我开的8号当铺,只做死人生意。
活人拿寿命换钱,死人拿执念换投胎。
规矩就一条:子时后不接待活人。
直到某天,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踹开门,甩出一块令牌。
“我拿大梁三十年国运,换你帮我杀个人。”
我低头一看——
那令牌上刻的,分明是我自己的名字。
【第一章】
子时。
当铺的门在这个点准时关上。
我伸手拉下卷帘门,铁链哗啦啦响,像某种仪式的开场。
外面的路灯坏了三盏,剩下那盏忽明忽暗,把街道照得鬼气森森。
我转身回到柜台后,点了根烟。
烟雾在昏黄的灯光里打转,慢慢散开。
这是我接手8号当铺的第五年。
当初师父把钥匙塞给我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记住,子时后不接活人。”
我问为什么。
师父没答,只是看着我,眼神里藏着我看不懂的东西。
后来我懂了。
因为子时后来的,都不是人。
柜台上摆着今晚收的几样东西。
一枚戒指,女人的,18K金,上面刻着两个字:永恒。
一张欠条,泛黄的纸,墨迹已经模糊。
一缕头发,用红绳扎着。
这些都是死人带来的。
他们拿执念来换投胎的机会。
有人放不下爱人,有人放不下仇恨,有人放不下一笔烂账。
我的工作就是收下这些执念,然后看着他们消失在当铺的后门。
那扇门后面是什么,我不知道。
师父说那是轮回路的入口。
我信。
因为每次有人推开那扇门,我都能闻到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不臭,也不香,就是让人心里发慌。
我弹了弹烟灰。
今晚很安静。
安静得不太对劲。
平时这个点,至少会来三四个。
但现在已经过了半小时,一个都没来。
我看了眼墙上的钟。
子时三十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重。
每一步都像踩在我心口上。
我抬头。
卷帘门还关着。
但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停在门口。
停了大概三秒。
砰——
门被踹开了。
卷帘门整个飞出去,砸在对面的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我手里的烟掉在地上。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
他浑身是血。
血从他额头流下来,顺着脸颊滴在地上。
他的衣服破破烂烂,像是从战场上爬出来的。
但他的眼神很亮。
亮得吓人。
他走进来,每走一步,地上就多一个血脚印。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你……”
话还没说完,他抬手,把一块东西甩在柜台上。
啪。
那是一块令牌。
黑色的,巴掌大小,上面刻着字。
我低头看。
那一瞬间,我的呼吸停了。
令牌上刻着两个字:
顾黎。
那是我的名字。
我猛地抬头看他。
“你是谁?”
他没答,只是盯着我。
“我拿大梁三十年国运,换你帮我杀个人。”
他的声音很低,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大梁三十年国运?
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
而且——
“你这令牌哪来的?”
我指着柜台上那块令牌,手指都在抖。
那上面是我的名字。
我自己的名字。
但我从没见过这块令牌。
男人不说话,只是继续盯着我。
他的眼神让我浑身发冷。
不像在看一个活人。
更像在看一具尸体。
我咽了口唾沫。
“你……你到底是谁?”
他终于开口。
“我是大梁第九任皇帝,萧炎。”
我愣住。
大梁?
萧炎?
这什么鬼名字?
而且皇帝?
哪来的皇帝?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
我正想问,他又说话了。
“二十年前,你在长安城收了我一样东西。”
“一块玉佩。”
“你说,只要我拿国运来换,你就帮我杀一个人。”
“现在,我来了。”
我脑子嗡嗡响。
二十年前?
长安城?
玉佩?
我他妈二十年前才五岁!
而且我这辈子都没去过什么长安城!
“你认错人了。”
我咬着牙说。
“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他不为所动。
只是伸手,指了指令牌。
“这上面,是不是你的名字?”
我说不出话。
是。
确实是我的名字。
但这不代表什么!
“而且。”
他又说。
“你不记得我,但我记得你。”
“二十年前,你穿着黑色长袍,站在当铺里。”
“你收下我的玉佩,给了我这块令牌。”
“你说,等我准备好了,拿这块令牌来找你。”
“你会帮我杀了那个人。”
我的后背已经全是冷汗。
这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二十年前我还是个小孩!
但他说的每一个细节,都让我心里发毛。
尤其是那块令牌。
上面的字,确实是我的名字。
而且笔迹……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
笔迹和我平时写字的习惯一模一样。
这怎么可能?
“我没见过你。”
我深吸一口气。
“你搞错了。”
他不说话。
只是从怀里掏出另一样东西。
一块玉佩。
碎成两半的玉佩。
他把玉佩放在令牌旁边。
“这是我当年给你的。”
“你说,等我拿令牌来的时候,带上这块玉佩。”
“你就能认出我。”
我低头看那块玉佩。
玉质温润,上面刻着云纹。
很眼熟。
眼熟得让我头皮发麻。
因为我见过这块玉佩。
就在三天前。
我做了个梦。
梦里我站在一座古城里,穿着黑色长袍。
有个男人跪在我面前,手里捧着一块玉佩。
他说:“求您帮我杀一个人。”
我说:“拿你的国运来换。”
然后我收下玉佩,给了他一块令牌。
令牌上刻着我的名字。
我醒来的时候,以为那只是个梦。
但现在……
那块玉佩就在我眼前。
一模一样。
我的手抓着柜台边缘,指节发白。
“你要我杀谁?”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他抬起头。
脸上的血已经干了,像一张面具。
“杀我自己。”
【第二章】
我以为我听错了。
“你说什么?”
他重复了一遍。
“我要你杀我自己。”
我脑子一片混乱。
拿国运换杀自己?
这他妈什么逻辑?
“你疯了?”
我脱口而出。
他不说话,只是看着我。
眼神里没有疯癫,只有一种让人窒息的平静。
“我没疯。”
他说。
“我很清醒。”
“清醒到知道,我活着,大梁就会亡。”
“所以我要死。”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继续说下去。
“二十年前,国师给我算了一卦。”
“他说,我命中带煞,克父克母克江山。”
“我登基之日,就是大梁亡国之时。”
“我不信。”
“我以为凭我的能力,能保住大梁。”
“结果呢?”
他笑了。
笑得很难看。
“我登基十年,大梁从盛世变成人间地狱。”
“天灾人祸,战乱不断。”
“百姓饿死的饿死,冻死的冻死。”
“我想过无数办法,都没用。”
“直到三天前,国师又来找我。”
“他说,唯一的办法,就是我死。”
“我死了,煞气就散了,大梁才有救。”
我听着,心里发凉。
“所以你就来找我?”
他点头。
“国师说,二十年前我见过你。”
“你给了我一块令牌。”
“只要我拿令牌来找你,你就能帮我。”
我咬着牙。
“可我不记得你。”
“我二十年前才五岁。”
他盯着我。
“你不记得,不代表没发生过。”
“令牌在这里。”
“玉佩在这里。”
“你的名字也在这里。”
他每说一句,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因为我真的想不出反驳的理由。
令牌确实是我的名字。
玉佩确实和我梦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而且……
我低头看向柜台下面。
那里有个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本账本。
那是师父留给我的。
上面记录着当铺开业以来的每一笔生意。
我从没完整看过那本账本。
因为师父说,有些事不该知道的,就别去翻。
但现在……
我伸手拉开抽屉。
拿出账本。
翻开。
一页一页往后翻。
翻到二十年前的那一页。
我停住了。
那一页上,写着一行字:
“大梁皇子萧炎,押玉佩一块,换国运三十年,承诺杀人一次。经手人:顾黎。”
我的手开始抖。
经手人是我。
但我二十年前才五岁。
怎么可能做这笔生意?
除非……
我抬头看向他。
“你说的国师,是不是告诉你,时间在当铺里不是线性的?”
他愣了一下。
然后点头。
“他是这么说的。”
我闭上眼睛。
师父的话突然在我脑子里响起来。
“当铺里的时间,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有些生意,是你未来的自己做的。”
“但在当铺的账本里,已经记下了。”
我当时听不懂。
现在懂了。
我未来的自己,回到二十年前,收了萧炎的玉佩。
然后给了他令牌。
现在他拿令牌来找我。
而现在的我,还没去二十年前。
但账本上已经记下了这笔生意。
我他妈陷入时间循环了。
我睁开眼睛。
“就算是这样,我也不能杀你。”
我说。
“杀人是犯法的。”
他笑了。
“你觉得,我现在像活人吗?”
我一愣。
仔细看他。
浑身是血。
脸色惨白。
而且……
我盯着他的胸口。
没有起伏。
他没有呼吸。
“你已经死了?”
他点头。
“三天前,我在宫里自刎了。”
“但国师说,我的煞气太重,死了也散不掉。”
“必须有人用特殊的方法杀我一次。”
“彻底杀死我。”
“这样煞气才能散,大梁才能活。”
我咽了口唾沫。
“什么特殊方法?”
他没答,只是看着我。
“你是当铺老板。”
“你应该知道。”
我脑子飞快转动。
当铺里杀死人的方法……
不对。
当铺里不杀活人。
只收死人的执念。
难道……
我突然明白了。
“你要我收了你的执念。”
他点头。
“我的执念就是大梁。”
“只要你收了我对大梁的执念,我就能彻底死去。”
“煞气也会散。”
我盯着他。
“那你的国运呢?”
“你说拿三十年国运来换。”
“国运是什么?”
他伸手,按在胸口。
“在这里。”
他的手穿过破烂的衣服,按在心脏的位置。
“国师把大梁三十年的国运,封在我的心脏里。”
“你杀了我,国运就归你。”
“从此大梁的命运,由你掌控。”
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他妈什么交易?
“我不要国运。”
我说。
“我只想安安静静开我的当铺。”
他不说话,只是看着我。
看了很久。
然后叹了口气。
“你会要的。”
“因为你未来的自己,已经答应我了。”
“而且你别忘了。”
他指了指账本。
“账本上写着,你收了我的玉佩。”
“承诺杀人一次。”
“当铺的规矩,你应该比我清楚。”
“承诺一旦记在账本上,就必须完成。”
“否则……”
他没说下去。
但我知道“否则”是什么。
师父说过。
当铺的承诺如果不兑现,经手人会替对方承受代价。
也就是说……
如果我不杀萧炎,我就得替他承受那个煞气。
然后我会死。
而且是被煞气活活折磨死。
我的手攥成拳头。
“我没得选?”
他摇头。
“从你未来的自己收下玉佩那一刻起,就没得选了。”
我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
“好。”
“我帮你。”
【第三章】
我从柜台后面走出来。
站在萧炎面前。
他比我高半个头,身上的血腥味很重。
我盯着他的眼睛。
“你准备好了?”
他点头。
“早就准备好了。”
我伸手。
“把心脏给我。”
他愣了一下。
“什么?”
“你不是说国运在你心脏里吗?”
我说。
“那就把心脏给我。”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抬起手。
手穿过衣服,按在胸口。
用力一扯。
皮肉撕裂的声音响起。
我看见他把手伸进自己的胸腔。
然后掏出一颗心脏。
还在跳动的心脏。
血顺着他的手腕流下来,滴在地上。
他把心脏递给我。
“拿着。”
我接过来。
入手温热。
心脏在我掌心里跳动,一下一下。
我低头看。
心脏表面有金色的纹路。
像是某种符文。
那应该就是国运。
我抬头看他。
“现在呢?”
他的脸色更白了。
嘴唇发青。
“现在你捏碎它。”
“我的执念会散。”
“煞气会散。”
“大梁会活。”
我看着手里的心脏。
跳动越来越慢。
“捏碎之后,你会怎么样?”
他笑了。
“我会彻底消失。”
“不入轮回,不留痕迹。”
“就像从没存在过一样。”
我咬着牙。
“值得吗?”
他没有犹豫。
“值得。”
“我欠大梁的。”
“欠那些因我而死的百姓。”
“这条命,早该还了。”
我不再说话。
手指用力。
心脏在我掌心里碎开。
血和金光同时炸开。
金光冲进我的身体,像一股热流,从手臂一路冲到心脏。
我的心脏剧烈跳动。
跳得像要炸开。
然后我看见了。
看见了大梁。
看见了繁华的长安城。
看见了战乱中的百姓。
看见了萧炎登基时的意气风发。
看见了他一次次失败后的绝望。
看见了他自刎时的决然。
所有的画面在我脑子里闪过。
最后定格在一个场景。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站在当铺里。
那个人转过头。
是我。
年纪比现在大一些,大概三十多岁。
他看着年轻的萧炎,接过玉佩。
“二十年后,拿令牌来找我。”
“我会帮你。”
画面消失。
我睁开眼睛。
萧炎还站在我面前。
但他的身体开始变透明。
从脚开始,一点一点消失。
他低头看着自己。
然后抬头看我。
“谢谢。”
他说。
“照顾好大梁。”
我张了张嘴。
还没说话,他就彻底消失了。
只留下地上的血迹。
还有我手里那滩血。
我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然后低头看自己的手。
血已经干了。
但我能感觉到,体内多了什么东西。
那股属于大梁的国运。
我走回柜台。
拿起那块令牌。
令牌上的字还是我的名字。
但现在我明白了。
这块令牌,是我未来的自己给萧炎的。
而我,终有一天会回到二十年前,做那笔生意。
这是一个闭环。
我叹了口气。
把令牌收进抽屉。
然后拿起账本。
翻到那一页。
“大梁皇子萧炎,押玉佩一块,换国运三十年,承诺杀人一次。经手人:顾黎。”
下面多了一行字:
“已完成。”
是我刚才写的。
不对。
我没写。
但字确实在那里。
而且是我的笔迹。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合上账本。
抬头看向当铺的门。
门外天快亮了。
街灯还在忽明忽暗。
但我知道,从今天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体内流淌着一个国家的国运。
而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很轻。
像女人的脚步。
我抬头。
一个穿着白衣的女人站在门口。
她的脸很美。
美得不像活人。
她看着我。
笑了。
“顾老板,好久不见。”
我皱眉。
“你是谁?”
她走进来。
每走一步,地上就多一朵白色的花。
“我叫苏婉。”
“二十年前,你收了我一缕头发。”
“你说,等我准备好了,就来找你。”
“你会帮我杀一个人。”
我的心往下沉。
又来?
“我要杀的人……”
她顿了顿。
指着我。
“就是你。”
【第四章】
我盯着她。
“你要杀我?”
她点头。
“对。”
“二十年前,我拜托你帮我杀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你。”
我深吸一口气。
“为什么?”
她笑了。
笑得很温柔。
“因为你骗了我。”
“你收了我的头发,答应帮我找到我丈夫的转世。”
“结果呢?”
“你什么都没做。”
“我等了二十年,什么都没等到。”
“所以我要你死。”
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不记得收过你的头发。”
她不在意。
“你不记得没关系。”
“账本上记着就行。”
她伸手,指了指柜台上的账本。
“翻开看看。”
我咬着牙。
拿起账本。
翻开。
翻到二十年前的另一页。
上面写着:
“苏婉,押头发一缕,换寻找转世之法,承诺帮其找到丈夫转世。经手人:顾黎。”
我的手抖了。
又是我。
又是未来的我。
“你看。”
她说。
“你答应过我的。”
“但你没做到。”
“所以按照当铺的规矩,你得付出代价。”
我抬头看她。
“什么代价?”
她歪了歪头。
“你的命。”
我的后背发凉。
“等等。”
我说。
“当铺的规矩是,承诺没兑现,经手人承受对方的代价。”
“你的代价是什么?”
她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的代价,是永远找不到我丈夫。”
“永远在轮回里错过他。”
“这种痛苦,我受够了。”
“所以我要你也尝尝。”
“我要你死后,永远找不到安息。”
“永远在当铺里徘徊。”
我的心跳得很快。
“你已经死了?”
她点头。
“二十年前就死了。”
“我等不到我丈夫,就上吊自杀了。”
“但我死后发现,我还是找不到他。”
“因为你没帮我。”
“所以我一直在等。”
“等你出现。”
“等你接手当铺。”
“等我能亲手杀了你。”
我咽了口唾沫。
“可我真的不记得你。”
“我二十年前才五岁。”
她不说话,只是看着我。
看了很久。
然后叹了口气。
“我知道。”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账本上记着。”
“而账本不会错。”
我盯着账本。
上面确实写着我的名字。
而且还有一行小字:
“承诺未兑现,经手人需承受苏婉之痛苦,永世不得安宁。”
我的手抓着账本,指节发白。
“如果我现在帮你找到你丈夫的转世呢?”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你现在才想起来帮我?”
“晚了。”
“我已经等了二十年。”
“二十年里,我丈夫已经转世了三次。”
“每一次我都差一点就能找到他。”
“但每一次都错过了。”
“现在他又投胎了。”
“我再也找不到了。”
她的眼泪流下来。
但脸上还在笑。
“所以你必须死。”
“只有你死了,我才能解恨。”
我深吸一口气。
“我可以帮你。”
“就算他已经投胎,我也能帮你找到他。”
她摇头。
“不可能。”
“投胎之后,前世的记忆就没了。”
“就算找到他,他也不记得我了。”
“那还有什么意义?”
我咬着牙。
“那你想怎么样?”
她笑了。
抬起手。
手里出现一把剪刀。
“我要剪断你的命线。”
“让你永远留在当铺里。”
“永远找不到出路。”
“就像我一样。”
她朝我走来。
每走一步,地上的白花就多一朵。
我往后退。
“等等。”
她不听。
继续走。
剪刀在她手里闪着寒光。
我退到柜台边,退无可退。
她走到我面前。
举起剪刀。
“对不起。”
她说。
“但我恨了你二十年。”
“今天必须了结。”
剪刀落下。
我闭上眼睛。
但疼痛没有来。
我睁开眼。
剪刀停在我眼前三寸的地方。
苏婉盯着我。
眼泪流得更多了。
“我下不去手。”
她说。
“为什么?”
我问。
她摇头。
“我不知道。”
“但我看着你,就想起我丈夫。”
“他也是这样看着我的。”
“温柔,无奈,又带着点宠溺。”
我一愣。
温柔?
无奈?
宠溺?
我他妈刚才明明在怕她杀我。
哪来的温柔?
但她的剪刀放下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
“算了。”
她说。
“我杀不了你。”
“但你欠我的,总有一天要还。”
说完,她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停了下来。
“对了。”
她回头看我。
“你体内有大梁的国运。”
“有人盯上你了。”
“小心点。”
说完,她消失了。
只留下满地的白花。
我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然后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心里还有萧炎心脏的血迹。
而体内,那股属于大梁的国运,还在流淌。
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萧炎说,他把三十年国运封在心脏里。
我捏碎了他的心脏。
国运就归我了。
但他没说,国运意味着什么。
而苏婉刚才说,有人盯上我了。
谁?
为什么盯上我?
我拿起账本。
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多了一行字:
“警告:国运在身,必招祸端。三日内,会有七人来索命。”
我的手抖了。
七人?
索命?
我他妈才刚接手一个国运,就要被七个人追杀?
我深吸一口气。
把账本放下。
抬头看向门外。
天已经亮了。
街上开始有人走动。
但我知道,接下来的三天,不会平静。
我点了根烟。
吸了一口。
烟雾在空气里散开。
然后我听见门外又有脚步声。
很多脚步声。
整齐划一。
像军队。
我抬头。
七个人站在门口。
他们穿着黑色的衣服,脸上戴着面具。
看不清表情。
但我能感觉到,他们身上的杀气。
为首的那个人开口。
“顾黎。”
“交出大梁国运。”
“否则死。”
我吐出一口烟。
“三天还没到。”
“你们来早了。”
为首的人笑了。
“我们等不及了。”
说完,他抬手。
其他六个人同时动了。
朝我冲过来。
我掐灭烟。
抬头看他们。
然后笑了。
“想要国运?”
“拿命来换。”
【第五章】
六个人冲进当铺。
动作快得像鬼。
我还没反应过来,第一个人已经到了我面前。
他伸手,抓向我的喉咙。
我下意识往后仰。
手撑在柜台上。
他的手擦着我的脖子过去。
指甲划破皮肤。
血渗出来。
疼。
但我顾不上。
因为第二个人已经从侧面扑过来。
手里拿着匕首。
直刺我的心脏。
我翻身滚到柜台后面。
匕首钉在柜台上。
木头炸开。
我趴在地上,喘着粗气。
心跳得像要炸开。
这他妈什么人?
动作这么快?
我抬头。
六个人站在柜台前。
盯着我。
像盯着猎物。
为首的那个人还站在门口。
没有动。
只是看着。
“别浪费时间。”
他说。
“杀了他,取国运。”
六个人同时动了。
跳过柜台。
朝我扑过来。
我爬起来。
转身就跑。
跑向当铺后面的那扇门。
师父说过,那扇门后面是轮回路的入口。
活人不能进。
但死人可以。
而这六个人……
我不知道他们是活人还是死人。
但我必须赌一把。
我冲到门前。
伸手推门。
门很重。
我用尽全力才推开一条缝。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咬着牙。
用肩膀撞门。
门终于开了。
我冲进去。
然后转身关门。
但来不及了。
六个人已经到了门口。
他们伸手,抓住门。
用力拉。
门被拉开。
我看见他们的脸。
面具下面,是腐烂的皮肤。
眼眶里没有眼球。
只有黑洞洞的空洞。
他们是死人。
我的心往下沉。
死人能进轮回路。
那我就死定了。
但就在这时,门后面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闭眼。”
是个女人的声音。
很熟悉。
我愣了一下。
然后听话地闭上眼睛。
下一秒,我听见一声巨响。
像什么东西炸开了。
然后是惨叫。
六个人的惨叫。
我睁开眼睛。
六个人倒在地上。
身体在抽搐。
皮肤从腐烂变成焦黑。
然后化成灰。
灰被风吹散。
什么都不剩。
我愣愣地看着。
然后转头看向门后。
一个女人站在那里。
穿着白衣。
是苏婉。
她看着我。
笑了。
“我说过,你欠我的,总有一天要还。”
“但不是现在。”
我咽了口唾沫。
“你救了我?”
她点头。
“算是。”
“因为只有你活着,我才能继续恨你。”
“如果你死了,我连恨的对象都没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什么逻辑?
救我是为了继续恨我?
但不管怎么说,她确实救了我。
“谢谢。”
我说。
她摇头。
“别谢我。”
“这只是第一波。”
“账本上说,会有七人来索命。”
“现在才来了六个。”
“还有一个。”
我的心又悬起来。
“还有一个?”
她点头。
“而且是最厉害的那个。”
“刚才那六个,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我深吸一口气。
“会是谁?”
她不说话,只是看向门外。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为首的那个人还站在门口。
他摘下面具。
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很英俊。
但眼神很冷。
“你就是第七个?”
我问。
他点头。
“对。”
“我叫萧煜。”
“是萧炎的弟弟。”
我一愣。
萧炎的弟弟?
“你来干什么?”
他笑了。
“当然是要回国运。”
“我哥把国运给了你。”
“但那是大梁的国运。”
“不是他一个人的。”
“他没资格送人。”
“所以我来拿回来。”
我皱眉。
“你哥是为了救大梁才这么做的。”
他冷笑。
“救大梁?”
“笑话。”
“他在位十年,把大梁折腾成什么样了?”
“天灾人祸,民不聊生。”
“他要真想救大梁,就该早点死。”
“而不是等到现在。”
他顿了顿。
“而且你知道吗?”
“他死后,国师又给我算了一卦。”
“说我命中带福,能让大梁重回盛世。”
“所以国运应该归我。”
“不是你。”
我盯着他。
“那你哥为什么不把国运给你?”
他的脸色变了。
“因为他不信我。”
“他觉得我太年轻,驾驭不了国运。”
“所以宁愿把国运给一个外人,也不给我。”
“但他错了。”
“我会证明给他看。”
“我能驾驭国运。”
“我能让大梁比他在位时更强。”
他抬起手。
手里出现一把剑。
剑身泛着金光。
“交出国运。”
“我可以饶你一命。”
我摇头。
“国运在我体内。”
“除非我死,否则取不出来。”
他笑了。
“那就让你死。”
说完,他动了。
速度比刚才那六个人还快。
眨眼间就到了我面前。
剑刺向我的心脏。
我来不及躲。
只能眼睁睁看着剑越来越近。
但就在剑尖要碰到我的时候,苏婉挡在了我面前。
剑刺穿她的身体。
血从她嘴角流下来。
她回头看我。
笑了。
“还是下不去手。”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变透明。
和萧炎一样。
从脚开始,一点一点消失。
“等等。”
我抓住她的手。
“你为什么救我?”
她摇头。
“我也不知道。”
“可能因为……”
她顿了顿。
“你的眼神,真的很像我丈夫。”
说完,她彻底消失了。
只留下我手里一缕头发。
还是那缕她二十年前押在当铺的头发。
我攥着头发。
抬头看向萧煜。
他收回剑。
剑上沾着血。
“她死了。”
他说。
“下一个就是你。”
我站起来。
把头发放进口袋。
“你杀不了我。”
他笑了。
“为什么?”
我指了指他的剑。
“你的剑,刺穿了她。”
“但她是死人。”
“死人已经死过一次了。”
“你能杀死一个死人?”
他愣了一下。
然后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我笑了。
“她用自己的命,换了你一剑。”
“这一剑,用掉了你杀人的机会。”
“现在你的剑,对我没用了。”
他盯着我。
“胡说八道。”
“我的剑,能杀任何人。”
说完,他又刺向我。
我没躲。
剑停在我喉咙前三寸。
再也刺不进去。
萧煜的脸色彻底变了。
“怎么可能?”
我拍开他的剑。
“当铺的规矩。”
“一命换一命。”
“她用命挡了你一剑。”
“你就不能再杀我。”
“除非你也死一次。”
他后退一步。
“不可能。”
“我不信。”
他再次举剑。
但剑在半空中停住。
然后碎了。
碎成无数片。
掉在地上。
萧煜跪下。
捂着胸口。
“怎么会……”
他抬头看我。
眼神里全是不甘。
“我还没……还没证明……”
话没说完,他倒下了。
身体化成灰。
和那六个人一样。
我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的灰。
然后转身走回柜台。
拿起账本。
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那行警告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字:
“国运已稳,三日内无忧。但需注意,更大的危机即将到来。”
我盯着那行字。
更大的危机?
什么危机?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我抬头。
一个老人站在门口。
穿着灰色长袍。
头发花白。
但眼神很亮。
他看着我。
笑了。
“顾老板,好久不见。”
我皱眉。
“你是谁?”
他走进来。
“我叫云陌。”
“是大梁的国师。”
“也是二十年前,给你出主意的那个人。”
我的心往下沉。
“什么主意?”
他笑了。
“让你未来的自己,回到过去,收下萧炎和苏婉的东西。”
“然后等现在的你接手当铺。”
“等你体内有了国运。”
“等你经历这一切。”
他顿了顿。
“这一切,都是我设计的。”
我的手攥成拳头。
“为什么?”
他走到柜台前。
“因为我需要一个容器。”
“一个能承载国运的容器。”
“萧炎不行,他命中带煞。”
“萧煜也不行,他太年轻,压不住国运。”
“只有你。”
他指着我。
“只有当铺的老板,才能承载国运。”
“因为当铺连接生死,跨越时空。”
“只有这样的人,才能驾驭国运。”
我盯着他。
“所以你设计这一切,就是为了让我成为容器?”
他点头。
“对。”
“而现在……”
他抬起手。
手里出现一个罗盘。
“我要取走国运。”
“用它重塑大梁。”
我咬着牙。
“如果我不给呢?”
他笑了。
“你没得选。”
“因为我知道,怎么从你体内取出国运。”
“而且不用杀你。”
我的心往下沉。
“怎么取?”
他把罗盘放在柜台上。
罗盘开始转动。
发出嗡嗡的声音。
“很简单。”
“只要让你心甘情愿交出来就行。”
我冷笑。
“我为什么要心甘情愿?”
他不说话,只是看着罗盘。
罗盘转得越来越快。
然后我看见了。
看见罗盘里出现画面。
是大梁。
是那些在战乱中挣扎的百姓。
是饿死在路边的孩子。
是哭泣的母亲。
是绝望的父亲。
所有的痛苦,都在罗盘里展现。
而那些痛苦,都在呼唤我。
呼唤我体内的国运。
我的心脏开始疼。
疼得像要裂开。
因为国运在回应那些呼唤。
“看到了吗?”
云陌说。
“这就是大梁现在的样子。”
“而你体内的国运,是唯一能救他们的东西。”
“你忍心看着他们死吗?”
我咬着牙。
“就算我把国运给你,你真的能救他们?”
他点头。
“我发誓。”
“只要拿到国运,我就能让大梁重回盛世。”
“再也没有战乱,没有饥荒。”
“百姓安居乐业。”
“这不就是萧炎想看到的吗?”
我盯着罗盘里的画面。
那些痛苦的脸。
那些绝望的眼神。
我的手放在胸口。
能感觉到国运在跳动。
和我的心脏一起跳动。
“如果我给你……”
我说。
“我会怎么样?”
他笑了。
“你会失去国运。”
“但不会死。”
“只是会变回普通人。”
“继续开你的当铺。”
“继续做你的生意。”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抬头看他。
“我凭什么信你?”
他不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块玉佩。
和萧炎给我的那块一模一样。
“这是另一半。”
他说。
“萧炎的那块玉佩,本来是完整的。”
“是我掰成两半。”
“一半给了他,一半留在我这里。”
“如果我骗你,这块玉佩会碎。”
“而我会受到反噬,万劫不复。”
“这是我的诚意。”
我盯着那块玉佩。
然后伸手。
放在胸口。
国运在我体内流淌。
我能感觉到它的重量。
也能感觉到它承载的那些生命。
那些等待被拯救的生命。
我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
“好。”
“我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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