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奖到账。
一块钱。
我当场突破武道宗师。
体内压制十年的真气瞬间冲破任督二脉,会议室的玻璃炸成粉末。
老板脸都绿了。
我这才明白,公司发的从来不是钱,是封印我实力的心魔契。
一块钱买断我十年气运。
我当天卖房消失,他们以为我认怂跑路。
三个月后公司破产,老板带着一帮高层跪在我面前。
我蹲在路边烤串摊,串签戳进羊腰子。
急什么,我房子卖了一亿,够我吃一辈子烤串。
【第一章】
年会现场。
我坐在角落,盯着投影屏幕上滚动的年终奖名单。
十年了。
我在这家公司干了整整十年。
从三环的破出租屋搬到五环的老破小,从月薪三千熬到八千,从满头黑发熬到鬓角发白。
今年业绩翻了三倍。
我一个人跟了五个项目,加班到凌晨是家常便饭,周末没休过一天。
老板赵金海站在台上,西装笔挺,脸上挂着标准的成功人士微笑。
“今年公司业绩突破历史新高,这离不开每一位同事的努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尤其是我们的老员工,十年如一日的坚守,让我非常感动。”
我心跳加速。
来了。
该念到我了。
“销售部王经理,年终奖二十万。”
掌声雷动。
“技术部李总监,年终奖十五万。”
又是一阵欢呼。
我握紧拳头,手心全是汗。
名单一个接一个往下念。
终于。
“方远行。”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过来。
赵金海笑得更灿烂了。
“我们公司的十年老员工,任劳任怨,兢兢业业。”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十年了。
这次一定不会少。
“方远行的年终奖是——”
他故意拉长音调。
“一元。”
全场死寂。
三秒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我脑子嗡的一声。
一元?
不是一万,不是一千,是一块钱?
“赵总,您是不是念错了?”我声音发抖。
赵金海收起笑容,面无表情。
“没错,就是一元。”
“为什么?”
“因为你的价值,在公司的评估体系里,就值这个数。”
他说得云淡风轻,台下又是一阵笑声。
我旁边的孙伟捂着嘴,肩膀抖个不停。
HR总监钱芳站起来,拿着一个红包走到我面前。
“方远行,这是你的年终奖,签字领取。”
红包薄得透光。
我接过来,手指僵硬。
里面是一张崭新的一元纸币,还有一张合同。
合同抬头写着四个字:心魔契约。
我瞳孔骤缩。
第一条:乙方自愿将十年气运转让予甲方,每年以年终奖形式支付一元作为对价。
第二条:乙方在契约期间,实力、运势、健康均受甲方控制。
第三条:契约到期日为签订后十年整。
落款日期:2016年1月15日。
今天是2026年1月15日。
十年整。
我脑子里轰然炸开。
十年前,我刚大学毕业,被赵金海招进公司。
入职第一天,他让我签了一堆文件,说是劳动合同和保密协议。
我当时涉世未深,根本没细看,签字按了手印。
原来那里面夹着这份鬼东西。
怪不得。
怪不得我这十年过得这么憋屈。
明明大学时我是散打社社长,毕业后却连续感冒半年,体质差到爬三层楼都喘。
明明我业绩年年第一,却总是被穿小鞋,升职加薪永远轮不到我。
明明我买彩票、抽奖、摇号从来没中过,连楼下便利店的谢谢惠顾都能连抽二十张。
原来是因为这个。
我的气运,被这份契约抽走了。
用来养赵金海。
我抬起头,死死盯着台上的赵金海。
他端起酒杯,朝我举了举。
“方远行,十年合作愉快。从明天起,你自由了。”
自由?
我十年青春,十年气运,就换来一句自由?
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灼热的,狂暴的,压抑了十年的东西。
咔嚓。
体内传来清脆的碎裂声。
那是枷锁断裂的声音。
真气从丹田喷涌而出,沿着经脉疯狂奔腾。
任督二脉、奇经八脉,瞬间被冲开。
我感觉到了。
力量。
真正的力量。
会议室的空气开始震动。
桌上的水杯咔咔作响,水面泛起涟漪。
“怎么回事?”
“地震了?”
人群骚动起来。
赵金海脸色大变,他猛地看向我。
轰。
我身上的气势彻底爆发。
整面落地窗玻璃炸成粉末,碎片在空中定格,反射着灯光。
会议室的桌椅全部掀翻,文件漫天飞舞。
所有人跌坐在地,惊恐地看着我。
我缓缓站直身体。
十年了。
我终于想起来自己是谁。
大学时,我不是什么散打社社长。
我是武道天才。
十八岁筑基,二十岁凝气,本该在二十五岁之前突破宗师。
但那份契约,封印了我所有的修为,把我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不,是比普通人更惨的倒霉蛋。
现在契约到期,封印解除。
积压十年的修为瞬间爆发,直接冲破最后的瓶颈。
我突破了。
武道宗师。
赵金海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
“不可能,云游道人说这份契约天衣无缝,你不可能发现真相。”
我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
“是挺天衣无缝的,要不是今天契约到期,我这辈子都是个废物。”
一脚踹在他胸口。
赵金海飞出去三米远,撞塌了主席台。
周围一片尖叫。
钱芳爬起来想跑,被我隔空一抓,扯了回来。
“你也参与了?”
钱芳脸都吓白了,拼命摇头。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年终奖都是赵总定的。”
我松开手,她瘫软在地。
孙伟缩在墙角,端着酒杯的手抖得酒都洒了一身。
“远哥,兄弟一场,你不会连我也打吧?”
我看着他。
这十年,我们确实经常一起吃饭。
但每次结账都是我买单。
我升职失败的时候,他在背后说我能力不行。
我加班到深夜,他在朋友圈晒夜宵嘲讽社畜。
“放心,我不打你。”
我转身往外走。
“你不配。”
孙伟的脸涨成猪肝色。
我走出会议室,电梯已经挤满了逃跑的人。
我直接走楼梯。
二十三楼。
一步跨三层台阶,身轻如燕,十秒钟就到了大堂。
保安想拦我,被我气势一震,齐刷刷跪了。
我推开玻璃门,走进一月的冷风里。
雪下得很大。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中介的电话。
“王哥,我那套房,卖。”
“远行?你确定?那可是学区房,现在正涨价呢。”
“确定,三天之内出手,多少钱我都卖。”
挂断电话,我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最近的烧烤摊。”
“这么大雪你吃烧烤?”
“庆祝。”
师傅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车开出去三条街,我看着窗外的雪。
十年。
终于结束了。
【第二章】
烧烤摊在巷子深处。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围着油腻的围裙,正给炉子添碳。
“小伙子,这天还出来吃烧烤,够狠的。”
我坐在塑料凳上,背靠着暖气片。
“来五十串羊肉,二十串板筋,十串腰子,再来一箱啤酒。”
“行嘞。”
炭火噼啪作响,油脂滴在炭上,冒出浓烟。
我盯着跳动的火光,脑子里回放着年会的画面。
心魔契。
这东西我听都没听过。
但刚才突破的瞬间,所有记忆涌了回来。
十年前那天。
入职第一天。
赵金海带我去了公司顶楼,那里坐着一个道士。
穿着青灰色道袍,山羊胡,眯着眼睛。
“小伙子,骨骼清奇啊。”道士笑眯眯地说。
我当时以为他在开玩笑。
赵金海递给我一叠文件。
“入职手续,签个字。”
我翻了翻,都是密密麻麻的条款,看得头晕。
“赵总,这么多?”
“正常流程,每个新人都要签。”
我没多想,刷刷签了名,按了手印。
道士站起来,拿起其中一张纸,对着我念了段咒语。
我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没事吧?”赵金海扶住我。
“可能是太累了。”我揉着太阳穴。
道士收起那张纸,朝赵金海点点头。
“成了。”
“多谢云游道长。”赵金海掏出一个信封,里面鼓鼓囊囊的。
我当时以为他们在搞什么封建迷信,还暗自嘲笑。
现在想想。
那天我签的文件里,就夹着心魔契。
道士念的咒,激活了契约。
从那天起,我的气运就被抽走了,用来滋养赵金海的生意。
怪不得这十年他的公司越做越大,从小作坊变成了上市公司。
怪不得他买什么股票涨什么,投资什么项目火什么。
都是用我的气运堆起来的。
“小伙子,串好了。”
老板端上来一大盘烤串,油光锃亮,撒满孜然和辣椒面。
我抓起一串羊肉,一口咬掉三块。
烫。
但是爽。
啤酒开瓶,咕咚咕咚灌下半瓶。
手机震个不停。
我看了一眼,全是公司群的消息。
孙伟:卧槽,方远行疯了,他把赵总踹飞了。
钱芳:已经报警了,谁看到他往哪个方向跑了?
赵金海:方远行,你别跑,有话好好说。
我冷笑一声,直接退群。
又有电话打进来。
赵金海。
我接了。
“方远行,你现在在哪?”他的声音压着怒火。
“吃烧烤。”
“你还有心情吃烧烤?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故意伤人,你要坐牢的。”
我咬了口腰子。
“赵总,心魔契这种东西,拿出去你觉得警察会信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合同到期,我辞职,就这么简单。”
“你以为辞职就完了?”赵金海冷笑,“你在公司十年,经手了多少核心项目,掌握了多少商业机密,你觉得我会让你干干净净地走?”
“那你想怎么样?”
“明天来公司,签一份竞业协议,还有保密协议,违约金五百万。签了你再走。”
我笑出声。
“赵总,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什么状况?”
“我现在是武道宗师,你觉得你那些破协议,对我有用吗?”
赵金海的呼吸急促起来。
“你敢?你敢不遵守法律?”
“我遵守法律,但你那份心魔契,本身就不受法律保护。”我喝了口啤酒,“你偷我十年气运,这笔账怎么算?”
“你有证据吗?”
“不需要证据。”我挂断电话。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房产中介。
“远行,你的房子有人要了,对方出价九千八百万,全款,三天内过户。”
我端着啤酒的手顿住。
“你说多少?”
“九千八百万,我再帮你谈谈,应该能破亿。”
“不用谈了,就这个价,卖。”
“你确定?这么大的事,不考虑考虑?”
“不考虑,合同发我邮箱,我明天签。”
挂了电话,我盯着手里的啤酒瓶,有点懵。
我那套房,十年前买的时候才八十万。
老破小,六十平,采光差,隔音差,楼上天天漏水。
但是便宜,首付只要二十万,我东拼西凑才付上。
这十年我一直想卖掉换套好点的,但房价涨得太快,根本换不起。
没想到现在能卖到九千八百万。
我掏出手机查了查那个小区。
评论区全是骂街的。
破房子凭什么这么贵?
开发商疯了吧?
但成交记录确实在那,最近三个月连续涨价,均价已经破十五万一平。
我又搜了搜新闻。
一条消息跳出来:某小区下方探测到罕见龙脉交汇点,灵气浓度是市区平均值的十倍,已被武道协会列为重点保护区。
龙脉。
灵气。
我愣住了。
怪不得。
十年前我买那套房的时候,就觉得睡得特别踏实,身体也恢复得很快。
当时我以为是心理作用。
原来是因为那里灵气充足,哪怕我被封印了修为,身体也在潜移默化地吸收灵气,维持最基本的生机。
如果不是那套房子,这十年我可能早就被榨干了。
而现在那套房子,因为龙脉曝光,成了武道界的香饽饽。
九千八百万。
我卖房跑路。
赵金海还以为我走投无路,认怂了。
他哪里知道,我带着一个亿消失。
我笑出声,端起啤酒一口闷掉。
老板探头过来。
“小伙子,遇到喜事了?”
“算是。”
“那多吃点,我再给你烤二十串。”
“行。”
雪越下越大。
巷子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群人冲了进来,为首的是赵金海,后面跟着钱芳和几个保安。
赵金海脸色铁青,指着我。
“方远行,你还真在这吃烧烤?”
我咬了口羊肉串。
“不然呢?”
钱芳躲在赵金海身后,小声说:“赵总,要不报警吧,让警察来处理。”
“报警有什么用?”赵金海咬牙切齿,“心魔契这种东西,警察根本不懂。”
我放下串签,抹了抹嘴。
“赵总大半夜追过来,有事?”
“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我偷你十年气运?”
“字面意思。”
“荒谬。”赵金海冷笑,“我是靠自己的能力发展公司,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心魔契是怎么回事?”
赵金海脸色一僵。
“那只是一份普通的劳动合同,你别乱说。”
我站起来,一步步走向他。
“普通合同需要道士做法?普通合同能封印修为?”
赵金海往后退。
“你胡说八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停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十年了。
这是我第一次居高临下看着这个男人。
“赵金海,十年前你找云游道人给我下了心魔契,抽走我的气运,让你的生意顺风顺水,公司上市,身价过亿。而我呢?十年青春,十年健康,换来一块钱年终奖。”
赵金海的额头冒出冷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从来没有——”
“别装了。”我打断他,“契约已经到期,我修为恢复,你还想骗我?”
赵金海咬着牙,眼神闪烁。
突然,他扑通一声跪下了。
“远行,算我求你,这件事我们私下解决,你要多少钱我都给。”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他,没有一丝波动。
“现在知道求我了?年会上发一块钱年终奖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赵金海磕头,额头砸在雪地上,“你要多少钱,开个价。”
“多少钱?”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我的十年青春,十年气运,你觉得值多少钱?”
赵金海哆嗦着嘴唇。
“一千万,不,两千万,我给你两千万,这件事就算了结了。”
我笑了。
“赵总,我明天卖房子,到手九千八百万,你觉得我缺你这两千万?”
赵金海的脸彻底白了。
“你要怎么样才肯罢休?”
“我不要怎么样。”我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雪,“我只是想告诉你,从今天起,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转身往外走,“没了我的气运,你自己掂量掂量,你的公司还能撑多久。”
赵金海脸色骤变,他爬起来想追。
“方远行,你站住。”
我没理他,走出巷子,拦了辆车。
“师傅,去最近的酒店。”
车开走了。
后视镜里,赵金海跪在雪地里,整个人都在发抖。
【第三章】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房产交易中心。
买家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
“方先生,久仰大名。”
我握了握他的手。
“您认识我?”
“听中介王哥提过,说您是那栋楼里住得最久的老住户。”年轻人笑着说,“我叫苏易安,是武道协会的成员,专门负责灵脉区域的资源采购。”
武道协会。
我点点头。
“苏先生客气了,房子您满意就好。”
“满意,非常满意。”苏易安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合同,“价格我们已经谈好了,九千八百万,全款,三天内打到您账上。”
我签了字,按了手印。
合同生效。
苏易安递给我一张银行卡。
“这是定金,三百万,剩下的款项会在过户完成后二十四小时内到账。”
我接过卡,心里说不出的感觉。
十年前买房的时候,我凑了二十万首付,剩下的六十万贷款,每个月还五千,压得我喘不过气。
十年后卖房,到手九千八百万。
这就是命运的玩笑。
“方先生,冒昧问一句,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苏易安问。
“没什么打算,到处走走,休息一段时间。”
“如果您有兴趣,武道协会常年招收宗师级别的成员,待遇优厚,福利齐全。”
我摇摇头。
“谢谢苏先生的好意,我暂时不想找工作。”
苏易安也没强求,递给我一张名片。
“那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您改变主意,随时联系我。”
我收下名片,和他握手告别。
走出交易中心,阳光刺眼。
我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孙伟的电话。
犹豫了几秒,还是删掉了。
十年的塑料兄弟情,到此为止。
手机又震了。
赵金海发来一条短信:远行,昨晚是我态度不好,我正式向你道歉。你能不能回公司一趟,我们当面谈谈?
我没回。
又一条短信:你开个价,我们好好谈。
还是没回。
第三条:方远行,你别逼我,你信不信我让你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
我笑了。
回了两个字:随意。
然后拉黑。
下午,我去了商场,买了一堆东西。
新手机、新电脑、新衣服、新鞋。
十年了。
我从来没这么痛快地花过钱。
以前买件一百块的T恤都要犹豫半天,现在刷卡的时候,连密码都懒得输,直接刷脸。
销售小姑娘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先生,您还需要看看其他款式吗?我们店里新到了一批定制款,品质非常好。”
“都包起来。”
“啊?”
“我说的那几套,都包起来,一起结账。”
小姑娘愣了三秒,然后疯狂点头。
“好的好的,马上给您包装。”
结账的时候,一共花了三十多万。
刷卡那一刻,我感觉十年的憋屈一扫而空。
提着大包小包出商场,路过一家旅行社。
我走进去。
“你好,我想报团,出国旅游。”
“先生您想去哪个国家?”
“都行,有什么推荐吗?”
“现在这个季节,东南亚的海岛比较合适,普吉岛、巴厘岛、马尔代夫都不错。”
“那就马尔代夫,最贵的套餐,最快什么时候出发?”
工作人员愣了愣,飞快地敲键盘。
“后天有一个豪华七日游的团,每人十二万,包含往返机票、五星级酒店、水上项目和三餐。”
“就这个,报一个人。”
“好的,请您出示一下身份证。”
办完手续,我走出旅行社,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十年了。
我终于可以为自己活一次。
手机又响了。
陌生号码。
我接了。
“方远行?”
是个苍老的声音。
我皱眉。
“您是?”
“老朽云游道人,十年前给你下心魔契的人。”
我停住脚步。
“找我有事?”
“老朽有些话想对你说,方便见一面吗?”
“不方便。”
“方施主,老朽知道你恨我,但这件事另有隐情,能否给老朽一个解释的机会?”
我沉默了几秒。
“在哪见?”
“城西青云观,老朽在此等候。”
挂了电话,我拦了辆车。
“师傅,去城西青云观。”
车子开出去半小时,到了城西的山脚下。
青云观在半山腰,沿着石阶往上走,两边是茂密的松林。
雪还没化,台阶上铺了一层白。
我一步步往上走,脚印留在雪地里,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走了二十分钟,到了观门口。
青云观很小,只有三间破屋子,墙皮都掉了,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
道观的门虚掩着。
我推开门,吱呀一声。
院子里坐着一个老道士,正是十年前那个云游道人。
他比十年前苍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脸上满是皱纹。
“方施主,请坐。”
我没坐,站在院子中央。
“你找我什么事?”
云游道人叹了口气。
“方施主,十年前的事,老朽欠你一个道歉。”
“现在道歉有用吗?”
“没用。”他摇摇头,“但老朽必须说,当年的事,老朽也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我冷笑,“你收了赵金海的钱,给我下心魔契,现在跟我说身不由己?”
“老朽确实收了钱,但不是为了钱。”云游道人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当年赵金海给老朽的报酬,五十万,老朽一分没动,今天全部还给你。”
我看着那个鼓鼓的信封,没接。
“你什么意思?”
“老朽当年答应帮他,是因为他救过老朽一命。”云游道人缓缓说道,“二十年前,老朽在山里采药,遇到猛兽袭击,是赵金海路过救了老朽。老朽欠他一条命,所以他开口求助时,老朽无法拒绝。”
我沉默了。
“但老朽没想到,他会用心魔契压榨你十年。”云游道人眼眶发红,“当年他跟老朽说,只是想借你一点气运,帮公司渡过难关,最多三年就会解除契约。老朽信了他的话,才答应帮忙。”
“结果呢?”
“结果他食髓知味,一压就是十年。”云游道人颤抖着声音,“老朽这些年一直在找他,想让他提前解除契约,但他避而不见。老朽修为低微,强行破除契约会伤到你的根基,只能眼睁睁看着契约到期。”
我盯着他的眼睛。
老人的眼睛浑浊,但很真诚。
“方施主,老朽对不起你。”他深深鞠了一躬,“这五十万,还有这个,请你收下。”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
“这是老朽毕生所学,《青云心法》,虽然不是什么高深的功法,但对你巩固宗师境界应该有些帮助。”
我接过册子,翻开看了几页。
确实是武道心法,而且品质不低,虽然比不上顶级功法,但对现阶段的我来说,正好合适。
“你为什么给我这个?”
“算是老朽的补偿。”云游道人苦笑,“也算是了结因果。”
我把册子收起来。
“钱我不要,这本册子我收下了。”
“方施主……”
“你欠赵金海一条命,现在还了,我们两清。”我转身往外走,“至于赵金海,我会亲自找他算账。”
“方施主,老朽还有一句话。”
我停住。
“赵金海这些年靠你的气运发展,公司根基全在你身上。现在你离开了,他的公司会迅速崩盘,最多三个月,他就会破产。”
“三个月?”
“没错。”云游道人点点头,“气运这种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他用不正当手段得来的,终究要还回去。”
我笑了。
“那我等着看。”
走出青云观,雪又下大了。
我站在山腰上,俯瞰整个城市。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十年前我刚来这座城市的时候,身无分文,满腔热血。
十年后我离开公司,身价过亿,心如死灰。
这就是人生吧。
我掏出手机,订了机票。
后天去马尔代夫。
在那之前,我要好好吃一顿。
【第四章】
两个月后。
我躺在马尔代夫的沙滩上,戴着墨镜,喝着椰汁。
海浪一波接一波拍打着礁石,海鸥在头顶盘旋。
这两个月,我去了七个国家,吃遍了各地的美食,看遍了各地的风景。
花了差不多五百万。
但一点都不心疼。
手机震了。
是国内的新闻推送。
标题:某上市公司连续三个月股价暴跌,CEO赵金海被调查。
我点开新闻。
内容写得很详细。
两个月前,赵金海的公司突然出事。
先是最大的合作方突然撤资,理由是公司财务造假。
接着主打产品被爆出质量问题,用户投诉量暴增。
然后核心技术团队集体跳槽,带走了大量商业机密。
股价从最高点的一百二十元,跌到现在的十二元,市值蒸发百分之九十。
公司账上的钱被供应商追债追得精光,连员工工资都发不出来。
赵金海本人被债主堵在家里,三天没出门。
新闻配图是赵金海憔悴的照片,头发白了一大半,整个人瘦得脱相。
我放下手机,继续喝椰汁。
云游道人说得没错。
三个月。
现在才过去两个月,赵金海就已经撑不住了。
又一条新闻推送。
标题:赵金海公开寻找前员工方远行,悬赏一千万。
我挑了挑眉。
点开新闻。
赵金海在记者会上痛哭流涕,说自己对不起方远行,当年因为一时糊涂做了错事,现在想当面道歉,请求原谅。
他还说,只要方远行肯回公司帮忙,愿意拿出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外加一千万现金作为补偿。
记者们围着他问东问西。
“赵总,您和方远行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年我对他不公平,现在我想补偿他。”
“您觉得方远行会回来吗?”
赵金海抹了抹眼泪。
“我不知道,但我会一直等,直到他原谅我。”
评论区炸了。
网友们骂声一片。
“狗屁补偿,明明是公司要倒闭了,想骗人回去救火。”
“悬赏一千万?你公司还有一千万吗?”
“方远行如果回去,那就是傻子。”
我笑出声。
悬赏一千万找我?
赵金海大概不知道,我现在账上还躺着九千多万。
我需要他那一千万?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继续晒太阳。
下午,我去了海边的餐厅。
点了龙虾、帝王蟹、鱼子酱,还有一瓶82年的拉菲。
服务员端上来的时候,恭恭敬敬。
“先生,您的菜齐了,请慢用。”
我切了一块龙虾肉,蘸着黄油,送进嘴里。
鲜嫩多汁。
比公司楼下的盒饭强一万倍。
吃到一半,手机又响了。
陌生号码。
我接了。
“方远行?”
是赵金海的声音。
他怎么搞到我的新号码的?
“方远行,我知道是你,你别挂。”赵金海的声音急促,带着哭腔,“我求你,回来帮帮我,公司真的撑不下去了。”
我放下刀叉,擦了擦嘴。
“赵总,你找错人了。”
“我没找错,就是你,只有你能救公司。”赵金海哭着说,“我知道当年我对不起你,但公司倒了,上千名员工都要失业,你忍心吗?”
“我忍心。”
“方远行,你不能这么绝情,当年我好歹也给了你一份工作,你——”
“打住。”我打断他,“赵金海,当年你给我的不是工作,是一份心魔契,你用我的气运养肥了自己,现在出事了,想起我了?”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赵金海的声音颤抖,“你要多少钱我都给,求你回来帮我。”
“多少钱?”我笑了,“赵总,你现在还有钱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我可以写欠条,等公司起死回生,我一定还你。”
“不需要。”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拉菲,“赵总,好好享受你的报应吧。”
“方远行,你——”
我挂断电话,拉黑号码。
继续吃饭。
龙虾真香。
第二天,我退房离开马尔代夫,飞去了欧洲。
在巴黎吃米其林三星,在罗马看古斗兽场,在瑞士滑雪。
每天的日程就是吃、睡、玩。
钱包里的数字在减少,但心情越来越轻松。
十年的阴霾,终于散了。
又过了一个月。
我在瑞士的酒店里,刷到一条新闻。
标题:某上市公司正式宣布破产,CEO赵金海失联。
我点开新闻。
赵金海的公司终于撑不住了,宣布破产清算。
公司资产全部被拍卖,用来偿还债务。
但即便这样,还有上亿的欠款无法偿还。
赵金海本人在宣布破产的当天失联,有人说他跑路了,有人说他跳楼了。
警方正在调查。
评论区又是一片骂声。
“活该,当初怎么对员工的,现在报应来了吧。”
“听说他老婆也跑了,带着孩子去了国外。”
“这种人不值得同情。”
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外面是连绵的雪山,山顶覆盖着积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三个月。
云游道人说得一点没错。
赵金海的公司,撑了整整三个月,然后彻底崩了。
而我,现在在瑞士看雪山。
手机又震了。
还是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方远行,是我。”
赵金海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出来。
“你还没死?”
“我……我快死了。”他苦笑,“方远行,我只想问你一句话。”
“问。”
“你恨我吗?”
我沉默了几秒。
“恨。”
“那你现在看到我破产,是不是很开心?”
“开心。”
赵金海笑了,笑声里满是绝望。
“那就好,那就好。”
他挂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屏幕,没有任何感觉。
十年了。
这笔账,终于算清了。
【第五章】
回国的时候,已经是三个半月后。
我在机场打了辆车,直奔城西那条熟悉的巷子。
烧烤摊还在。
老板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伙子,好久不见啊,出去旅游了?”
“嗯,出去玩了几个月。”
“晒得够黑的。”老板拿起炭夹,往炉子里添碳,“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
我坐在熟悉的位置上,点了五十串羊肉,二十串板筋,十串腰子。
再来一箱啤酒。
炭火噼啪作响,油烟升腾。
我掏出手机,刷了刷新闻。
赵金海的消息已经不在热搜上了。
新的热点是某个明星出轨,某个网红翻车。
网络就是这样,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
没人记得三个月前还风光无限的赵金海,也没人关心他现在是死是活。
我翻到本地新闻,看到一条消息。
标题:某公司前CEO赵金海被发现在城郊出租屋内,已失联两周。
我点开。
新闻里说,赵金海破产后躲在城郊的一间出租屋里,靠吃泡面度日。
两周前,房东因为他拖欠房租,破门而入,发现他躺在床上,瘦得皮包骨头,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房东报了警,警察把他送去医院。
但赵金海拒绝治疗,从医院跑了出来。
现在下落不明。
新闻配图是出租屋的照片。
不到十平米的房间,堆满了泡面盒和啤酒瓶,墙皮剥落,地上满是污渍。
和三个月前的豪华别墅比起来,天差地别。
我关掉新闻。
“小伙子,串好了。”
老板端上来一大盘烤串。
我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
还是熟悉的味道。
吃到一半,巷子口传来脚步声。
我抬头看了一眼。
一个瘦削的身影走进来,浑身脏兮兮的,头发乱成一团,胡子拉碴。
他走到烧烤摊前,声音沙哑。
“老板,来十串羊肉,一瓶啤酒。”
老板打量了他一眼。
“先付钱。”
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零钱,数了数。
“够吗?”
老板接过钱,点了点头。
“够。”
那人松了口气,找了个位置坐下。
我看着他的背影,觉得有点眼熟。
他转过头,和我对上眼。
四目相对。
我愣住了。
赵金海。
他也愣住了,嘴唇哆嗦。
“方……方远行?”
我放下串签,擦了擦手。
“赵总,好久不见。”
赵金海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想站起来,但腿软了,又跌坐回去。
“你……”
“我刚从国外回来。”我端起啤酒,喝了一口,“出去玩了几个月,花了不少钱。”
赵金海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你过得很好?”
“还行。”
“公司破产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我点点头,“网上都传遍了。”
赵金海咬着牙,眼眶发红。
“你是不是很高兴?”
“挺高兴的。”
“你——”他猛地站起来,指着我,手指颤抖,“都是你,都是因为你,我才会变成这样。”
我看着他,面无表情。
“赵总,这话说得不对吧,是你自己用心魔契压榨我十年,现在报应来了,怪我?”
“要不是你离开公司,我的公司不会破产。”赵金海的声音越来越高,“你明明可以帮我,为什么不帮?”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我放下啤酒瓶。
“赵总,你搞清楚一件事,我不欠你的,是你欠我的。”
“我已经道歉了,我求你回来帮忙,是你不愿意。”
“道歉有用的话,要法律干什么?”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用心魔契偷我十年气运,让我过了十年生不如死的日子,现在一句道歉就想抹平?”
赵金海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散了架。
“我已经破产了,我老婆跑了,我儿子也不认我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转身走回座位,“我只是想告诉你,这就是报应。”
赵金海趴在桌上,肩膀抽搐,哭出声来。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能不能原谅我?”
我没理他,继续吃串。
老板端着烤好的羊肉串走过来,放在赵金海面前。
“你的串。”
赵金海抬起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然后哭得更厉害了。
“三个月前,我还住在别墅里,开着豪车,身价过亿。”
“现在我住在十平米的出租屋,吃泡面都要算着钱。”
“这都是报应,都是我的报应。”
他一边哭一边吃,眼泪掉在羊肉串上。
我看着他,没有一丝同情。
十年前,他让我签心魔契的时候,有想过我的感受吗?
十年里,他用我的气运发家致富的时候,有愧疚过吗?
年会上,他发给我一块钱年终奖的时候,有考虑过我的尊严吗?
没有。
那我现在为什么要同情他?
吃完串,我起身结账。
“老板,多少钱?”
“三百八。”
我扫了码,又多给了两百。
“剩下的算小费。”
老板笑着收下。
“谢谢小伙子,慢走。”
我走到赵金海旁边,停了一下。
“赵总,好好活着,这才刚开始。”
赵金海抬起头,眼神空洞。
“什么意思?”
“欠债的日子,比破产更难熬。”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慢还吧。”
走出巷子,雪又下起来了。
我站在街边,深吸一口气。
十年的恩怨,到此为止。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苏易安的电话。
“苏先生,是我,方远行。”
“方先生,好久不见,您回国了?”
“刚回来,您之前说武道协会招人,还算数吗?”
“当然算数,随时欢迎您加入。”
“那我明天去协会报到。”
“太好了,我等您。”
挂了电话,我拦了辆车。
“师傅,去最近的酒店。”
车开走了。
后视镜里,烧烤摊的灯光在雪夜中摇曳。
赵金海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塑。
【第六章】
第二天,我去了武道协会。
协会的总部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占了整整三层。
前台小姑娘看到我,笑容甜美。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我找苏易安。”
“请稍等。”
她拨通内线,说了几句,然后站起来。
“苏部长马上下来接您。”
不到三分钟,电梯门开了,苏易安走出来。
“方先生,欢迎欢迎。”
我们握了握手。
“苏先生客气了。”
“跟我来,我带您参观一下。”
苏易安带我上了十五楼。
整层楼都是开放式办公区,几十个工位,坐满了人。
“这里是外勤部,负责处理各地的灵脉事务。”
又上了一层。
“这里是内务部,负责协会的日常运营。”
再上一层。
“这里是战斗部,负责处理武道界的冲突和纠纷。”
苏易安停在一间办公室门口。
“这是您的办公室,您看满意吗?”
我推开门。
三十平米的独立办公室,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城市。
办公桌、书架、沙发、茶几,一应俱全。
“很好。”
“那就太好了。”苏易安递给我一份文件,“这是入职合同,您看一下,没问题的话签个字。”
我翻开合同。
薪资:年薪三百万,外加绩效奖金。
福利:五险一金,带薪年假三十天,节日福利,定期体检。
职位:战斗部高级顾问。
职责:处理武道界的重大冲突,保护普通民众不受武道者伤害。
我签了字。
“欢迎加入武道协会。”苏易安和我握手,“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
“多多关照。”
“客气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熟悉了协会的业务。
武道协会的主要工作有三个。
第一,管理全国的灵脉资源,防止被恶意开采。
第二,调解武道者之间的纠纷,维护武道界的秩序。
第三,保护普通民众,防止武道者滥用力量。
我的工作主要是第三项。
处理那些仗着武道修为欺负普通人的家伙。
第一个任务来得很快。
苏易安敲门进来。
“方先生,有个案子需要您处理。”
“什么案子?”
“城北有个武馆,馆主叫马强,是个武道七段的高手。”苏易安递给我一份档案,“他开武馆教学生,但经常借机敲诈家长,不交钱就打学生,已经有好几个孩子住院了。”
我翻开档案。
马强,四十五岁,武道七段,开了一家武馆,表面上教孩子强身健体,实际上是个地头蛇,靠欺负普通人敛财。
“报警了吗?”
“报了,但他有关系,警察也拿他没办法。”
“那协会呢?”
“之前派过人去,但马强不配合,还打伤了我们的人。”苏易安皱眉,“他仗着自己是武道七段,根本不把协会放在眼里。”
“我明白了。”我合上档案,站起来,“我现在去。”
“您一个人?”
“够了。”
我开车去了城北。
马强的武馆在一条商业街上,门面很大,装修豪华,门口挂着横幅:全国冠军马强亲自授课。
我推开门走进去。
里面是个巨大的训练场,铺着蓝色的垫子,墙上挂满了奖杯和证书。
十几个孩子正在练习,一个光头壮汉站在中间,大声吆喝。
“动作不标准,重来。”
他一脚踢在一个小男孩的腿上,男孩摔倒在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哭什么哭,男子汉大丈夫,这点痛都受不了?”
壮汉又是一脚。
男孩哭得更厉害了。
旁边的家长们敢怒不敢言,有的低头玩手机,有的假装看不见。
我走过去。
“你就是马强?”
壮汉转过头,上下打量我。
“你谁啊?”
“武道协会,方远行。”
马强的脸色变了变,然后冷笑。
“武道协会又来了?上次那个废物被我打得半死,你是来送死的?”
“我是来关你武馆的。”
“关我武馆?”马强大笑,“就凭你?”
他一拳朝我挥过来。
速度很快,力量也不小。
武道七段,确实有两把刷子。
但在我眼里,慢得像蜗牛。
我抬手,轻松接住他的拳头。
马强脸色大变,他想抽回手,但我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你——”
我用力一捏。
咔嚓。
马强的手骨碎了。
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我的手,我的手——”
周围的家长和孩子都惊呆了。
我松开手,俯视着跪在地上的马强。
“从今天起,你的武馆关门,武道协会会吊销你的武道资格证,你再也不能教学生了。”
“你凭什么?”马强咬牙切齿,“我没犯法。”
“你殴打学生,敲诈家长,这不叫犯法?”
“那是我教学严格,家长都是自愿交钱的。”
“自愿?”我转头看向那些家长,“你们是自愿交钱的吗?”
家长们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
我叹了口气。
“看来你们都很怕他。”
我走到门口,把门关上,反锁。
“现在不用怕了,他以后不会再来了。”
马强想爬起来跑,但我一脚踩在他背上。
“别动,警察马上就到。”
我掏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十分钟后,警察赶到。
我把马强交给他们,又把那些家长的证词录了下来。
马强被带走的时候,还在叫嚣。
“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没理他。
回到协会,苏易安已经在我办公室等着了。
“方先生,听说您搞定了?”
“嗯,马强被抓了,武馆也关了。”
“太好了。”苏易安松了口气,“那些家长总算不用再受欺负了。”
“这种事很多吗?”
“不少。”苏易安苦笑,“武道者有力量,但不是每个人都懂得克制,总有人仗着修为欺负普通人。”
“那协会为什么不严厉打击?”
“打击了,但人手不够。”苏易安摇摇头,“全国的武道者少说也有几十万,协会才多少人?忙不过来。”
我沉默了。
武道协会确实不容易。
“对了,方先生,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
“什么事?”
“马强被抓之后,他的武馆空出来了,那片区域正好缺一个正规的武馆。”苏易安看着我,“您有没有兴趣接手?”
我愣了一下。
“我?”
“对,您是宗师级别的高手,而且刚才处理马强的方式很得当,我觉得您很适合开武馆。”
“我没这个打算。”
“您可以考虑一下。”苏易安认真地说,“开武馆不仅能赚钱,还能培养更多正直的武道者,一举两得。”
我想了想。
“让我考虑考虑。”
“好的,您慢慢考虑。”
苏易安走后,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城市。
开武馆?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我现在不缺钱,但总不能一辈子吃老本。
而且武道协会的工作虽然有意义,但毕竟是打工。
开武馆的话,我可以自己做主,想教什么教什么,想收谁收谁。
自由。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房产中介的电话。
“王哥,帮我找个地方,要适合开武馆的。”
“远行?你要开武馆?”
“对,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地方。”
“有有有,我手里正好有几个商铺,位置都不错,我发给你看看。”
挂了电话,我打开微信,中介发来了几个地址。
我一个个看过去,最后选了城南的一个商铺。
两百平,三层,带院子,租金不贵。
“就这个了,明天带我去看看。”
“好嘞。”
我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十年前,我签了心魔契,被压榨了十年。
十年后,我解除契约,重获自由。
现在,我要开始新的人生了。
【第七章】
武馆很快就开起来了。
我把商铺重新装修了一遍,铺上新的垫子,换了新的器材,墙上挂了几幅字画。
简简单单,干干净净。
招牌是我自己写的四个大字:远行武馆。
开业那天,苏易安带着协会的人过来捧场,送了一堆花篮。
“方先生,祝您生意兴隆。”
“谢谢。”
“对了,我给您介绍几个学生,都是协会内部员工的孩子,想学武道。”
“行,让他们过来吧。”
第一批学生有十个,年龄从八岁到十五岁不等。
我把他们排成一排,挨个看了一遍。
“从今天起,我是你们的师父。”
孩子们齐刷刷鞠躬。
“师父好。”
“我教你们武道,不是让你们打架,更不是让你们欺负人。”我慢慢说道,“武道是用来强身健体的,是用来保护自己和他人的。如果我发现你们用我教的东西干坏事,我会亲手废了你们。听明白了吗?”
孩子们使劲点头。
“听明白了。”
“好,开始训练。”
我从最基础的马步开始教。
一个小时后,十个孩子全都累瘫了。
“师父,能休息一下吗?”
“再坚持五分钟。”
五分钟后,我让他们休息。
孩子们一个个躺在垫子上,大口喘气。
一个小男孩举手。
“师父,您这么厉害,是怎么练出来的?”
“天赋加努力。”
“那我们能像您一样厉害吗?”
“能,只要你们肯吃苦。”
小男孩眼睛发光。
“那我一定好好练。”
我笑了笑,没说话。
武道这条路,哪有那么容易。
天赋、努力、机遇,缺一不可。
而且还得看运气。
就像我,如果不是被心魔契封印了十年,现在说不定已经突破宗师,进入更高的境界了。
但人生没有如果。
下课后,孩子们陆陆续续被家长接走。
最后一个孩子是个小女孩,扎着马尾辫,眼睛大大的。
她没急着走,站在门口张望。
“怎么了?”我问。
“师父,我妈妈还没来。”
“那再等等。”
小女孩点点头,坐在台阶上。
我陪她一起等。
半小时后,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匆匆赶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开会晚了。”
小女孩跳起来。
“妈妈。”
女人牵起她的手,朝我鞠了一躬。
“麻烦您了,方师父。”
“没事,应该的。”
她们走后,我锁了门,准备回家。
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我接了。
“方远行?”
是个陌生的女声。
“您是?”
“我是周丽华,赵金海的老婆。”
我愣了一下。
赵金海的老婆?
“您找我有事?”
“我想见你一面,有些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不能电话里说?”
“电话里说不清楚,能见一面吗?”
我犹豫了几秒。
“在哪见?”
“城西的咖啡馆,明天下午三点。”
“好。”
挂了电话,我皱起眉头。
周丽华找我干什么?
第二天下午,我准时到了咖啡馆。
周丽华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我,她站起来。
“方先生。”
我坐下。
“周女士,找我什么事?”
周丽华的眼圈有点红,看起来憔悴了很多。
“我想替我老公向你道歉。”
“道歉?”
“对,当年他做了错事,对不起你。”周丽华深深鞠了一躬,“我代他向你道歉。”
我没说话。
“我知道道歉没用,但我还是想说,他现在已经受到惩罚了,您能不能放过他?”
“放过他?”我冷笑,“周女士,我没对他做任何事,是他自己作的。”
“我知道,但如果您当初愿意帮他,公司不会破产,他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所以您是来指责我的?”
“不是,我只是——”周丽华咬着嘴唇,眼泪掉下来,“他现在躲在出租屋里,不吃不喝,我怕他会想不开。”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周女士,您找错人了,我帮不了他。”
“求您了。”周丽华哭出声,“我知道他对不起您,但他已经受到惩罚了,您就饶了他吧。”
“我饶了他,谁饶我?”我放下杯子,“十年前,他用心魔契压榨我十年,那十年我过得生不如死,现在他破产了,您让我同情他?”
周丽华愣住了。
“心魔契?”
“您不知道?”
“我……我不知道。”
我笑了。
“那您回去问问他,问问他十年前做了什么。”
我站起来,准备离开。
周丽华拉住我的袖子。
“方先生,求您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看着她的眼睛。
她是真的不知道。
我叹了口气,坐了回去。
“十年前……”
我把当年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心魔契,气运压榨,十年的折磨。
周丽华听完,整个人都傻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
“信不信由您。”
“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周丽华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流,“他怎么能这么对你?”
“所以您现在明白了吗?”我站起来,“不是我不肯帮他,是他欠我的,还不清。”
周丽华瘫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
我走出咖啡馆,深吸一口气。
手机又响了。
还是陌生号码。
我接了。
“方远行?”
是个苍老的声音。
“您是?”
“老朽云游道人。”
我皱眉。
“又是您?”
“方施主,老朽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赵金海可能撑不过这个月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意思?”
“他的生命力在快速流逝,如果再不救他,他会死。”
我沉默了。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方施主,老朽知道你恨他,但人命关天,您真的忍心看着他死吗?”
“我忍心。”
“方施主——”
“云游道人,当年是他先害我的,现在他受到报应,您让我救他?”我冷笑,“凭什么?”
“凭您是个善良的人。”
我愣住了。
“善良?”
“对,老朽看得出来,您虽然恨他,但您不想他死。”
我没说话。
“方施主,如果您真的想让他死,三个月前他跪在您面前的时候,您就动手了,为什么没有?”
我握紧手机。
“因为我不屑。”
“不,是因为您心软了。”云游道人叹了口气,“方施主,放下仇恨吧,对他,也对您自己。”
我挂了电话。
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我真的想让赵金海死吗?
说实话,我不知道。
恨他,是肯定的。
但想让他死?
我做不到。
我不是杀人犯,我只是想让他付出代价。
现在他已经付出代价了。
公司破产,家庭破裂,身败名裂。
够了吗?
够了。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苏易安的电话。
“苏先生,帮我查个人。”
“谁?”
“赵金海,我想知道他现在在哪。”
“好的,我马上查。”
十分钟后,苏易安发来地址。
城郊的一间出租屋。
我打了辆车,直奔过去。
出租屋在老旧小区的六楼,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墙上贴满了小广告。
我敲门。
没人应。
我又敲了几下。
还是没人应。
我皱眉,用力推门。
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屋子里一片漆黑,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酒臭味。
我打开灯。
赵金海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发紫。
我走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呼吸,但很微弱。
我抓起他的手腕,把脉。
生命力在流逝,就像云游道人说的。
如果不救,他今晚就会死。
我咬了咬牙。
算了。
我运起真气,输入他体内,帮他疏通经脉,稳住生命力。
半小时后,赵金海的脸色好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
我收回手,站起来。
赵金海睁开眼睛,看到我,愣住了。
“方……方远行?”
“别说话,好好休息。”
“你……”他的眼睛湿了,“你来救我?”
“不是救你,是还你一条命。”我转身往外走,“从今天起,我们两清了。”
“方远行。”
我停住。
“谢谢你。”
我没回头,走出出租屋,关上门。
下楼的时候,周丽华正好上来。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
“方先生?”
“他在楼上,没事了。”
周丽华眼眶一红。
“谢谢您。”
我点点头,错身而过。
走出小区,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街边,看着夜空。
十年的恩怨,终于结束了。
【第八章】
武馆的生意越来越好。
从最开始的十个学生,到现在的五十个。
我请了两个助教,都是武道协会推荐的,人品靠谱,武艺也不错。
每天上午教小孩,下午教成人,晚上自己练功。
日子过得充实又平静。
半年后的一天,苏易安又来找我。
“方先生,有个案子需要您帮忙。”
“又是什么恶霸?”
“不是,这次是个麻烦的家伙。”苏易安递给我一份档案,“他叫江河,武道宗师,但行事乖张,经常惹事,协会警告过他好几次,都不听。”
我翻开档案。
江河,三十五岁,武道宗师,独来独往,不属于任何门派,也不加入武道协会,但实力很强,在武道界名声不小。
“他惹什么事了?”
“上个月,他和一个武馆的馆主起了冲突,把人打成重伤。”苏易安皱眉,“武馆的馆主虽然也有错,但江河下手太重,差点把人打死。”
“报警了吗?”
“报了,但江河是宗师,普通警察抓不住他。”
“那协会呢?”
“派过人去,但江河不配合,还打伤了我们的人。”苏易安看着我,“方先生,您是宗师,而且实力在江河之上,只有您能制住他。”
我合上档案。
“他现在在哪?”
“城东的一家酒吧,他经常去那里喝酒。”
“我现在去。”
我开车去了城东。
酒吧在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但装修很有格调。
我推开门,里面烟雾缭绕,音乐震耳欲聋。
吧台后面坐着一个男人,穿着黑色T恤,留着寸头,正在喝酒。
我走过去。
“江河?”
男人抬起头,打量我。
“你谁啊?”
“武道协会,方远行。”
江河冷笑。
“武道协会又来了?你们烦不烦?”
“你上个月打伤了一个武馆馆主,这件事需要给个交代。”
“交代?”江河喝了一口酒,“他自己先动手的,我只是自卫。”
“自卫需要把人打成重伤?”
“那是他太弱。”
我盯着他。
“跟我走一趟,去协会配合调查。”
“我要是不去呢?”
“那我只能动手了。”
江河笑了,站起来。
“有意思,好久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了。”
他一拳朝我挥过来。
速度很快,力量很强。
不愧是宗师。
但还是慢了一点。
我侧身躲开,反手一掌拍在他肩膀上。
江河倒退三步,脸色一变。
“你也是宗师?”
“对。”
“怪不得敢这么狂。”江河活动了一下肩膀,“来吧,让我看看你有多强。”
他再次出手,这次更快,更狠。
拳脚如雨,密不透风。
我不慌不忙,一一化解。
十招后,江河气喘吁吁,我却面不改色。
他停下来,盯着我。
“你很强。”
“还打吗?”
“不打了。”江河坐回吧台,“我跟你走。”
我愣了一下。
“就这么简单?”
“对,就这么简单。”江河笑了,“我打不过你,再打下去只是自取其辱,不如认输。”
我没想到他这么干脆。
“那走吧。”
江河跟着我上了车。
一路上,他都在看窗外,一句话也不说。
到了协会,苏易安已经在等着了。
“江河,你终于肯来了。”
江河耸耸肩。
“我也不想来,但打不过他,没办法。”
苏易安看向我,眼神里满是佩服。
“方先生,您真厉害。”
“运气好而已。”
接下来的调查很顺利。
江河承认了自己下手太重,同意赔偿对方医药费,并且接受协会的处罚。
协会罚他停止武道活动三个月,期间不得参与任何武道相关的事务。
江河签了字,没有异议。
走出协会,他拦住我。
“兄弟,留个联系方式吧。”
“干什么?”
“交个朋友。”江河笑了,“你这么强,不交朋友太可惜了。”
我想了想,还是加了他的微信。
“以后少惹事。”
“知道了知道了。”
江河走后,苏易安拍了拍我的肩膀。
“方先生,您真是我们协会的宝贝,有您在,我们省心多了。”
“别夸我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回到武馆,已经是晚上。
学生们都放学了,武馆空荡荡的。
我打开灯,一个人坐在垫子上,开始练功。
真气在体内运转,温暖而平稳。
自从解除心魔契,我的修为恢复后,每天都在进步。
现在的我,已经是宗师巅峰,距离下一个境界只差一步。
但这一步,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跨过去。
武道这条路,越往后越难。
手机响了。
是江河发来的消息。
“兄弟,改天请你喝酒。”
我回了个“好”。
放下手机,继续练功。
又过了一个月。
江河的处罚期满了,他真的请我喝酒。
地点还是那家酒吧。
“兄弟,来来来,今天我请客。”江河端起酒杯,“敬你。”
我和他碰杯。
“你现在老实了?”
“老实了老实了。”江河笑着说,“这三个月我想明白了,武道不是用来打架的,是用来修身养性的。”
“你能想通最好。”
“对了,兄弟,听说你开了武馆?”
“对,在城南。”
“生意怎么样?”
“还行。”
“那以后有机会,我去你那里学学。”江河认真地说,“我虽然是宗师,但基础不扎实,很多东西都是野路子,想跟你学学正统的武道。”
我看着他,有点意外。
“你是认真的?”
“当然,我不骗你。”
“那行,欢迎你来。”
江河笑了,又给我倒了一杯酒。
“兄弟,以后多多关照。”
“客气了。”
那天晚上,我们喝了很多酒。
江河话匣子打开了,跟我讲了很多他的事。
他是孤儿,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十五岁那年遇到一个武道高手,学了几年武艺,然后师父就去世了。
之后他一个人闯荡江湖,靠打黑拳赚钱,慢慢练到宗师。
但因为没有师门,也没有朋友,性格孤僻,脾气暴躁,所以经常惹事。
“说实话,我也不想这样。”江河喝了一口酒,眼神有点迷离,“但我控制不住自己,一生气就想打人。”
“那你得学会控制情绪。”
“我知道,但太难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慢慢来,没人天生就会。”
江河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兄弟,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
“谢谢你没把我当坏人。”
我笑了。
“你不是坏人,只是走了些弯路而已。”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
直到酒吧打烊,我们才离开。
江河醉得走不动路,我把他送回家,才自己打车回去。
躺在床上,我盯着天花板。
这半年,过得真快。
从年会上被羞辱,到突破宗师,到卖房跑路,再到开武馆,交朋友。
人生真是充满了意外。
但现在的我,很满足。
【第九章】
一年后。
武馆已经小有名气,学生超过一百个,助教增加到五个。
我还在城南买了一块地,建了一个更大的武馆,三层楼,带室外训练场。
装修很简单,但功能齐全。
一楼是基础训练区,二楼是高级训练区,三楼是我的办公室和休息室。
开业那天,来了很多人。
武道协会的人,学生家长,还有一些武道界的朋友。
江河也来了,还带了一个徒弟。
“兄弟,恭喜恭喜。”
“谢了。”
“对了,介绍一下,这是我徒弟,小虎。”江河拍了拍身边的少年,“跟你师伯问好。”
少年鞠了一躬。
“师伯好。”
我笑了。
“不用这么客气,叫我方师父就行。”
“方师父。”
江河这一年变化很大。
不再像以前那样暴躁易怒,整个人沉稳了很多。
他真的来我的武馆学了基础,从马步开始,一步步打磨。
现在的他,虽然还是宗师,但实力比一年前强了不少。
“兄弟,你是我的贵人。”江河认真地说,“要不是遇到你,我现在可能还在到处惹事,说不定已经进监狱了。”
“别这么说,是你自己想改变。”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后好好教徒弟,别让他走你的老路。”
“放心,我会的。”
宴会进行到一半,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我转头看去。
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来。
赵金海。
他比一年前好了很多,虽然还是有点憔悴,但至少不像当初那样皮包骨头了。
周丽华陪在他身边,手里捧着一个花篮。
“方先生。”
我走过去。
“赵总,周女士,你们怎么来了?”
“听说你武馆开业,我们想过来祝贺一下。”周丽华把花篮递给我,“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我接过花篮。
“谢谢。”
赵金海看着我,眼神复杂。
“方远行,这一年多,我想了很多。”
“想什么了?”
“想明白了,当年是我对不起你。”赵金海深深鞠了一躬,“我知道道歉没用,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
我沉默了几秒。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别再提了。”
“谢谢你。”赵金海的眼眶红了,“谢谢你当初救了我一命。”
“不用谢,我只是不想欠你的。”
赵金海点点头。
“对了,我现在重新开了一家小公司,做得还不错,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会的。”
赵金海和周丽华没待多久就离开了。
江河走过来。
“兄弟,那是谁?”
“一个旧相识。”
“看起来关系挺复杂的。”
“确实挺复杂的。”
宴会结束后,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夜景。
这一年,真的发生了太多事。
从被压榨十年的社畜,到现在的武馆馆主。
人生的转折,有时候就在一瞬间。
手机响了。
是苏易安。
“方先生,恭喜您武馆开业大吉。”
“谢谢。”
“对了,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什么事?”
“协会想聘请您担任高级顾问,专门处理一些棘手的案子,您意下如何?”
我想了想。
“可以,但我不能全职,武馆这边还需要我。”
“没问题,您有时间的时候帮忙就行。”
“那就这么定了。”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十年的恩怨,终于画上了句号。
接下来,就是新的开始了。
【第十章】
三年后。
远行武馆已经成为城里最有名的武馆之一。
学生超过三百个,助教增加到十五个。
我还在其他城市开了三家分馆,生意都很好。
武道协会那边,我也一直在帮忙,处理了不少棘手的案子。
江河成了我的得力助手,他的徒弟小虎也进步神速,现在已经是武道五段了。
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这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里批改学生的训练计划,江河敲门进来。
“兄弟,有人找你。”
“谁?”
“一个老道士,说是你的熟人。”
我愣了一下。
“云游道人?”
“对,就是他。”
我放下笔,走出办公室。
云游道人站在武馆门口,比三年前更苍老了,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
“方施主。”
“道长,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云游道人笑了,“方施主,恭喜您,武馆开得这么好。”
“道长过奖了,进来坐吧。”
我把云游道人请到办公室,泡了茶。
“道长,今天来找我有事?”
“老朽这次来,是想跟您道别的。”
我愣住了。
“道别?”
“对,老朽时日无多,大概撑不过这个冬天了。”云游道人淡淡地说,“所以趁着还能动,来见您一面。”
我心里一沉。
“道长,您身体——”
“老朽知道自己的情况,生老病死,自然规律,无需悲伤。”云游道人摆摆手,“老朽这次来,主要是想看看您过得好不好。”
“我过得很好。”
“那就好。”云游道人欣慰地笑了,“当年老朽帮赵金海下心魔契,是老朽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但看到您现在这么好,老朽也算心安了。”
“道长,您别这么说。”
“方施主,老朽还有一件事想拜托您。”
“您说。”
云游道人从怀里掏出一本旧册子。
“这是老朽毕生所学,三年前给了您一本,这是第二本,也是最后一本。”他把册子递给我,“这本册子里记载的,是老朽对武道的感悟,希望对您有帮助。”
我接过册子,郑重地点头。
“我一定好好研读。”
“方施主,老朽最后再说一句话。”云游道人站起来,“武道之路,最重要的不是实力,而是心境,希望您能一直保持初心,不忘本心。”
“我会的。”
云游道人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道长,我送您。”
“不用了,老朽自己能走。”
我站在门口,看着云游道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一个月后,我收到消息。
云游道人在青云观圆寂了,走得很安详。
我去参加了他的葬礼。
葬礼很简单,只有几个道士和我。
送走云游道人后,我回到武馆,打开了他留给我的册子。
册子里记载的,确实是他对武道的感悟。
字迹苍劲有力,每一句话都饱含智慧。
我一页一页看下去,心里升起一股暖流。
最后一页,写着一句话:
“武道之路,无关实力强弱,只在于心中是否有道。”
我合上册子,闭上眼睛。
心中有道。
是啊。
这三年,我学到的最重要的东西,不是武艺有多强,而是如何做一个有道的人。
不欺负弱者,不滥用力量,不忘初心。
这才是武道的真谛。
手机响了。
是小虎发来的消息。
“师父,今天的训练计划完成了。”
我笑了。
回了个“好”。
放下手机,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训练场。
学生们正在认真训练,汗水湿透了衣服,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不再是被压榨的社畜,不再是为了一块钱年终奖忍气吞声的打工人。
我是方远行。
远行武馆的馆主。
武道协会的高级顾问。
一个自由的人。
我蹲在楼下的烧烤摊,串签戳进羊腰子。
赵金海带着周丽华从远处走来,他现在重新开的公司做得不错,虽然比不上当年,但也算东山再起。
他看到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来。
“方师父。”
我抬头看他。
“赵总。”
“能坐吗?”
“坐吧。”
赵金海坐下,沉默了几秒。
“方师父,这些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当初没有真的要我的命。”赵金海苦笑,“如果不是你救我,我早就死了。”
“过去的事,别再提了。”
“我知道。”赵金海顿了顿,“对了,我现在的公司还缺几个管理,不知道您的学生里,有没有愿意来的?”
我看着他。
“你这是想——”
“我想用实际行动,弥补当年的错。”赵金海认真地说,“我知道道歉没用,但我想做点实事。”
我想了想。
“行,回头我问问学生,有愿意的我让他们联系你。”
“谢谢。”
赵金海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方师父,这辈子,我最对不起的就是您,但也最感谢的就是您。”
我摆摆手。
“别整这些虚的,好好做生意,别再搞那些歪门邪道。”
“一定。”
赵金海和周丽华离开了。
我继续吃烤串,啤酒开瓶,咕咚咕咚灌下去。
老板探头过来。
“小伙子,又遇到喜事了?”
“算是吧。”
“那多吃点,我再给你烤二十串。”
“行。”
雪又下起来了。
我坐在烤串摊前,看着漫天飞雪。
十年前的那个冬天,我签下心魔契,开始了十年的噩梦。
十年后的那个冬天,契约到期,我重获自由。
现在又过了三年。
一切都变了。
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我还是我。
方远行。
只是不再是那个被压榨的社畜,而是一个活得自由自在的人。
我端起啤酒,朝着雪夜举杯。
敬过去。
敬未来。
敬这场荒唐又真实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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