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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22 01:27:43

1 机场撞见前夫

苏念跑路那天,把婚纱照留在了客厅, 只带走了一张孕检单和一只行李箱。

她走得干净利落,连婚纱照都没撕,整整齐齐挂在客厅墙上,照片里陆沉舟面无表情,她笑得像个傻子。现在想想只觉得讽刺,那表情确实不像娶了心爱的人,倒像在签一份不得不签的合同。

手机里最后一条消息是婆婆发的:“念念,配型成功了,等孩子出生,脐带血就能救薇薇。陆家不会亏待你。”

配型。脐带血。救薇薇。

苏念把那条消息看了三遍,突然就笑了。难怪陆沉舟娶她娶得那么突然,难怪婚后碰都不碰她——原来不是厌恶,是留着她的肚子有用。她肚子里这个刚满六周的胚胎,从头到尾就是一味药引子。

她把手机扔进机场垃圾桶,头也不回地登了机。

三年后,南城国际机场。

苏念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牵着个小豆丁。小豆丁扎着两个揪揪,仰着脸问:“妈妈,为什么我们要来这个城市呀?你不是说爸爸死了吗?”

“因为妈妈要赚钱养你,这个城市钱多。”苏念面不改色,“而且你爸爸确实死了,坟头草都三米高了。”

话音刚落,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苏念还没回头,手腕被人一把攥住,力道大得她倒抽一口气。

“苏念。”

低沉、沙哑、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她太熟悉这个声音了,三年里做了无数次噩梦,每次醒来都要抱着女儿缓半天。

陆沉舟。他瘦了很多,眼底青黑,下巴冒出胡茬,西装皱巴巴的,活像三天没睡觉。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她,红得像要滴血。

“你偷了我的种,还想躲到什么时候”

苏念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稳如老狗。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腿边的小豆丁先探出脑袋,奶声奶气:“叔叔,你认错人了,我妈妈说她老公死了。”

陆沉舟愣住。他低头看着那个缩小版的自己——一样的眉眼,一样的挑眉弧度——整个人像被雷劈了。

苏念微笑,伸手把女儿往身后护了护:“对,丧偶三年,心情很好。陆总要是没什么事,麻烦松手,我赶着去看墓地。”

“墓地?”陆沉舟嗓子都劈了,“谁的墓地?”

“我老公的啊。”苏念眨眨眼,“刚死三年,我不得去烧点纸钱?毕竟他生前……不太行。”

旁边路过的保洁阿姨脚步一顿,眼神复杂地看了陆沉舟一眼。

陆沉舟脸都绿了。

陆沉舟深吸一口气,蹲下来跟小豆丁平视:“小朋友,我不是叔叔,我是你爸爸。”

小豆丁歪头看了他三秒,扭头喊:“妈妈,这个叔叔碰瓷。”

苏念掏出手机:“喂,110吗?机场T12航站楼,有人拐卖儿童,对,人贩子长得还挺帅,穿得人模狗样的。”

陆沉舟:“…………”

保安过来的时候,他掏出黑卡往柜台一拍:“包场,整个航站楼今天别放人进来。”然后转头盯着苏念,一字一顿:“你跑三年,我找了三年。今天你要么跟我回去,要么我把机场买下来,你哪也去不了。”

苏念微笑:“陆总好大的口气,买机场?你先把上个月欠我的抚养费结一下。”

陆沉舟愣住:“什么抚养费?”

“孩子三岁,一个月按十万算不过分吧,三十六个月,三百六十万。现金还是转账?”苏念把收款码亮出来,“哦对了,我老公死前说了,这钱不结清,孩子不认爹。”

旁边保洁阿姨已经掏出手机录像了,嘴里嘟囔到:“这比电视剧好看。”

陆沉舟被保安架开,苏念拉着女儿快步走。刚到停车场,一辆黑色保姆车停下,下来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伸手接过苏念的行李箱:“念念,路上堵,来晚了。”

小豆丁扑过去喊:“干爹!”

陆沉舟追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脸从绿变黑。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扯住苏念胳膊:“三年,你不仅偷我孩子,还给我戴绿帽子?”

苏念甩开他:“陆总,我老公死了,我改嫁犯法?”

“你老公没死!”

“哦?”苏念歪头,“那你拿出证据,证明我老公还活着。结婚证、户口本、或者……他临死前说的那句‘我爱你’?你拿得出一样,我跟你走。”

陆沉舟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那三年他确实什么都没给过她,连一句“我爱你”都没说过。

金丝眼镜男适时开口:“陆总,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念念的律师,也是她孩子的干爹。关于抚养权的事,咱们法院见。”

陆沉舟盯着他,突然笑了,笑得特别瘆人:“行,法院见。顺便告诉你,南城所有法院,我都有熟人。”

苏念拉着女儿上车,关门前一秒探出头:“陆总,有熟人没用,你得有证据。对了,你妈当年发我的那条短信,我还留着呢。”

车门关上。陆沉舟站在原地,脸色终于白了。

2 旧手机的秘密

陆沉舟没回家。

他直接去了公司,让助理把三年前他换下来的那部旧手机找出来。手机扔在抽屉最底层,屏幕碎了一角,充上电还能开机。

聊天记录删得很干净,和苏念的对话框只剩一条系统提示:“对方已不是你的好友。”

但他翻到了他妈和沈薇薇的聊天。没删干净,大概是没想到他会翻旧手机。三年前,苏念走的前一周,他妈给沈薇薇发了一条:“配型报告我让人做好了,等孩子生下来就说是脐带血救你。陆沉舟那边我来压,他不敢不听我的。”

沈薇薇回:“阿姨,万一苏念不信呢?”

“不信也得信。她一个没爹没妈的孤女,嫁进陆家本来就是高攀。我让她滚,她连行李都不敢多拿。

陆沉舟盯着屏幕,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他继续往上翻。苏念走的那天早上,他妈用他手机给苏念发了最后一条消息:“孩子必须留下,你走可以,肚子里的种是陆家的。”发完删了记录,把手机放回他床头。

他那天出差回来,手机里干干净净,什么都不知道。

陆沉舟把手机摔在桌上,拨了他妈的电话。

“妈,三年前苏念走的那天,你动过我手机没有?”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妈动你手机干什么?是不是苏念回来了?她跟你胡说了些什么?沉舟,那女人当初说走就走,现在回来肯定没有安好心——”

“沈薇薇的配型报告,是你让人做的。”

那头彻底安静了。

又过了几秒,他妈声音变了调:“沉舟,你听妈说,薇薇她当时真的快不行了,妈也是没办法——”

“苏念怀孕六周,你拿她肚子里的孩子当药引子。她走了三年,我找了三年,你在旁边看着,一句话都没说。”

“妈以为她走了正好!薇薇那边——”

陆沉舟直接挂了电话。

他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窗外黑了的天,想起苏念走之前那几天,她问他“你娶我到底为什么”,他说“家里安排的”。她当时笑了一下,什么都没再问。

他以为她不在意。原来她那时候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陆沉舟去了沈薇薇的病房。沈薇薇靠在床头,看见他进来,眼睛一亮:“沉舟哥,你来看我了?”

“配型报告是假的。”陆沉舟站在床边,语气很平,“你和我妈联手做的局。”

沈薇薇脸色刷地白了:“你听谁说的?是不是苏念回来了?她跟你胡说什么——”

“她什么都没跟我说。”陆沉舟笑了一下,“她只跟我说,让我回去问问妈。剩下的是我自己查的。”

沈薇薇嘴唇哆嗦,半天憋出一句:“沉舟哥,我当时真的病得重,阿姨说只是走个形式,不会真的伤到苏念——”

“你病得重,所以骗一个孕妇,拿她孩子当你的保命药。”陆沉舟点点头,“行,那你现在继续病着吧。陆氏投的医疗费,从今天起停了。”

沈薇薇急了:“你不能这样!阿姨答应过我的——”

“我妈答应你的,找我妈去。”

陆沉舟转身出了病房,把门带上。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苏念回的:“榴莲。”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站走廊里笑了。旁边护士推车路过,莫名其妙看他一眼。

他低头打字:“那草莓和榴莲各买一个,行吗?”

这次那边回得快:“随你。反正你欠的抚养费,一个冰淇淋可不够抵,陆总慢慢还。”

陆沉舟攥着手机,笑着叹了口气。

3 榴莲哥守大门

陆沉舟第二天一早就堵在了苏念住的小区门口。

苏念牵着陆小糖出来的时候,他正靠在车门上,手里攥着那部碎屏旧手机,西装还是昨天那身,皱得不成样子。看见她,他站直了,张了张嘴,第一句话是:“你看这个。”

他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亮着,上面是他妈和沈薇薇的聊天记录。

苏念低头看了一眼,没接,抱着胳膊:“看什么?你妈和沈薇薇感情挺好,我知道啊。”

“不是。”陆沉舟嗓子发干,“配型报告是假的,她俩做的局。我昨天才知道。”

“哦。”苏念点点头,表情很平,“然后呢?”

陆沉舟愣住:“什么然后?”

“证据有了,然后呢?”苏念看着他,笑了一下,那笑不太好看,“你妈做局的时候你在哪?她发那条短信的时候你在哪?我怀孕六周一个人蹲在机场厕所里吐的时候,你在哪?”

陆沉舟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出差,你忙,你手机被你妈拿去用了你都没发现。”苏念把女儿往身边拢了拢,“陆沉舟,我不怪你妈,她本来就不喜欢我。但我怪你。你娶了我,然后把我一个人扔在那个家里,让你妈随便摆弄。三年了,你连问都没问过一句我为什么走。

陆沉舟攥着手机,指节发白。他想说点什么,想说“我找了你三年”,想说“我以为你不要我了”,但话到嘴边全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这时候小豆丁从苏念腿后面探出脑袋,仰着脸看了陆沉舟半天,突然拽了拽他裤腿:“叔叔。”

陆沉舟低头。

“你欠我妈的钱什么时候还?”小豆丁掰着手指头,“我妈说欠钱不还的人要被抓去坐牢的。你要是坐牢了,谁来给我买榴莲冰淇淋?”

陆沉舟蹲下来,嗓子有点哑:“叔叔今天就去买。买完就还钱。”

小豆丁扭头看苏念:“妈妈,他说今天还钱,那我能吃冰淇淋了吗?”

苏念没说话。

小豆丁又转回去,拍了拍陆沉舟的肩膀,一脸老成:“叔叔,你加油。我妈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还完钱她才考虑要不要原谅你。”

陆沉舟看着那张缩小版的自己的脸,眼眶又热了。他伸手想摸摸女儿的头,手伸到一半停住了,抬头看苏念:“我能……抱一下她吗?”

苏念别开脸,没吭声。

小豆丁自己张开胳膊:“抱吧,但是你不能白抱。抱一次五十,记账上。”

陆沉舟把女儿抱进怀里,脸埋在她小肩膀上,半天没动。小豆丁被他勒得有点紧,拍了拍他后背:“叔叔你别哭啊,我妈说哭鼻子的人不能吃冰淇淋。”

“没哭。”陆沉舟声音闷闷的,“叔叔眼睛进沙子了。”

“骗人,今天没风。”

苏念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别过脸去,抬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陆沉舟说到做到。

当天下午,苏念家门口摆了六个保温袋,每个袋子里一盒榴莲冰淇淋,盒子上贴着标签:“A店招牌”“B店手工”“C店进口”“D店网红”“E店老字号”“F店最贵”。

小豆丁蹲在地上挨个尝,尝到F店的时候皱眉头:“这个不好吃,太甜了。”又挖了一勺A店的,眼睛亮了:“妈妈,这个好吃!”

苏念看了一眼价签:十八块。

陆沉舟站在门口,西装还没换,手里攥着手机,一脸紧张:“哪个好?我让助理再去买。”

“这个。”小豆丁举着十八块的勺子。

陆沉舟沉默了两秒,扭头给助理打电话:“把A店买下来。”

苏念:“…………”

小豆丁舔着勺子:“叔叔,你买店干什么?你直接买冰淇淋不就行了?”

陆沉舟蹲下来认真解释:“买店以后你想吃随时有,不用等。”

苏念把女儿拉回屋,关门之前扔了一句:“陆总,抚养费先打一下。三百六十万,一分不能少。”

门关上了。陆沉舟站门口,掏出手机转账,备注写:“三年抚养费,先结一部分。剩下的分期,利息你定。”

苏念收了钱,回了一条:“利息按天算,一天一万。”

陆沉舟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问助理:“她这是不是让我天天来?”

助理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陆总,苏小姐的意思可能是……让你慢慢还。”

“慢慢还?”陆沉舟琢磨了一下,“那不就是让我天天来?”

助理:“……您开心就好。”

从那天起,陆沉舟开始天天往苏念小区跑。

第一天,送冰淇淋。苏念让保安拦了,说小区不让外卖进。

第二天,送玩具。苏念让保安拦了,说快递放驿站。

第三天,他直接搬了台笔记本电脑,坐在小区门口办公。保安过来赶人,他抬头:“我等人,不进去,坐这儿犯法?”

保安看了看他那张脸,又看了看他脚边那台顶配笔记本,没吭声,走了。

第四天,小区门口多了把遮阳伞,陆沉舟自己带的。保安都认识他了,管他叫“榴莲哥”。小豆丁从窗户看见他,扭头喊:“妈妈,那个欠钱的叔叔又在门口坐着。”

苏念探头看了一眼。陆沉舟正对着笔记本开视频会,一本正经讲并购案,脚边放着个保温袋,里面是十八块那家的榴莲冰淇淋。

苏念拉上窗帘:“别管他,他坐几天就烦了。”

第五天,陆沉舟还在。

第六天,下雨了。苏念从窗户往下看,陆沉舟撑着把黑伞,还在门口坐着,笔记本搁在膝盖上,裤腿湿了半截。

小豆丁趴在窗台上:“妈妈,叔叔淋雨了。”

苏念没说话。

小豆丁回头看她:“妈妈,我能给他送把伞吗?他要是淋病了,谁还我们钱?”

苏念深吸一口气:“……送吧。”

小豆丁举着把小花伞跑下楼,跑到陆沉舟面前递过去:“叔叔,我妈让我给你的。她说你淋病了没人还钱。”

陆沉舟接过伞,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苏念正站在窗边,窗帘拉着,只露了半张脸,被他一看,唰地拉严了。

陆沉舟低头笑了一下,把小花伞撑开,跟自己的黑伞并排撑着。

保安路过看了一眼,嘟囔:“这哥们儿追媳妇追得真够拼的。”

保安刚走陆沉舟中的手机响了。他接着脸色沉了下去。

电话那头是他妈:“沉舟 ,你闹够了没有?为了个女人,你连公司都不管不顾了吗?我告诉你,沈薇薇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你赶紧给我滚回来。”

陆沉舟握着手机,抬头看了一眼苏念家的窗户。窗帘拉着,但后面有人。

他对着电话说了一句:“妈,你要是敢动苏念一根头发,别怪我翻脸。”

挂了电话,他给小豆丁发了一条语音:“明天叔叔还来。榴莲冰淇淋管够。”

4 护妻怼亲妈

陆沉舟他妈来得比他预想的快。

第三天下午,苏念正在公司改设计稿,前台打电话说有人找。她出去一看,陆母坐在会客区沙发上,旁边站着沈薇薇,身后还跟了个穿西装的男人,像是律师。

陆母看见她,笑了一下,那笑跟三年前一模一样:“念念,好久不见。听说你回来了,还带了个孩子?”

苏念靠在门框上,没往里走:“陆夫人,有事说事,我上班呢。”

“行,那我直说。”陆母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孩子是陆家的种,抚养权得归陆家。你开个价,别狮子大开口,陆家不会亏待你。”

苏念看了一眼那份文件,没动:“陆夫人,您三年前就让我滚,我滚了。现在我回来了,您又让我把孩子交出来。您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欺负?”

“你一个没爹没妈的——”

“没爹没妈怎么了?”苏念打断她,“没爹没妈就得被您拿孩子当药引子?没爹没妈就得怀着孕一个人跑路?陆夫人,您儿子知道您今天来吗?”

陆母脸色变了一下,随即又端起来:“沉舟那边我会说。孩子是陆家的骨肉,不能流落在外——”

“谁流落在外了?”

陆沉舟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他大步走进来,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明显是跑过来的。他站在苏念前面,把他妈和沈薇薇隔开。

“妈,我前天怎么跟您说的?”

陆母站起来:“沉舟,妈是为你好。那孩子是陆家的——”

“孩子是苏念的。”陆沉舟声音不高,但整个会客区都听得见,“她怀胎十月生的,她一个人带的,她养了三年。您出过一分钱?您换过一块尿布?您现在来要抚养权?”

沈薇薇在旁边插嘴:“沉舟哥,阿姨也是心疼你——”

“你闭嘴。”陆沉舟头都没回,“你和我妈做的那些事,我还没跟你算。你再多说一个字,我连你爸妈的账一起查。”

沈薇薇脸白了,往后退了一步。

陆母脸上挂不住了:“陆沉舟!你为了个女人跟你妈这么说话?”

“妈,我叫您一声妈,是因为您生了我。”陆沉舟看着她,一字一顿,“但苏念是我老婆,小糖是我女儿。您要是再动她们一根头发,别怪我翻脸。”

陆母气得手抖,指着苏念:“你就护着她?她当年说走就走——”

“她为什么走您心里没数?”陆沉舟从兜里掏出那部旧手机,往桌上一放,“您用我手机发的那条短信,我存着。您和沈薇薇的聊天记录,我也存着。妈,您要是想把这事闹大,我陪您闹。但您想清楚,陆氏股价经不经得起这么闹。”

陆母看着那部旧手机,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没说出来。她抓起包往外走,路过苏念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想说什么,陆沉舟往前迈了一步,她咽回去了,踩着高跟鞋走了。沈薇薇小跑着跟上去。

会客区安静下来。

苏念靠在门框上,看着陆沉舟的背影,没吭声。

陆沉舟转过身,张了张嘴,刚才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全没了,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我不知道她今天来。我要是知道——”

“我知道你不知道。”苏念打断他,“你要是知道,你早就来了。”

陆沉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这话的意思,嘴角往上翘了一点:“那……你不生气了?”

苏念白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不生气了?我天天生气。”

“那我明天还来。”

“你爱来不来。”

苏念转身往办公室走,走了两步,回头扔了一句:“小糖说今天想吃火锅。你要是有空——”

“有空!”陆沉舟接得飞快,“

我这就去订位子,辣的不辣的都有——”

苏念没理他,推门进了办公室。

陆沉舟站在会客区,掏出手机给助理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藏不住高兴:“订火锅,要包间,小孩能吃的,不辣的也要。再买个围裙,小孩吃饭容易溅。”

助理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陆总,围裙要什么颜色的?”

“粉色,上面带小猪佩奇的那种。”

助理又沉默了两秒:“……陆总,您确定?”

“确定。再买一个儿童座椅,粉色。”

火锅店包间里,陆沉舟把粉色小猪佩奇围裙往小豆丁身上套的时候,手抖得跟签十个亿的合同似的。围裙系带绕了两圈才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小豆丁低头看了看,抬头看他:“叔叔,你系的是死扣,我待会怎么脱?”

陆沉舟蹲下来重新系:“叔叔第一次系,不太熟。”

“你第一次当爸爸,当然不熟。”小豆丁说得理所当然,“我妈说了,熟能生巧,你多当几次就好了。”

苏念正喝水,差点呛着。

陆沉舟耳朵尖红了,低头专心系围裙,系完又掏出湿巾要给小豆丁擦手。小豆丁把手背到身后:“叔叔,我妈说饭前要洗手,湿巾擦不干净。”

“那叔叔带你去洗手间洗。”

“你会在女洗手间门口等我吗?”

陆沉舟愣了一下。苏念放下杯子:“我去吧。”

“不用。”陆沉舟站起来,“我去。我在门口等着,你带她进去洗。”

苏念看了他一眼,没再争。小豆丁牵着陆沉舟的手往洗手间走,走了两步回头喊:“妈妈,你要看好我的冰淇淋,别让服务员收走了。”

苏念挥挥手:“知道了。”

洗手间门口,陆沉舟站得笔直,面朝女洗手间大门,旁边路过的大姐多看了他两眼。小豆丁进去之前回头交代:“叔叔,你别走啊,我够不着水龙头。”

“不走。叔叔就在这儿。”

小豆丁进去了。陆沉舟站在门口,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插进兜里,又拿出来,背在身后。一个保洁阿姨推车过来,看见他这架势,停下脚步:“先生,男洗手间在隔壁。”

“我等人。”

“等谁?”

“我女儿。”

保洁阿姨看了一眼女洗手间的门,又看了一眼他,推着车走了,嘴里嘟囔:“现在年轻爸爸还挺负责。”

小豆丁洗完手出来,陆沉舟弯腰把她抱起来,让她够着烘手机。热风吹得小豆丁咯咯笑:“叔叔,你手别抖,痒。”

“叔叔没抖。”

“你抖了,我屁股都感觉到了。”

回到包间,锅底已经上了。陆沉舟把小豆丁放进儿童座椅,系好安全带,又拿起菜单:“小糖想吃什么?毛肚?虾滑?肥牛?”

小豆丁掰着手指头:“我要吃午餐肉,还有蟹棒,还有——”

“那些不健康。”陆沉舟皱眉。

小豆丁扭头看苏念:“妈妈,叔叔说午餐肉不健康。”

苏念涮了一片毛肚,头都没抬:“那你问他,健康的午餐肉在哪买。”

陆沉舟张了张嘴,掏出手机开始搜“健康的午餐肉”。搜了半天,抬头:“有是有,但今天送不到。要不……今天先吃普通的,叔叔明天给你买健康的?”

小豆丁想了想,点头:“行。但是你得吃两片,你陪我吃,我妈说一个人吃垃圾食品会心虚,两个人吃就不心虚了。”

陆沉舟二话没说,往自己碗里夹了两片午餐肉。

苏念在旁边涮着毛肚,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吃到一半,小豆丁突然放下筷子,盯着陆沉舟看了半天。陆沉舟被看得有点慌:“怎么了?不好吃?”

“叔叔,你为什么老看我妈妈?”

陆沉舟筷子停在半空。苏念也顿了一下。

小豆丁继续说:“你看了她八次了。我数着呢。你看她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我妈说那种眼神叫——”

“小糖。”苏念打断她,“吃你的蟹棒。”

小豆丁闭上嘴,低头啃蟹棒。啃了两口又抬头:“妈妈,你脸红了。”

“辣的。”

“你碗里是清汤。”

苏念深吸一口气,把清汤碗推到一边,换了个辣锅的碗。小豆丁扭头对陆沉舟说:“叔叔,我妈心虚的时候就会换碗。她刚才没心虚,现在心虚了。”

陆沉舟低头笑,肩膀都在抖。苏念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陆沉舟笑不出来了。

小豆丁看看妈,又看看爹,叹了口气:“你们两个大人好麻烦。我妈说做事要坦率,叔叔你坦率一点,直接说你想追我妈不就行了。”

包间里安静了三秒。

陆沉舟放下筷子,看着苏念,很认真地说:“我想追你妈。”

苏念一口辣汤呛进气管,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陆沉舟赶紧起身帮她拍背,小豆丁在旁边叹气:“叔叔,你轻点拍,我妈妈后背怕痒。”

苏念一边咳一边摆手 ,脸通红,不知道是辣的还是别的。

火锅吃完,小豆丁困得直打哈欠,被陆沉舟抱上车没两分钟就睡着了。脑袋歪在他胳膊弯里,小猪佩奇围裙还系着,歪歪扭扭的蝴蝶结蹭在他西装袖子上。

苏念坐在副驾,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吭声。

车到小区楼下,陆沉舟熄了火,没急着下车。他从后视镜里看苏念:“我抱她上去吧,你别折腾了。”

“你认识门?”

“你带我认一次,下次就认识了。”

苏念看了他一眼,没反驳。两个人下了车,陆沉舟把小豆丁从儿童座椅里抱出来,动作很轻,托着头和屁股,像抱着什么易碎品。小豆丁哼了一声,往他脖子里蹭了蹭,又睡过去了。

苏念走在旁边,按了电梯,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去,中间隔着个小豆丁。电梯里没人说话,只有小豆丁均匀的呼吸声。

到了楼层,苏念掏钥匙开门,陆沉舟抱着孩子跟进去。他站在客厅里环顾了一圈——两室一厅,不大,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摆着几本绘本和一只缺了耳朵的兔子玩偶。

“她房间在哪?”陆沉舟压着嗓子问。

苏念推开卧室门,陆沉舟跟进去,把小豆丁放在小床上。苏念给她解围裙、脱鞋、盖被子,陆沉舟在旁边站着,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帮忙把那只缺耳朵的兔子塞到小豆丁怀里。

两个人轻手轻脚退出卧室,苏念把门带上一半。

5 股东大会讨说法

客厅安静下来。陆沉舟站在玄关,没急着走。

“苏念。”他开口,嗓子有点紧,“这三年……辛苦你了。”

苏念靠在沙发扶手上,低头看着茶几上那几本绘本,没说话。

“我知道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陆沉舟往前站了一步,又停住了,像是不确定自己该不该靠近,“但我还是想说。你一个人带孩子,我什么都不在,你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苏念抬起头看他。客厅灯没全开,只亮了一盏落地灯,陆沉舟站的那半边脸落在暗处,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听得出来他嗓子里的那点哑。

“陆沉舟。”她叫了他的名字,语气平平的,“我不是气你没搭把手。我是气你压根不知道我为什么走。”

陆沉舟张了张嘴。

“你妈做局,你不知情,行,我信。”苏念说,“但你娶我娶得那么突然,婚后连碰都不碰我一下,我天天住你家里,跟你妈大眼瞪小眼,你问过一句吗?你哪怕问一句‘她今天怎么样’,我也不至于觉得自己是你家买回来的一个子宫。”

陆沉舟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我不需要你现在跑来献殷勤。”苏念别开脸,“我需要的是三年前你问那一句。你现在做这些,是在补三年前的课。课补完了,你心里好受了,我这儿呢?我这儿还堵着呢。”

客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陆沉舟没走,也没辩解。他站了一会儿,从兜里掏出手机,摁了两下,又抬起头看了苏念一眼,她的手机在茶几上亮了一下。

“这是我助理整理的时间表。”他说,“明天下午三点,陆氏的股东大会。我打算在会上把我妈和沈薇薇从董事会里清出去,然后公开说明三年前的事。”

苏念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抬头:“你疯了?这种事公开,陆氏股价不要了?”

“股价跌了可以再涨。”陆沉舟看着她,“你堵在心里三年那口气,我今天不给你通出来,你明天还得堵。”

苏念攥着手机,没说话。

“我不求你明天就原谅我。”陆沉舟往门口退了一步,“但明天那个会,你得来。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话说清楚。你要是不来,我清我妈清得名不正言不顺,别人还当我是为了争权夺利。”

苏念挑眉:“你让我去给你当证人?”

“我让你去给自己讨个说法。”陆沉舟拉开门,“你今晚想一想。要是想通了,明天两点半,我来接你。”

门关上了。苏念站在客厅里,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时间表,半天没动。

卧室门开了一条缝,小豆丁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抱着缺耳朵兔子探出脑袋:“妈妈,叔叔走了?”

“走了。你怎么醒了?”

小豆丁揉着眼睛:“我听见叔叔说让你去开会。妈妈你去不去?”

苏念把女儿抱起来往卧室走:“再说吧。”

“你去吧。”小豆丁趴在她肩膀上,声音含含糊糊,“你去了,叔叔才能把欠我们的钱还完。还完了钱,他才能给咱们买健康的午餐肉。”

苏念笑了一声,把她塞回被窝:“睡你的觉,钱的事妈妈操心。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陆沉舟的车准时停在苏念楼下。

苏念下来的时候,他靠在车门上,西装换了身新的,头发也理了,但眼底青黑遮不住,一看就没睡好。看见她,他站直了,上下打量了一眼,喉结动了动:“你……穿这个?”

苏念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衬衫、黑西裤、低跟鞋,头发扎得利利索索,脸上化了淡妆。她挑眉:“怎么,不够格进你们陆氏的门?”

“不是。”陆沉舟别开眼,声音低下去,“太好看了,我怕待会儿开会分心。”

苏念没理他,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

股东大会在陆氏大厦顶楼。苏念跟在陆沉舟身后进去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长桌两边全是西装革履的董事,陆母坐在主位旁边,沈薇薇居然也在,坐在角落,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裙子,看着跟来奔丧似的。

陆母看见苏念,脸色当场就变了:“沉舟,你带她来干什么?这是股东大会,不是菜市场。”

陆沉舟没理她,拉开主位旁边的椅子让苏念坐下,自己才在主位落座。

“各位。”他开口,声音不高,但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了,“今天这个会,我先说一件跟公司无关的事。说完这件事,我们再谈业绩。”

陆母皱眉:“沉舟,你搞什么——”

“三年前,我太太苏念怀孕六周的时候,离开了我。”陆沉舟没看她,目光扫过在座所有人,“对外说的是她拿了钱跑了。今天我把真相摆出来。”

他把那部旧手机连上投影仪。屏幕上弹出他妈和沈薇薇的聊天记录,一条一条往上滚:

“配型报告我让人做好了,等孩子生下来就说是脐带血救你。”

“她一个没爹没妈的孤女,嫁进陆家本来就是高攀。我让她滚,她连行李都不敢多拿。”

会议室里有人倒抽了一口气。陆母脸刷地白了,站起来:“陆沉舟!你疯了!这是家事——”

“家事?”陆沉舟转头看她,“妈,您用我的手机给我怀孕六周的妻子发消息,让她留下孩子滚蛋,说孩子是陆家的种。这是家事?”

沈薇薇在角落里坐不住了,站起来想走。陆沉舟头都没回:“沈小姐,坐下。你的事还没说完。”

沈薇薇僵在原地。

陆沉舟翻到下一张截图,是他妈和沈薇薇的转账记录,一笔一笔,备注写着“配型报告费用”“营养费”“封口费”。

“沈薇薇当年根本没病。”陆沉舟说,“配型报告是假的,脐带血是假的,就为了逼我太太把孩子生下来。我太太不知情,以为我要拿她的孩子当药引子,一个人跑了,在外面生了孩子,一个人带了三年。”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陆母嘴唇哆嗦:“沉舟,妈是为你好,薇薇她当时——”

“妈。”陆沉舟打断她,“我叫您最后一声妈。从今天起,您名下陆氏的股份,全部冻结。董事会席位,撤了。沈薇薇,陆氏投的医疗费、公寓、车,全部收回。”

沈薇薇急了:“沉舟哥!你不能这样!阿姨答应过我的——”

“你再多说一个字,我连你爸公司那笔烂账一起查。”陆沉舟看了她一眼,“你爸的公司怎么起来的,你心里有数。”

沈薇薇脸白了,一屁股坐回去。

陆母站在那儿,手抖得厉害,转头看向苏念,那眼神跟三年前一模一样——不甘心,但暂时没办法。

苏念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她站起来,把椅子轻轻推回去,看着陆母,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见:

“陆夫人,三年前您让我滚,我滚了。今天我坐在这儿,是您儿子请我来的。”她顿了顿,“您要是还不舒服,您也可以滚。”

说完她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回头看了陆沉舟一眼:“陆总,会开完了给我打电话。小糖今天想吃健康的午餐肉。”

门关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五秒。然后有个董事咳嗽了一声,低声说:“陆总,那……咱们继续谈业绩?”

陆沉舟看着关上的门,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又压回去:“继续。”

苏念没走远。

电梯口围了几个散会的董事,看见她从会议室出来,眼神都往她身上瞟,但没人敢搭话。她按了下行键,站在那儿等,背挺得笔直。

电梯到了,门刚开一半,身后一阵脚步声。

“苏念。”

陆沉舟追出来了,领带歪了,西装扣子也没系,跑得有点喘。电梯里已经站了两个人,看见他这架势,自觉往角落里缩了缩。

苏念没回头,迈步进了电梯。陆沉舟跟进去,站她旁边,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电梯门关上,往下走。

“刚才那话……”陆沉舟开口,嗓子有点紧,“你说得挺好。”

“哪句?”

“最后那句。”他顿了顿,“让她也滚那句。”

苏念没吭声。电梯到了一层,门开了,里面那两个人飞快地出去了。苏念没动,陆沉舟也没动,门又关上了,电梯停在一层没走。

“你不走?”苏念侧头看他。

“我等你先走。”

“我要是就不走呢?”

陆沉舟转头看她,眼神很认真:“那我也不走。我陪你站到保安来赶人。”

苏念看了他两秒,别开脸,嘴角动了一下。她伸手按了开门键,门开了,抬脚往外走。陆沉舟跟上去,和她并排。

大堂里人来人往,有员工认出陆沉舟,远远地点头喊“陆总”,眼神往苏念身上飘。陆沉舟没理,走在她旁边,步子放慢半拍,跟她对齐。

走到大门口,苏念停住了。外

面太阳很大,她抬手挡了一下光。

陆沉舟从兜里掏出一副墨镜递过去:“戴上,晃眼。”

苏念低头看了看那副墨镜,又抬头看他:“你兜里还揣着墨镜?”

“早上出门特意带的。”他实话实说,“想着你要是走出来太阳大,能用上。”

苏念接过墨镜,戴上了。大黑框遮了半张脸,看不出表情,但陆沉舟觉得她嘴角好像往上翘了一点。

“陆沉舟。”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你今天在会议室里那些话,说得还行。”

“还行?”

“嗯。”她推了推墨镜,“比三年前强。三年前你连‘还行’都没有。”

陆沉舟站在原地,看着她往停车场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愣着干什么?小糖的午餐肉,你不是说要买健康的?”

陆沉舟反应过来,快步跟上去:“你知道哪家健康?”

“不知道。你搜。”

“我搜过了,有三家,一家在城东一家在城西还有一家——”

“那就去最近的。”

“最近的关门了。”

苏念停下脚步,扭头看他。墨镜底下什么表情看不清,但陆沉舟总觉得她在笑。

“陆总,您连午餐肉都搞不定,还搞什么股东大会。”

陆沉舟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我让助理把三家都买了,晚上送你家去。”

苏念没接话,继续往停车场走。陆沉舟跟在后面,走了两步,掏出手机给助理发消息:“三家午餐肉,全买。再买个儿童套餐,带玩具的那种。”

助理秒回:“陆总,儿童套餐要什么玩具?”

“小猪佩奇。”

“您确定?”

“确定。再来个榴莲冰淇淋,十八块那家的。”

发完他把手机揣兜里,抬头看见苏念站在车边等他,墨镜摘了拿在手里,正看着他。

“发完了?”

“发完了。”

“上车。”苏念拉开副驾车门,“开慢点,小糖在家等急了会哭。”

陆沉舟坐进驾驶座,系安全带的时候手都有点抖。苏念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手抖什么?”

“没抖。”

“抖了。安全带插了三次没插进去。”

陆沉舟低头一看,确实插反了。他把安全带抽出来重新插,耳朵尖有点红。

苏念看着窗外,没再说话。但陆沉舟注意到,她把那副墨镜放在膝盖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心情不错。

6 伙食费

晚上七点,门铃响了。

小豆丁从沙发上蹦下来跑去开门,踮着脚够到门把手,一拧,门开了。陆沉舟站在门口,左手三个购物袋,右手一个保温袋,胳膊上还挂着个儿童套餐的纸盒子,上面印着小猪佩奇。

“叔叔!”小豆丁眼睛亮了,扒着购物袋往里看,“午餐肉!三盒!”

陆沉舟弯腰把东西往玄关里放:“还有儿童套餐,带玩具的。还有冰淇淋,十八块那家的。”

小豆丁已经蹲在地上拆袋了,拆出一盒午餐肉举起来喊:“妈妈!健康的午餐肉到了!”

苏念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玄关堆的东西,又看了一眼陆沉舟,抱着胳膊走过来:“东西放下就行了,你可以走了。”

陆沉舟站在门口,没动,也没往里迈。

小豆丁抬头看他俩,站起来拽住陆沉舟的裤腿往里拉:“叔叔进来,我妈做了饭,有排骨。”

“你妈没让叔叔进去。”

“我妈嘴上不让,心里让。”小豆丁使劲拽,“你快进来,排骨凉了就不好吃了。”

苏念深吸一口气:“小糖——”

“妈妈你不是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吗?叔叔还了钱,还买了午餐肉,吃顿饭怎么了?”小豆丁回头看她,一脸理直气壮,“而且排骨是你自己做的,你不是说做多了吃不完吗?”

苏念张了张嘴,看了陆沉舟一眼,别开脸:“……换鞋。鞋柜里有一次性拖鞋。”

陆沉舟立马弯腰换鞋,动作快得像怕她反悔。

饭桌上,三个人。苏念坐一边,陆沉舟坐对面,小豆丁坐中间,小猪佩奇围裙又系上了,这次是苏念系的,蝴蝶结打得端正。

陆沉舟端着碗,筷子停在半空,看着桌上的排骨、炒青菜、番茄蛋汤,半天没动。

小豆丁啃着排骨问他:“叔叔你怎么不吃?我妈做的排骨可好吃了。”

“吃。”陆沉舟夹了一块排骨,低头咬了一口,嚼了半天,没说话。

苏念瞥了他一眼:“不好吃?”

“好吃。”他声音有点闷,“好久没吃过家里做的饭了。”

苏念没接话,低头扒饭。小豆丁在旁边插嘴:“叔叔你家没人做饭吗?”

“没人。”

“那你以前都吃什么?”

“外卖。或者不吃。”

小豆丁皱眉头,扭头看苏念:“妈妈,叔叔好可怜。要不以后让他天天来咱家吃?”

苏念筷子一顿。陆沉舟也顿住了,抬头看她。

“吃你的饭。”苏念给小豆丁夹了一筷子青菜,“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小豆丁嚼着青菜,含含糊糊:“那叔叔明天还能来吗?”

苏念没回答。

陆沉舟放下筷子,看着她:“苏念,我不白吃。我交伙食费,一个月三千,够不够?”

“你打发叫花子呢。”

“那三万。”

“陆沉舟你——”

“三十万也行。”他看着她,很认真,“你说个数,我转。”

苏念瞪了他两秒,低头扒了口饭:“……先交一个月三千。多退少补。”

小豆丁在旁边鼓掌:“叔叔能天天来了!”

苏念用筷子敲了敲她的碗:“吃饭。再说话明天不给你买冰淇淋。”

小豆丁立刻闭嘴,低头啃排骨。

陆沉舟端着碗,低头扒饭,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苏念余光瞥见了,没吭声,但夹了块排骨扔到他碗里:“多吃点,瘦得跟竹竿似的,抱小糖都费劲。”

陆沉舟看着碗里那块排骨,抬头看了她一眼。苏念已经别过脸去给小豆丁擦嘴了,耳朵尖有点红。陆沉舟低头把那块排骨吃了 , 连骨头都嚼了两下才想起来吐。苏念余光看见,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他。

小豆丁吃完饭就困了,苏念把她抱进卧室哄睡,出来的时候陆沉舟已经把碗摞好了,正站在水池前,袖子挽到胳膊肘,手里捏着个洗碗海绵,对着那堆碗一脸严肃。

苏念靠在厨房门框上:“你会洗碗吗?”

“会。”陆沉舟拧开水龙头,“不就是挤洗洁精,搓,冲干净。”

“碗沿儿也得洗,别光洗里头。”

“知道。”

苏念没走,站在门口看。陆沉舟洗第一个碗的时候还挺稳,第二个就开始手忙脚乱,洗洁精挤多了,泡沫溢了一池子,碗在手里滑了一下,他赶紧去捞,结果一摞碗全倒了,最上面那个磕在水池边上,“啪”一声,碎成两半。

陆沉舟僵住。

苏念闭了闭眼:“陆沉舟,那是我从宜家买的,一套六个,你打碎一个就凑不成套了。”

“我赔。”

“你赔什么赔,你连碗都洗不明白。”

苏念嘴上骂着,人已经走过来了,蹲下去捡碎片。陆沉舟也蹲下去捡,两个人的手同时伸向同一块碎瓷片,指尖碰在一起。

两个人都顿住了。

苏念的手停在那儿,没往回缩。陆沉舟也没动,他低着头,看见苏念的指甲剪得很短,指腹上有薄薄一层茧——那是抱孩子、做家务、一个人扛了三年留下的。

“苏念。”他声音很低,“以后碗我来洗。打碎了我就买新的,买十套。”

苏念把手缩回去,站起来:“你先学会不把碗打碎再说。”

她把碎片扔进垃圾桶,扯了张厨房纸递给陆沉舟:“擦手。擦完把地扫了。”

陆沉舟接过纸,站起来擦手。苏念转身出了厨房,走到客厅又回头补了一句:“扫干净点,小糖光脚在地上跑。”

陆沉舟扫完地,把垃圾袋系好放在门口,站在玄关换鞋。苏念抱着胳膊靠在客厅墙边看他。

“明天……”陆沉舟系好鞋带,站直了,“明天我还来。伙食费我明天转你。”

“随你。”

“那我走了。”

“嗯。”

陆沉舟拉开门,迈出去,又回头:“苏念。”

“又怎么了?”

“今天的排骨,真挺好吃的。”

苏念没说话。陆沉舟把门带上,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电梯门开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关门声——不是摔上的,是慢慢合上的那种。

他站在电梯里,低头笑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苏念手机响了一声,转账到账,三千。备注写:“一个月伙食费。多退少补。”

下面跟了一条消息:“今晚想吃什么?我买。”

苏念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回了一条:“排骨。别买太多,吃不完。”

发完她把手机扔沙发上,去给小豆丁扎辫子。小豆丁仰着脸问:“妈妈,是叔叔发消息吗?”

“大人事小孩别问。”

“那就是叔叔。”小豆丁笃定地点头,“妈妈你嘴角翘了。”

“没有。”

“翘了。跟叔叔一样,压都压不住。”

苏念手上使劲,小豆丁哎哟一声:“妈妈你轻点,揪我头发了。

小豆丁揉着头皮,突然想起来;“妈妈那个坏奶奶呢?她以后还会来抢走我吗?”

苏念手上动作没停:“不会回来了,她回老家了。”

“那她以后还会回来吗?”

“不会回来了,你叔叔不让她回来。”

小豆丁想了想,点头:“那还行。叔叔虽然笨笨的,但这件事情办得还不错。”

晚上六点半,门铃响了。小豆丁跑去开门,陆沉舟站在门口,左手排骨,右手一摞新碗,六个,宜家的。

苏念看了一眼那摞碗,没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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