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单元:最高分,被取消资格
“陈立,九十六点五分。”
主持人念出分数的时候,台下响起了掌声。
这是本届县城厨艺大赛目前出现的最高分。
陈立站在灶台后面,手里还攥着擦锅的白毛巾。他低头看了一眼盘子,里面只剩半块没被评委夹走的红烧肉。
一道再普通不过的家常菜。
他做了二十年。
旁边的刘峰走过来,看了看评分牌。
“老陈,今天这道菜,我服。”
陈立笑了一下。
刘峰的分数是九十五分,两人只差一点五分。
从初赛到决赛,他们一直咬得很紧。
陈立没想过自己能拿这么高的分。
他在县城开着一家不足八十平方米的小饭馆,平时一份红烧肉卖三十八块。能来参加比赛,还是老顾客劝的。
报名的时候,顾客说:“你天天窝在店里,别人哪知道你有这手艺?”
他没指望靠比赛发财。
只想着拿个名次,回去做块招牌,挂在饭馆门口。
主持人举起话筒。
“各位,经过评委组最终评分,本届厨艺大赛的最高分选手已经产生!”
台下有人开始拍照。
陈立放下毛巾,往领奖区走。
刚走出两步,主持人却停住了。
一名工作人员上台,递给他一张纸。
主持人看完,神色有些不自然。
“下面公布最终获奖名单。”
陈立停住脚步。
“本届厨艺大赛金奖获得者,刘峰!”
掌声又响起来。
比刚才稀疏不少。
陈立以为自己听错了。
刘峰也没有立刻动。
两人隔着一张操作台对视了一眼。
“是不是念错了?”刘峰低声问。
陈立没回答。
他直接走到主持人面前。
“我九十六点五,他九十五。为什么金奖是他的?”
主持人往台侧看了一眼。
“陈师傅,您的评分确实最高,但根据赛事最终资格审核……”
“什么审核?”
主持人把纸往后收了收。
“食材认证审核。”
陈立伸出手。
“给我看看。”
工作人员没有把纸交给他。
这时候,周成业从台侧走了过来。
他是这场比赛的商业承办负责人,也是县里一家食材配送公司的老板。
比赛开始前,陈立在开幕仪式上见过他。
当时周成业讲了十几分钟优质供应链,说这次比赛要让县城餐饮行业做出自己的品牌。
“陈师傅,咱们到旁边说。”
周成业脸上带着笑。
陈立没动。
“就在这儿说吧。分数是当着大家的面打的,资格也该当着大家的面讲。”
周成业看了看台下举着手机的人。
笑容淡了些。
“那我解释一下。比赛评分和获奖资格是两回事。评委给您的九十六点五分没有问题,但您使用的食材不符合决赛认证要求,所以不能进入最终获奖名单。”
陈立问:“哪样食材不符合?”
“您用的五花肉,没有本次赛事认可的供应认证。”
“肉有检疫证明,进货票据也齐全。”
“食品安全合格,不等于符合赛事认证。”
周成业答得很快。
陈立看着他。
“所以我的肉能卖给顾客吃,能拿来比赛,评委吃完也能打最高分,就是不能拿奖?”
周成业没有直接回答。
“陈师傅,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但比赛有比赛的制度。”
“制度写在哪儿?”
“决赛补充通知里。”
陈立突然想起来,比赛前三天,报名群里确实发过一份通知。
那份通知有好几页。
前面是决赛时间、场地安排、食材存放要求,后面还附了几家推荐供应单位的名称。
他当时看过,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因为报名时的原始规则写得很清楚,参赛选手可以自主采购食材,只要提供合法来源证明。
他问过工作人员,自己饭馆平时用的肉能不能带来。
得到的答复是可以。
“补充通知里的哪一条?”
陈立问。
周成业让工作人员把通知调出来。
手机屏幕上,一行字被放大。
“参加最终奖项评定的参赛作品,主要食材须符合赛事指定的优选供应认证标准。”
陈立看了两遍。
“这条跟报名时的不一样。”
“补充通知已经在赛前发布。”
“发布了,就能改?”
“如果您认为通知有问题,可以按照程序申诉。”
周成业说完,又补了一句:
“但今天的颁奖不能因为一位选手的异议停下来。”
陈立没有接话。
他把手机拿过来,往下翻。
通知后面附着一份认证供应单位名单。
排在第一位的,是成业食材配送有限公司。
他抬头看向周成业。
“这家公司是你的吧?”
“是。”
“你是比赛承办方,又负责给参赛选手供应认证食材?”
“我们是赛事合作服务单位之一。”
周成业的语气平稳。
“陈师傅,您可以质疑制度,但不能因为不了解规则,就说制度不公平。”
陈立把手机还回去。
“我没说你的肉不好。”
他指了指自己的评分牌。
“我只问一件事。既然没有这个认证就不能获奖,为什么不在报名时告诉所有人?为什么我带着肉进场的时候没人拦?为什么非得等到分数出来才说?”
周成业沉默了片刻。
“通知时间和现场审核流程,我们后续可以核查。”
“那今天呢?”
“今天按照已公布的补充规则执行。”
台下开始有人议论。
一名评委拿起话筒。
“我说明一下。评委组只负责菜品评分。陈师傅这道红烧肉,味道、火候、技术完成度都很好。九十六点五分是我们正常评出的结果。”
这句话让会场安静了一瞬。
陈立转头看向评委。
“也就是说,我这道菜本身没问题?”
“从厨艺评分来说,没问题。”
主持人赶紧接过话筒。
“感谢评委老师的说明,接下来我们继续颁奖……”
陈立站在台上,没有再争。
他知道再问下去,得到的也只会是同样的几句话。
评分没有问题。
资格不符合规定。
有意见可以申诉。
工作人员过来请他离开领奖区域。
他拿起自己的刀具包,走回操作台。
那半块红烧肉已经凉了。
他用筷子夹起来,放进嘴里。
瘦肉不柴,肥肉不腻,糖色收得正好。
跟他在饭馆做的一样。
没有因为换了赛场,就变得更好或者更差。
刘峰领完奖,捧着奖杯走过来。
“老陈。”
陈立正在擦刀。
刘峰把奖杯往身后放了放。
“今天这个结果,我事先真不知道。”
“我知道。”
刘峰愣了一下。
“你知道?”
“你要是知道,刚才就不会问是不是念错了。”
刘峰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你这菜确实比我高一点五分。”
陈立把刀放进包里。
“分是评委给的。你也不是没本事。”
刘峰看着他。
“那你打算怎么办?”
“申诉。”
“行。”刘峰点头,“该申诉。”
陈立拉上刀具包。
刘峰却没有马上离开。
他看了看周成业所在的方向,声音压低了些。
“不过,你最好先把那份补充通知看仔细。”
陈立问:“还有什么?”
“我也说不好。”
刘峰没有继续解释。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反正我店里一直用他们家的货。”
陈立看了他一眼。
“用谁的货,是你开店的事。”
“嗯。”
“但厨艺比赛,总得先比厨艺吧?”
刘峰没接这句话。
他把奖杯抱紧了一点,转身离开了。
颁奖区那边,工作人员正在安排合影。
周成业站在中间,刘峰被叫过去,站在他旁边。
摄影师让大家把奖杯举高一些。
陈立收好东西,准备离场。
路过展示区时,他看到一整排宣传板。
上面写着本届厨艺大赛的口号。
“好食材,成就好味道。”
宣传板下面,是几家认证食材供应商的标志。
陈立停下来,拍了一张照片。
又拍下现场公布的评分榜。
榜单上,他的名字还在第一位。
九十六点五分。
旁边的获奖名单里,却没有他。
工作人员发现他在拍照,走了过来。
“陈师傅,宣传板可以拍,但您别影响后面的活动。”
“我拍自己的分数。”
工作人员看了看榜单,没再说什么。
陈立收起手机。
走到出口时,他又折返回登记台,向工作人员要了一份书面成绩记录。
工作人员说:“成绩单现在不能单独给选手。”
“那我怎么申诉?”
“您可以从报名系统里查询。”
“我刚才看了,系统里只有初赛成绩。”
工作人员翻开赛事工作手册,查了半天。
“您留个联系电话,我们后面统一处理。”
陈立拿起笔,写下自己的姓名和号码。
写完,他没有立刻放笔。
“麻烦再给我一张纸。”
“干什么?”
“我要提交书面异议。”
工作人员说比赛还没结束,申诉可以以后再交。
陈立摇头。
“今天发生的事,今天先记下来。”
他在纸上写明自己的比赛编号、得分、取消资格的原因,以及对补充规则的异议。
最后写上日期,签了名字。
工作人员接过去,答应转交承办方,却不愿在他的副本上签收。
陈立便把写好的内容拍了照,又要求工作人员确认收到了这份异议。
对方看他一直不走,只得在登记簿上记下接收时间。
陈立这才把刀具包背起来。
外面还站着几个看完比赛的观众。
有人认出了他。
“师傅,你是不是那个九十六点五分?”
陈立点头。
“你那道肉我没吃着,可评委都说好。咋没给你奖?”
陈立没有停下来讲一遍规则。
他只是说:“他们说我用的肉不符合获奖认证。”
那人听完,皱起眉头。
“那比赛到底是比做菜,还是比买谁家的肉?”
陈立脚步慢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刚才在台上问了好几遍。
没有人回答。
他走到停车的地方,把刀具包放进电动车前筐。
手机上,饭馆的订餐群已经有人发来比赛现场的照片。
照片里,他站在最高分的牌子旁边。
有人问:“陈老板,拿第一了?”
紧接着又有人回复:“听说没拿到奖。”
陈立看了一会儿,没有解释。
他打开报名系统,重新下载了最初的参赛规则。
又把赛前三天的补充通知保存下来。
两份文件放在一起。
原规则写着“食材来源合法、符合食品安全要求”。
补充通知写着“主要食材须符合赛事指定的优选供应认证标准”。
他把这两处分别圈出来。
如果比赛规定一开始就这么写,他可以选择用指定食材,也可以选择不报名。
可现在不一样。
他按原来的规则报了名,按自己的手艺做了菜,评委给出了最高分。
最后却被告知,他没有资格拿这个奖。
陈立把手机放回口袋。
车刚骑出去十几米,他又停下来,给赛事登记处打了电话。
“我是陈立。刚才提交的书面异议,麻烦按申诉程序处理。”
对方说:“知道了,我们会转交。”
“多久回复?”
“这个暂时不能保证。”
“那请你们收到以后告诉我一声。”
挂断电话,陈立没有再打第二遍。
他清楚,今天在台上争不出结果。
可只要那九十六点五分还在,他就不能把这件事当成自己输了一场比赛。
回到饭馆之前,他又看了一眼那张评分榜照片。
第一名的位置,明明白白写着他的名字。
他要的不是别人同情。
是有人把这张成绩单,按照原本该有的规矩,算数。
第二单元:拿不回冠军,就自己办比赛
第二天下午,陈立收到了赛事承办方的回复。
短信只有两行。
“经核实,决赛资格审核依据赛事补充通知执行,原获奖结果不变。如有异议,可预约现场沟通。”
陈立把短信看了三遍。
原获奖结果不变。
至于他提出的补充规则为什么与原报名规则不同,短信里一个字也没提。
他关掉饭馆后厨的火,把围裙摘下来,拨通了承办方的电话。
“我想预约现场沟通。”
电话那头核对了他的姓名和参赛编号,让他第二天上午九点过去。
陈立说:“我带着两份规则去。”
对方停顿了一下。
“可以,周经理会负责解释。”
第二天,陈立提前十分钟到了。
周成业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放着几份比赛资料。看到他进来,起身倒了杯水。
“陈师傅,坐。”
陈立没碰水,把打印好的两份文件放到桌上。
“我今天就问一个问题。”
“你说。”
“报名时允许选手自行采购合格食材,决赛前又要求使用认证食材。这个变化,为什么不让参赛选手重新确认?”
周成业拿起文件看了看。
“补充通知发到了报名群里,也在决赛现场公示过。”
“我知道发过。”
“那就说明程序上进行了通知。”
“通知跟同意是一回事吗?”
周成业没有马上回答。
陈立指着第一份文件。
“我报名的时候,按这个要求准备食材。赛前三天,你们换了条件。我没有签过同意书,也没人问过我要不要退出。”
“补充规则并不要求选手必须从某一家采购。”
“可认证单位就那么几家。”
“经过认证的供应单位,可以保障食材来源和品质。”
“我带去的肉有检疫证明,有进货票据。”
“这些证明的是食品安全。”
“你们要的是另外一套认证。”
“对。”
陈立收回手。
“那为什么不在比赛开始前审核?”
周成业把文件放下。
“现场进行了食材登记,最终获奖资格由承办方统一核定。这两项并不完全相同。”
“所以我能进场,能做菜,能让评委打分,最后却不能拿奖?”
“按照补充规则,是这样。”
陈立看着他。
“你觉得这合理?”
周成业靠回椅背。
“陈师傅,公平不能只从一个人的角度看。其他选手按照补充要求准备了食材,如果现在单独给你破例,对他们也不公平。”
“那你们为什么不让所有人按报名时的规则比赛?”
“赛事已经结束了。”
“所以规则有问题,也不用改?”
“我没说规则有问题。”
办公室安静下来。
陈立看出来了。
周成业不是没听懂他的意思。
恰恰相反,对方每句话都知道该落在哪里。
他承认分数,承认原报名规则,也承认补充通知是在报名后发布的。
但只要坚持最终资格审核依照补充通知执行,就能把所有争议挡回去。
陈立拿起成绩单。
“既然你们不准备改,今天叫我来干什么?”
周成业没有生气。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张纸。
“我们也考虑到了你的实际情况。”
纸上写着复赛安排。
周成业把它推过去。
“你的厨艺能力得到了评委认可。这一点,我们从来没有否认。”
陈立扫了一眼。
“重新比赛?”
“可以给你安排一次补充复赛。到时候使用符合认证要求的食材,评委重新评分。如果成绩达到标准,你仍然有机会获得官方推荐资格。”
“原来九十六点五分不算了?”
“原成绩保留在比赛记录中,但复赛成绩用于资格认定。”
陈立又看了一遍。
上面明确写着,复赛选手需要使用赛事认可的食材。
“也就是说,我得换成你们认可的肉,再做一次?”
“你可以自主选择认证供应单位。”
“然后重新证明我会做红烧肉?”
周成业端起水杯。
“你可以这样理解,但这确实是目前能够提供的处理办法。”
陈立把那张纸推回去。
“我不参加。”
“陈师傅,你先考虑清楚。”
“考虑清楚了。”
“你的小饭馆经营得不容易。获得赛事推荐,对客流是有帮助的。”
“我知道。”
“那为什么非要跟一条认证规则较劲?”
陈立把两份文件重新装进袋子。
“因为我今天答应了,下次别人碰到一样的事,也只能重新做一遍。”
周成业看着他。
“商业活动总要有统一标准。”
“厨艺比赛也总该让人知道,到底比什么。”
陈立站起来。
“如果报名时就写清楚必须使用认证食材,我不会在这儿跟你争。”
他拿起刀具包。
“但你们不能让我按一套规则准备,按另一套规则失去资格,再让我花钱买符合新规则的食材,重新证明自己。”
周成业没有挽留。
临出门时,他说:“陈师傅,这件事我们已经给出了处理意见。你再坚持,恐怕也不会有别的结果。”
陈立点头。
“那就到这儿。”
走出办公楼,他没有立刻回饭馆。
九十六点五分还在。
官方奖项却拿不回来。
他站在路边,看着马路对面几家正在营业的小餐馆。
如果所有人都觉得这种比赛规则没问题,那下一届比赛,厨师是不是只需要先找对供应商?
他想了半天,最后骑车去了城南菜市场。
许梅正在自己的摊位后面算账。
看到陈立,她把计算器往旁边一放。
“哟,大厨来了。”
“别挖苦我。”
“我可没挖苦你。”
许梅把手机举起来。
屏幕上是比赛现场的视频。
“昨天你那句‘到底是比做菜还是比买肉’,我听了好几遍。”
陈立看了一眼。
“你也看了?”
“市场里好几个摊主都看了。你那道红烧肉,平时就在我这儿买配菜,怎么到了比赛上就不合格了?”
“他们说不是安全不合格,是没有认证。”
“认证得另外花钱买?”
“得按他们认可的名单采购。”
许梅嗤了一声。
“那你今天找我干什么?想让我帮你找几家认证供应商?”
陈立摇头。
“我想再比一次。”
“跟谁?”
“谁愿意来都行。”
“在哪儿比?”
陈立看着菜市场中间那片空地。
那地方平时用来摆节庆促销摊位,周末偶尔有商户办试吃活动。
“就在这儿。”
许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过了片刻,她笑了。
“陈立,你是真没消气。”
“我不是想跟他们吵。”
“那你想干什么?”
“既然他们说我的肉没有认证,不能拿奖,我就找个地方,让顾客吃。”
陈立说得很慢。
“菜做好了,不告诉他们是谁做的,也不告诉他们肉是哪家供的。吃完再打分。”
许梅没有笑了。
“你想办盲测?”
“对。”
“你自己办?”
“可以找别的饭馆一起。”
“你知道办一场活动得多少事吗?”
“知道一些。”
“你不知道。”
许梅把账本合上。
“场地谁给你?桌椅谁搬?生熟食材怎么分开?做出来的菜谁负责安全?客人排队堵了市场通道怎么办?出了问题找谁?”
陈立被问得一时说不出话。
许梅又问:“还有,既然是你组织的,你自己又参赛,别人凭什么信评分公平?”
陈立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说怎么办?”
许梅把一张凳子踢到他脚边。
“坐。”
陈立坐下。
许梅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市场商户活动登记册。
“市场里不是没办过试吃,但你说的是比赛,规模不能按普通促销算。”
她翻到以前的活动记录。
“想用场地,得提前报方案。市场管理方同意了,才能安排区域。活动不能占消防通道,食品来源和现场加工条件得符合要求。”
陈立听着,一项一项记在手机上。
“能办吗?”
“规模小一点,条件都满足,就可以申请。”
“钱呢?”
“场地布置、设备、清洁、耗材,你自己算。别指望市场替你承担。”
“我出。”
许梅抬头。
“你现在说得轻巧。做生意的人,不能为了赌口气把本钱全砸进去。”
陈立没反驳。
他确实没有多少闲钱。
小饭馆每天要交房租、水电,还要买菜买肉。
比赛奖没拿到,钱却不能不赚。
“那就先按小规模办。”
他说。
“别弄舞台,也不用奖杯。借用市场符合条件的活动区,参加的人自己做菜,顾客吃完评分。”
“你要是想公平,光这样不够。”
许梅拿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菜品编号,匿名评分,统一规格,现场公布。”
陈立看着那几个字。
“可以。”
“评分也不能你自己收。”
“那你来管。”
许梅瞪他。
“你倒会使唤人。”
“不是让你帮我拿第一。”
“那是帮你干什么?”
陈立想了想。
“帮我把规矩定明白。”
许梅看了他一会儿,终于点头。
“我可以帮你协调,但报名、采购、组织费用,你得自己负责。管理方没批准以前,不许先占场地。”
“行。”
“还有,你得让其他餐馆知道,这不是专门为你翻案办的比赛。”
“我知道。”
“你要真想证明厨艺,就得接受自己可能输。”
陈立说:“我接受。”
许梅把活动登记册推过来。
“那先写申请。”
两人忙到傍晚,才把初步方案整理出来。
活动暂定在下一个周末。
地点使用市场允许的活动区域,具体规模以审批和食品安全条件为准。
参赛者自行报名,符合要求的食材不限制品牌。
菜品统一编号,顾客现场盲测。
评分结果公开。
不收参赛费,不设商业赞助,也不向任何供应商收取推荐费用。
陈立看着纸上的最后一条。
“这个得写上。”
许梅问:“哪条?”
“参赛选手用什么食材,报名之前就把规则说清楚。正式报名以后,不准临时增加限制条件。”
许梅拿笔补上。
“这回满意了?”
陈立说:“还差一件事。”
“什么?”
“得让人知道。”
当天晚上,陈立在饭馆门口贴出了一张报名启事。
没有写自己被取消资格的委屈,也没有指责周成业。
只有一个标题。
“城南菜市场首届公开厨艺盲测,邀请本地餐馆报名。”
下面写着比赛规则和报名方式。
最后一行,他反复改了两遍。
“只比菜,不比供应商。”
贴好以后,他退后两步看了看。
饭馆里还有两桌客人。
有人出来结账,看见启事,问他:“陈老板,你真要自己办比赛?”
“正在申请场地,批准了就办。”
“那你还参加?”
“参加。”
“你不怕又输?”
陈立把胶带按平。
“怕什么?”
他回头看了一眼饭馆后厨。
“做菜的输在菜上,我认。”
第三单元:报名的人,比想象中多
报名启事贴出去的第二天,陈立接到了第一通电话。
对方是县城一家面馆的老板。
“陈师傅,你那个比赛,真不收报名费?”
“不收。”
“必须用你指定的肉吗?”
“没有指定供应商,但食材得符合安全要求。”
“那自己买的菜能用?”
“能,来源得说清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报名。”
陈立拿着笔,在登记表上写下第一家店的名字。
还没来得及把笔放下,第二通电话又进来了。
“陈老板,我是开家常菜馆的。你那比赛只做红烧肉?”
“不是。统一比赛项目还在确定。”
“要是比炒菜,我也想试试。”
“可以先登记。”
“输了要不要交钱?”
“不用。”
“那行,算我一个。”
到了中午,陈立已经接了七通电话。
五家餐馆明确表示愿意报名,两家还在考虑。
他原本以为,最多能找到三四个人。
没想到下午又来了几家咨询。
有的问比赛时间,有的问能不能自带厨具,还有人问顾客评分是不是可以由亲友代投。
陈立一边炒菜,一边接电话,忙得差点把盐放了两次。
许梅打来电话时,他正端着一盘青椒肉丝往外走。
“你是不是把我的电话也印上去了?”
“印了。”
“你可真行。”
许梅在那头压着火气。
“今天七八个人来问我场地什么时候能用,我还以为你已经把市场租下来了。”
陈立把菜端给顾客,回到后厨。
“不是写了等审批吗?”
“他们看见报名就以为定了。”
“那我再补一张说明。”
“别光补说明。你现在有多少人想参加?”
“九家有意向,五家确认。”
许梅那边静了一下。
“这么多?”
“我也没想到。”
“先别收更多正式报名了。下午你过来一趟。”
“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人多了,就得按人多的规矩办。”
下午两点,陈立赶到菜市场。
许梅已经把活动区的示意图拿出来。
“这里不能用。”
她指着陈立原本看中的中央空地。
“周末人多,旁边就是主通道。你摆上灶台,顾客一围,买菜的人都过不去。”
“那换哪儿?”
许梅指向市场西侧。
“以前办商户试吃的地方,有固定清洗设施,也方便划出等候区。具体能不能现场烹饪,还得按管理方批准的方案来。”
陈立看了一眼。
地方比他预计的小。
“最多能放几个操作台?”
“别想着九家一起炒。可以分批。”
“分批的话,菜凉了怎么办?”
“那就调整参赛人数和菜品安排。”
陈立盯着图纸。
他原本想让所有参赛者同一时间开火,再统一上菜。
现在看来,市场根本容不下那种规模。
许梅继续说:“还有电、用水、垃圾、食品留样和现场卫生,都得提前落实。你办的是给顾客入口的活动,不能只顾热闹。”
陈立把图纸转过来,在纸上写下几项条件。
临时增加操作台不现实。
菜品不能太复杂。
参赛餐馆也不能无限增加。
他想了半天。
“限定八家怎么样?”
“先看现场条件,别急着定死。”
“那报名先截止,符合要求的按报名顺序确认。”
许梅点头。
“这还像句做事的话。”
两人又商量了两个小时,把原先的活动方案重新压缩。
不搭舞台。
不设置复杂的奖项。
采用现场能够安全完成的家常菜项目。
每家餐馆按统一规格准备主要食材,使用经过确认的操作区域。
顾客试吃采用小份分装。
为避免有人提前认出厨师,菜品完成后由工作人员统一编号,再送到评分区。
陈立刚把方案改完,许梅忽然问:
“你打算怎么给自己编号?”
“跟他们一样。”
“谁给你编?”
“你啊。”
“那你自己知道其他人的编号吗?”
陈立想了想。
“报名表不是在我这儿?”
许梅把手里的笔放下。
“所以这事不行。”
“哪儿不行?”
“你既是组织者,又是选手。报名名单你全知道,谁做什么菜你也知道。等顾客评分的时候,就算你不动手脚,别人也会怀疑。”
陈立没说话。
许梅接着说:“要想让人信,就得让你没有动手脚的机会。”
“报名表交给你?”
“光交给我还不够。”
她重新拿起笔。
“正式报名确认以后,选手编号由市场活动协调人员统一分配。你跟其他选手一样,只知道自己的参赛时间和操作要求。”
“可以。”
“评分票由顾客自己填写,投入封闭票箱。统计的时候,当众开箱,分数和票数一起公布。”
“可以。”
“你不能提前接触别人的票,也不能决定哪些票有效。”
“那就把有效票的规则提前写清楚。”
许梅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学得快。”
陈立笑了笑。
“上回吃过亏了。”
傍晚,调整后的报名说明发到了各家餐馆。
陈立特意把关键条件放在最前面。
第一,参赛食材必须有合法来源,符合食品安全要求,不限制品牌。
第二,比赛项目和主要食材规格在正式确认报名之前公布。
第三,正式确认后不得临时增加参赛资格条件。
第四,所有菜品匿名编号,顾客独立评分。
第五,组织人员不得以任何理由修改已公布的有效评分。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就有人在群里提问。
“陈老板,这比赛是你办的,你自己也参加,是不是你说了算?”
陈立回复:“不是。报名、编号和评分统计由市场活动协调方按公开规则执行。我只负责个人参赛和承担约定的组织费用。”
有人又问:“要是你输了呢?”
陈立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一句:
“输了就认。”
群里安静了片刻。
接着有人发来一个大拇指。
也有人说:“那我放心了。”
不过,不是所有人都相信。
一家餐馆的老板直接打电话过来。
“陈立,我说句不好听的。你上次没拿到奖,大家都知道。现在你自己办比赛,谁知道是不是冲着证明你比刘峰强去的?”
陈立没有急着反驳。
“你要这么想,也正常。”
“那你怎么保证公平?”
“报名之前,你可以先看完整规则。如果有问题,可以提。正式确认以后,任何人都不能临时改。”
“包括你?”
“包括我。”
“你要是没拿第一呢?”
“按结果公布。”
“那你办这一场图什么?”
陈立看着自己刚打印好的规则。
“图以后有人再参加比赛,不用等分数出来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拿奖。”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
“行。规则发我一份完整的。”
挂断电话后,陈立又把文件检查了一遍。
他发现,自己起初写的某些规定也不够清楚。
比如顾客可以投几张票,参赛者是否能邀请亲友到场,以及同分时如何处理。
这些问题不是什么大事。
可一旦放到比赛结果里,就可能变成新的争议。
他没有临时拍板,而是和许梅逐条核对,把能提前确定的条件都写进正式方案。
顾客每人只领取一套评分票。
评分票与对应的小份菜品编号一致。
同分就并列,不以组织者意见决定胜负。
比赛结束后公开各项评分,不公开顾客个人信息。
每改完一条,陈立都想到前几天的那场比赛。
他原先只觉得,自己拿了最高分却没拿奖,是因为别人用了不公平的规则。
现在轮到他自己制定规则,才发现公平不只是一句口号。
规则要写得明白。
更重要的是,制定规则的人也得受它约束。
第二天下午,许梅通知他,市场管理方原则同意在符合卫生、安全及现场条件的情况下举办小规模活动,但正式使用场地前还需要提交最终名单和操作安排。
陈立接到消息,立刻把报名说明上的“拟举办”改成了“待最终确认”。
他没有提前宣布比赛已经获批。
许梅看见后,难得夸了一句:
“这次办事稳当。”
陈立说:“我可不想自己弄个临时规则,再把别人坑一次。”
当晚,八家餐馆进入报名确认名单。
还有几家没能排进去,陈立向他们解释了场地限制,没有随意增加名额。
他把名单交给许梅保管。
自己只留了一份不包含最终编号的参赛确认表。
晚上九点多,饭馆最后一桌客人离开。
陈立把桌子收拾干净,坐下来核算活动费用。
桌椅、耗材、清洁、基础设施使用费用,每一样都要钱。
算完以后,他发现自己原先准备的预算有些紧。
他又把原本计划购买的装饰用品划掉。
没有必要的横幅不用。
纪念奖杯也不用。
省下来的钱,先保证卫生和评分环节不出问题。
手机里陆续有店主发来确认信息。
陈立看了一眼,才发现报名的人里,有几家平时跟他几乎没有来往。
他们未必是来帮他出气的。
可能只是想知道,自己做的菜在不看店面、不看供应商品牌的时候,究竟能得到多少分。
这一点让陈立觉得,第二场比赛真正有了意义。
他关掉计算器,把确认后的比赛规则发到报名群。
“最终报名规则已整理完成,请各位参赛者核对。确认后不再变更资格条件。”
消息发出后,陆续有人回复收到。
陈立把手机放到一边,准备去洗锅。
还没走进后厨,他看见报名群里有人提出了一个问题。
“参加你们这个比赛,会不会影响我们原来参加的官方赛事推广合作?”
陈立停下来。
这个问题不在他制定的比赛规则里。
他也没有资格替任何供应商回答。
他只回复了一句:
“本次活动不要求任何餐馆改变原有采购合同。至于各自的合作条件,需要你们自己核对。”
随后,他把这条消息转给许梅。
“这个问题,咱们得提醒每家店自己看清楚。”
许梅回复得很快。
“对。别替人家做主。”
陈立放下手机。
他原以为,只要规则公平,愿意来的人就能来。
现在看来,比赛能不能办成,已经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事了。
第四单元:一张供货通知,劝退半数参赛者
第二天上午,第一家餐馆退出了比赛。
陈立正在后厨切肉,手机在案板旁震了一下。
报名群里有人发来消息。
“陈师傅,不好意思,我们店临时有事,这次就不参加了。”
陈立放下刀,擦干手。
“没关系。以后有机会再比。”
他没多想。
做餐饮的,谁家都可能临时有事。
不到十分钟,第二个人也发来了退出消息。
“陈老板,我这边情况有变化,先取消报名。”
第三条消息是在午饭最忙的时候来的。
“实在抱歉,比赛我们不参加了,给你添麻烦了。”
陈立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炒菜。
直到下午一点,他才发现,原本确认参赛的八家餐馆,已经退出了四家。
他盯着报名表看了好一会儿。
四家店。
半数参赛者。
而且退出的理由几乎一样。
临时有事。
情况有变。
不方便参加。
陈立给最先退出的面馆老板打电话。
电话接通,对方先笑了两声。
“陈师傅,报名的事真不好意思。”
“没事,我就是问问,是不是比赛时间不方便?”
“不是时间的问题。”
“那是场地?还是菜品要求?”
“都不是。”
对方停顿了一下。
“反正我这边不太合适。”
陈立听出了犹豫。
“你要是有什么顾虑,可以直说。我不会勉强你参赛。”
“真不是针对你。”
面馆老板压低声音。
“我家店用的面粉、冻货,还有不少调味品,都是成业公司送的。”
陈立握着手机。
“然后呢?”
“他们今天发了个合作提醒。”
“什么提醒?”
“说最近有些非官方餐饮推广活动,容易让消费者误解合作商户和赛事认证之间的关系。公司下一轮评估配送优惠和联合宣传资格的时候,会综合考虑商户的合作情况。”
陈立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面馆老板继续道:“他们没说不准参加你的比赛。”
“我知道。”
“但我不能不考虑啊。”
“你现在每个月从他们那里进多少货?”
“光面粉、冻货和调味品,加起来就不少。我们一直是月底结一部分,剩下的按账期走。”
“换一家不行?”
“哪有那么容易。”
对方苦笑了一声。
“陈师傅,你开饭馆也知道。价格差一点,账期差半个月,手里的钱就不一样了。”
陈立没再劝。
“明白了。你安心做生意。”
“你别误会,我是真觉得你那比赛挺好。”
“我知道。”
挂断电话,陈立打开报名群。
四家退出的餐馆,平时都与成业公司有供货合作。
他又给另外两家打电话。
得到的回答差不多。
其中一家老板说得更直接。
“陈立,我不是怕比赛输。我是怕参加完以后,采购优惠没了。”
“成业公司明确说要取消你的优惠?”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会取消?”
“就是不知道,才不敢赌。”
这句话让陈立没办法反驳。
他想起自己报名厨艺大赛时,也没觉得一份补充通知会有什么问题。
等真正出了结果,再看那份通知,已经晚了。
可他不愿意把自己的遭遇,变成要求别人冒险的理由。
下午,许梅来饭馆找他。
她把一张打印纸放到桌上。
“你看过这个没有?”
纸上印着成业食材配送有限公司的名称。
标题是《合作餐饮商户近期活动及服务政策提醒》。
陈立从头看到尾。
通知没有提他的名字,也没有提城南菜市场公开盲测。
上面写着,公司近期将对部分优惠配送政策进行常规评估。
对于参与联合推广的餐饮商户,后续合作将结合采购情况、推广配合情况及实际履约情况综合确认。
最后一段强调,商户可以自主参加其他商业活动,公司不会限制正常经营,但相关活动不代表成业公司认可或参与。
陈立把纸翻过来看了看。
背面是空白。
“就这个?”
许梅点头。
“就这个。”
“没写参加我的比赛就取消优惠。”
“人家为什么要写?”
许梅拉开椅子坐下。
“你看不明白?”
“看得明白。”
“那就别装糊涂。”
陈立把通知放回桌上。
“这几句话,能把四家店劝退?”
“能。”
许梅说得很肯定。
“你想想,菜市场里有些摊子,一个月少挣几百块都要算半天。餐馆也是一样。原来能赊着进货,现在要是改成现结,钱从哪儿来?”
陈立皱着眉。
“他们只是参加一场比赛。”
“可人家还想继续拿优惠。”
“那也不能因为参加比赛就……”
“你先别说能不能。”
许梅打断他。
“我问你,要是你店里的供货商告诉你,下个月优惠可能没了,你敢保证自己不受影响?”
陈立没有回答。
他的饭馆不大。
生意好的时候,一天能卖几十份菜。
生意差的时候,扣掉房租、水电和人工,剩不了多少钱。
采购成本上涨一点,月底账上就能看出来。
他当然知道。
许梅指着通知。
“人家没有说不准参加。也没有说谁参加就不给送货。”
“但话放在这儿了。”
“对。”
许梅把纸折起来。
“所以你现在去找那些退出的老板,让他们别怕,根本没用。”
陈立揉了揉眉心。
“我没让他们硬来。”
“你最好真这么想。”
许梅看着他。
“这是你要办的比赛,不是他们必须替你出的一口气。”
陈立点头。
这话不好听,但没错。
他把报名表拿出来,在退出的四家店后面注明了情况。
没有写“受威胁”。
只写“自行退出”。
许梅看了一眼。
“你还想继续办?”
“想。”
“现在只剩四家。”
“四家也能比。”
“再退两家呢?”
陈立没接话。
许梅又问:“你原来准备的活动费用怎么算?你不是打算让几家店分批参加吗?”
“能缩规模。”
“缩到什么程度?”
“至少得保证有真正的竞争。”
许梅点点头。
“那你得先弄清楚,他们到底在怕什么。”
“我已经问了。”
“问到的只是结果。”
许梅把那张供货通知重新摊开。
“有人怕失去折扣,有人怕账期缩短,还有人怕没了推广机会。每家情况不一样。”
陈立看着通知里“综合确认”四个字。
“也就是说,哪怕成业公司没有直接要求他们退出,他们也会主动避开风险。”
“做生意的人,很多时候就是这样。”
许梅说。
“不是谁胆小,是手里有账要还。”
陈立沉默片刻,拿起手机。
“我再问问周成业。”
许梅没有拦他。
电话很快接通。
周成业听完来意,语气依旧客气。
“陈师傅,你说的是合作政策提醒?”
“对。”
“那是公司的正常业务通知。”
“为什么偏偏在我办比赛的时候发?”
“公司有自己的合作周期。你办活动,不代表我们的经营安排就得暂停。”
陈立看着桌上的纸。
“有人因为这份通知退出比赛了。”
“商户参加什么活动,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那你能不能明确告诉他们,参加公开盲测不会影响原有优惠?”
周成业停了一下。
“陈师傅,你这个要求不合理。”
“哪里不合理?”
“每家餐馆的合同、采购量和结算情况都不一样。下一周期能享受什么条件,要按照实际合作情况评估。我不能因为你办一场比赛,就替所有商户保证优惠不变。”
“那这份提醒为什么专门提非官方推广?”
“因为我们的联合推广有明确的合作范围。其他活动如果使用我们的品牌或者暗示获得我们的认证,就需要提前说明。”
“我的比赛从来没说获得你们认证。”
“那很好。”
周成业声音平稳。
“既然如此,你也不必替合作商户担心。”
陈立攥着手机。
“他们已经退出一半了。”
“那说明他们有自己的考虑。”
“你觉得这公平吗?”
“我尊重他们的经营决定。”
陈立没有再问。
继续争下去,也只是把前几天办公室里的对话重复一遍。
他挂断电话。
许梅问:“怎么说?”
“跟通知一样。”
“那你现在怎么办?”
陈立把手机放下。
“先不劝他们回来。”
许梅看着他。
“想明白了?”
“他们不是来给我撑场面的。”
陈立说。
“要是真因为参加我的比赛丢了优惠,我补不起。”
许梅没有说话。
陈立看向报名表。
剩下的四家里,还有两家与成业公司存在供货合作。
他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继续留下。
这时候,报名群又出现一条消息。
一家原本确认参赛的餐馆询问,能不能晚两天再决定。
陈立回复:
“可以。最终名单确认前,任何人都可以退出,不承担费用。”
他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各位先核对自己原有的采购与推广合同。是否参赛,以各自经营情况为准。”
许梅看着这两句话。
“你倒是不怕人全跑光。”
陈立把报名表合上。
“怕。”
“那还这么说?”
“他们不欠我一场比赛。”
许梅没再劝。
她把活动区域的示意图收进文件夹。
“既然决定继续,咱们先按最小可行规模准备。别等到最后一天,连场地和卫生安排都来不及改。”
陈立点头。
“我再去找个人。”
“谁?”
“刘峰。”
许梅抬头。
“官方那个获奖的?”
“对。”
“你找他干什么?”
陈立拿起手机,翻出刘峰的号码。
“他跟成业公司合作得久。”
“你想让他替你出头?”
“不是。”
陈立说。
“我想知道,他为什么明明有本事做菜,却也非得用指定的食材。”
许梅没有阻拦。
她只提醒了一句:
“别一见面就跟人争冠军。”
陈立笑了笑。
“这回不争那个。”
他拨通电话。
响了几声,刘峰接了。
“老陈?”
“晚上有空吗?我想跟你聊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聊什么?”
“比赛,还有进货的事。”
刘峰没有立刻答应。
过了片刻,他说:
“八点以后,我店里不忙了。”
陈立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行,我过去。”
挂断电话,他拿起那张合作通知,重新看了一遍。
他原以为第二场比赛最难的事,是让大家相信规则公平。
现在他才发现,还有另一道坎。
就算比赛再公平,也得有人敢站到灶台前。
第五单元:原来冠军也没有选择权
晚上八点半,刘峰的餐馆还亮着灯。
陈立推门进去时,刘峰正站在收银台后面核对当天的采购单。
店里只剩一桌客人。
刘峰看见他,指了指旁边的空桌。
“坐吧。”
陈立没有急着开口。
他在店里扫了一眼。
这家餐馆比他的饭馆大不少,装修也更讲究。
墙上挂着几张以前参加比赛的奖状。
最新那座金奖奖杯放在收银台旁边。
刘峰注意到他的目光,把采购单合上。
“你今天不是来拿奖杯的吧?”
陈立坐下。
“我要那东西干什么?”
“我还以为你又要跟我算那一点五分。”
“分是评委打的,不用咱俩算。”
刘峰给他倒了杯水。
“那你想问什么?”
陈立拿出手机,把成业公司的合作通知递给他看。
刘峰只扫了一眼,就把手机推了回来。
“我看过。”
“你们店也收到这份通知了?”
“收到了。”
“你怎么看?”
刘峰没有直接回答。
他先把桌上的采购单整理好,才说:
“你那个公开比赛,我听说了。”
“嗯。”
“办得挺热闹。”
“还没办呢。”
“报名不是挺多人?”
“已经退了一半。”
刘峰看着他。
“所以你来找我?”
“想问问为什么。”
刘峰端起水杯。
“别人不是跟你说了吗?”
“他们说怕失去优惠。”
“那不就结了?”
陈立往前坐了坐。
“可参加一场比赛,跟采购合同有什么关系?”
刘峰看了他一眼。
“你店小,平时自己买菜买肉,可能没想过这些事。”
“我也有固定供货商。”
“那你月底结账吗?”
“有些现结,有些按周结。”
“我这儿不一样。”
刘峰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自己店里的采购统计表。
他没有把整本账交给陈立,只指着其中几项。
“冻货、调味品、部分肉类,还有平时的配送,主要用成业公司的。”
陈立看了一眼金额。
比他饭馆每月的采购额高出不少。
刘峰说:“我这边每天出菜量大。厨房不能今天缺两箱货,明天又临时找车去拉。”
“所以你用他们家。”
“对。价格未必每样都是最低的,但东西能一起送,月底不用把所有货款一次结清。”
陈立问:“那你想换供应商,不能换?”
“能。”
刘峰回答得很干脆。
“合同又没写让我一辈子只买他们家的。”
“那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换不起。”
刘峰把统计表翻过来。
“你知道我每天要付多少工资?房租、水电,还有这几桌客人的食材,哪样不要钱?”
陈立没说话。
刘峰继续道:
“成业公司有个采购比例。达到约定比例,下一周期能享受配送折扣和比较长的结算账期。”
“达不到呢?”
“按新的采购量重新核定。折扣可能少,账期也可能短。”
“合同里写了?”
“写了。”
“那参加我的比赛,会影响采购比例?”
“光参加比赛当然不会。”
刘峰看着他。
“但你这比赛现在是什么情况,你心里不清楚?”
陈立没有回避。
“大家都知道,我是在跟官方比赛较劲。”
“还有呢?”
“什么还有?”
“你现在说不用指定食材也能做好菜。如果越来越多饭馆跟着你说这个,成业公司的推广还有多大用处?”
陈立皱眉。
“我没让别人不用他们家的货。”
“你没让,不代表别人不会这么理解。”
刘峰把统计表收起来。
“我不是说你不该办。我只是说,商户在做选择的时候,不会只看你写在纸上的那几条规则。”
陈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所以你也不打算参加?”
刘峰笑了。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参加了?”
“现在问你。”
“那我也得想想。”
陈立看着他。
“你不怕输了?”
“怕。”
刘峰答得很坦然。
“哪个厨师不怕输?可我更怕店开不下去。”
说完,他指了指厨房。
“我这儿八九个人跟着吃饭。我要是为了争一口气,把账期弄短了,月底发不出工资,你替我发?”
陈立摇头。
“替不了。”
“那就对了。”
刘峰靠在椅背上。
“你现在知道那些老板为什么退出了吧?”
陈立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他们有成本。”
“知道和承担,是两回事。”
这话让陈立想起许梅下午说过的话。
他原本觉得自己已经退了一步。
不要求别人站队,也不要求参赛者换供应商。
可刘峰说得没错。
对餐馆老板来说,参与一场公开比赛,本身就可能被人看作态度。
态度有时候不值钱。
有时候却会影响下一笔生意。
陈立抬头看他。
“那你为什么参加官方比赛?”
刘峰想了想。
“想拿奖。”
“就这么简单?”
“当然不止。”
他指了指收银台旁边的奖杯。
“能挂个金奖,生意好做一点。成业公司的联合宣传也能把我们店带进去。”
“你觉得自己的菜拿得起这个奖?”
刘峰看着陈立。
“你想听真话?”
“听。”
“我觉得拿得起。”
陈立没接话。
刘峰继续说:
“我做的菜,评委给九十五分。这个分数不是假的。我按照比赛补充要求用了认证食材,资格也符合他们的规定。”
他停了一下。
“但我知道,你那天做得比我好。”
陈立看着他。
刘峰没有躲开目光。
“你要说我的厨艺分数比你高,那是胡扯。可你要说我没本事,只是靠供应商拿奖,我也不认。”
“我没这么说。”
“网上有人这么说。”
刘峰把手机放到桌上。
屏幕上是一条讨论比赛的视频评论。
有人说刘峰是指定供应商捧出来的冠军。
也有人说他靠关系抢走了陈立的名次。
陈立看了两眼,把手机推回去。
“那不是我发的。”
“我知道。”
刘峰收起手机。
“所以你办第二场比赛,真打算按厨艺比?”
“真比。”
“不是专门让我去输一次?”
陈立笑了。
“你这么怕输?”
刘峰也笑了一下。
“我怕的不是输,是明明没人能保证公平,却有人先把结果想好了。”
陈立的笑收住了。
这句话听着有些刺耳。
但他没有反驳。
“你可以去看规则。”
他说。
“规则是你写的。”
“正式执行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你自己也参赛?”
“参赛。”
“那你能保证自己不会占便宜?”
“报名、编号和评分交给市场活动协调方处理。包括我的菜,也不提前标身份。”
刘峰没有马上表态。
他把陈立发来的规则打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到“正式报名后不得临时增加资格条件”时,他抬头。
“这条是你专门加的?”
“对。”
“怕别人再拿规则卡你?”
“也怕我自己哪天这么干。”
刘峰笑了笑。
“这话倒还像样。”
他继续往下看。
过了一会儿,问:“同分怎么办?”
“并列。”
“没有指定食材?”
“只有安全和规格要求,不限制品牌。”
“参加的人可以自己采购?”
“对。”
“那你怎么控制成本差异?有人用贵肉,有人用便宜肉,味道能一样?”
陈立想了想。
“主要食材有统一规格,采购来源要登记。我们比菜品口味,不比谁买得贵。”
“那采购成本公开吗?”
“比赛结束后可以公开,不能让它提前影响顾客评分。”
刘峰点点头。
“这个可以再写清楚。”
陈立拿出手机,把意见记下来。
刘峰看着他的动作,神色缓和了些。
“你今天不是来求我帮忙的?”
“不是。”
“那来干什么?”
“想知道你为什么不敢来。”
刘峰把水杯放下。
“现在知道了?”
“知道一半。”
“另一半呢?”
陈立指了指采购统计表。
“我想知道,如果不用成业公司,饭馆是不是真的就没法开。”
刘峰摇头。
“当然能开。县城又不是只有他们一家送货。”
“那问题在哪儿?”
“问题在于,别人不一定愿意给你同样的账期,也不一定能把你要的货一次送齐。”
陈立问:“几家饭馆一起买呢?”
刘峰抬眼。
“什么意思?”
“如果单独买成本高,那几家店一起采购呢?”
刘峰没有立即否定。
他想了一会儿。
“得看品类。”
“怎么说?”
“蔬菜、肉、调味品,配送要求不一样。你要是把所有东西都混在一起算,最后肯定算不明白。”
陈立记下来。
“先从常用的开始。”
“还有货款。”
“嗯。”
“别光想着一斤便宜几毛钱。人家要你现结,你拿不出钱,再便宜都没用。”
陈立点头。
这些问题,他以前不是完全没遇到过。
只是自己的饭馆规模小,有时缺什么,骑车去市场买一趟也能顶上。
刘峰的店不一样。
每天备多少货、哪种食材什么时候到、月底要压多少货款,都直接关系到能不能正常营业。
“我回头算算。”
陈立说。
刘峰看着他。
“你想拿这个说服我?”
“不是说服你。”
“那是什么?”
“先看看有没有别的选择。”
刘峰没有再问。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食材规格。
快到十点时,陈立准备离开。
刘峰把他送到门口。
“老陈。”
陈立回头。
“你那比赛,我现在不能答应参加。”
“我知道。”
“不是因为怕你。”
“知道。”
刘峰沉默了片刻。
“要是你真能把采购的账算清楚,我再考虑。”
陈立点头。
“行。”
他骑车回到饭馆时,街上已经没多少人。
进门后,他没有马上关灯。
而是把自己饭馆最近一周的采购单全部找了出来。
猪肉多少钱一斤。
蔬菜每天用多少。
哪些货必须当天送到。
哪些能提前备。
哪些是现结,哪些能按周结。
他把这些数字一项项写在纸上。
以前采购,他只看东西好不好、价格合不合适。
现在他第一次认真算起,如果几家餐馆一起买货,究竟能不能比单独采购更划算。
算到一半,他又停下来。
因为他发现,即使合起来买的价格便宜,也不代表所有人都会愿意。
有的餐馆缺的是钱。
有的缺的是稳定配送。
还有的只是需要一个不必为参加比赛承担额外风险的办法。
陈立看着纸上的数字,慢慢把“联合采购”四个字圈了起来。
他原本只想办一场公平的厨艺比赛。
现在却发现,要让那些真正会做菜的人站到灶台前,光把比赛规则写公平还不够。
至少得让他们知道,自己不是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第二天一早,他给许梅发了消息。
“今天方便吗?我想去市场问问几家供货摊位。”
许梅很快回复:
“问什么?”
“价格、配送、结账方式。”
许梅回了一句:
“这才算问到点子上了。”
陈立把采购单折好,塞进口袋。
比赛还没开始。
但他已经知道,接下来最难做的,恐怕不是那道红烧肉。
第六单元:不用指定食材,饭馆还能不能开?
第二天早上七点,陈立到了城南菜市场。
许梅正在摊位前整理刚送来的蔬菜。
看见他手里的本子,她先问了一句:“昨天算到几点?”
“快十二点。”
“算出什么了?”
“算出我以前买菜没亏太多。”
许梅笑了。
“那今天还来干什么?”
“看看有没有少亏一点的办法。”
陈立把本子翻开。
上面列着他饭馆常用的二十多种食材。
猪肉、鸡肉、土豆、青椒、鸡蛋、几种调味品,每一种后面都写了日均用量和采购价格。
许梅看了两眼。
“你这账记得倒细。”
“以前月底对账用的。”
“光记价格不够。”
她从摊位后面拿出自己的进货单。
“你看,我今天这批青椒,比昨天便宜两毛。但如果你只要五斤,让人专门送一趟,光配送成本就不止这两毛钱。”
陈立点头。
“所以我想问问,几家店一起买,能不能统一配送。”
“能不能得看人家送不送。”
许梅把手套摘下来。
“走,我带你问。”
第一家是市场里做猪肉批发的摊位。
陈立平时偶尔从这里补货,老板认识他。
听说他想按固定数量采购,对方拿出价目表。
“你要是每天十斤八斤,跟零买差不了多少。一天能要五六十斤,价格可以重新谈。”
陈立问:“能送到店里吗?”
“附近能送,但得看路线。”
“账期呢?”
“第一次合作,现结。”
“以后呢?”
“合作稳定了再说。”
走出摊位,陈立把价格记下来。
肉价比他现在用的供货渠道略低,但需要每天付款。
许梅看了一眼。
“别急着高兴。”
“我知道,账期短了。”
“还有配送。你店里用不了那么多,得有人跟你一起买。”
第二家卖冻货。
价格比成业公司低一点,但不能拆成太多小批次配送。
第三家卖调味品。
常用的盐、糖、酱油价格差不多,部分调味品反而更贵。
陈立一边问,一边记。
走到第四家时,他发现自己原先想得太简单了。
成业公司能把肉、冻货、调味品放在一张配送单上。
市场里不同摊位各卖各的货。
有的能送早晨,有的只能下午送。
有的要求当天付款,有的愿意合作一段时间再谈账期。
几家店凑在一起买,确实可能降低部分采购价格。
但谁负责收货,谁来核对数量,货款怎么结,也都是问题。
许梅见他写得慢了,问:“后悔了?”
“没有。”
“那怎么不说话?”
“原来便宜的东西,不一定省钱。”
许梅点头。
“这才是做生意的账。”
快到中午,两人才把几个主要品类问完。
陈立坐在市场休息区,把记录整理成表。
猪肉价格可能降低。
部分蔬菜可以统一采购。
常用调味品优势不明显。
冻货虽然价格有空间,但数量要求较高。
至于配送,暂时没有一家摊位愿意替他们整合所有品类。
许梅拿起表看了看。
“你要是把这张纸拿去给那些退出比赛的老板看,他们能答应回来吗?”
陈立摇头。
“不能。”
“为什么?”
“他们担心的不是一斤肉贵几毛钱。”
“还有什么?”
“账期。”
陈立在表格最后加了一栏。
“原来能月底结,现在如果天天现结,钱得提前拿出来。”
许梅说:“那你准备怎么办?”
“先拿我自己的店试。”
“试什么?”
“试一部分,不全换。”
许梅想了一下。
“这个倒行。”
陈立把采购表收起来。
“我店里每天要用的五花肉和几样蔬菜,先换成市场这边的货。其他还是照原来的方式进。”
“别拿比赛的菜当试验。”
“知道。”
“还有,菜价天天变,试一天没意义。”
“先试三天。”
许梅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说话像个老板了。”
陈立笑道:“我本来就是老板。”
“前几天可不像。”
回到饭馆,陈立先核对当天库存。
为了不影响正常营业,他没有突然停掉原来的供货,而是减少下一批订单,把能够替代的几样食材从市场采购。
第一天,问题就来了。
原本约好上午九点送到的猪肉,快十点才到。
饭馆十一点开始准备午市,后厨留给处理食材的时间不多。
陈立只得自己提前把其他配菜切好。
送货的人到了,他先核对重量,又检查检疫证明和肉的状态。
全部确认完,距离开餐只剩半个多小时。
那天中午,他比平时忙得多。
下午收工,陈立把成本算了一遍。
肉价是便宜了一些。
但他多花了接货和处理的时间。
如果天天这样,所谓的便宜未必划算。
第二天,供货时间正常了。
可青椒价格涨了。
第三天,肉的价格没有变化,配送却因为订单量少,另外加了一笔费用。
陈立把三天的数据放在一起。
单看食材价格,部分品类确实便宜。
算上配送和账期,优势就没有那么明显了。
他把结果拍给许梅。
许梅看完,回了条语音。
“这才是真账。别只挑便宜的那一天往外说。”
陈立回复:“我知道。”
当晚,他把采购数据重新整理。
没有把成业公司写成价格最高的供应商,也没有把市场摊位写成全都便宜。
每一种食材后面,都列出实际采购价格、配送费用、付款时间和存在的问题。
整理完,他又核对了一遍发票和收货记录。
他需要的是能让餐馆老板自己判断的数字。
不是替自己的比赛找一份好看的宣传材料。
第二天上午,许梅拿着这份表来找他。
“你打算发给谁?”
“报名的几家店,还有之前退出的人。谁愿意看就看。”
“你别说成能替他们省多少钱。”
“我没算他们的账。”
陈立指着表格。
“这是我自己的采购情况。每家店用量不一样,最后算出来肯定也不一样。”
许梅点头。
“这话要写在最前面。”
陈立照做。
随后,他把表格发到了原来的报名群。
没有要求任何人回来参赛。
只写了一段说明。
“我用自家饭馆试了三天部分替代采购。以下为实际成本,包含配送费和付款条件。不同店铺用量、账期不同,不能直接照搬。有需要的可以自行联系供应商核对。”
消息发出去以后,群里很快有人提问。
“你这猪肉价格,得买多少斤才有?”
陈立回复了实际采购数量。
“配送费怎么算?”
他把当时的收费方式发过去。
“月底能结账吗?”
“目前不能,新合作按当天结算。”
这一句发出去,群里安静了一会儿。
陈立没有删。
这是最不容易解决的问题。
许梅说得对,不能只把便宜的地方拿出来讲。
午后,刘峰打来了电话。
“你发的表我看了。”
陈立正在洗锅。
他把水关小。
“怎么样?”
“做得挺细。”
“有用吗?”
“得再算。”
刘峰的语气很认真。
“你这几个价格,按我店里的采购量,部分品类确实能省一些。”
“那你愿意换?”
“没那么快。”
“我知道。”
“我一天的货款比你多。原来月底结一部分,现在要提前拿现金出来。光看价格省下来的钱,未必够补资金压力。”
陈立拿起毛巾擦手。
“那几家店一起买呢?”
“可能有用。”
“你觉得从哪样东西开始合适?”
刘峰想了一会儿。
“先别碰太复杂的冻货。常用的蔬菜和部分肉类,采购规格相对容易统一。”
陈立把这句话记下来。
“行。”
刘峰又说:“还有,别让一家店替其他人垫钱。”
“为什么?”
“合作还没稳定,谁替谁垫钱,最后容易把关系弄坏。”
陈立点头。
“各付各的,先试固定订单。”
“对。”
刘峰停了一下。
“陈立。”
“嗯?”
“你办比赛,真打算弄到这一步?”
“我也没想到。”
“你以前不是最烦算这些账?”
陈立笑了。
“现在也烦。”
“那你还算?”
陈立看着桌上的采购记录。
“因为总不能让别人只凭一句相信我,就把自己的饭馆押上。”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刘峰说:“你要是把正式比赛的食材规格确定了,发我一份。”
陈立抬起头。
“你准备参加?”
“我还没答应。”
“那你要规格干什么?”
“看看我自己能不能准备。”
陈立没有追问。
“行,确定了就发你。”
挂断电话,他把刘峰提到的两类食材圈出来。
许梅刚好进门,看见他在笑。
“什么事这么高兴?”
“刘峰问我要比赛的食材规格。”
“他答应了?”
“没有。”
“那你高兴什么?”
“至少他开始算自己的账了。”
许梅拿过采购表。
“这就对了。”
陈立继续翻看数据。
眼下最适合尝试联合采购的品类已经有了方向。
但他也清楚,这只能解决一部分问题。
供应商的配送优势还在。
赊账优惠还在。
那些暂时退出比赛的餐馆,也未必会因此回来。
他没有把表格上的几毛钱差价算成胜利。
只是把自己饭馆下一周的部分采购计划改了。
能稳定送到的继续试。
成本没有优势的暂时保留原渠道。
做完这些,他才把手机放到一边,准备晚市。
就在这时,许梅看见他手机上出现了一条消息。
“周成业找你?”
陈立拿起来。
消息很简短。
“陈师傅,听说你最近在联系市场供货商。有些事我们可以当面谈谈。”
陈立看完,回复:
“可以。谈什么?”
过了一会儿,周成业回了四个字。
“比赛的事。”
陈立把手机放下。
许梅问:“去不去?”
“去。”
“你不怕他又拿规则堵你?”
陈立把采购表折好。
“这次我不跟他争哪条规则写得对。”
“那你争什么?”
“看他想让我放弃什么。”
第七单元:把比赛取消,冠军还给你
周成业约在第二天下午。
地点还是上次那间办公室。
陈立到的时候,桌上已经放好了两杯茶。
周成业见他进来,起身招呼。
“陈师傅,坐。”
陈立拉开椅子。
“周经理,有什么事直接说吧。店里晚上还得营业。”
周成业笑了笑。
“你这人,做事一直这么急。”
“上次说得够久了。”
“上次是上次。”
周成业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今天是想谈个对双方都好的办法。”
陈立没急着拿。
“什么办法?”
“你在原厨艺大赛上的表现,我们承办方一直很认可。”
陈立看着他。
周成业继续说:
“评委给出的九十六点五分是真实成绩,这一点没有争议。”
“然后呢?”
“之前补充复赛的方案,你没有接受。我们内部又沟通了一下,可以在原方案基础上,把宣传和推荐资源也落实给你。”
陈立这才拿起文件。
纸上写着补充复赛安排。
如果他接受赛事认证食材要求,重新参加复赛并达到相应标准,就能获得官方推荐资格。
承办方还可以为他的小饭馆安排一段赛事宣传。
陈立看完,问:“跟上次有什么不同?”
“以前只说可以安排复赛,现在把推荐资源写清楚了。”
“要我再做一次菜?”
“对。”
“用你们认可的食材?”
“按照现行认证要求。”
陈立把文件放回桌上。
“那还是一样。”
“陈师傅,你先别急着拒绝。”
周成业靠在椅背上。
“你开的是小饭馆,不是连锁店。一个官方赛事推荐,对你这样的店是有帮助的。”
陈立没有反驳。
这一点他知道。
比赛之前,他报名就是想拿个名次,给饭馆增加些客流。
周成业说:“我了解过,你那店位置不算好,平时主要靠回头客。”
“是。”
“有了赛事推荐,宣传材料、合作活动都能帮你扩大知名度。”
“条件呢?”
周成业看了他一眼。
“什么条件?”
“你不会专门叫我过来,只说这些好处。”
周成业把茶杯往旁边挪了挪。
“陈师傅,我就喜欢跟明白人谈。”
他从文件夹里取出第二张纸。
“我们希望你停止以原比赛资格争议为名进行对外宣传,并取消正在筹备的城南菜市场公开厨艺比赛。”
陈立看着那张纸。
没有马上说话。
周成业继续道:
“这不是说你不能办其他活动。你是厨师,想搞试吃、做推广,我们不会干涉。”
“但这次不行?”
“这次的宣传和原赛事争议联系得太紧。”
陈立拿起纸。
上面写着双方达成友好处理意见后,陈立不再组织与原赛事争议直接关联的公开竞技活动,并停止使用原赛事成绩进行争议性宣传。
“我取消比赛,你给我复赛资格和宣传?”
“可以这么理解。”
“还得按指定食材规则重新比?”
“当然。所有参加复赛的选手都一样。”
陈立把纸放下。
“那我想问一句。”
“你说。”
“如果第二场比赛只是普通厨师比厨艺,为什么你这么在意?”
周成业看着他。
“因为你现在的活动已经引发了一些误解。”
“什么误解?”
“有人认为我们官方比赛不公平,有人认为指定认证没有意义。”
“那你可以公开解释规则。”
“解释过了。”
“也可以让大家看实际比赛结果。”
周成业笑了笑。
“陈师傅,你办的那场比赛,能代表整个行业吗?”
“不能。”
“那它的结果能证明我们的认证体系有问题吗?”
“也不能直接证明。”
“既然如此,为什么非要把事情做成对立?”
陈立沉默片刻。
“因为你们取消了我的获奖资格。”
“我已经给了你重新参赛的机会。”
“可我原来那九十六点五分呢?”
“依然保留。”
“只是不能拿奖。”
“按照现行规则,是这样。”
陈立点了点头。
“所以今天谈到最后,还是让我按你们的新规则,再做一次。”
周成业没有否认。
“规则不能因为个人改变。”
陈立看着对方。
“那你为什么又想让我取消自己定好规则的比赛?”
周成业端起茶杯,没有喝。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最终,周成业说:
“因为商业合作需要稳定。”
他把茶杯放下。
“我不跟你说虚的。我们承办厨艺大赛,当然希望活动有影响力。供应认证、联合宣传、餐馆合作,这些都是正常的商业业务。”
“所以比赛不是只为了比厨艺。”
“任何赛事都需要资金和合作方支持。”
“我明白。”
陈立说。
“但支持比赛,不等于能在报名后换掉获奖条件。”
周成业看着他。
“你还是放不下这个。”
“不是放不下。”
“那是什么?”
“我已经按你们的处理程序走过了。”
陈立指着桌上的文件。
“你们不愿意改原来的结果,我也没有办法强迫你们。但现在我想按公开规则再比一次,你又要让我取消。”
周成业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陈师傅,你要知道,继续办下去,对你未必有好处。”
“比如?”
“你的饭馆现在也在调整采购渠道吧?”
陈立没回答。
周成业接着说:
“我不是反对你选择其他供应商。做生意,谁都可以货比三家。”
“那就好。”
“但原来的配送优惠,是根据采购量和合作条件给的。你调整采购比例,下一个合作周期的条件自然也要重新核定。”
陈立看着他。
“你是说,我店里原来的优惠要变?”
“部分可能会变。”
“什么时候?”
“按照合同约定的周期。”
“该怎么变?”
“按实际采购情况核算。”
周成业说得很平静。
“这不是针对你。任何合作商户减少采购量,都可能影响对应的优惠条件。”
陈立知道,这话并非全无道理。
他的饭馆确实减少了部分原渠道采购。
按采购量重新计算优惠,本身并不奇怪。
可在这个时候,由周成业亲口说出来,意思就不止是算账。
周成业又把第一份文件推过来。
“你继续参加官方体系,饭馆得到的推广机会,会比自己办一场市场盲测更稳定。”
陈立看着文件。
宣传推荐确实有用。
他的饭馆已经开了七年。
这些年,房租涨过,食材价格涨过,顾客口味也在变。
有时候一道菜卖得再好,也抵不过旁边新开一家装修漂亮的店。
他不是不想让饭馆生意更好。
恰恰相反。
他每天起早贪黑,就是想把店经营下去。
如果只是为了自己,这个条件并不难接受。
取消一场还没正式开始的比赛。
重新做一道菜。
再拿一次分数。
换来官方推广。
甚至以后不用再跟周成业争这些事。
陈立低头看了看自己带来的采购表。
上面写着这几天的试采购记录。
有的食材价格降低了。
有的反而贵了。
配送时间也不稳定。
为了试这三天,他提前准备了货款,后厨安排也被打乱过。
他知道继续下去,不一定能省钱。
可他同样知道,如果自己现在取消比赛,之前那些认真报名、问过规则、愿意承担风险的餐馆,就真的白忙了一场。
尤其是刘峰。
刘峰没有答应参赛。
但他已经开始认真考虑,能不能用自己的方式做一次选择。
周成业见他一直没说话,放缓了语气。
“陈师傅,我也不是让你吃亏。”
“我知道。”
“那就好好想想。”
“我想问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我不取消比赛,你们会怎么样?”
周成业看着他。
“我们不会干涉正常的市场活动。”
“那其他餐馆呢?”
“其他餐馆有自己的合同。”
“他们参加我的比赛,会不会影响原有采购优惠?”
“单纯参加比赛,不构成合同违约。”
陈立抬头。
周成业继续说:
“但采购比例、推广合作和下一周期优惠,本来就要按合同核定。这个我不能替所有商户保证不变。”
陈立点了点头。
这一次,他没有再追问。
因为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周成业并不需要禁止谁参赛。
只要商户知道自己的经营利益可能受到影响,就会自己权衡。
这套合作关系能给餐馆带来便利,也能让供应商拥有更强的谈判地位。
陈立无法证明所有认证都没有价值。
他也不准备这么做。
但他可以拒绝把自己的第二场比赛,变成换取个人推荐资格的筹码。
“周经理。”
陈立把两份文件推回去。
“复赛我不参加。”
周成业皱眉。
“你确定?”
“确定。”
“推荐资源也不要?”
“不要。”
“你要知道,自己办比赛不一定能给饭馆带来生意。”
“我知道。”
“甚至可能亏钱。”
“我算过。”
“那你图什么?”
陈立想了想。
“图以后有人问我,为什么九十六点五分没拿奖,我能告诉他,后来我们按公开规则又比了一场。”
周成业看着他。
“你就那么想赢?”
“想。”
陈立回答得很干脆。
“但我也想知道,如果输了,会不会有人等结果出来以后,再告诉我不符合资格。”
周成业没有接话。
陈立站起身。
“比赛会继续办。我们不使用官方赛事的名称,不冒用你们的认证,也不拿你们的品牌做宣传。”
“你想清楚后果。”
“想清楚了。”
陈立把自己的采购表收好。
“如果我采购量变了,该按合同调整的优惠,你们可以正常调整。但其他餐馆参加一场独立比赛,也不该被说成违反采购合同。”
周成业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说:
“我会按合同办事。”
“那就按合同办。”
陈立走出办公室。
这一次,他没有觉得自己还需要再向谁证明那九十六点五分。
那是评委已经给出的成绩。
他要争的东西,已经不在那块官方奖牌上了。
下午回到饭馆,他先查看了最新的进货安排。
成业公司发来的下一周期报价里,部分配送优惠减少了。
理由是近期采购量下降,未达到原优惠档位。
陈立拿出合同,对照采购数量核算。
数字没有算错。
按照目前的采购量,他确实达不到之前的折扣条件。
原来每月能省下的一部分钱,现在要多花出去。
他打开计算器,重新做了一遍成本表。
如果维持现有采购方式,店里下个月的毛利会受到影响。
如果增加市场采购比例,部分食材单价可能降低,但要准备更多流动资金。
两边都不是轻松的路。
陈立没有立刻做决定。
他先把必须稳定供应的品类保留下来,再把可以分批试采购的食材单独列出。
不为了赌气,把整家饭馆的供货全部推倒重来。
傍晚,许梅来了。
她看见桌上的两份表格,问:
“谈得怎么样?”
“复赛资格给我,宣传也给。”
许梅挑眉。
“条件呢?”
“取消第二场比赛。”
“你答应了?”
“没有。”
许梅看了他一会儿。
“那供货呢?”
“部分优惠没了。”
“影响大不大?”
“有影响。”
陈立把计算结果推过去。
许梅看完,皱起眉。
“这可不是小数目。”
“我知道。”
“你还继续办?”
“继续。”
许梅把表格放下。
“陈立,你别把自己饭馆搭进去。”
“不会。”
“你现在说不会,真要缺钱的时候怎么办?”
陈立没有急着回答。
他指着自己重新调整的采购计划。
“需要稳定配送的货,先不动。能从市场采购的部分慢慢试。该留的周转钱也得留。”
许梅仔细看了看。
“这还差不多。”
陈立说:“比赛不一定要办得大。”
“本来也没必要大。”
“也不一定要让所有报名过的人都回来。”
“对。”
“但只要有人愿意来,就得按之前定好的规则比完。”
许梅点头。
“那咱们就确认最终名单。”
陈立拿起手机。
原先报名的八家店里,四家已经退出,还有两家正在犹豫。
他没有再逐个打电话劝说。
而是在群里发了一条通知。
“公开盲测继续举办。正式报名确认按原定时间截止。已公布的资格条件、食材要求和评分规则不变。退出的商户不承担任何费用,也不影响今后参加市场活动。”
消息发出后,他把手机放到桌上。
许梅问:“不怕没人来?”
“怕。”
“那为什么不再劝劝?”
“愿意来的,得是自己算清楚了。”
过了一会儿,许梅拿起活动安排表。
“那就照能确定的人数准备。别等最后一天再改场地。”
陈立点头。
两人把报名截止时间、操作区域和现场评分安排重新核对了一遍。
该缩小的规模缩小。
该保留的程序一项不减。
最后,许梅指着参赛名单上刘峰的名字。
“他还没确认?”
“没有。”
“你准备再找他?”
“规则定好以后,把最终版本发他。”
“就这样?”
“就这样。”
许梅把笔盖扣上。
“行。人家要不要来,让他自己决定。”
晚上,陈立把最新版食材规格发给刘峰。
没有附加劝说。
刘峰隔了一会儿回复:
“看到了。明天给你答复。”
陈立回了一个“好”。
他收起手机,走进后厨。
锅里还有晚上备好的红烧肉。
他掀开盖子,用勺子舀起一点汤汁尝了尝。
咸淡正好。
他把火调小,让肉继续慢慢收汁。
第二场比赛能有多少人参加,他现在还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已经不用再等谁批准了。
他不拿取消比赛去换那个冠军。
这场比赛,只要符合所有事先定好的条件,就会照常举行。
第八单元:最后一张报名表
第二天上午九点,陈立收到了刘峰的回复。
“我参加。”
只有三个字。
陈立看了两遍,回了一句:“确定?”
刘峰直接打来电话。
“怎么,你不欢迎?”
“欢迎。”
“那还问什么?”
“你店里的供货问题,考虑清楚了?”
“算过了。”
刘峰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这次比赛用的肉和配菜,我自己按要求采购。数量不大,现结也承担得起。”
“原来的供应合同呢?”
“照常履行。”
“周成业那边……”
“老陈。”
刘峰打断他。
“我不是去跟谁翻脸的。”
陈立没有说话。
“我就是参加一场厨艺比赛。该付的钱我付,该遵守的合同我遵守。至于下个月优惠怎么核定,那是我自己的经营问题。”
“明白。”
“还有件事。”
“你说。”
“你可别因为我来了,就特意照顾我。”
陈立笑了。
“我连你的编号都不知道,怎么照顾?”
“那就行。”
刘峰停了一下。
“上回你比我高一点五分。这次重新比,我可不会让你。”
“谁要你让?”
“行。”
刘峰也笑了。
“到时候灶台上见。”
挂断电话,陈立把刘峰的报名确认信息转给许梅。
许梅回复:“让他按规定补齐食材来源和现场操作资料。”
“好。”
“还有,你别再接触最终编号表。”
“知道。”
“你也是参赛者。”
陈立看着这句话,放下手机。
第二场比赛到现在,真正留下来的餐馆比最初报名时少了不少。
有人担心供货优惠。
有人觉得没有必要为一场小比赛承担额外成本。
还有人只是觉得活动规模太小,不值得专门安排人手。
陈立没有再劝。
他把最终确认名单交给许梅,自己只保留比赛时间和食材规格。
下午,两人到市场西侧检查场地。
原先看中的中央空地已经不再考虑。
新的活动区靠近固定清洗设施,能够划分操作区、出菜区和顾客评分区。
许梅拿着现场安排表,一项项核对。
“操作区只能进参赛人员和负责现场工作的人员。顾客不能靠近灶台。”
“知道。”
“食材来源资料提前登记。现场不符合要求的,不能加工。”
“知道。”
“做好的菜按编号分装。送到评分区之前,不能让顾客知道是谁做的。”
陈立点头。
许梅突然停下。
“你怎么光说知道?”
“你说的都是咱们前面定好的。”
“定好了也得再确认。”
她把表格递过去。
“你自己检查一遍。”
陈立接过来,认真从头看到尾。
评分办法没有变。
参赛资格没有变。
食材不限制品牌,但必须符合统一规格和安全要求。
顾客每人领取一套评分票,按照口味、火候和整体完成度评分。
同分并列。
比赛结束后公开有效票数和各项评分。
参赛者不得接触评分票箱。
他看到最后一条,拿起笔,在旁边签了自己的名字。
许梅问:“没意见?”
“没有。”
“签了就得遵守。”
“遵守。”
许梅收起表格。
“那就照这个执行。”
场地的最终使用确认也在当天落实下来。
规模比最初设想的小,但符合已经申报的活动条件。
陈立没有再提增加参赛名额。
少几家店,比赛照样能比。
他现在最不想做的,就是因为自己觉得某件事更热闹,临时改掉已经确认的安排。
傍晚,刘峰来到市场。
他没有带厨师服,也没有带奖杯,只拿着一份采购记录。
许梅接过资料,核对了食材来源和参赛信息。
刘峰看了看活动区。
“地方不大。”
陈立说:“本来就不是办大赛。”
“顾客从哪边进?”
许梅指给他看。
“那边领取试吃安排,评分区在另一侧。操作区域不向顾客开放。”
刘峰又问了几个问题。
许梅逐一解释。
问到参赛编号时,她说:“正式编号由活动协调人员统一封存。你们只知道自己的操作安排,菜品送出后再按现场程序编号。”
刘峰看向陈立。
“你真不知道?”
“不知道。”
“你办的比赛,连谁的菜排第一都不知道?”
“比赛还没开始,我上哪儿知道去?”
刘峰笑出了声。
“行。”
他拿起笔,在报名确认表最后一栏签了名字。
许梅把纸收好。
“确认以后,所有人都按同一套规则参加。”
刘峰点头。
“没问题。”
陈立站在一旁,看着许梅把最后一份资料放进文件夹。
他突然想起几天前,自己也是拿着报名材料走进比赛现场。
当时,他只想着把菜做好。
至于最后按什么规则评奖,他以为早就确定了。
现在轮到自己参加这场比赛,他反而安心了许多。
因为所有能提前说明的事情,都已经写在纸上。
输赢还不知道。
但至少不用等分数出来,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
刘峰临走时,问他:
“老陈,这回还做红烧肉?”
“做。”
“我也是。”
陈立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
“怎么,不让做一样的?”
“没有。”
刘峰笑道:“上回你赢一点五分,这回看看能差多少。”
陈立也笑了。
“那就各凭本事。”
第二场比赛前一晚,陈立照常营业。
最后一桌客人离开后,他把后厨收拾干净,检查了第二天要带的刀具和个人用品。
手机里,许梅发来最后一条确认信息。
“参赛资料已封存,评分票和现场安排全部落实。明天按原计划进行。”
陈立回复:“收到。”
他没有再去翻报名名单。
也没有打听其他选手准备得怎么样。
他只是把自己的菜谱在心里过了一遍。
肉切多大。
糖色炒到什么程度。
什么时候下调味料。
什么时候收汁。
这些事,他做了二十年。
明天仍然要从第一刀开始。
第九单元:第二场比赛,正式开始
比赛当天上午,城南菜市场比平时热闹一些。
没有舞台,也没有成排的嘉宾座椅。
活动区入口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放着参赛规则、评分说明和食材来源登记信息。
旁边立着一块简单的牌子。
“城南菜市场公开厨艺盲测。”
下面只有一句话:
“匿名试吃,现场评分。”
陈立到得很早。
许梅正在核对现场人员和操作区域。
看到他,她指了指参赛签到处。
“去那边。”
陈立愣了一下。
“我不能帮忙?”
“今天你是选手。”
“我搬两张桌子总行吧?”
“不用。”
许梅把手里的表格翻过一页。
“你已经把该做的做完了。现在按参赛规则来。”
陈立笑了笑,走到签到处。
他出示自己的参赛确认信息,领取操作安排。
工作人员核对完资料,提醒他按照指定时间进入操作区。
陈立把纸折好,放进口袋。
不远处,刘峰也到了。
两人今天都穿着干净的厨师服。
刘峰看到陈立,先看了看他手里的刀具包。
“带家伙了?”
“做菜总不能空手来。”
“我还以为你会把平时那口锅搬过来。”
“真搬过来,许梅第一个不让。”
刘峰笑了。
他往评分区看了一眼。
“今天来的人不少。”
“市场周末本来就有人。”
“你不紧张?”
“紧张。”
陈立回答得很自然。
刘峰转头看他。
“你也会紧张?”
“上回是去参加别人的比赛。这回要是出了问题,我还得负责。”
刘峰想了想。
“那倒也是。”
陈立看了他一眼。
“不过现在规则都交给许梅他们执行了。我负责把菜做好。”
刘峰点头。
“这就对了。”
上午十点,活动正式开始。
许梅先向现场顾客说明评分方式。
参赛菜品统一使用匿名编号。
每位参与试吃的顾客只能领取一套对应评分票。
评分票上不出现厨师姓名和餐馆名称。
评分结束后,票箱当众开启,按事先公布的规则统计。
如果出现同分,就公布并列结果,不另外指定优胜者。
许梅把最后一句念完,抬起头。
“今天不是评谁的店面大,也不是评谁买的食材贵。大家只需要按照自己实际吃到的菜评分。”
有人问:“要是吃到不好吃的呢?”
“按真实感受打分。”
“要是都好吃呢?”
“那就都给高分。”
周围响起一阵笑声。
许梅又强调了一遍食品安全和试吃秩序,才宣布开始。
陈立按照安排进入操作区。
案板已经清理干净。
食材经过来源核验,按事先确定的规格准备。
他把肉拿出来,检查肥瘦比例和厚度。
不是上次比赛用的那批肉。
但品质符合要求。
陈立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开始切块。
刀落在案板上,发出均匀的声音。
旁边的操作区域里,其他选手也开始忙碌。
有人先处理调味料,有人调整灶火。
陈立没有往旁边看。
这几天,他已经看过太多采购单、合同条款和报名规则。
现在站到灶台前,反而觉得事情简单了。
把这道菜做好。
这是他最熟悉的事。
锅烧热后,他放入少量油。
糖慢慢融化,颜色从浅黄转向琥珀。
陈立没有急着下肉。
再过一点,糖色会发苦。
早一点,颜色又不够。
他盯着锅底,等到细小的气泡开始密集,才把肉倒进去。
锅里发出一阵急促的响声。
肉块翻动,糖色均匀裹上表面。
接下来是调味、加水、控制火候。
他没有故意增加平时不用的复杂做法。
这道菜最重要的,就是把肥肉里的油脂逼出一部分,又不能让瘦肉失去水分。
火太大,肉会紧。
火太小,收汁又不够利落。
陈立一边观察锅里的变化,一边调整火力。
旁边传来工作人员提醒剩余时间的声音。
他没有抬头。
直到汤汁开始变稠,他才拿起勺子,轻轻推动锅里的肉块。
颜色亮了起来。
陈立关小火,尝了一点汤汁。
咸淡正好。
他又看了一眼肉的状态。
比上次比赛时稍微紧了一点。
陈立没有为了追求更软的口感继续加水。
再煮下去,时间和整体口感都可能受到影响。
他按原计划完成收汁,装盘。
工作人员接走菜品时,只核对了他的操作记录,没有当场宣布菜品编号。
陈立把灶台收拾干净,离开操作区。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
评分区那边已经开始试吃。
顾客拿着小份菜品,按照编号逐一品尝。
有人吃完以后认真填写评分。
也有人讨论哪份更软、哪份更香。
陈立站在允许选手等候的位置,没有靠近评分桌。
刘峰完成操作后也走了过来。
“怎么样?”刘峰问。
“做完了。”
“我问你做得怎么样。”
陈立想了想。
“正常水平。”
刘峰笑道:“你这回答真没意思。”
“那你呢?”
“我觉得挺好。”
“那就行。”
两人并排站了一会儿。
评分区传来一些顾客的议论。
“这份味道重一点。”
“我喜欢另一份,肉更软。”
“这份颜色漂亮。”
“颜色漂亮不代表好吃,你尝尝。”
陈立听着,忍不住笑了一下。
刘峰问:“笑什么?”
“没什么。”
陈立说。
“觉得他们说得挺实在。”
以前在饭馆里,顾客觉得菜不好吃,最多说一句咸了、淡了。
现在每个人都拿着评分表,认真比较几份红烧肉的差别。
有人喜欢甜一点。
有人喜欢咸香一点。
也有人认为最重要的是肉的软硬。
这些评价未必全都符合专业评委的标准。
但至少是吃过以后给出的意见。
刘峰看着评分区,忽然说:
“老陈,要是这次我赢了,你服不服?”
陈立转头。
“服。”
“真服?”
“规则一样,菜也都让人吃了,有什么不服的?”
刘峰点点头。
“那要是你赢了,我也服。”
陈立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刘峰不是在客气。
两个人争的,从来不只是那一点五分。
午前,所有菜品试吃结束。
许梅确认评分票回收数量,随后组织现场公开统计。
票箱放到桌上。
工作人员当众打开,将评分票逐张核对。
有效票与无效票的判定依据,在统计前就已经公布。
陈立站在人群外侧。
他看不见所有票上的数字,只能听见工作人员报出各组得分。
第一组。
第二组。
第三组。
分数逐渐汇总到公示板上。
有人开始计算平均分。
也有人猜测哪份是陈立做的。
许梅提醒大家,正式结果公布之前,不要自行传播未经确认的对应关系。
统计比预计花了更长时间。
其中几张评分票填写不完整,工作人员按照既定规则处理,并在现场说明原因。
陈立没有上前。
刘峰也没有。
两人都明白,既然事先说好了怎么处理,现在就不能因为分数接近再换一套办法。
最终得分公布时,现场安静了片刻。
最高分与第二名之间,只差零点几分。
没有出现某道菜远远甩开所有对手的结果。
几份菜的口味评价都很高,差距主要集中在火候和整体完成度上。
许梅确认统计无误后,开始公布编号与参赛者的对应关系。
“本次公开盲测,综合评分第一名……”
她看了一眼最终表格。
“陈立。”
掌声响了起来。
陈立站在原地,没有马上往前走。
许梅又公布第二名。
刘峰。
两人的分数非常接近。
刘峰看了看公示板,笑着摇头。
“还真是你。”
陈立看向他。
“差得不多。”
“是差得不多。”
刘峰把手伸过来。
“不过这次,我服。”
陈立握住他的手。
“下次不一定。”
“那下次再比。”
两人都笑了。
许梅请他们走到公示板前,核对各自的菜品编号和得分。
陈立仔细看完,又看了看其他选手的成绩。
没有一个人因为食材品牌被排除在获奖资格之外。
所有符合赛前条件的参赛作品,都按照同一套评分办法完成了评价。
这才是他最想看到的结果。
有人在旁边问:
“陈老板,你用的是什么肉?”
陈立没有直接回答。
他指了指旁边尚未公布的采购信息表。
“等评分全部确认,再看食材来源。”
按照事先安排,工作人员在评分结果确认后,公开了各道菜的主要食材来源及实际采购成本。
有人发现,评分最高的几道菜并没有使用同一品牌的食材。
也有人注意到,某些采购价格更高的食材,最终口味分数并不一定更高。
陈立没有借机说指定认证食材不好。
他只向围观的人解释:
“不同食材都有自己的特点。贵的不一定适合每道菜,便宜的也不一定差。厨师要做的,是根据食材把菜做好。”
一名顾客指着公示板。
“那你这次赢了,是不是说明上回比赛有问题?”
陈立看了一眼评分表。
“上回评委给我的分数,我一直认。”
“那你不认什么?”
“不认分数出来以后,才拿补充资格条件把人排除在获奖名单外。”
顾客又问:“那这次能证明什么?”
陈立没有急着回答。
他把自己的食材来源和采购成本指给对方看。
“至少能证明,不用指定供应商的食材,也能做出大家认可的菜。”
说完,他退到一边,让其他顾客继续看公示板。
这场比赛不是为了证明某一家供应商的货全部不好。
也不是为了证明陈立永远比刘峰做得好。
它只证明了一件事。
厨艺可以按照厨艺来比。
而且不用等到结果出来,才知道什么人有资格赢。
下午,许梅开始整理现场。
陈立过去帮忙收拾桌椅。
许梅看了他一眼。
“现在不怕别人说你既当选手又办赛了?”
“规则和票都在这儿,怕什么?”
“还挺得意。”
“得意一点不行?”
“行。”
许梅把公示板上的统计表取下来,仔细保存。
“但别光顾着得意。场地清洁费用还得结。”
陈立笑了一声。
“知道。”
他拿出手机,打开活动费用记录。
比赛结束了。
饭馆还得继续开。
那些原本由成业公司提供的优惠,也不会因为他拿了第一就自动恢复。
刘峰走过来,看见他在算账。
“又算钱?”
“不算不行。”
刘峰看了一眼采购成本公示表。
“你前几天说的联合采购,我又算了一下。”
陈立抬头。
“怎么样?”
“有些东西可以试。”
“哪些?”
“常用蔬菜,还有部分肉类。”
刘峰说。
“但只能先试小批量,别一下子全换。”
陈立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刘峰没有继续谈。
他看了看收拾得差不多的场地。
“今天这比赛,办得还行。”
陈立笑了。
“只是还行?”
刘峰指着公示板。
“我输了,还能说你办得特别好吗?”
陈立笑出了声。
刘峰也笑了。
两人站在市场门口,看着最后几位顾客离开。
那块写着公开盲测的牌子还立在入口。
没有灯光,也没有奖杯。
只有几张已经确认的评分表。
陈立知道,自己今天赢了。
但这场胜利之后,真正要面对的那些账,还得一笔一笔算下去。
第十单元:没有奖杯的第一名
比赛结束后的第三天,我把饭馆这个月的账重新算了一遍。
新来的顾客确实多了些。
有人看过菜市场的比赛视频,专门来尝红烧肉。还有人进门就问:“陈老板,你就是那个被取消资格、后来自己办比赛的厨师?”
我笑着点头。
可到了晚上,坐下来算账,数字并没有想象中漂亮。
成业公司重新核定了我的采购优惠。
因为采购比例下降,部分配送折扣取消了。
这不是临时罚款,也没有人故意不给我送货。
合同里原本就写着,不同采购量对应不同的合作条件。
只是以前我从没认真算过,如果有一天不再享受这些优惠,饭馆要多花多少钱。
现在算清楚了。
比我预想的还多一点。
许梅过来看账,盯着纸上的数字,半天没说话。
“后悔不?”
我把计算器放下。
“后悔什么?”
“放着官方推荐不要,非得自己办比赛。”
“推荐也不是白给的。”
“我知道。”
她指了指账本。
“但你现在是真要多掏钱。”
“那就从别的地方省。”
“怎么省?”
我把这几天整理的采购表推给她。
“常用蔬菜和部分肉类,可以继续从市场采购。价格合适,配送也基本能安排。其他不好替换的,先用原来的渠道。”
许梅翻了两页。
“你还真没打算跟成业公司彻底断了?”
“为什么要断?”
我说:“他们有些货送得稳定,账期也合适。做生意不能为了赌气,把能用的渠道全扔了。”
许梅笑了。
“这话比你前几天成熟。”
我也笑。
“亏过钱的人,多少得长点记性。”
其实那场比赛以后,我才慢慢想明白一件事。
我最初不服气,是因为明明得了最高分,却没有拿到奖。
后来越往下办,越发现问题不止是我的那个名次。
有些餐馆不敢换供应商,不是因为他们不懂好坏,而是离不开现有的配送和账期。
我不能要求别人为了证明我对,拿自己的饭馆冒险。
但如果能多一种选择,哪怕只是多一家稳定供货的摊位,情况也会不一样。
又过了两天,刘峰来了。
他没有穿厨师服,手里拿着一份采购表。
“老陈,上次你说的几家店一起采购,还算数吗?”
“算。”
“我看了你的价格。”
“怎么样?”
“青椒、土豆这些常用菜,可以试。肉类先少量采购,得看配送能不能稳定。”
我给他倒了杯水。
“你原来的供应商呢?”
“照常合作。”
刘峰坐下来。
“我还没本事一下子把货全换掉。这个月要结的账,哪笔都少不了。”
“我也一样。”
“所以先试一两样。”
“行。”
我们把各自的用量写下来。
许梅帮忙联系了市场里之前谈过的摊位。
愿意参加的另外几家小餐馆,也各自报了能承担的采购数量。
没有谁替谁垫钱。
各店按照自己的订单结算。
能统一安排配送的,就商量固定时间。
暂时无法稳定供应的品类,不勉强加入。
第一批联合采购的规模不大。
算下来,节省的钱也谈不上惊人。
但大家都能看明白,货从哪里来,价格怎么算,什么时候付款。
这就够了。
刘峰核对完采购数量,把笔放下。
“老陈,我以前真觉得,你就是想争口气。”
“现在呢?”
“现在觉得,你这口气争得还算有用。”
我笑了。
“夸人就不能痛快点?”
“你比赛赢我那几十分之一分,还想让我怎么夸?”
“下次你可以赢回来。”
刘峰端起杯子。
“那得看你舍不舍得再办。”
“办不办,得看市场愿不愿意继续组织。”
“你不管了?”
“我还是厨师。”
我指了指后厨。
“天天忙着办比赛,谁给顾客做饭?”
刘峰笑出了声。
后来,许梅把那次公开盲测的评分表和活动记录整理归档。
市场商户觉得形式不错,商量以后条件允许时,可以继续办小规模的公开试吃。
不一定非得评冠军。
也可以让顾客尝尝不同餐馆的拿手菜。
许梅问我要不要继续参加。
我说:“参加可以,但规则得提前给我看。”
她拿笔敲了敲桌子。
“放心,这回没人等你拿了最高分才改规矩。”
我们都笑了。
至于周成业,我后来偶尔还能见到他。
成业公司仍然给县城不少餐馆送货。
刘峰的店也继续使用他们的部分商品。
他们的配送效率和账期优势不会因为一场盲测就消失。
只是有几家店开始尝试其他渠道,不再把所有采购都押在一家供应商身上。
周成业没有公开认输。
我也没有等他道歉。
那场官方比赛的获奖名单没有更改。
我的名字依然不在金奖那一栏。
但现场评分记录里,九十六点五分还在。
后来有顾客问我,是不是觉得那个冠军特别重要。
我想了想,说:“以前挺重要的。”
“现在呢?”
“现在也重要,但没那么重要了。”
顾客没听明白。
我也没多解释。
因为我知道,自己没有白忙。
第二场比赛按提前公布的规则办完了。
刘峰认真比了。
其他参赛厨师也认真比了。
顾客吃过菜以后,给出了他们自己的评价。
没有人在分数公布后,被突然告知不配拿奖。
这比单纯把一座奖杯拿回来,更让我踏实。
又是一个中午。
饭馆里坐满了客人。
有人点红烧肉,有人要青椒肉丝。
我站在灶台前,听见外面有人喊:
“陈老板,两份红烧肉!”
“来了。”
我把锅里的肉翻了一下,收好最后一点汤汁。
刚装盘,外面又有人问:
“老板,你这红烧肉是不是比赛第一名?”
我端着盘子走出去。
“是。”
“那你有奖杯吗?”
我笑了笑。
“没有。”
顾客愣了一下。
“第一名怎么没奖杯?”
我把菜放到桌上。
“先尝尝。”
那人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点点头。
“好吃。”
我转身往后厨走。
身后传来他招呼同伴的声音。
“你也尝尝,这肉真不错。”
灶台上的火还开着。
下一桌的菜还等着出锅。
我系紧围裙,重新拿起锅铲。
有没有奖杯,饭还是要一顿一顿做。
而这一次,我知道自己赢在了哪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