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我,男,三十岁,程序员,轻微猫毛过敏,怕猫,尤其怕那种眼神很凶的猫。
她,女,二十五岁,宠物医院助理,租房子不是为了住,是为了开 “猫中转站”。
我们合租的第一天,她带了三个航空箱进来,里面装着三只猫。
我问她:“你不是说你就养一只吗?”
她说:“一只,加上两只临时的。”
我说:“临时的什么时候走。”
她说:“找到领养就走。”
我说:“那要是找不到呢。”
她说:“那就变成常驻。”
我当时就觉得,我这房子怕是要变成动物园。
【一】看房那天,她问我 “你怕猫吗”
那年我刚换了工作,从城东搬到城西,看了七八套房子,都不满意。
最后一套是中介推的,两室一厅,老小区,房租中等,房东备注写着 “不介意养宠物”。
我看到 “养宠物” 这三个字,心里就有点打鼓。
看房那天,我进门,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姑娘,短头发,穿一件印着猫爪的卫衣,怀里抱着一只橘猫。
她站起来,说:“你是来看房的?”
我说:“对。”
她说:“你先坐,我把猫放回去。”
她把猫放进房间,出来的时候手上还有猫毛。她说:“我这儿有三只猫,一只我自己的,两只临时的,都是救助的。房东同意,我提前说清楚,你要是怕猫或者过敏,就别租了,省得以后麻烦。”
我说:“我轻微过敏。”
她说:“多轻微。”
我说:“打喷嚏,眼睛痒。”
她说:“那不算严重,吃药能压住。”
我说:“你怎么知道。”
她说:“我在宠物医院上班。”
我说:“那你还养三只。”
她说:“医院里没人要的,我就带回来。”
我说:“你为什么。”
她说:“因为我不带回来,它们就没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姑娘有点东西。
我说:“我能看看房子吗。”
她说:“能,但你得先接受猫。”
我说:“我考虑一下。”
她说:“你考虑多久。”
我说:“今晚。”
她说:“行,你今晚给我答复,我明天还有两个人来看。”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久。我过敏,我怕猫,我洁癖不重但也不喜欢到处是毛。
但我想起她说 “我不带回来,它们就没了” 那个语气。
第二天早上我给她打电话,说:“我租。”
她说:“你确定?”
我说:“我确定。”
她说:“那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我说:“什么事。”
她说:“猫要是抓你,你不许打它。”
我说:“我不打。”
她说:“猫要是尿你床上,你不许骂它。”
我说:“这个有点难。”
她说:“难你就别租。”
我说:“行,我不骂。”
她说:“还有,猫粮猫砂我来买,但你要帮忙铲屎。”
我说:“我铲?”
她说:“你住这儿,你就得铲。”
我说:“我过敏。”
她说:“你戴口罩铲。”
我说:“我这是花钱租房子,还得当劳工。”
她说:“你这是在救猫。”
我说:“我不救猫,我救我自己,我需要一个便宜的房子。”
她说:“那你铲不铲。”
我说:“铲。”
【二】搬进来第一天,我被三只猫审了
搬家那天,我扛着箱子进门,客厅地毯上坐着三只猫,齐刷刷抬头看我。
一只橘猫,胖,像个南瓜;一只黑猫,瘦,眼睛黄;一只三花,小,尾巴翘着。
它们看了我三秒钟,橘猫站起来,走过来,绕着我腿转了一圈,然后用头蹭我的裤脚。
她说:“它接受你了。”
我说:“这就算接受?”
她说:“猫蹭你,就是标记你,说‘这个人是我的’。”
我说:“我不是它的。”
她说:“现在你是了。”
黑猫走过来,闻了闻我的鞋,然后扭头走了。
她说:“它还在观察。”
三花猫一直坐在原地,看着我,尾巴一甩一甩。
我说:“它呢。”
她说:“它叫团子,是我们医院救的,被车撞过,腿有点瘸,性格胆小,你别靠近它。”
我说:“我不靠近。”
她说:“你要慢慢来,先让它闻你的手,别伸手抓它。”
我说:“我不抓猫。”
她说:“很多人说不抓,手一伸就抓。”
我说:“我不。”
那天晚上,我在房间收拾东西,团子从门缝里挤进来,站在门口,看着我。
我说:“你好。”
它没动。
我说:“我不抓你。”
它还是没动。
我坐在地上,不动,它看了我一会儿,慢慢走过来,闻了闻我的手指,然后趴在我脚边。
我心里有点发软。
我说:“你不怕我?”
它打了个哈欠。
我伸手,很慢地,摸了摸它的头。它没躲,还往上顶了一下。
我说:“行吧,你赢了。”
【三】第一周:我被猫毛逼疯
过敏这事,不是开玩笑的。
第一周,我每天早上起来打十几个喷嚏,眼睛痒得不行,鼻子里全是毛。
我去药店买了抗过敏药,吃了有效,但不吃就复发。
我跟她提了一次:“能不能让猫少进我房间。”
她说:“猫想进哪儿进哪儿,我管不了。”
我说:“你是它们妈。”
她说:“我是它们保姆,不是它们妈。”
我说:“那你把门关上。”
她说:“门关着,它们会挠门。”
我说:“那就让它们挠。”
她说:“挠坏了你修?”
我说:“我修。”
她说:“你修得起吗,这房子门是老的。”
我说:“那我买个挡猫门栏。”
她说:“你买。”
我买了一个门栏,装在我房门口。第一天有效,第二天团子就学会了跳过去。
第三天,黑猫从门栏缝隙钻了进去。
第四天,橘猫直接把门栏撞倒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三只猫在我床上躺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在客厅听见动静,走过来,看了一眼,说:“它们挺喜欢你的床。”
我说:“它们喜欢我的床,不喜欢我。”
她说:“它们喜欢你,才睡你的床。”
我说:“这是什么逻辑。”
她说:“猫的逻辑。”
我说:“那我不需要这种喜欢。”
她说:“你需要,你只是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把床单换了,把门栏拆了,认命了。
【四】第一次可爱吵架:谁买了猫粮
她有个规矩:猫粮她买,猫砂她买,我只负责铲屎。
第一个月,她确实买了两袋猫粮,一箱猫砂。
第二个月,她忙起来,忘了买,猫粮见底。
那天晚上,三只猫围在食盆前面,看着我,一声一声地叫。
我说:“你们的饭呢。”
它们叫得更大声。
我给她发微信:“猫粮没了。”
她回:“我明天买。”
我说:“它们现在就在叫。”
她回:“你给它们煮个鸡胸肉。”
我说:“我不会。”
她回:“水煮,撕碎,别放盐。”
我照做了,煮了一块鸡胸肉,撕碎,三只猫吃得飞快。
第二天,她回来,看见冰箱里多了一袋猫粮。
她说:“你买了?”
我说:“我买了。”
她说:“我说了我买。”
我说:“你昨天没买。”
她说:“我加班。”
我说:“猫不管你有没有加班。”
她说:“那你也不能买,说好了我买。”
我说:“你这是什么逻辑,我给你省钱你还不高兴。”
她说:“不是省钱的事,是分工的事。你买了一次,以后就变成你买,然后你觉得我不管猫。”
我说:“我没觉得。”
她说:“你现在没觉得,以后会觉得。”
我说:“你想太多了。”
她说:“我不是想太多,我是被坑过。”
我说:“被谁坑过。”
她说:“我上一个室友,说好一起养猫,结果猫全是我的,粮全是我的,屎全是我铲的,最后他搬走的时候,还把猫砂盆带走了。”
我说:“他带猫砂盆干嘛。”
她说:“他说那是他买的。”
我说:“这人有病。”
她说:“所以说好了就得算清楚。”
我说:“行,那这袋猫粮算我送的,不算分工。”
她说:“你送我干嘛。”
我说:“我看它们饿。”
她说:“你看它们饿,你就心软。”
我说:“我心软怎么了。”
她说:“你心软,你就会留下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我,很直。
我说:“我留下来是因为房租便宜。”
她说:“你骗人。”
我说:“我没骗。”
她说:“你耳朵红了。”
我摸了摸耳朵,摸完就后悔了。
她笑了,说:“你看。”
【五】团子生病那晚
十二月的一个晚上,团子吐了。
吐了三次,第三次吐出来的东西带点血丝。
她当时在值夜班,我一个人在家。
我看着团子缩在角落里,身子发抖,眼睛半闭着,心里一下就慌了。
我给她打电话,她接了,说:“怎么了。”
我说:“团子吐了,吐了三次,有血。”
她说:“你现在带它去医院,我在医院等你。”
我说:“怎么带。”
她说:“航空箱在阳台,你把它放进去,打车过来。”
我说:“它会不会咬我。”
她说:“它不咬人,你轻一点。”
我把航空箱拿出来,铺了一条毛巾,走到团子面前,蹲下来,说:“团子,我们去看病。”
它看着我,没动。
我伸手,把它抱起来。它很轻,比我想的轻很多,身子在抖。
我把它放进航空箱,它叫了一声,很轻。
我说:“没事,我带你去找她。”
打车到医院,她已经在门口等着,穿着白大褂,头发有点乱。
她接过航空箱,看了一眼,说:“跟我来。”
我跟在她后面,进了诊室。
她把团子抱出来,放在台上,检查了一遍,说:“是肠胃炎,可能吃了什么不该吃的,要输液。”
我说:“严重吗。”
她说:“不严重,但得留一晚。”
我说:“那我在外面等。”
她说:“你回去吧,明天来接。”
我说:“我等你。”
她说:“我这边要忙到早上。”
我说:“我等你。”
她看了我一眼,说:“你为什么等。”
我说:“它是我的猫。”
她说:“它是我的猫。”
我说:“现在是我们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说:“行,那你等。”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坐到凌晨四点。
中间她出来两次,一次给我倒了杯热水,一次给我拿了条毯子。
第二次她坐在我旁边,说:“你困不困。”
我说:“困。”
她说:“你回去睡。”
我说:“我说了等。”
她说:“你这人,真倔。”
我说:“我倔,你才知道。”
她说:“我早就知道。”
她说完,把头靠在我肩膀上,说:“我睡十分钟。”
我说:“你睡。”
她睡了十分钟,醒了,站起来,说:“我去看看团子。”
我说:“你去。”
她走了两步,回头说:“周野。”
我说:“嗯。”
她说:“谢谢你。”
我说:“不用谢,铲屎官的基本职责。”
她笑了,说:“你这人,嘴硬。”
【六】团子回家的第一个月
团子住了三天院,回来的时候瘦了一圈,脖子上还粘着一块胶布的痕迹。
她把它放在我房间的床上,说:“它这几天要静养,你帮我看着。”
我说:“为什么放我房间。”
她说:“因为你房间最安静。”
我说:“我房间有电脑风扇声。”
她说:“它不怕那个,它怕大葱…… 不对,怕橘猫。”
我说:“橘猫欺负它?”
她说:“橘猫抢它饭。”
我说:“那你把橘猫关起来。”
她说:“橘猫會叫。”
我说:“那你把团子关起来。”
她说:“团子关起来会抑郁。”
我说:“所以结论是我房间。”
她说:“对。”
我说:“你这是安排我,不是征求我。”
她说:“我这是信任你。”
团子在我房间待了半个月。
白天它趴在窗台上晒太阳,晚上它睡在我枕头边。
我一开始有点不习惯,半夜翻身怕压到它。后来习惯了,反而觉得有个小东西在旁边呼吸,挺安心。
有一天晚上,我加班到两点,回头看见团子坐在我椅子后面,看着我。
我说:“你怎么不睡。”
它打了个哈欠。
我说:“你困了就去睡。”
它跳上桌子,趴在我键盘旁边,睡了。
我打字的时候,它的尾巴偶尔扫到我的手背,毛茸茸的。
那天我干完活,已经三点半了,我伸手摸了摸它,它醒了,抬头看我,然后又睡了。
我说:“你这日子,过得比我好。”
它没理我。
【七】她开始拿猫当借口
团子好了以后,她开始频繁地把猫往我房间里送。
第一次:“团子今天不太开心,你陪它玩会儿。”
第二次:“团子今天不想理我,你去哄哄。”
第三次:“团子今天一直叫,你去看看。”
第四次我忍不住了,说:“你是不是在拿猫当借口。”
她说:“什么借口。”
我说:“接近我的借口。”
她脸一下红了,说:“你想多了。”
我说:“我想多了?”
她说:“我是真的关心团子。”
我说:“团子在我房间睡得比在你房间香。”
她说:“那是因为你房间安静。”
我说:“那也是因为我在。”
她说:“你在有什么用。”
我说:“它喜欢我。”
她说:“猫喜欢谁,不看人。”
我说:“那它为什么睡我枕头边。”
她说:“因为它觉得你暖和。”
我说:“那你也可以过来睡,我这儿暖和。”
她愣了两秒,说:“你这话说得很危险。”
我说:“哪里危险。”
她说:“我会当真。”
我说:“那你就当真。”
她转身走了,走的时候耳朵是红的。
【八】可爱吵架:猫抓了沙发
一月底,橘猫把沙发抓了一个大口子。
那个沙发是房东的,米色布艺,被抓得像被刀划过。
她下班回来,看见沙发,蹲在那儿,摸了一下,说:“完了。”
我说:“怎么了。”
她说:“这沙发要赔。”
我说:“赔多少。”
她说:“我查了一下,这种沙发换一套布,得八百。”
我说:“八百?”
她说:“还不算人工。”
我说:“那怎么办。”
她说:“我想想。”
我说:“要不缝一下。”
她说:“缝了也看得出来。”
我说:“买个沙发套。”
她说:“沙发套也得三百。”
我说:“那就买。”
她说:“我买,我赔。”
我说:“我们一起赔。”
她说:“不用,是我的猫抓的。”
我说:“猫是我们一起养的。”
她说:“法律上不是。”
我说:“法律上也不是你一个人的。”
她说:“你这话,有点意思。”
我说:“我这话,是实话。”
最后我们买了一个沙发套,灰色的,罩上去以后,那个口子看不见了。
她站在沙发前面,看了半天,说:“还挺好看。”
我说:“比以前好看。”
她说:“以前是米色。”
我说:“米色显脏。”
她说:“灰色显旧。”
我说:“旧一点好,旧一点像家。”
她转头看我,说:“你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暖。”
我说:“我这是随口一说。”
她说:“你的随口一说,我记住了。”
【九】房东来了电话
二月,房东打电话来,说有人投诉我们养猫。
我说:“谁投诉的。”
房东说:“楼下,说猫叫,还说楼道有味道。”
我说:“我们楼道很干净。”
房东说:“人家这么说,我也没办法。你们要么把猫送走,要么到期搬走。”
我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有点烦。
她回来,看见我脸色不对,说:“怎么了。”
我说:“房东让我们送猫,不然搬走。”
她站在那儿,脸色变了一下,然后说:“那就搬。”
我说:“搬哪儿。”
她说:“再找。”
我说:“你找了多久才找到这个房子。”
她说:“两个月。”
我说:“两个月你带着三只猫,谁租给你。”
她说:“总有人租。”
我说:“万一没有呢。”
她说:“那我就把它们送走。”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
我说:“你不是说‘我不带回来,它们就没了’吗。”
她说:“那是我能带的时候。”
我说:“现在不能带了?”
她说:“现在房东不让了。”
我说:“那我去跟房东谈。”
她说:“你谈什么。”
我说:“谈我们不走。”
她说:“你凭什么谈。”
我说:“凭我是租客,凭我交房租。”
她说:“那也没用。”
我说:“没用我也谈。”
那天下午我给房东打了电话,谈了四十分钟。
我跟他说,猫都在家里,不吵闹,楼道我们每天拖,味道我们处理,我加了押金,写了承诺书,还答应每季度给他拍一次房子的照片。
房东最后说:“行吧,你们注意点,别再让人投诉。”
我挂了电话,回头看见她站在客厅,抱着团子,看着我。
她说:“谈成了?”
我说:“谈成了。”
她说:“你怎么谈的。”
我说:“我加了一个月押金。”
她说:“多少钱。”
我说:“三千。”
她说:“我给你。”
我说:“不用。”
她说:“三千不是小钱。”
我说:“我说了不用。”
她说:“你为什么要出这个钱。”
我说:“因为我不想你搬走。”
她抱着团子,站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然后她说:“周野。”
我说:“嗯。”
她说:“你过来。”
我走过去。
她把团子塞到我怀里,说:“你抱着它。”
我说:“干嘛。”
她说:“我想抱你,但猫挡在中间。”
【十】猫当红娘那一晚
二月中旬,她值夜班,我一个人在家,三只猫围着我。
橘猫睡在沙发上,黑猫趴在窗台上,团子在我腿上。
我一边看电视,一边摸团子的头,摸着摸着,忽然听见门响。
她回来了,比我算的早两个小时。
她进门,看见我,说:“你怎么还没睡。”
我说:“等你。”
她说:“等我干嘛。”
我说:“你不回来,它们就一直叫。”
她说:“它们叫是因为饿了。”
我说:“我喂了。”
她说:“那它们叫是因为想你。”
我说:“它们想我?”
她说:“它们想你有没有回来。”
我笑了,说:“你今天怎么说话怪怪的。”
她说:“我今天累。”
我说:“那你睡。”
她说:“我睡不着。”
我说:“为什么。”
她说:“因为团子不在我房间。”
我说:“在我腿上。”
她说:“那你抱过来。”
我说:“你自己过来抱。”
她走过来,在沙发另一边坐下,说:“你抱过来。”
我说:“你伸手就能摸到。”
她说:“我要抱着。”
我把团子抱起来,递给她。她接过去,抱在怀里,低头蹭了蹭猫的头。
她说:“团子。”
团子 “喵” 了一声。
她说:“你说,这个人是不是有点好。”
团子又 “喵” 了一声。
她说:“它说是。”
我说:“你这是在借猫表白。”
她说:“我这是在做民意调查。”
我说:“调查结果呢。”
她说:“结果是一票赞成。”
我说:“谁投的。”
她说:“团子。”
我说:“那我呢。”
她说:“你还没投。”
我说:“我投赞成。”
她抬头看我,说:“你赞成什么。”
我说:“赞成你。”
她说:“赞成我什么。”
我说:“赞成你这个人。”
她抱着猫,坐在那儿,眼睛亮亮的,说:“你这人,真会。”
我说:“我不会,我是照着猫学的。”
【十一】有人要领养团子
三月初,有人联系她,说要领养团子。
是个女生,住在附近,家里有一只老猫,想再养一只作伴。
她接到消息那天特别高兴,跟我说:“团子有家了。”
我说:“什么时候走。”
她说:“周末。”
我说:“哦。”
她说:“你怎么不笑。”
我说:“我笑了。”
她说:“你脸是僵的。”
我说:“我这是困。”
她说:“你骗人。”
我说:“我没骗。”
她说:“你是不是舍不得。”
我说:“我舍不得什么,它是你的猫。”
她说:“它是我们的。”
我说:“你以前说它是你的。”
她说:“以前是以前。”
我说:“那现在呢。”
她说:“现在是我们的。”
我说:“那它要走,你不难受?”
她说:“难受,但它有家更好。”
我说:“它在这儿不是家吗。”
她说:“这儿是临时的,它有真正的家,才是好事。”
我说:“那你呢。”
她说:“我什么。”
我说:“你是临时的,还是常驻的。”
她愣了一下,说:“你问这个干嘛。”
我说:“我随便问问。”
她说:“你不要随便问这种问题。”
我说:“为什么。”
她说:“因为我不知道怎么答。”
【十二】那句 “你也是临时的”
周末前一天,她收拾团子的东西,装在一个纸袋里:猫粮、猫砂、它的小毯子、一个玩具球。
我站在旁边看着,说:“你真送?”
她说:“真送。”
我说:“你舍得?”
她说:“舍不得。”
我说:“那你别送。”
她说:“不行,我答应了人家。”
我说:“你可以不答应。”
她说:“答应了就得做到。”
我说:“那你怎么不答应我。”
她停下手里的事,抬头看我。
她说:“答应你什么。”
我说:“留下来。”
她说:“我一直留下来。”
我说:“我说的不是房子。”
她说:“那是什么。”
我说:“我说的是,你别把我当临时的。”
她站在那儿,手里还拿着那个玩具球,看着我很长时间。
然后她说:“周野,我们只是室友。”
我说:“只是室友?”
她说:“只是室友。”
我说:“那这半年,我们一起铲屎、一起熬夜、一起找猫、一起赔沙发,都是室友该干的?”
她说:“室友也可以做这些。”
我说:“室友不会在雪里等四十分钟。”
她说:“那是你傻。”
我说:“室友不会给对方的猫出三千押金。”
她说:“那是你钱多。”
我说:“室友不会在别人说‘你也是临时的’的时候心里难受。”
她愣住。
我说:“你刚才说了,团子是临时的,我也是临时的。”
她说:“我没说你是临时的。”
我说:“你没说,但你是那个意思。”
她说:“我不是。”
我说:“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说:“我的意思是,团子是临时的,它要有自己的家。你……”
她停住了。
我说:“我什么。”
她说:“你是……”
她说不下去了。
我说:“我是什么。”
她说:“你别逼我。”
我说:“我逼你什么了。”
她说:“你逼我说我不想说的话。”
我说:“那你就别说。”
我转身回房间,把门关上。
关门的时候,我听见她在客厅里站着,没动。
【十三】团子跑了
那天晚上,我们谁也没理谁。
她房间门关着,我房间门也关着。
半夜两点,我听见客厅有动静,像是窗户被推开的声音。
我出来看,阳台的窗户开了一条缝,团子不在它的小窝里。
我心里一紧,喊了一声:“团子。”
没回应。
我把她叫起来,说:“团子跑了。”
她一下坐起来,脸都白了:“怎么跑的。”
我说:“窗户开着。”
她说:“我下午开窗透气,忘了关。”
我们两个人穿着拖鞋就冲下楼。
老小区,楼道黑,声控灯一盏一盏亮。她跑在前面,一边跑一边喊:“团子!团子!”
我跟在后面,喊:“团子,出来,有罐头。”
她在前面回头看我:“你这时候还想着罐头。”
我说:“它认罐头。”
她说:“它认你。”
我们在小区里找了半个小时,最后在垃圾房旁边的花坛里找到了它。
它缩在花丛里,浑身是土,看见我们,叫了一声,很轻。
她蹲下去,把它抱起来,抱在怀里,眼泪一下就掉了。
她说:“你跑什么,你知不知道我多怕。”
团子在她怀里蹭了蹭。
我站在旁边,说:“它可能是听见我们吵架,害怕。”
她说:“它怕什么。”
我说:“它怕被送走。”
她说:“我又没送。”
我说:“你明天就送了。”
她抱着猫,蹲在地上,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说:“我不送了。”
我说:“你说什么。”
她说:“我不送了,我明天跟人家说对不起。”
我说:“你不是说答应了就得做到?”
她说:“我做不到。”
我说:“为什么。”
她说:“因为我舍不得。”
我说:“你昨天还说要送。”
她说:“昨天我以为我可以。”
【十四】凌晨三点的坦白
我们把团子抱回家,给它擦干净,放在沙发上。
她坐在沙发边上,团子趴在她腿上,她一下一下地摸。
我坐在另一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周野。”
我说:“嗯。”
她说:“你刚才问我,我是临时的还是常驻的。”
我说:“我问了。”
她说:“我想了一路。”
我说:“想出什么了。”
她说:“我想,我可能是常驻的。”
我说:“可能?”
她说:“我不敢说一定。”
我说:“为什么不敢。”
她说:“因为我以前说过一定,后来散了。”
我说:“跟谁。”
她说:“跟我前男友。”
她说:“我们在一起四年,说好一起租房子,一起养猫,一起攒钱。后来他调去外地,我说我不去,他说那就算了。”
她说:“那之后我就不敢说一定了。”
我说:“那你现在为什么说可能。”
她说:“因为你不一样。”
我说:“哪里不一样。”
她说:“他不会半夜穿着拖鞋下楼找猫。”
我说:“他可能怕黑。”
她说:“他可能怕麻烦。”
她说:“你不怕麻烦。”
我说:“我怕,但我会去。”
她说:“为什么。”
我说:“因为你喊我。”
她抬起头,眼睛红着,说:“周野。”
我说:“嗯。”
她说:“我可能喜欢你。”
我说:“可能?”
她说:“可能。”
我说:“那我给你个确定的。”
我说:“我喜欢你,确定的。”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说:“你这人,真讨厌。”
我说:“我哪里讨厌。”
她说:“你每次都先说。”
我说:“我先说,你就不用怕了。”
她说:“我怕什么。”
我说:“怕说出口没人接。”
她低下头,说:“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说:“我不知道,我是猜的。”
她说:“你猜得真准。”
她抱着团子,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把团子塞到我怀里。
她说:“你抱着它。”
我说:“又抱?”
她说:“这次不是挡着。”
我说:“那是什么。”
她说:“这次是让你有个东西扶着,我怕我站不稳。”
她说完,就靠过来,抱住了我。
团子在我们中间被挤得叫了一声,然后从缝隙里钻了出去。
她说:“它跑了。”
我说:“它识相。”
她笑了,笑得很轻,说:“周野。”
我说:“嗯。”
她说:“确定。”
【十五】番外一:团子的新身份
我们在一起之后,团子没送走,成了 “常驻”。
她给领养人打了电话,说了很久的对不起,对方说没事,还说 “有缘分就留着”。
团子从此有了新身份:我们的 “女儿”。
她开始管团子叫 “闺女”,管我叫 “它爸”。
我说:“你别乱叫。”
她说:“怎么了。”
我说:“叫得我像个已婚男人。”
她说:“你本来就是。”
我说:“我什么时候是。”
她说:“从你给它出三千押金那天。”
我说:“那是给你出的。”
她说:“给我出,就是给它出,给它出,就是给你自己出。”
我说:“你这逻辑,绕得很。”
她说:“我这逻辑很甜。”
【十六】番外二:三只猫的排位
在一起之后,家里三只猫的排位发生了变化。
橘猫最胖,胆子最大,谁都不怕,睡沙发正中间。
黑猫最瘦,最警觉,睡窗台,一有动静就抬头。
团子最小,最黏人,睡我枕头边,偶尔半夜踩我脸。
她说:“团子现在跟你比跟我亲。”
我说:“它识货。”
她说:“它不识货,它只是觉得你暖和。”
我说:“你也觉得我暖和。”
她说:“我没说。”
我说:“你上次说了。”
她说:“我上次喝多了。”
我说:“你没喝多,你喝的是豆浆。”
她拿起抱枕砸我:“你闭嘴。”
【十七】番外三:她第一次给我做饭,猫在旁边等
她第一次给我做饭,是团子 “过生日” 那天。
她在网上买了猫蛋糕,还做了一桌人的饭:番茄炒蛋、可乐鸡翅、一个青菜。
我说:“你会做可乐鸡翅?”
她说:“视频学的。”
我说:“能做熟吗。”
她说:“你尝尝。”
我尝了一个,味道居然不错,就是有点甜。
我说:“糖放多了。”
她说:“我按视频放的。”
我说:“视频的勺子比你家的勺子大。”
她说:“那下次少放。”
我说:“还有下次?”
她说:“你不想吃?”
我说:“我想吃。”
她笑了,说:“那就还有下次。”
三只猫在桌子底下转来转去,等着掉东西。
她夹了一块鸡翅,放在团子的碗里,说:“生日快乐,闺女。”
团子闻了闻,吃了。
我说:“猫能吃鸡翅?”
她说:“能,但不能多,我给一点点。”
我说:“你这也太宠了。”
她说:“我宠它,它也宠我。”
我说:“它怎么宠你。”
她说:“它每天在门口等我下班。”
我说:“那是等饭。”
她说:“你能不能别拆穿。”
【十八】番外四:陪她去救助站
在一起之后,她带我去过一次救助站。
那地方在城郊,一个旧仓库改的,里面几十只猫,大大小小的笼子,一进门就是一股猫味。
她说:“你戴口罩。”
我说:“我戴了。”
她说:“你怕不怕。”
我说:“怕。”
她说:“怕你还来。”
我说:“你一个人搬猫粮搬不动。”
那天我们搬了二十袋猫粮,扫了三个小时的笼子,给七只小猫喂了药。
有一只小白猫,眼睛发炎,睁不开,她抱着它,一点一点给它擦眼睛。
她说:“这只是上周捡的,装在纸箱里,扔在垃圾站。”
我说:“谁扔的。”
她说:“不知道,可能搬家,可能嫌麻烦。”
我说:“它多大。”
她说:“两个月。”
我说:“能活吗。”
她说:“能,看着精神。”
我说:“那它以后去哪儿。”
她说:“找领养。”
我说:“要是找不到呢。”
她说:“那我带回去。”
我说:“我们家已经三只了。”
她说:“那就四只。”
我说:“你这不是救助,你这是囤积。”
她说:“我这是不忍心。”
我说:“你不忍心,我不忍心,最后家里就成猫舍了。”
她说:“你不同意?”
我说:“我没不同意,我是在提醒你。”
她说:“提醒我什么。”
我说:“提醒你,你一个人扛不了这么多。”
她说:“我不是一个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我。
我说:“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她说:“对,我现在不是一个人。”
那天回去的路上,她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手里还捏着那只小白猫的病历。
我没动,让她睡。
到家以后,三只猫在门口等着她,橘猫先蹭她腿,黑猫跳上鞋柜,团子最慢,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她蹲下来,把团子抱起来,说:“我回来了。”
团子在她怀里 “喵” 了一声。
我说:“它说什么。”
她说:“它说,你怎么才回来。”
【十九】番外五:我们搬进了一间房
在一起一年后,我们把两间房退成了一间。
起因是她算账,说:“两间房一个月多一千二,一年一万四,够买多少猫粮。”
我说:“你想搬一起?”
她说:“我想省钱。”
我说:“省钱的方式有很多。”
她说:“这个最省。”
我说:“你不嫌我乱?”
她说:“嫌,但我能忍。”
我说:“你不是忍不了吗。”
她说:“我在学。”
搬进一间房那天,她把六个收纳箱重新摆了一遍,把我的袜子、配件、旧照片、待处理文件全都分了类。
她说:“以后你的东西放这边,我的放这边,中间这条线是国界。”
我说:“过界怎么办。”
她说:“过界罚洗碗。”
我说:“我睡觉会过界。”
她说:“那你天天洗碗。”
我说:“那我不睡了。”
她笑了,说:“你睡,过界我推你回去。”
第一天晚上,我果然过界了,她推了我三次。
第三次她推完,自己也醒了,说:“你这人睡觉像在游泳。”
我说:“我这是有活力。”
她说:“你明天洗碗。”
我说:“行。”
第二天早上,她先醒,坐在床边,看着我,说:“周野。”
我迷迷糊糊:“嗯。”
她说:“你有没有觉得,这样挺好的。”
我说:“哪样。”
她说:“一间房,一条线,三只猫,一屋子毛。”
我说:“挺好的,除了毛。”
她说:“毛我扫。”
我说:“你扫不完。”
她说:“那我扫一半,你扫一半。”
我说:“行。”
她说:“那我们把线撤了吧。”
我说:“撤了线,我过界就不罚了?”
她说:“不罚了。”
我说:“为什么。”
她说:“因为我想让你过来。”
【二十】番外六:带团子去打疫苗
团子每年要打一次疫苗。
第一年是我陪她去的。
她把团子装进航空箱,我拎着箱子,她拿着病历本,走到小区门口,她忽然说:“你抱着。”
我说:“为什么。”
她说:“它怕,你抱着它稳。”
我把航空箱抱在怀里,隔着网布看团子,它缩在里面,眼睛睁得很大。
我说:“它是不是怕。”
她说:“它怕出门。”
我说:“那怎么办。”
她说:“你跟它说话。”
我说:“我不会跟猫说话。”
她说:“你随便说。”
我低头,对着箱子说:“团子,我们打个针,很快。”
它在里面 “喵” 了一声。
她说:“你看,它听懂了。”
我说:“它只是回应声音。”
她说:“它回应你。”
到了医院,团子打针的时候挣扎了一下,我按着箱子,她在旁边摸着它的头。
打完针,她说:“你手抖什么。”
我说:“我没抖。”
她说:“你手抖得像筛子。”
我说:“我紧张。”
她说:“你紧张什么。”
我说:“它疼。”
她说:“不是你疼。”
我说:“它疼我也疼。”
她看着我,说:“你这个人,心太软。”
我说:“我心软,你才知道。”
【二十一】番外七:她妈不喜欢猫毛
她妈来住了三天。
第一天,她妈进门,看见三只猫,站在玄关没动。
她说:“妈,它们不咬人。”
她妈说:“我不怕咬,我怕毛。”
她妈坐在沙发上,橘猫跳上来,她妈往旁边挪了挪。
橘猫又挪过来,她妈又挪了挪。
第三次,橘猫直接趴在她妈腿上,她妈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摸了摸。
她说:“妈,你不是怕毛?”
她妈说:“我就摸摸。”
第二天,她妈给橘猫喂了半根火腿肠,被她看见了,说:“妈,不能喂这个。”
她妈说:“它爱吃。”
她说:“它吃了会胖。”
她妈说:“胖点好,胖点可爱。”
第三天她妈走的时候,抱着橘猫拍了张照,说:“这猫挺好。”
她说:“你带不走。”
她妈说:“我知道,我就拍张照。”
关上门,她回头看我,说:“我妈叛变了。”
我说:“猫的胜利。”
【二十二】楼主后记
有人问我,用猫追人,算不算套路。
我说不算,因为一开始我根本不想养猫。
我是被三只猫审过、被猫毛折磨过、被猫抓过沙发、被猫半夜踩过脸的人。
我是真的过敏,真的怕,真的嫌麻烦。
但我也是真的,在那个凌晨穿着拖鞋下楼找猫的人。
后来我明白一件事:一个人对猫怎么样,大概就能看出他对人怎么样。
她救猫,不是因为她闲,是因为她见不得有东西被丢下。
她把我留下,也不是因为我好,是因为我在她最怕的时候,没有走。
现在我每天下班回家,三只猫在门口等着,她在厨房喊:“洗手,吃饭。”
我说:“今天吃什么。”
她说:“可乐鸡翅,糖少放了。”
我说:“进步了。”
她说:“你少来。”
团子会跳上桌子,坐在我们中间,看看我,看看她。
她说:“它在当裁判。”
我说:“它在等鸡翅。”
(全文完)
【天涯网友热评(节选)】
三楼・铲屎三十年:三千押金换一个女朋友,这买卖不亏。
八楼・猫毛过敏患者:楼主你太能忍了,我过敏三天就跑了。
楼主回复:我吃了半年抗过敏药,现在还在吃。
十二楼・团子粉丝:团子现在几斤了?
楼主回复:八斤,医生说超标,她还在偷偷喂。
十九楼・前任受害者:那句 “我以前说过一定,后来散了”,太真实了。
二十五楼・夜班人:凌晨三点穿拖鞋下楼找猫,我老公都做不到。
三十三楼・吃瓜:所以你们到底谁先喜欢谁?
楼主回复:她说她先,我说我先,最后团子说它先。
【本章完,下一章见】
【番外・补记:三只猫的作息表】
她把三只猫的作息做成了表,贴在冰箱上。
橘猫:六点叫,七点吃,九点睡,下午三点醒,晚上八点闹。
黑猫:不固定,它自己决定。
团子:跟着我走,我在哪儿它在哪儿。
我说:“你这表有什么用。”
她说:“有用,我知道什么时候该喂。”
我说:“猫饿了会叫。”
她说:“叫的时候已经晚了。”
我说:“晚了会怎样。”
她说:“橘猫会拆家。”
我说:“它拆过吗。”
她说:“拆过一次沙发,你赔的。”
我说:“那次是我赔的?”
她说:“你出的一半。”
我说:“我记起来了。”
她说:“你记性不好,所以我做表。”
我看着那张表,上面还画了三只小猫的头像,橘猫画得最胖,团子画得最小。
我说:“你画得挺像。”
她说:“我学过一点。”
我说:“你什么都会一点。”
她说:“我这是为了它们。”
后来我发现,那张表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着:“周野:晚上十一点前睡。”
我说:“这是什么。”
她说:“你的作息也在表里。”
我说:“我不是猫。”
她说:“你比猫难管。”
【番外・补记:她给我列过一张 “缺点清单”】
她给我列过一张清单,标题叫《周砚需要改的地方(第一批)》。
一共十条:
一、说话太短,一句不超过八个字。
二、走路太快,她跟不上。
三、吃饭看手机。
四、衣服只有三个颜色。
五、不会主动约人。
六、别人说话的时候爱点头,但没在听。
七、一生气就沉默。
八、不会道歉,只会说 “我知道了”。
九、拍照的时候不看镜头。
十、不会撒娇。
我看完,说:“最后一条也算缺点?”
她说:“算。”
我说:“男的撒什么娇。”
她说:“男的也可以撒娇。”
我说:“我不会。”
她说:“你学。”
我说:“怎么学。”
她说:“你先从‘我想你了’开始。”
我说:“我想你了。”
她说:“太生硬。”
我说:“我想你了。”
她说:“还是生硬。”
我说:“那你说一个。”
她说:“我想你了。”
她说得很轻,尾音有点上扬。
我学了一遍,她说:“像在念课文。”
我说:“我不学了。”
她说:“你放弃得真快。”
那张清单我后来改了一半。
说话从八个字变成十二个字,走路慢了一点,吃饭把手机放桌上,衣服多了两个颜色。
不会撒娇那条,一直没改。
她说:“这条留着,以后慢慢教。”
我说:“教多久。”
她说:“教一辈子。”
【番外・补记:她给我织了一条围巾】
冬天她给我织了一条围巾,灰色的,针脚一寸宽一寸窄,明显是新手。
我说:“你什么时候学的。”
她说:“上个月,看视频学的。”
我说:“织了多久。”
她说:“三个星期,拆了五次。”
我说:“为什么拆。”
她说:“织错了,难看。”
我说:“现在也难看。”
她抬手要打,我躲开,说:“难看也暖。”
她说:“你就不能先说暖,再说难看。”
我说:“我怕说晚了。”
那条围巾我戴了整个冬天,出门必戴,哪怕不冷。
她说:“你不热吗。”
我说:“不热。”
她说:“外面十五度。”
我说:“我脖子怕冷。”
她说:“你脖子矫情。”
我说:“我脖子认人。”
【番外・补记:团子的冬天】
冬天的时候,团子最喜欢趴在暖气片旁边,把自己摊成一张饼。它那条伤过的后腿伸得直直的,另一条腿蜷着,眼睛半眯,谁走过去它都懒得睁眼看。她给它铺了一块旧毛毯,每天出门前都要把毛毯抖一抖,把猫毛抖掉,再铺平。她说猫也讲究,睡得脏了会不高兴。我说猫没这个讲究,她说你不要替它决定。有一次我把毛毯拿去洗,洗完忘了铺回去,团子在暖气片前面站了很久,转了三圈,最后叫了一声。她听见了,从厨房出来,看了我一眼,说:“你看,它讲究。” 我说:“是我忘了。” 她说:“你把它的毯子洗了?” 我说:“洗干净了。” 她说:“它要的是味道。” 我这才明白,猫认的不是干净,是熟悉。那天晚上我把毯子在沙发上铺好,团子闻了闻,躺上去,睡了。她坐在旁边,说:“你以后别乱洗它的东西。” 我说:“行。” 她说:“你这个人,什么都要弄得干干净净,就是不懂有些东西脏一点才好。” 我说:“你这话,不像你说的。” 她说:“我说的,我现在也会说这种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