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怀孕六个月,馋了整整一周的大闸蟹。
我买了八只,下楼取一瓶蘸料,回来时锅已经空了。
妹妹抱着蟹壳骂她矫情,母亲逼她道歉。
我没有争吵,只把家里的监控发进了家族群。
第二天,父亲拿着一份贷款合同找上门,借款人写的却是我的名字。
【第一章】
沈知意怀孕六个月那天,半夜两点多醒来,坐在床边按着肚子。
我开灯,她抬头看我,嘴唇有些发白。
“贺川,我想吃蟹。”
“现在买。”
“不是外卖,我想吃刚煮出来的。”
她说完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声音放轻了。
“八只,够不够?”
“够了。你别买太多,医生说我不能吃凉的。”
“我煮熟,再给你挑肉。”
我拿起外套下楼。
附近超市还有海鲜区,我挑了八只活蟹,挨个看蟹脚和蟹壳。收银员把袋子递过来时,我又买了一瓶姜醋和一小包紫苏。
回到家,已经快四点。
厨房的灯亮着。
锅盖歪在灶台边,水汽散尽,屋里只剩一股腥甜味。
我站在门口,听见贺蓉啃壳的声音。
她坐在餐桌前,面前堆着一座蟹壳,手指上全是油。沈知意站在她对面,手掌护着肚子,另一只手撑着桌沿。
母亲邱桂芬端着碗站在旁边。
“你回来正好。蓉蓉晚上没吃东西,顺手吃几个而已。”
我扫了一眼桌面。
八只蟹,八副蟹壳。
贺蓉抬起头,把最后一块蟹黄咽下去。
“嫂子不是还没吃吗?她怀孕又不能多吃,放着也是浪费。”
沈知意的手指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那是贺川买给我的。”
“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
贺蓉把蟹钳往桌上一丢,油汁溅到沈知意的袖口。
她盯着那块污渍,喉咙动了动。
我走过去,将她拉到身后。
“谁让你进厨房的?”
贺蓉笑了一声。
“我进自己家厨房,还得跟你报备?”
“这是我买的房子。”
“我爸妈住在这里,房产证上有他们的名字,你算什么?”
邱桂芬把碗重重放下。
“贺川,你妹妹吃几只螃蟹,你至于摆脸色吗?她最近胃口不好,吃点海鲜怎么了?”
“八只都吃了。”
“她又不知道你买了八只。”
“她知道。”
我抬手指向厨房门上方的小摄像头。
“我刚装的,今天正式连上。”
贺蓉的脸变了。
她刚才还油光发亮的手停在半空,蟹钳掉在桌面,滚了两圈。
“你偷拍我?”
“公共区域,不是你的卧室。”
“你想拿这个威胁谁?”
“先赔钱。”
她愣了几秒,随后笑出声。
“八只蟹能值多少钱?我给你十块,够不够?”
我拿出手机,打开订单。
“四百八十六。”
“你疯了吧?”
“加上姜醋,一共五百零二。转账。”
邱桂芬一巴掌拍在桌上。
“贺川,你是不是结婚以后脑子坏了?你妹妹吃你的东西,你还要她赔?”
沈知意忽然弯下腰。
我回头抱住她,她的额头贴在我胸口,呼吸一阵紧过一阵。
“肚子发紧。”
我立刻拿起车钥匙。
“去医院。”
邱桂芬挡在门口。
“她就是装给你看的。吃八只蟹能有什么事?”
我抬眼看她。
“让开。”
“你为了一个外人顶撞你妈?”
“她是我妻子,是我孩子的母亲。你再拦一步,我就报警。”
屋里安静下来。
贺蓉抓起纸巾擦手,冲我喊。
“你敢走,我就把这件事发到家族群,让所有人看看你娶了个什么货色!”
我没有回头。
到了医院,医生检查后说暂时没有大碍,只是受到刺激,必须卧床观察。
沈知意闭着眼,手一直抓着我的袖口。
我在走廊坐了十几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家族群里多了一个视频。
视频里,沈知意站在餐桌边,声音被剪得断断续续,贺蓉哭着说她抢自己的食物,邱桂芬在旁边骂她不尊重长辈。
最后一帧,是我把沈知意护在身后的画面。
配文只有一句话。
嫂子怀孕后脾气大,哥哥为了她要把亲妹妹赶出家门。
我点开监控原片,复制了完整文件。
然后在群里发了一句话。
“视频我已经保存,明天见面说。”
紧接着,贺蓉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沈知意的产检单。
她说,“你猜这张单子是谁给我的?”
【第二章】
沈知意在医院住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她把手机递给我。
“她为什么会有我的产检单?”
我看着照片上的姓名、日期和检查项目,胸口一沉。
这张单子一直放在我们卧室抽屉里。
除了我和沈知意,家里没有人知道抽屉的密码。
“你什么时候见过她进卧室?”
“昨天你下楼以后,她来找过我。她说妈让我把房间收拾出来,孩子出生后要把次卧给她住。”
沈知意停了停。
“我没让她进门,她站在门口说了很久。”
我拨通物业电话,让他们调出楼道监控。
物业经理很快回复,贺蓉在我离开后进过我们的房间,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只文件袋。
那只文件袋,是我专门装产检资料的。
我把截图发给邱桂芬。
她马上打来电话。
“你妹妹就是好奇,看一眼能怎么样?你媳妇肚子里的孩子又不会少一块肉。”
“她把资料给了谁?”
“给蓉蓉看,怎么了?”
“我问的是,她为什么要拍照发出去?”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你别把人想得那么坏。”
“那让她自己解释。”
“她现在被你们夫妻俩逼得不敢出门,你还要怎样?”
我挂断电话。
沈知意侧过脸,眼眶发红,却没有哭。
“要不算了。”
“不算。”
“她是你妹妹。”
“所以她可以拿走你的东西,吃掉你的饭,拍走你的病历,再把剪辑视频发出去?”
沈知意没有回答。
我把她的手放进掌心。
“这件事不是螃蟹的事。她们早就觉得,只要你忍一次,就会一直忍。”
下午,贺蓉带着高启航来到医院。
高启航是她的男朋友,开了一家小餐馆,平时靠贺家生鲜公司的供货维持生意。
他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提着一篮水果。
“贺川,蓉蓉已经知道错了。你把监控删了,这事就算过去。”
我没有接水果。
“她道歉了吗?”
贺蓉站在他身后,眼睛还红着。
“我不就是吃了几只螃蟹,你要逼死我吗?”
“你拿了产检单。”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就是拍下来看看,又没有卖钱。”
“你发给了谁?”
“家里人看看不行吗?”
“家里人包括网络上的陌生人?”
高启航抢过话头。
“视频是我剪的。你妹妹被你老婆骂成那样,总得给她一个说法。”
我点开完整监控,放在病房电视上。
画面里,贺蓉拿着手机站在厨房门口,先对着锅拍了一遍,又走到沈知意身边,把镜头贴到她肚子前。
沈知意往后退了一步。
贺蓉却跟上去,笑着说了句,“嫂子,你不吃我可全拿走了。”
紧接着,她把八只蟹全部端走。
高启航的脸色变了。
贺蓉咬着嘴唇。
“我只是开玩笑。”
“那你为什么把这段剪掉?”
她的手开始发抖。
邱桂芬从门外冲进来。
“你们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蓉蓉已经怀着孩子了,你们还把她逼到医院来!”
我看向贺蓉的肚子。
她没有怀孕。
这是她几个月前为了逼父亲给钱编出来的借口,医院检查报告我见过。
“谁告诉你她怀孕了?”
邱桂芬一怔。
贺蓉立刻捂住腹部。
“哥,你非要逼我说出来吗?我最近身体不舒服,不能吃冷的,吃几只蟹怎么了?”
我把那张旧检查单放大。
“你上个月刚做过检查,医生写得很清楚。”
高启航转头看她。
“你不是说已经两个多月了吗?”
贺蓉的脸白了一瞬,马上抓起水果篮砸向我。
水果滚了一地,苹果撞在墙角,发出闷响。
“你们都欺负我!”
她冲出病房。
高启航追了出去。
邱桂芬站在门口,指着我。
“她要是出事,你一辈子都赔不起。”
我收起手机。
“先把我的房门钥匙交出来。”
她没有动。
我拨通锁匠电话,当着她的面更换了家里所有门锁。
晚上回到家,门口贴着一张红色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贺川,你不把房子和公司交出来,沈知意肚子里的孩子别想平安出生。
【第三章】
我没有撕掉纸条。
我拍照,保存,报警备案。
警察到场后,物业把当天的监控交了出来。贴纸条的人戴着帽子和口罩,但走路姿势很熟。
贺蓉。
她以为换了衣服就没人认得出来。
警察离开后,父亲贺志刚打来电话。
“你妹妹只是说气话,你至于把事情闹到派出所吗?”
“她威胁我妻子和孩子。”
“她现在压力大。”
“她欠了多少钱?”
电话那头沉默。
我终于问到重点。
贺志刚叹了口气。
“你妹妹做生意赔了点钱。”
“多少?”
“两百八十万。”
我笑了一下。
“两百八十万叫一点?”
“她也是想把餐馆做起来。高启航那边资金周转不开,她才借了钱。”
“谁借的?”
“她自己。”
“那为什么要我卖房子?”
贺志刚没有回答。
我挂断电话,打开电脑,查公司账目。
贺氏生鲜是一家冷链配送公司,父亲名下有百分之三十六的股份,我名下有百分之三十八,剩下的在几位早期投资人手里。
贺蓉没有股份,却一直负责采购和直播销售。
这两年,她把公司低价货源拿给高启航的餐馆,又用公司的名义做担保,账上已经出现三笔异常款项。
我刚打印出付款记录,父亲就推门进来。
他身后跟着邱桂芬和贺蓉。
贺蓉没有看沈知意,只把一份文件摔在茶几上。
“签字。”
我翻开文件。
股权转让协议。
她想让我把百分之三十八的股份转给她,再用股份抵押贷款。
“谁让你来的?”
“爸。”
贺志刚坐下。
“公司现在需要钱,蓉蓉的债务必须先解决。你是哥哥,先帮她过了这一关。”
“用我的股份帮她填坑?”
“等公司赚钱再还你。”
“她把公司货物给高启航,账目做成亏损,债务落到我头上。你们现在还要我签字?”
贺蓉猛地抬头。
“你别血口喷人!采购是我负责,但所有流程都有爸签字。”
我打开第三个文件夹。
里面是父亲的电子签名记录、采购单、送货单,还有高启航餐馆的收货时间。
“你拿公司货,给自家餐馆低价供货。每一笔差价都进了你们的私人账户。”
高启航不在屋里,贺蓉的声音立刻拔高。
“那是暂借!餐馆以后赚了会补回来!”
“两百八十万的高利借款,也是暂借?”
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邱桂芬拍桌子。
“一家人做生意,哪有你算得这么清楚?”
“公司不是你们的私库。”
父亲盯着我。
“你一定要把蓉蓉逼到绝路?”
“把她逼到绝路的人是她自己。”
贺蓉突然抓起文件撕成两半。
纸屑落在她脚边。
“不签就算了。公司是爸的,你也别想再管。”
我看着她。
“明天上午九点,召开股东会。”
她的眼神晃了一下。
“你凭什么?”
我拿出父亲多年前交给我的那枚印章,放在桌面上。
“凭公司章程里写着,持股超过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东,有权单独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
父亲的手指停住。
贺蓉第一次没有骂人。
我又把一份银行通知放到桌上。
“还有,今天下午银行已经通知我,你用我的身份证复印件做了贷款担保。”
贺蓉往后退了一步。
“不可能。”
“担保人签名是你的。”
她盯着那张纸,突然笑了起来。
“你以为我会承认?”
我收起文件。
“不用你承认,笔迹鉴定会替你说。”
父亲站起来,脸色发青。
“贺川,你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
我看了他一眼。
“明天股东会上,全部告诉你。”
【第四章】
第二天九点,贺氏生鲜会议室坐满了人。
父亲坐在主位,邱桂芬陪在旁边。
贺蓉穿了一件白色外套,眼圈发红,进门时故意扶着腰。
她看见我,立刻开口。
“各位叔叔伯伯,我哥因为娶了媳妇,已经不认这个家了。今天他要撤掉我在公司的职位,还要把我送进监狱。”
几个老股东互相看了看。
周衡是公司的财务负责人,他把账本放在桌上。
“贺经理,先把你负责的采购单解释清楚。”
贺蓉的手按住桌面。
“公司每次采购都有董事长签字。”
父亲沉着脸。
“没错。”
我抬手示意投影开始。
大屏幕上出现三列数据。
采购价,供货价,个人收款账户。
每一笔对应着贺蓉的银行卡。
会议室里响起椅脚摩擦地面的声音。
贺蓉冲到投影前,抬手去拔电源。
保安拦住她。
“滚开!这是我家的公司!”
周衡把第二份材料递给众人。
“公司名下的三笔借款,实际借款人是贺蓉。她使用贺川的身份资料做担保,父亲贺志刚在旁边签字见证。”
所有人的视线落到父亲身上。
父亲嘴唇动了动。
“我以为只是普通周转。”
“你看过借款利息吗?”
我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
“年利率百分之四十八。”
邱桂芬拍着桌子。
“那又怎么样?蓉蓉一定能赚回来!”
“所以她把公司的货卖给高启航,再用公司的钱还私人债务?”
贺蓉冲我扑过来,手指抓向我的脸。
我侧身避开,她的手撞在椅背上。
她疼得弯腰,下一秒却捂住胳膊尖叫。
“贺川打人!”
门口几名员工看着她,没有人动。
我把刚才的会议录像保存下来。
“你可以报警。监控会把每一秒都交给警方。”
贺蓉的尖叫卡在喉咙里。
我走到主位前,将一份公证文件放到父亲面前。
“父亲,三年前你把百分之三十八的股份转给我。股权变更已经完成,税务和工商都有记录。你现在只能代表百分之三十六。”
父亲抓起文件,手背青筋突起。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三年前。”
“为什么从没说过?”
“你们从没问过。”
那一年,公司遇到冷链事故,三家大客户同时索赔,是我连续两个月守在仓库,重新做了运输路线,追回了订单。
父亲当时把股份转给我,说这是我应得的。
后来,他又让贺蓉继续插手公司的钱。
我没有争,只等她把证据留全。
现在,证据已经够了。
我看向所有股东。
“从今天开始,暂停贺蓉的采购和销售权限。冻结她的公司账户权限。对外担保全部复核,必要时直接报警。”
一名老股东举手。
“我同意。”
第二名老股东也举了手。
“我同意。”
父亲看着一只只抬起的手,身体慢慢靠回椅背。
贺蓉的嘴唇发白。
她忽然抓起桌上的水杯,砸向投影屏。
屏幕裂开一道白痕。
“你们都站在他那边!”
我拿起手机,点开一条刚收到的消息。
银行通知,公司名下的一笔贷款已经逾期。
逾期金额,四百二十万。
借款人签字的位置,正是贺蓉的名字。
【第五章】
股东会结束后,贺蓉没有离开公司。
她站在大门口,拿着手机开启直播。
“大家看看,这就是我的亲哥哥。他为了一个外人,把亲妹妹赶出公司,还要让我承担四百多万的债务。”
直播间的人数很快涨起来。
高启航站在镜头后面,不断提醒她把摄像头对准公司的招牌。
邱桂芬在旁边哭。
“我们贺家养了他三十年,他现在连妹妹都不管。”
评论刷得很快。
有人说我冷血,有人说沈知意嫁进来就是为了抢家产。
沈知意坐在家里看了十分钟,关掉手机。
她的手指压在腹部,呼吸变得急促。
“贺川,我们是不是不该住这里?”
“不是我们的错。”
“她们一直说,我把你变成了这样。”
我拿出电脑,把完整监控整理成三个文件。
“你觉得我以前是什么样?”
沈知意看着我。
“你以前总是答应她们。”
“那不是善良。”
我抬头看着她。
“那是我不想面对。父亲偏心,母亲护短,贺蓉把所有人的退让当成她的本事。我一直以为只要不争,家里就能安静。”
“现在呢?”
“现在我不让了。”
晚上八点,我开了自己的直播。
没有背景音乐,没有哭诉。
我先放出贺蓉端走八只蟹的完整视频,再放出她偷拍产检单的楼道监控,最后放出股东会的账目。
不到半小时,直播间人数超过十万。
弹幕里的质问开始变了。
有人问,为什么孕妇的检查单会出现在贺蓉手里。
有人问,贺氏生鲜是不是拿公司的货养私人餐馆。
高启航的餐馆很快被人找到,订单和采购价被一张张发出来。
邱桂芬的哭声在直播里断掉。
贺蓉抢过手机,对着镜头尖叫。
“那都是我哥逼我的!他早就想把公司据为己有!”
我没有回应她。
周衡把原始财务文件上传给平台审核部门。
高启航的餐馆当晚停止营业。
贺蓉的直播被平台封停。
我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
夜里十一点,医院打来电话。
护士问我,为什么有人拿着沈知意的身份证复印件,去查询她的产检记录。
我立刻赶到医院。
值班护士递给我一张登记表。
访客姓名写着邱桂芬。
备注栏里有一行手写字。
申请理由,家属担心孕妇情绪,想调取病历用于维权。
我攥着那张纸,指节发白。
邱桂芬不是来关心沈知意的。
她在收集材料,准备把我们夫妻告上网络审判台。
我打电话给律师罗骁。
他听完后只问了一句。
“你想让她们道歉,还是想让她们付出代价?”
我看着医院走廊尽头的灯。
“代价。”
罗骁沉默片刻。
“那就别再只守着证据。我们要让她们自己把最后一句话说出来。”
【第六章】
罗骁给我制定了一个方案。
先不追究贺蓉伪造担保和挪用货款,把公司对外宣布进入清算审查。
同时,我让周衡放出一个消息。
我愿意出售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换取资金填补公司短期缺口。
这个消息很快传到贺蓉耳中。
当晚,她主动给我打了电话。
“哥,股份不能卖给外人。”
“你不是说公司跟你没关系吗?”
“我只是替爸妈着急。”
“你想说什么?”
“你把股份卖给我。价格可以低一点,我以后慢慢还。”
“你拿什么还?”
电话那头呼吸停了一拍。
“高启航的餐馆很快能赚钱。”
“餐馆已经被查封了。”
“那就把公司给我管,我能把生意救回来。”
“你不是已经把公司救到四百二十万的欠款里了吗?”
她的声音开始发紧。
“你到底要怎样?”
“说清楚。为什么拿我的资料做担保?为什么发沈知意的病历?为什么要吃掉那八只蟹,再剪视频?”
贺蓉突然哭了起来。
“我只是想让你帮我一次。”
“你以前也这么说。”
“我欠了高利贷,他们说再不还钱,就去找爸妈。你是公司股东,你卖一点股份,什么都不会少。”
“所以你拿我妻子做戏?”
“她本来就不受家里欢迎,闹大一点,你肯定会为了息事宁人拿钱。”
她说得很快,似乎已经在心里排练了很多遍。
“你们只要把视频发出去,再让妈在网上哭几句,所有人都会骂你。你怕影响公司,就会妥协。”
我打开录音软件,看着屏幕上的计时数字。
“产检单也是你让妈拿的?”
“是我。她有孕妇的身份,舆论才站在我们这边。”
“纸条是谁贴的?”
“也是我。我要让沈知意害怕,让她主动离开你。她走了,你就会回家。”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
我听见她问了一句。
“你在录音吗?”
我没有回答。
她立刻挂断电话。
一分钟后,贺蓉发来一条消息。
“你敢把录音交出去,我就说你威胁我。”
我把录音备份了三份。
一份交给罗骁,一份交给警方,一份留在云端。
第二天,我带沈知意搬到了新的住处。
她收拾衣服时,打开衣柜最下面的抽屉,拿出一个小盒子。
里面放着一只蟹脚模型,是我们第一次约会时,她用黏土捏的。
她看了很久,最后把模型装进纸箱。
“以后还买蟹吗?”
“买。”
“八只?”
“买十二只。”
她终于弯了下嘴角。
车开出小区时,我看见邱桂芬站在门口。
她没有追,只是死死盯着我们的车牌。
当天晚上,父亲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公司的公章和我的股权证明。
下面只有一句话。
你敢把贺蓉送进去,我就把这两样东西交给媒体,说你夺走了父亲的公司。
我看着那行字,拨通了罗骁的电话。
“股东会的资料全部公开。”
罗骁问,“包括你父亲当年转让股份的原因?”
“包括。”
他停了一秒。
“那你们父子之间最后一点体面也没了。”
“从他拿我妻子的孩子做威胁时,就没了。”
【第七章】
第二次股东会定在三天后。
这次不只股东到场,银行、审计和律师也坐在会议室里。
父亲提前半小时到了。
他把一沓旧报纸放在桌上,标题全是我当年接手配送路线后,公司扭亏为盈的报道。
“你是我儿子。”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很低。
我坐在他对面。
“我知道。”
“公司也是你爷爷留下来的。”
“所以我才只要我应得的股份,没有拿走你的。”
“你现在要把蓉蓉送进监狱。”
“她有没有罪,不由我决定。”
父亲抬手按住额头。
“她只是走错了路。”
“她第一次挪用公司货物时,你说她只是周转。她第一次拿我的资料担保时,你说她只是着急。她威胁沈知意时,你说她只是气话。她要把我妻子和孩子逼到医院,你还要说什么?”
父亲的手停在半空。
贺蓉推门进来,脸上没有妆,眼睛肿着。
她冲到我面前。
“哥,你把录音删了,我给嫂子跪下。”
她说完真的弯下膝盖。
沈知意站在我身边,没有伸手扶她。
贺蓉的膝盖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她抬头看我。
“这样够了吗?”
“不够。”
“我已经跪了!”
“你跪的是我,不是被你利用的公司员工,不是被你拿去炒作的孕妇,也不是被你拖进债务里的股东。”
她的脸开始抽动。
“那你还想让我怎样?”
“按法律处理。”
贺蓉猛地站起来,抓住桌上的文件撕碎。
“你根本没把我当妹妹!”
“你什么时候把我当哥哥?”
她抓起碎纸,冲向沈知意。
“都是你!你一进门,他就不听我的话了!”
沈知意后退一步,手护住肚子。
我挡在她面前。
“离她远点。”
贺蓉抬手扇过来。
这一次我没有躲。
我抓住她的手腕,按在桌面上。
“这里有监控。你再动一下,就多一项故意伤害。”
她挣了几下,挣不开,突然哭出声。
“我只是想让你回家!你从小就只知道护着自己,你什么时候管过我?”
“你要的是哥哥,还是一个替你还债的人?”
她哭声停住。
父亲闭上眼,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高启航这时打来电话。
贺蓉接通后,里面传来他的声音。
“你哥愿不愿意卖股份?不愿意的话,债主已经到店里了。你赶紧想办法。”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贺蓉捂住手机,整个人开始发抖。
原来她拼命维护的男人,只关心股份能不能变现。
她看向父亲。
“爸,你帮我。”
父亲没有说话。
她又看向邱桂芬。
“妈,你不是说哥一定会管我吗?”
邱桂芬张了张嘴,眼泪掉下来。
我把录音和账目交给警方。
警员进门时,贺蓉突然转身往外跑。
门口被保安拦住。
她扶着门框,双腿发软,嘴里不停重复。
“我不能进去,我没有犯法,我只是拿了几只蟹。”
我看着她被带走,第一次觉得这件事终于回到了它本来该有的位置。
不是谁哭得大声谁有理。
也不是谁姓贺,谁就能免掉代价。
走出会议室后,律师递给我一封快递。
寄件人没有名字。
里面是一张医院的超声检查照片。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你们的孩子,可能不是贺家的。
【第八章】
沈知意看到那张照片时,脸色一下变白。
我把照片翻过来,又翻回去。
上面的检查日期,是她怀孕两个月的时候。
寄件人故意挑这个时间,想让我怀疑孩子的血缘。
沈知意的指甲掐进掌心。
“你信吗?”
我看着她。
“信你。”
她嘴唇发颤。
“如果他们说得是真的呢?”
“孩子是不是我的,不靠一张纸决定。”
“贺川。”
“我知道你和谁在一起,也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去的医院。你不用替他们的恶意惩罚自己。”
罗骁很快查到照片来源。
照片不是医院打印的,而是贺蓉从沈知意的病历系统里拍下来的。寄件地址来自高启航租住的公寓。
更关键的是,照片被人为修改过日期。
罗骁把鉴定结果摆在桌上。
“他们想用这张照片制造婚姻纠纷,再把你的公司和房产划成夫妻共同财产。只要你们闹离婚,贺蓉就能借舆论逼你拿钱。”
沈知意盯着那张照片,手掌慢慢放松。
“她连孩子都算计。”
我没有说话。
这已经不是家人争执。
这是有计划的勒索。
警方传唤高启航时,他起初坚持说不知道。
直到警察拿出他和贺蓉的聊天记录。
高启航问,“那张照片发出去了吗?”
贺蓉回复,“等他和沈知意吵起来再发,先让他卖股份。”
高启航问,“要是他不卖呢?”
贺蓉说,“那就把孩子的事闹大。男人最怕戴帽子。”
高启航看完记录,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他很快交代,贺蓉借来的钱有一百七十万进了餐馆,剩下的钱全用来买奢侈品、租车和拍直播视频。
他还交出了贺蓉藏在餐馆后厨的账本。
账本里记着每一次从贺氏生鲜调货的数量,旁边标着一句话。
哥哥不会不管。
我看着那句话,胸口一阵发沉。
她不是一次次求助。
她是早就把我的退让算进了计划里。
警方对贺蓉采取强制措施后,邱桂芬来到新住处门口。
她隔着门哭喊。
“贺川,让我见见蓉蓉。她一个人在里面害怕。”
我站在门内,没有开门。
“她害怕的时候,你想过沈知意吗?”
“她毕竟是你妹妹。”
“沈知意也是别人家的女儿。”
门外的哭声停了。
过了很久,邱桂芬低声说,“你爸把公司抵押了,银行要收房子。你能不能先撤诉?”
我问,“你来是为了女儿,还是为了房子?”
她没有回答。
我把手机放到门边,按下播放键。
里面传出贺蓉的录音。
只要把视频发出去,他肯定会为了息事宁人拿钱。
邱桂芬的呼吸立刻乱了。
“她只是随口说说。”
“你们每个人都在说随口。可每一句随口,都落在了沈知意身上。”
我让她离开。
她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门牌,眼泪流到下巴,嘴里喃喃着贺蓉的名字。
我没有追出去。
晚上,沈知意煮了一锅粥。
她端到桌上,突然停住。
“贺川,你听。”
我关掉水龙头。
门外传来脚步声,停在了我们门前。
接着,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新锁只有我和沈知意有钥匙。
我拿起手机,走到门边。
锁芯转动了一下。
门外的人低声说,“哥,开门。”
是贺蓉。
【第九章】
我没有开门,直接拨了报警电话。
贺蓉在门外踹了一脚。
“你以为把我关起来就结束了?公司仓库还有我的东西!”
“你有什么东西?”
“我放在里面的账本和合同!”
“那是公司财物。”
“你不让我进去,我就把沈知意的病历发给所有人!”
沈知意听见这句话,脸色发白。
我打开门前的可视通话,让她看清门外的情况。
贺蓉头发凌乱,手里攥着一只铁盒。
我认出那是公司的备用印章盒。
她竟然从仓库偷走了公章。
警察赶到时,她把铁盒抱在怀里,死死不肯松手。
“这是我爸的东西。”
“印章上刻的是公司名称,不是你父亲的名字。”
警察将她带走时,她转过头看向我。
“你会后悔的!你把我逼成这样,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沈知意的肩膀抖了一下。
我握住她的手。
“她没有机会了。”
第二天,公司召开最后一次临时股东会。
银行要求提前收回贷款,审计结果显示,公司亏空主要来自贺蓉负责的采购和销售环节。
父亲坐在会议室里,头发一夜之间白了许多。
他把一份房产证推到我面前。
“这套房子给你。你把诉讼撤了。”
我没有接。
“房子已经抵押。”
“我还有一套老房子。”
“留给你和母亲。”
父亲抬起头。
“你真的一点情分都不留?”
“情分不是让你们拿我妻子和孩子去换钱。”
他低下头,手掌压住额头。
“我只是想让这个家继续。”
“这个家早就被你们拆了。”
沈知意坐在我身边,她没有哭,也没有责怪我。
她只把一份文件递给父亲。
那是我让律师准备的分家协议。
从今天起,我和贺家解除一切共同财产和债务关系。
父亲看完,拿笔的手一直抖。
邱桂芬冲进会议室。
“不能签!签了我们住哪里?”
“你们可以去找贺蓉。”
“她在里面!”
“那是你们选的结果。”
邱桂芬突然跪在地上。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抓住沈知意的裤脚。
“知意,妈求你,你让贺川救救蓉蓉。她真的知道错了。”
沈知意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是你女儿。”
邱桂芬的手停在半空。
“你喊过我妈。”
“那是因为我以为嫁进来就会有家。后来我才知道,你们要的不是儿媳妇,是一个不会反抗的人。”
她将手里的文件收回。
“我不会撤诉。”
邱桂芬跪坐在地上,哭声压得很低。
父亲拿起笔,在协议上签字。
签完后,他没有看我。
股东会结束,贺氏生鲜进入破产清算程序。
公司员工的工资由剩余资产优先支付,贺蓉名下的车辆、首饰和餐馆设备全部登记在案。
高启航为了减轻自己的责任,主动交代了更多证据。
贺蓉得知后,在看守所里连续砸坏两只水杯。
她一遍遍说,“都是他骗我,是他让我这么做的。”
可聊天记录、转账记录、监控录像和录音,全部指向她自己。
她终于没有人可以甩锅了。
一个月后,我去法院参加调解。
贺蓉被带出来时,整个人瘦了一圈。
她看见我,立刻冲到玻璃前。
“哥,我不想坐牢。”
我停在她对面。
“那你当初就不该拿我妻子和孩子下注。”
“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知道错,是因为你输了。”
她趴在玻璃上,手掌拍得通红。
“你救我一次,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
“不用。”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承担你做过的事。”
她的手慢慢垂下,眼睛失去焦点,嘴里只剩一句重复的话。
“我只是吃了八只蟹。”
我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第十章】
事情处理完后,沈知意的肚子已经接近临产。
我们没有再回那套房子。
新家不大,厨房只有一张两人餐桌,窗边放着一盆绿萝。
她喜欢在下午四点吃点水果,我每天准时回家。
那天我下班时,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沈知意看见袋子,眼睛亮了一下。
“又买蟹了?”
“十二只。”
“医生不是说不能吃太多?”
“你吃蟹肉,我剥干净。”
她坐在餐桌边,我把蟹放进锅里蒸熟,再一只只拆开。
蟹肉落进碗里,姜醋放在旁边,温度刚好。
沈知意吃了两口,忽然停下。
“贺川。”
“嗯。”
“当时你回到厨房,看到那口空锅,是什么感觉?”
我手里的蟹钳停住。
“想把桌子掀了。”
“你怎么忍住的?”
“你肚子里有孩子。”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蟹肉。
“我那时候以为,只要忍一忍,就能和你家人好好过日子。”
“以后不用忍。”
“如果我再遇到这种事呢?”
我把蟹肉递到她嘴边。
“你只管告诉我。”
她张口吃下,唇角沾了一点姜醋。
我抽纸替她擦掉。
门外突然传来快递员的声音。
“贺先生,有你们家的信。”
我出去签收。
信封来自看守所,寄件人是贺蓉。
沈知意看了一眼。
“要打开吗?”
我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
贺蓉写了几行字,说父亲病了,母亲每天去求情,说她不该走到今天这一步,还说她最想念的,是那天吃过的大闸蟹。
沈知意看完,问我,“她后悔了吗?”
“她后悔的是进了看守所。”
“你不回信?”
“不回。”
我把信纸折好,放进碎纸机。
纸张被卷进去,发出连续的撕裂声。
沈知意摸着肚子,忽然皱起眉。
“贺川,肚子疼。”
我立刻站起来。
她刚想说没事,羊水已经顺着裙摆落到地面。
我抓起车钥匙和待产包,抱起她冲下楼。
车开到医院时,医生推来轮椅。
沈知意抓着我的手,指节发白。
“我怕。”
“我在。”
“孩子会平安吗?”
“会。”
她被推进产房,门在我面前合上。
我站在门外,手上还沾着她刚才抓出来的红痕。
三个小时后,产房里传出一声响亮的啼哭。
护士抱着孩子出来。
“男孩,六斤二两,母子平安。”
我接过孩子,手臂僵硬,不敢用力。
孩子皱着小脸,拳头握得很紧。
沈知意被推出来时,额头全是汗,声音很轻。
“蟹吃完了吗?”
我低头笑了一声。
“还剩四只。”
“那就留着。”
“留给你。”
她闭上眼,手指勾住我的衣角。
我坐在病床边,低头看着她和孩子。
手机里还留着贺蓉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哥,我真的知道错了,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删掉了那条消息。
窗外天刚亮,医院走廊有人推着餐车经过,锅盖碰撞出清脆的声音。
我把剥好的蟹肉放到沈知意手边,替她把床头调高。
她吃了一口,眉头慢慢松开。
这一次,没有人来抢。
也没有人逼她道歉。
更没有人能把我们一家三口的日子,拿去填自己的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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