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我,男,二十九岁,自由摄影师,生活方式可以用四个字概括:随遇而安。
随遇而安的具体表现是:袜子可以出现在沙发上,外卖盒可以在茶几上过夜,快递箱可以堆到门口挡住半个门。
她,女,二十七岁,食品检测实验室的技术员,生活方式也可以用四个字概括:寸草不生。
寸草不生的具体表现是:地板一天拖两遍,碗必须立刻洗,衣服按颜色分三个篮子,连冰箱里的鸡蛋都要按大小排队。
我们是怎么住到一起的?
说来话长,简单说,是中介把我们俩都坑了。
【一】看房那天,她戴着一次性手套
那会儿我刚从一个项目回来,急需找房子,中介给我推了一套两室一厅,说 “室友是个女生,很安静,很干净”。
我一听 “很干净”,心想挺好,至少不会有蟑螂。
看房那天,我提前到了十分钟,站在楼下等。过了一会儿,一个姑娘走过来,白衬衫,黑裤子,头发一丝不苟地扎在脑后,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包上印着 “实验室专用”。
她看见我,说:“你也是来看房的?”
我说:“对。”
她说:“中介说还有一个室友要看,就是你?”
我说:“应该是我。”
她说:“你先进吧,我跟在你后面。”
我说:“为什么跟在我后面。”
她说:“我不习惯走在陌生人前面。”
我心想,这姑娘有点意思。
进了屋,她做的第一件事,是从包里掏出一副一次性手套,戴上。
我说:“你看房还戴手套?”
她说:“门把手很脏。”
我说:“这房子上一个租客刚搬走,中介说打扫过了。”
她说:“打扫过不代表干净。”
她戴上手套,从客厅看到厨房,从厨房看到卫生间,一路看一路挑:
“这个水槽边上有霉点。”
“这个马桶圈是旧的。”
“这个抽油烟机的滤网三年没洗过。”
“这个床垫上有头发。”
中介在旁边赔笑:“这些都是小问题,可以修,可以换。”
她说:“那房租能不能降。”
中介说:“降不了。”
她说:“那我自己买新的。”
然后她转头看我,说:“你觉得呢。”
我说:“我觉得还行。”
她说:“哪里行。”
我说:“便宜。”
她说:“便宜是有代价的。”
我说:“我不怕代价。”
她说:“我怕。”
我当时以为她不会租。
结果第二天,中介打电话给我,说:“那姑娘租了,还问你要不要一起。”
我说:“她为什么找我。”
中介说:“她说‘那个男的看起来不脏’。”
我听完,觉得这是我这辈子收到过最高的评价。
【二】她搬进来第一天,给我立了十二条规矩
她搬进来那天,带了八个箱子,其中三个是清洁用品。
我刚睡醒,头发乱着,穿着大裤衩,站在客厅,看她一样一样往外掏东西:消毒液、除霉喷雾、一次性抹布、拖把、刷子、橡胶手套、空气净化器、紫外线灯。
我说:“你这是搬家还是开清洁公司。”
她说:“基础配置。”
然后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打印好的纸,贴在冰箱上。
我走过去看,标题是:
《合租卫生公约(第一版)》
十二条,我一条一条看:
一、进门必须换鞋,拖鞋分 “室内” 和 “卫生间” 两双。
二、外卖盒当天必须扔,不许过夜。
三、袜子不许出现在客厅、沙发、餐桌、床上(自己的床除外)。
四、洗衣机洗完必须立刻取出,不许在里面闷着。
五、洗碗必须用洗洁精,不许只用水冲。
六、每周日大扫除,两人一起。
七、垃圾桶满了必须立刻倒,不许压实。
八、冰箱里的东西必须贴标签,写明日期。
九、不许在客厅吃带汤的东西。
十、卫生间用完必须擦干。
十一、不许带人回家过夜(特殊情况需提前报备)。
十二、以上条款,如有违反,罚做一周家务。
我看完,说:“第十二条是不是太狠了。”
她说:“不狠,这叫约束。”
我说:“我要是违反三条呢。”
她说:“那你做三周家务。”
我说:“我要是全违反呢。”
她说:“那你搬走。”
我说:“你这公约比公司制度还严。”
她说:“公司制度是给别人看的,我这个是给自己活的。”
我说:“那我签。”
她说:“你签。”
我拿起笔,签了名。
她看着我的签名,说:“我提醒你一句,我这个人,说到做到。”
我说:“我也说到做到。”
她说:“你最好。”
头一个星期,我表现得非常好。
袜子扔进篮子,外卖盒当天扔,碗立刻洗,地板我一天拖一遍。
她每天下班回来,戴着白手套,在客厅、厨房、卫生间各摸一遍,摸完点点头,说:“还行。”
我说:“你这像验收工程。”
她说:“我这是验收生活。”
我说:“验收合格吗。”
她说:“暂时合格。”
第二周,我接了个急活,连续熬了三个通宵,家里开始崩。
【三】第三周,我被当场抓获
那天她提前下班,推开门,站在玄关,没动。
我从房间出来,看见她站在那儿,手里还拎着菜,眼睛盯着客厅。
客厅里,沙发上三只袜子,茶几上两个外卖盒,地上一个快递箱,电视柜上还放着我啃了一半的面包。
她一句话没说。
她把菜放下,走到沙发前,用两根手指捏起一只袜子,举起来,看着我。
她说:“这是什么。”
我说:“袜子。”
她说:“在哪儿的袜子。”
我说:“沙发上的。”
她说:“公约第几条。”
我说:“第三条。”
她说:“你违反了。”
我说:“我这周忙。”
她说:“你上周也这么说。”
我说:“我真的忙。”
她说:“忙不是理由。”
我说:“那什么是理由。”
她说:“你把袜子放进篮子,只需要三秒钟。”
我说:“我忘了。”
她说:“你忘了三次。”
我说:“我改。”
她说:“你怎么改。”
我说:“我明天开始,进门就脱袜子,直接扔篮子。”
她说:“你现在就改。”
我说:“现在?”
她说:“现在。”
我走过去,把三只袜子捡起来,扔进篮子。
她说:“还有外卖盒。”
我说:“我扔。”
她说:“现在就扔。”
我拎着两个盒子出门,扔进楼下垃圾桶,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把客厅收拾干净了,戴着口罩,拿着拖把。
我说:“我自己来。”
她说:“你已经违反三条了。”
我说:“哪三条。”
她说:“第三条、第二条,还有第十条,你昨天用完卫生间没擦。”
我说:“我擦了。”
她说:“你擦了半边。”
我说:“那也算擦。”
她说:“半边的擦,等于没擦。”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周家务。
洗碗、拖地、擦卫生间、倒垃圾、整理冰箱。
我一边干一边想,我这是租了个房子,还是租了个军训营。
【四】矛盾升级:她扔了我的 “宝贝”
我们第一次真正吵翻,是因为她扔了我的东西。
我有一个纸箱,放在阳台角落,里面装着我的 “宝贝”:几本旧杂志、一叠拍废的照片、一个坏掉的镜头、两个空胶卷盒、还有一张我大学时候的学生证。
那箱子我三年没打开过,但我知道它在,我心里踏实。
那天我出差回来,去阳台看了一眼,箱子没了。
我冲进屋,问她:“我阳台那个箱子呢。”
她说:“扔了。”
我说:“你说什么。”
她说:“扔了,里面全是垃圾。”
我说:“那不是垃圾。”
她说:“那是什么。”
我说:“那是我的东西。”
她说:“你的东西放在阳台三年,积了一层灰,我擦阳台的时候搬了一下,里面全是虫。”
我说:“那你也不能扔。”
她说:“我问过你。”
我说:“你什么时候问过我。”
她说:“上个月,我说‘阳台那个箱子还要吗’,你说‘随便’。”
我愣住了。
我确实说过 “随便”。我以为她说的是别的事。
我说:“我那是随口一说。”
她说:“你的随口一说,我当真了。”
我说:“那你也该确认一下。”
她说:“我确认了,你说随便。”
我火了,声音有点大:“那是我大学的东西!”
她也火了:“那你怎么不早说!你三年不打开,放那儿当传家宝?”
我说:“我放那儿我心里舒服。”
她说:“你心里舒服,我看着难受。”
我说:“那你看着难受你别看。”
她说:“我天天擦阳台,我怎么不看。”
我们站在客厅,谁都不让。
最后她说:“行,我赔你。”
我说:“你怎么赔。”
她说:“我赔不了,我赔你一个箱子,里面的东西我赔不了。”
我说:“那你扔之前想什么了。”
她说:“我想,这人怎么这么能攒垃圾。”
我被她这句话气笑了。
我说:“那不是垃圾。”
她说:“在我眼里就是。”
我说:“在你眼里,我这房子里一半都是垃圾。”
她说:“对,你的袜子、你的外卖盒、你的快递箱,全是垃圾。”
我说:“那你当初为什么租这儿。”
她说:“因为你看起来不脏。”
我说:“我看起来不脏,但我住起来脏。”
她说:“对,你骗了我。”
我说:“我没骗你,是你看错了。”
她站在那儿,眼睛慢慢红了。
她说:“我没看错,我是看走眼了。”
说完她回房间了,门关得很重。
我站在客厅,看着阳台那个空了的角落,忽然觉得很累。
【五】冷战三天,我在储物柜里发现了新箱子
接下来三天,我们没说话。
她照常上班,照常做饭,照常拖地,只是不看我。
我照常出门拍照,照常半夜回来,只是不进客厅。
第四天,我想找一副备用电池,翻储物柜,翻到最里面一层,摸到一个纸箱。
我把它拖出来,愣住了。
那是我那个箱子的 “转世”。
一个全新的塑料收纳箱,透明的,盖子扣得很紧,侧面贴了一张标签,上面是她的字:
「周野的杂物,别扔。里面有旧杂志、废片、坏镜头、两个胶卷盒、一张学生证。已除尘,已晒过。」
我把盖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旧杂志用绳捆好,废片按年份分开,坏镜头用气泡膜包着,学生证放在最上面,还用一个透明袋装着。
我蹲在地上,看了很久。
她下班回来,看见我蹲在储物柜前面,站在门口,没动。
我说:“你收的?”
她说:“我扔完那天晚上,又下楼去垃圾桶翻了。”
我说:“你翻了垃圾桶?”
她说:“翻到十二点,捡回来一半,剩下的没了。”
我说:“你为什么要翻。”
她说:“因为我扔完就后悔了。”
我说:“你后悔什么。”
她说:“我扔的时候,看见里面有张学生证,照片上的你笑得很傻。”
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
她说:“我当时想,这人怎么连学生证都留着。”
我说:“因为那是我唯一一张笑得比较好看的证件照。”
她说:“确实挺好看。”
我说:“那你为什么还扔。”
她说:“我扔的时候没看见。”
我说:“你现在看见了。”
她说:“我现在看见了,所以我去翻了。”
我站起来,走过去,说:“谢谢。”
她说:“不用谢,我赔你的。”
我说:“你已经赔了。”
她说:“还差一半。”
我说:“那一半不重要。”
她说:“重要,那是你的东西。”
我说:“那你以后别扔我东西了。”
她说:“那你以后别攒垃圾了。”
我说:“那不是垃圾。”
她说:“那是什么。”
我说:“是我不想扔的过去。”
她看着我,看了几秒,说:“那以后我帮你收着。”
【六】她疼得缩在沙发上那天
十一月底,她来例假,疼得厉害。
我回家的时候,看见她缩在沙发上,抱着一个热水袋,脸色白得像纸。
我说:“你吃药了吗。”
她说:“吃了,没用。”
我说:“你吃饭了吗。”
她说:“没胃口。”
我进厨房,找了姜,找了红糖,煮了一锅红糖姜茶,端出来。
她说:“我不喝姜。”
我说:“姜驱寒。”
她说:“我从小不喝姜。”
我说:“那你喝一口。”
她说:“一口也不喝。”
我说:“那我喝了。”
她看了我一眼,说:“你喝这个干嘛。”
我说:“我陪你难受。”
她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把碗接过来了,皱着眉喝了一口。
她说:“难喝。”
我说:“难喝也得喝。”
她喝完半碗,把碗放下,说:“你怎么知道煮这个。”
我说:“我妈以前也这样。”
她说:“你妈?”
我说:“我妈疼的时候,我爸就煮这个。我学会了。”
她说:“你爸挺好的。”
我说:“我爸不行,我爸就会煮姜茶,别的都不会。”
她说:“会煮姜茶已经可以了。”
我说:“那我呢。”
她说:“你还会煮面。”
我说:“还会做饭。”
她说:“还会把袜子扔沙发上。”
我说:“你能不能别提袜子。”
她笑了,笑得很虚弱:“我提一次,你就记一次。”
那天晚上她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我把她抱回房间,给她盖好被子,把热水袋重新灌了热水,放在她肚子上。
她迷迷糊糊地说:“周野。”
我说:“嗯。”
她说:“你以后别搬走。”
我说:“我搬哪儿去。”
她说:“不知道,反正别搬。”
我说:“我不搬。”
她说:“你保证。”
我说:“我保证。”
她抓了一下我的手,然后又睡了。
【七】我发烧那天,她把整个家消了毒
十二月,我感冒发烧,烧到三十九度二。
我躺在床上,浑身疼,连手机都懒得拿。
她下班回来,推开门,看见我,走过来摸我额头,说:“你烧得很高。”
我说:“没事。”
她说:“你脸都红了。”
我说:“我这是害羞。”
她说:“你烧糊涂了。”
她给我量了体温,看完数字,皱起眉:“三十九度二,去医院。”
我说:“不去。”
她说:“必须去。”
我说:“我睡一觉就好。”
她说:“你上次也这么说,然后咳了半个月。”
我说:“我这次不一样。”
她说:“你每次都这么说。”
她给我倒了水,拿了药,看着我吃下去,然后坐在我床边,说:“你出这么多汗,被子都湿了。”
我说:“那你离我远点,别传染。”
她说:“我戴着口罩。”
我说:“口罩不管用。”
她说:“管不管用我说了算。”
那天晚上,她把我房间的床单换了,把窗户开了一条缝通风,用消毒液擦了门把手,还给我煮了粥。
我半夜醒来,看见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头靠着墙,睡着了,口罩还戴着。
我伸手想把她口罩摘下来,她醒了,说:“你干嘛。”
我说:“你戴着口罩睡觉,会闷。”
她说:“我怕传染。”
我说:“你已经戴了一天了。”
她说:“那也不差这一晚。”
我说:“你去睡吧。”
她说:“你半夜要是烧起来怎么办。”
我说:“我自己能处理。”
她说:“你连体温计都找不到。”
我说:“我知道在哪儿。”
她说:“在哪儿。”
我说:“在…… 客厅抽屉。”
她说:“在卫生间柜子第二层。”
我说:“那也算客厅。”
她笑了,说:“你这个人,嘴硬得要命。”
我说:“你也一样。”
她说:“我们俩一样。”
【八】可爱吵架:她嫌我拍照把家弄乱
我工作的时候,会在家里布景拍照。
有一次接了个静物拍摄,我把客厅的桌子搬到窗边,铺了一块灰布,摆了一堆道具:玻璃杯、旧书、一枝干花、一个柠檬。
拍了三个小时,客厅像被打劫过。
她下班回来,站在门口,看着客厅,说:“这是我家还是摄影棚。”
我说:“临时,马上收。”
她说:“你每次都说马上。”
我说:“这次真的马上。”
她说:“上次你拍到凌晨两点,我踩着反光板去上厕所。”
我说:“那次是客户急。”
她说:“这次呢。”
我说:“这次也急。”
她说:“你哪天不急。”
我说:“我休息那天不急。”
她说:“你休息那天在睡觉。”
我说:“睡觉也是休息。”
她叹了口气,说:“你能不能拍完就收。”
我说:“能。”
她说:“那你现在收。”
我说:“等我拍完这组。”
她说:“你还有几组。”
我说:“三组。”
她说:“三组多久。”
我说:“一个小时。”
她说:“一个小时以后,我要看见客厅恢复原样。”
我说:“行。”
一个半小时后,她推开门,看见客厅还是那样。
她说:“周野。”
我说:“马上,最后一张。”
她说:“你刚才也说最后一张。”
我说:“这张真的最后。”
她走过来,站在我镜头前面,说:“你拍我。”
我说:“你让开,挡光了。”
她说:“你拍我,我就让开。”
我举起相机,对着她拍了一张。
她站在窗边,白衬衫,头发扎着,背后是逆光,脸有点不耐烦,但很好看。
我按下快门,看了一眼屏幕,愣住了。
她凑过来:“怎么样。”
我说:“你自己看。”
她看了一眼,说:“这谁啊,这么好看。”
我说:“你。”
她说:“我知道是我,我说的是拍得好。”
我说:“我技术好。”
她说:“是我长得好看。”
我说:“是我拍得好。”
她说:“是我长得好看。”
我们俩站在窗边吵这个,吵了五分钟。
最后她说:“行,你拍得好,那你收不收。”
我说:“收。”
那天我把客厅收拾得干干净净,连道具都按她的要求归位了。
她验收的时候,戴着白手套,摸了一遍桌子,说:“合格。”
我说:“那有奖励吗。”
她说:“奖励你明天继续。”
【九】她开始给我留灯,也开始留饭
合租第四个月,我们之间的气氛变了。
她下班回来,会先看我房间的灯亮不亮;我在外面拍照,会算着她下班的时间往回赶。
有一次我拍到晚上十点,回家推开门,看见餐桌上盖着一个碗,碗下面压着一张便利贴:
「饭在锅里,菜在桌上,汤在保温壶里。碗你洗。」
我掀开盖子,是一碗排骨汤,还热着。
我坐在餐桌前喝完,给她发微信:“汤很好喝。”
她回:“那是我第一次炖汤。”
我说:“第一次?”
她回:“照着视频学的,炖了两个小时。”
我说:“你为什么不早说。”
她回:“说了你就不喝了。”
我说:“为什么。”
她回:“你会说‘太麻烦你了’。”
我盯着手机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句:“不麻烦。”
她回了一个句号。
过了一会儿,又回了一句:“你碗洗了没。”
我说:“洗了。”
她说:“拍照给我看。”
我拍了一张水槽的照片发过去,她回:“合格。”
【十】我在她房间看见了那张照片
有天她让我帮她修一下房间的窗帘杆。
我搬着梯子进去,抬头干活的时候,看见她床头那面墙。
墙上贴着一张照片,用木框裱着,是我拍的那张 —— 她站在窗边,逆光,白衬衫,脸上带着一点不耐烦。
我站在梯子上,看了很久。
她端着水进来,看见我在看,脚步停了一下。
她说:“你修好了吗。”
我说:“修好了。”
她说:“那你下来。”
我从梯子上下来,说:“你什么时候裱的。”
她说:“上个月。”
我说:“你为什么裱这张。”
她说:“因为好看。”
我说:“你不是嫌我拍照乱。”
她说:“我嫌你乱,没嫌你拍得差。”
我说:“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说:“告诉你干嘛,让你得意?”
我说:“我会得意。”
她说:“所以我不告诉。”
我说:“你这人,真别扭。”
她说:“我这是克制。”
我说:“你克制什么。”
她说:“克制自己别太夸你。”
我看着她,说:“你夸我一句会怎样。”
她说:“会出事。”
我说:“出什么事。”
她说:“我会觉得你很好。”
我说:“我本来就很好。”
她说:“你看,你就是这样。”
【十一】大吵架:她说 “我改不了你”
一月初,我们又吵了一次,这次吵得很凶。
起因特别小,是我把湿毛巾搭在椅背上。
她下班回来,看见毛巾,说:“周野,毛巾挂回去。”
我说:“等一下。”
她说:“现在就挂。”
我说:“我马上,我先回个消息。”
她说:“你每次都马上。”
我说:“我这次真的马上。”
她说:“你上次也这么说,结果毛巾在椅子上过了一夜。”
我说:“那也不至于。”
她说:“不至于什么,湿毛巾会发霉。”
我说:“这房子又不潮。”
她说:“不潮也会发霉。”
我说:“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她说:“因为我管这个家。”
我说:“这个家也不是你一个人的。”
她说:“那你能不能管一点。”
我说:“我管了啊,我做饭,我倒垃圾。”
她说:“做饭倒垃圾是基础,不是全部。”
我说:“那你要我怎么样。”
她说:“我要你把毛巾挂回去。”
我把毛巾挂回去了,挂得有点用力。
她看着我,说:“你摔什么。”
我说:“我没摔。”
她说:“你摔了。”
我说:“我这是挂。”
她说:“你挂得像在撒气。”
我说:“我撒什么气,我一天到晚被你管着,我撒气不应该吗。”
她愣住了。
她说:“你觉得我管你?”
我说:“你不觉得吗。”
她说:“我那是提醒。”
我说:“提醒一天二十次,那就叫管。”
她说:“我不管,这房子就成垃圾场。”
我说:“那你当初别租。”
她说:“我租的时候你看起来不脏。”
我说:“我看起来不脏,我住起来脏,我知道,我改不了。”
她说:“你改不了?”
我说:“我改不了,我就是这样,我从小就这样,我妈都改不了我。”
她站在那儿,看了我很久,然后说了一句:
“我改不了你。”
我听见这句话,脑子 “嗡” 一下。
我说:“你说什么。”
她说:“我说,我改不了你。”
我说:“那你就是嫌弃我。”
她说:“我不是嫌弃,我是……”
我说:“你不用说了。”
我回房间,拿出一个行李箱,开始往里扔东西。
她跟进来,站在门口,说:“你干嘛。”
我说:“我搬走。”
她说:“你搬哪儿去。”
我说:“不用你管。”
她说:“周野。”
我说:“你不是改不了我吗,那我走,你就不用改了。”
她站在门口,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她说:“你怎么这么倔。”
我说:“我倔,你才知道。”
她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说:“你哪个意思。”
她说:“我说我改不了你,是我改不了我自己。”
我停下来,看着她。
她说:“我改不了我自己 —— 我改不了我这个毛病。我知道我烦,我知道我一天要说你二十次,我知道你烦透了,但我改不了。我一看见袜子就想说,一看见毛巾就想说。我不是要管你,我是控制不住。”
她一边哭一边说,说得断断续续。
她说:“我从小就这毛病,我妈也烦我,我上学的时候同学也烦我,我谈过一次恋爱,那人跟我处了三个月,说我像他妈,然后走了。”
她说:“我知道我不好相处,我知道我烦,我一直在改,我改得慢。”
她说:“你要是走,我不拦你,但你别觉得我是嫌弃你。”
我站在那儿,箱子里扔了一半东西。
我说:“你不嫌弃我?”
她说:“我要是嫌弃你,我能给你炖汤?”
我说:“那汤是你第一次炖。”
她说:“我炖了两个小时,我连盐放多少都不知道,我站在锅前面盯着,怕糊了。”
她说:“我要是嫌弃你,我能去翻垃圾桶?”
我说:“你翻垃圾桶是因为你后悔。”
她说:“我后悔是因为那里面有你的学生证。”
我说:“学生证有什么好。”
她说:“照片上你笑得像个傻子,我看着心里难受。”
我把箱子合上,坐回床上。
她也坐在地上,靠着门框,抹眼泪。
过了很久,我说:“我也不对。”
她说:“你哪里不对。”
我说:“我不该说你管我。”
她说:“你就是觉得我管你。”
我说:“我是觉得,但我今天话说重了。”
她说:“你话说重了,我也说重了。”
我说:“那我们扯平了。”
她说:“扯平了。”
我说:“那我不搬了。”
她说:“你把箱子收起来。”
我把箱子塞回床底。
她说:“你箱子里装了什么。”
我说:“几件衣服。”
她说:“你搬走就带几件衣服?”
我说:“我别的东西都能再买。”
她说:“那我呢。”
我说:“你买不到。”
她抬头看我。
我说:“你也买不到第二个。”
【十二】那天晚上,她把公约撕了
吵完架的第二天,她下班回来,站在冰箱前面,把那张《合租卫生公约(第一版)》揭下来。
我说:“你干嘛。”
她说:“作废。”
我说:“为什么。”
她说:“因为它让我们吵架。”
我说:“它让我们吵架,也让我们住得干净。”
她说:“干净没有你重要。”
我说:“你这话说得,挺重的。”
她说:“我说的是实话。”
她把那张纸撕成两半,说:“我重写一份。”
我说:“又来?”
她说:“这次只有三条。”
她拿笔,在便利贴上写:
「一、你愿意改的,慢慢改。」
「二、你不愿意改的,我学着忍。」
「三、吵架不许搬箱子。」
我看完,说:“第三条是给我定的。”
她说:“对。”
我说:“第一条是给你定的。”
她说:“对。”
我说:“第二条是谁定的。”
她说:“是我给我自己定的。”
我说:“你忍得了吗。”
她说:“忍不了也得忍,谁让我……”
她停住了。
我说:“谁让你什么。”
她说:“谁让我喜欢你。”
我看着她。
她说:“我说出来了。”
我说:“你说出来了。”
她说:“你现在可以拒绝我。”
我说:“我为什么要拒绝。”
她说:“因为我烦。”
我说:“你烦,但你会炖汤。”
她说:“我还会翻垃圾桶。”
我说:“这个更好。”
她说:“那你的意思是?”
我说:“我的意思是,我不搬了,我也不改了,我慢慢改。”
她笑了,眼睛还红着,说:“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绕。”
我说:“我绕,但我意思清楚。”
她说:“你清楚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
她愣住,然后说:“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喜欢你。”
她说:“你以前怎么不说。”
我说:“你以前也没说。”
她说:“我不敢。”
我说:“我也不敢。”
她说:“那我们俩,浪费了半年。”
我说:“现在不算浪费。”
【十三】番外一:第一次约会,她带了湿巾
在一起之后第一次约会,我订了一家餐厅。
她出门前,站在镜子前面照了十分钟,换了三套衣服。
我说:“你再不出来,菜就凉了。”
她说:“我马上。”
我说:“你每次都说马上。”
她出来的时候,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头发放下来,化了淡妆。
我说:“你今天很好看。”
她说:“我平时不好看?”
我说:“你平时也好看,但今天特别好看。”
她说:“你这人,嘴甜。”
我说:“我这是实话。”
到了餐厅,她坐下,从包里拿出一小包湿巾,擦了擦桌子,擦了擦筷子,擦了擦椅子的扶手。
我说:“你能不能别擦了,人家服务员刚擦过。”
她说:“我这是习惯。”
我说:“你这习惯,在约会的时候能不能收一收。”
她说:“我尽量。”
过了一会儿,她又拿出一小瓶免洗洗手液,说:“你手伸出来。”
我说:“我手很干净。”
她说:“伸出来。”
我伸出两只手,她挤了一点洗手液在我手心,说:“搓。”
我搓了搓。
她说:“行,吃吧。”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她说:“你笑什么。”
我说:“我笑我居然觉得这样挺可爱。”
她说:“你觉得我可爱?”
我说:“你不可爱,你是有病。”
她说:“你有病。”
我说:“我们俩都有病。”
她说:“那正好,互相治。”
【十四】番外二:她的第一次 “脏”
在一起三个月后,她做了一件让我很震惊的事。
那天我在客厅拍一组照片,拍到一半,她走过来,坐在地板上,说:“我陪你。”
我说:“地板凉。”
她说:“我垫了垫子。”
我说:“你平时不许我坐地板。”
她说:“今天特许。”
我说:“为什么。”
她说:“因为我想跟你待一块儿。”
她坐在地板上,靠着沙发,看我拍照。
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拿起我扔在地上的一个空胶卷盒,看了看,说:“这个挺好看的。”
我说:“你以前说这是垃圾。”
她说:“现在我觉得挺好看。”
我说:“你变了。”
她说:“我没变,我只是觉得,你喜欢的东西,可能有点道理。”
我说:“那你以后还扔我东西吗。”
她说:“不扔了。”
我说:“真的?”
她说:“真的,我以后只扔我自己的。”
我说:“你自己的你也别扔。”
她说:“我自己的我舍不得扔。”
我说:“那你以前怎么舍得扔我的。”
她说:“因为我不认识你。”
我说:“现在认识了。”
她说:“现在认识了。”
【十五】番外三:她抢我的相机,拍了我一张
在一起之后,她对我的相机产生了兴趣。
起因是我拍了一张她拖地的照片:她戴着橡胶手套,头发扎着,弯着腰,从背后看,像一幅劳动画。
她看见那张照片,说:“你把我拍得像个保洁。”
我说:“我这是纪实。”
她说:“你重拍。”
我说:“你自己拍。”
她说:“我不会。”
我说:“我教你。”
她第一次拿相机的时候,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我站在她后面,帮她托着镜头,说:“按这里。”
她说:“按了没反应。”
我说:“你半按,对焦。”
她说:“什么叫对焦。”
我说:“你看见框里的绿点了吗。”
她说:“看见了。”
我说:“绿了点就按到底。”
她按了,快门 “咔” 一声,她吓了一跳:“响了。”
我说:“响了就是拍了。”
她低头看屏幕,看了半天,说:“我拍到你半张脸。”
我说:“你手抖了。”
她说:“你在我后面说话,我紧张。”
我说:“我说什么了。”
她说:“你说‘按这里’,你手还放我手上。”
我说:“我那是教你。”
她说:“你教得太近了。”
我退后一步,说:“现在教。”
她重新举起来,这次拍得挺稳。照片里是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苹果,表情有点呆。
她看了半天,说:“你这个表情,像在思考人生。”
我说:“我那是饿。”
她说:“这张我要留着。”
我说:“留着干嘛。”
她说:“留着嘲笑你。”
后来那张照片被她设成了手机锁屏。每次她一亮屏,我就看见自己那张呆脸。
我说:“你能不能换一张。”
她说:“不能。”
我说:“为什么。”
她说:“因为我喜欢。”
【十六】番外四:她给我买了六个收纳箱
她给我买了六个收纳箱,颜色不一样,上面贴了标签。
标签是她手写的:
「袜子」
「电子配件」
「旧照片」
「待处理文件」
「杂物(周野专用)」
「真的没用但舍不得扔」
我说:“最后那个是给谁的。”
她说:“给你的。”
我说:“你这是在帮我整理,还是在嘲讽我。”
她说:“两者都有。”
我说:“那我不要。”
她说:“你要。”
我说:“我为什么。”
她说:“因为箱子已经买了,退不了。”
我说:“你买之前不问。”
她说:“我问了,你说随便。”
我说:“我那是随口一说。”
她说:“你的随口一说,我当真了。”
我说:“你上次也这么说过。”
她说:“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
我把六个箱子摆好,把袜子、配件、旧照片分门别类塞进去。
她站在旁边看着,说:“这样是不是好找多了。”
我说:“是好找多了。”
她说:“那你以后还乱扔吗。”
我说:“我尽量。”
她说:“你每次都说尽量。”
我说:“尽量就是尽量。”
她叹了口气,说:“行吧,我认了。”
【十七】番外五:她第一次在我面前哭得很难看
有一次她工作出了差错,被领导说了几句。她回家,进门,换鞋,走进客厅,站在那儿,忽然就哭了。
哭得很难看,鼻涕眼泪一起下来,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从来没见过她这样。
我走过去,说:“怎么了。”
她说不出话,只是摇头。
我拉着她坐到沙发上,给她递纸巾,她擦了一张又一张,擦完就团成一团,攥在手里。
我说:“你先哭,哭完再说。”
她哭了大概十分钟,然后抽抽搭搭地说:“我把一批样品的数据弄错了,全组返工。”
我说:“错了就错了,下次注意。”
她说:“没有下次,领导说我粗心。”
她说:“我最受不了别人说我粗心。”
我说:“你粗心吗。”
她说:“我不粗心,我认真得要命。”
我说:“那你就是太认真了,一时没看清。”
她说:“你不用安慰我。”
我说:“我没安慰你,我说的是事实。”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肿得像个桃子。
她说:“你怎么这么冷静。”
我说:“我慌,但我不能表现出来。”
她说:“你为什么慌。”
我说:“我看你哭,我心里难受。”
她说:“你难受什么。”
我说:“我难受我帮不上忙。”
她说:“你帮上了。”
我说:“我帮什么了。”
她说:“你让我哭完了。”
那天晚上她坐在沙发上,靠着我的肩膀,一直坐到十一点。
她说:“我以前哭,都是一个人在卫生间里哭,哭完洗把脸,出来装作没事。”
我说:“以后不用装。”
她说:“为什么。”
我说:“因为我在。”
她说:“你在我也不装。”
她说:“我在你面前,可以不干净。”
我笑了,说:“你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很不容易。”
她说:“我这是进步。”
我说:“你这是投降。”
她说:“我这是认输。”
【十七】番外六:她第一次睡在我房间
在一起半年,她第一次在我房间过夜,是因为她房间的空调坏了。
那天外面三十八度,她房间像蒸笼。她抱着枕头站在我门口,说:“我能不能在你这儿睡一晚。”
我说:“能。”
她说:“我睡地板。”
我说:“地板硬。”
她说:“我铺被子。”
我说:“你睡床,我睡地板。”
她说:“那不行。”
我说:“那你睡床,我睡你旁边。”
她看了我一眼,说:“你想得美。”
最后我们还是睡在一张床上,中间放了一个枕头当分界线。
她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说:“你不许过线。”
我说:“我不过。”
她说:“你睡觉不老实。”
我说:“我今天老实。”
她说:“你每次都这么说。”
半夜我醒了一次,发现自己确实过线了,手搭在她被子上。
我把手收回来,她醒了,说:“你过线了。”
我说:“我收回去了。”
她说:“收回去也算过。”
我说:“那你要怎样。”
她说:“罚你明天洗碗。”
我说:“行。”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我,说:“周野。”
我说:“嗯。”
她说:“你手挺暖的。”
我说:“那你别罚我。”
她说:“罚还是要罚。”
第二天早上,她先醒,坐在床上,头发乱着,看着我,说:“你昨晚打呼了。”
我说:“我没有。”
她说:“你有,很轻。”
我说:“那是我呼吸。”
她说:“呼吸和打呼的区别是什么。”
我说:“呼吸有节奏,打呼没节奏。”
她说:“你那个没节奏。”
我说:“那你就当我打呼。”
她说:“我不介意。”
我说:“你这话,听着挺甜。”
她说:“我这是陈述事实。”
【十八】番外七:她给我买了一双拖鞋
她给我买了一双拖鞋,灰色的,鞋底带防滑纹,鞋面上印着一只小猫。
她说:“室内穿的。”
我说:“我有一双。”
她说:“你那双脚后跟都磨平了。”
我说:“磨平了也能穿。”
她说:“换新的。”
我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说:“我怕你滑倒。”
我说:“我滑倒了你扶我。”
她说:“我扶不动你。”
我说:“你力气小。”
她说:“我力气不小,但我不想扶一个不换拖鞋的人。”
那双拖鞋我穿了很久,穿到鞋面磨破了一个洞,她还拿针线给我缝。
我说:“这鞋三块钱,缝什么。”
她说:“三块钱也是钱。”
我说:“你这就叫抠。”
她说:“我这叫会过日子。”
【十九】楼主后记
有人问我,洁癖和邋遢能住到一起吗。
我的答案是:能,但得吵够了才行。
我们刚住一起的时候,她一天说我二十次,我一天翻白眼二十次。我觉得她烦,她觉得我脏。
后来我才明白,她不是嫌我脏,她是怕这个家乱。她从小在一个很乱的家里长大,她妈不管事,她爸不管事,她十二岁就开始自己收拾屋子。
她说:“我收拾屋子,是因为我只有这一件事能控制。”
我听完那句话,忽然就不烦了。
我现在还是会偶尔把袜子放沙发上,她看见了会说:“周野。”
我说:“知道了。”
她说:“你每次都知道了。”
我说:“我这不是正在改吗。”
她说:“你改了半年了。”
我说:“半年也是改。”
她说:“行,那再给你半年。”
我说:“给一辈子都行。”
她说:“你这话,我记着了。”
(全文完)
【天涯网友热评(节选)】
二楼・袜子精:楼主你把袜子放沙发上,我替她打你。
五楼・实验室打工人:洁癖真的不是装的,我看见别人桌子乱我手会痒。
九楼・翻垃圾桶那位:她去翻垃圾桶那段我看哭了,真的。
楼主回复:她翻到十二点,捡回来一半,剩下的她赔了我新的。
十五楼・嘴硬男:你们俩吵架那段,像我跟我老婆,一模一样。
二十楼・湿巾女孩:第一次约会带湿巾,我干过,我老公现在也跟着我擦。
二十六楼・摄影佬:楼主你那张逆光照片能不能发出来看看。
楼主回复:不发,她裱在墙上,我天天看,够我看了。
三十三楼・吃瓜:所以公约最后一版是几条?
楼主回复:三条,都在冰箱上贴着,第一条还在,第二条她做到了,第三条我做到了。
【本章完,下一章见】
【番外・补记:她的收纳哲学】
后来我总结了一下她的收纳哲学,一共三条。
第一条:所有东西都要有家。袜子有袜子篮,充电线有充电线盒,连螺丝刀都有一个专门的抽屉。
第二条:所有东西都要有位置。不是 “放这儿就行”,是 “这个只能放这儿”。
第三条:所有位置都要有标签。她说,标签不是给别人看的,是给自己看的,因为人会忘。
我说:“你这三条,够开一家收纳公司了。”
她说:“我这是为了你。”
我说:“为了我?”
她说:“你不乱,我就不用天天说你。”
我说:“那你现在还说吗。”
她说:“说,但少了一半。”
我说:“另一半呢。”
她说:“我忍了。”
我说:“你忍得住吗。”
她说:“忍不住的时候,我就去擦厨房。”
我说:“厨房招你惹你了。”
她说:“厨房干净,我心里就干净。”
我后来发现,她每次心里烦,都会去擦厨房。擦完出来,脸色就好了。
我说:“你这叫转移注意力。”
她说:“我这叫自救。”
我说:“那我烦的时候怎么办。”
她说:“你烦的时候,就去拍照。”
我说:“你怎么知道。”
她说:“我看你一拍完照片,人就松了。”
我说:“我们俩,还挺懂彼此。”
她说:“懂是懂,就是嘴上不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