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放弃继承声明签了三遍,还问全家要不要裱起来。
继妹抹着眼泪,心声却在骂我贪财。
父亲让我滚,未婚夫当众退婚。
我收起笔:“赠送断亲,售后不退。”
三年后,他们的公司破产。
收购发布会上,前未婚夫红着眼问我能不能重来。
我按亮投影。
“先别谈感情,下面公布你们家的欠款。”
【第一章】
“把包打开。”
我刚跨进沈家的门,父亲就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家里没有防着你的意思,只是小灵的东西比较贵。”
继妹沈灵捏着纸巾,嘴没动,一句话却钻进了我的脑子。
“她终于回来了,她会不会把爸爸的公司和我的未婚夫都抢走?”
父亲的手压住文件。
顾承往她面前挪了一步。
我把包倒扣过来。
螺丝刀、卷尺、半包压扁的饼干,砸了一桌。
最后掉下来一卷黑色绝缘胶带。
父亲皱起眉。
我撕下一截,贴在自己嘴上。
“许禾,你干什么?”
我揭开胶带。
“配合调查。她没张嘴都能作证,我张嘴说话,显得不够高级。”
站在门边的唐甜咳了一声,手机镜头往下压了压。
她是做本地商业报道的。
父亲请她来拍失散亲人团聚,还提前买了宣传版面。
现在她的镜头里没有团聚。
只有我和一桌维修工具。
沈灵伸手拉父亲。
“爸爸,姐姐只是开个玩笑。别为了我生气。”
“你看看她,再看看你。”
父亲抽出文件,推到我面前。
“你母亲带你走了二十多年,你在外面养成什么习惯,我不追究。但回到沈家,先把规矩学会。”
我看了一眼标题。
放弃继承声明。
下面还压着一份公司任职及股权赠与协议。
“不是说接我回来吃顿饭?”
“吃饭之前,把误会说清楚。”
“我的误会是,你们真准备了饭。”
顾承把椅子拉开。
“许禾,你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小灵能让人听见心声,这不是她能控制的。她只是缺乏依靠。”
我看着他。
“你也听见了?”
“心里的话,总不会骗人。”
“那你心里的话能不能也放出来?我想听听,你拿我的测试报告去谈合作时,有没有顺便想起我们订过婚。”
他的下颌收紧。
“现在说的是你的品行。”
“行,产品不聊了,改验人品。”
我拿起笔。
父亲眉头松开。
沈灵手里的纸巾停住了。
我把声明翻到背面,补了一行字。
“这份声明以后涉及继承时有没有效,依法处理。今天我能明确的,是不接受赠与,不入职,不代持,不提供担保。”
父亲伸手来拿。
我用笔尖按住纸。
“还有,我带来的设备是借给你们测试,不是送给你们。请一并确认。”
“你一回来就算账?”
“你一见面就搜包,咱们父女俩各有所长。”
唐甜把脸转向窗户,肩膀抖了两下。
父亲盯着镜头,手指绷紧。
“拍什么?”
唐甜举起他发来的邀约。
“您要求全程留存,突出真实。”
我签完三份声明,推过去。
“够吗?不够可以复印。裱框费用另算。”
顾承把一只戒指盒放到桌上。
“既然你是这个态度,婚约就到这里。”
我从包里取出自己的那枚戒指,放回去。
“收好。”
他没动。
“你没有别的话?”
“有。”
我抽出他寄给我的订婚请柬,折了两折,塞进桌脚。
那张一直晃的桌子终于稳了。
“这个东西总算有用了。”
沈灵低头按住嘴。
顾承的手背绷出了筋。
父亲把声明收进文件夹,另一只手却按住了任职协议。
“这份也签了。给你一个副总的位置,是让你以后有底气,不是让你争家产。”
我翻开附件。
翻到第三页,笔尖停了。
连带责任保证。
保证债务的最高额,三千万元。
我抬起头。
“找了二十多年的亲女儿,总算找到了。”
父亲朝我伸手。
“你不懂公司流程,把文件给我。”
我把那一页竖到镜头前。
“原来不是认亲,是给银行上新。”
【第二章】
父亲猛地站起来。
椅子腿刮过地板,刺得我牙根发酸。
“把手机关了!”
唐甜没争,按下停止录像。
“可以。已经拍摄的内容按约定保存,是否发布另行核实。”
沈灵去扶父亲。
“姐姐,公司给你股份,让你承担一点责任,不应该吗?”
“股份多少?”
她看向父亲。
我替她翻到前面。
“百分之一。没有控制权,不能随时退出,分红看公司有没有利润。责任倒很具体,三千万。”
我把两页纸并排放好。
“这不是股权赠与,这是债务认领。你们给我送个蛋壳,让我负责养鸡场。”
顾承按住合同。
“保证额度不等于一定会发生损失。”
“婚约也不等于一定会结婚,你刚才取消得挺利索。”
他嘴唇动了动。
我把自己的名字从任职意向栏划掉,写明未签署保证文件。
“这份不签。声明上加一句,双方确认我未承担任何担保义务。签完,各回各家。”
父亲的脸沉下来。
“设备还在公司,你不想拿了?”
我想把笔扣上,又停住。
“你是在扣我的东西?”
“那是沈家公司做测试的设备。”
“是我的样机。你上周发消息,说想看看我这些年靠什么吃饭,请我借来试用。”
我把聊天记录调出来。
父亲看了一眼,伸手去拿我的手机。
我往后一退。
唐甜从门口走过来。
“沈总,我的车正好能装。借用关系既然清楚,咱们去取,省得把团圆素材拍成财产纠纷。”
父亲盯了她几秒。
“周姐!”
坐在侧厅整理单据的女人站起来。
“带她去拿。”
我认得她。
上周送机器的时候,是她给我开的入库单。
车间门口,周姐把一张纸递给我。
“借用物品出库确认单,你核一下。”
我数完零件,少了一个控制盒。
“盒子呢?”
周姐朝试验台看了一眼。
顾承跟了过来。
“还在做最后一组测试。明天给你。”
“明天我自己要用。”
“许禾,别拿工作撒气。我们客户明天看样,你先留着,费用可以谈。”
我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今天的超期占用费。原定昨晚结束试用,聊天记录里有写。”
他的眼神落在我的脸上。
“你连这点钱都要?”
“你连这点钱都不给?”
周姐低头翻单据。
唐甜摸了摸鼻尖。
我抬起控制盒上的封签。
“还有,这不是普通配件。控制程序在里面,试用授权昨晚已经到期。继续测试前需要重新签约。”
顾承拦住我的手。
“程序也是你写的?”
“项目申请、开发记录、外包加工单都在。你要验,我配合。”
“沈总说,是公司技术部门帮你做的。”
周姐翻出入库附件。
“加工费八千六,付款人许禾。设备归属,送来时填的也是许禾工作室。”
顾承的手松开了。
我拔掉已经停机的测试线,把控制盒装回包里。
车间的显示屏暗下去。
沈灵站在门边,眼睛盯着那块屏幕。
“少了这一个盒子,难道机器就不能动了?”
“能。”
我指着旁边的手动按钮。
“你可以按。每分钟按一百二十次,连续八小时,人工智能里的人工就有着落了。”
唐甜终于咳出了声音。
顾承取出手机,转了三千元。
我确认到账,把收据发给他。
“谢谢惠顾。下次谈价格,别带婚约,容易造成无效沟通。”
我们把设备抬到车上时,父亲打来电话。
“明天恒丰的改造项目,你退出。”
我把安全带扣上。
“理由。”
“沈家也在竞标。你拿着我的姓出去抢生意,让别人怎么看?”
“我姓许。”
电话里静了两秒。
沈灵接过了电话。
“姐姐,爸爸已经给足你面子了。你那点规模,拿什么和沈家争?”
我打开工作群,看到客户刚确认的测试安排。
“拿机器。”
她笑了一声。
“可你的报价,我已经看过了。”
我盯着屏幕上两个不同的文件名。
发给客户的,是正式方案。
发给父亲了解业务的,是半年前已经作废的初稿。
我把手机放回耳边。
“那你明天,一定要照着看过的准备。”
【第三章】
第二天,我的货车被堵在恒丰厂区门外。
门岗把通行单推回来。
“有人通知,你这批设备的归属有争议,先不能进。”
我隔着车窗给父亲打电话。
他接得很快。
“在外面站一会儿,就知道家里有多好了。”
“你向客户说设备是沈家的?”
“我只是提醒他们审慎。”
测试还剩四十五分钟。
唐甜坐在副驾驶,抬头看了一眼厂区时钟。
她今天不是来帮我吵架的。
她接了恒丰的技改专题,要记录两家公司的现场测试。
我把昨天的出库确认单、加工付款单和软件登记材料打包,发给项目组。
“设备可以核验。先按已备案的便携测试方案,让我本人进场。”
门岗打完电话,把小门打开。
我拎起控制盒和工具箱。
唐甜看了看货车。
“这么大一车不要了?”
“要。先救订单,回来再认亲。”
会议室里,父亲已经坐在主位旁边。
沈灵把一份报价摊到桌上。
“姐姐,你总算来了。我们比你的价格低两成,你不会怪我吧?”
我把工具箱放下。
“你报的什么方案?”
“整线更换。你不是说,旧设备不换就没法升级?”
我接过她的报价单。
技术参数、设备型号、连一个已经改过的错别字,都和旧方案一致。
“这是去年客户考虑过的方案。后来预算调整,需求改成保留原机架和传动部分,只更换控制与检测模块。”
项目负责人把招标附件翻到要求页。
沈灵的手指从纸上滑了下去。
父亲侧头看她。
她抓起文件,翻得纸张哗哗响。
“我们也可以改。”
“可以,按客户流程补充。”
我没再看她,换上工装,进了试验区。
金属台面贴着手背,凉得我缩了一下指节。
机器启动,传动带带着试件向前跑。
现场工程师按下故障模拟开关。
屏幕跳出红色报警。
我拧螺丝的手停了半拍。
唐甜站在安全线外,没问。
父亲站起来。
“看见了吗?接几根线就敢出来做项目。”
我核对端口,把备用接头换上。
“报警正确。刚才模拟的是传感器断路,不是机器失控。”
工程师在表格上打了勾。
父亲站着没坐。
测试继续。
直到最后一组数据出来,我才把手套摘下。
掌心全是汗,塑料护套粘着皮肤,扯得指缝发疼。
项目组要求下午复核,结果不会当场宣布。
我点头,在原始数据上签字。
沈灵突然走近。
她站在我和父亲中间,嘴唇紧抿。
那道声音再次钻进来。
“姐姐刚才偷偷改了测试参数,她怎么能拿工人的命去赚钱?”
父亲一步跨到控制台前。
“暂停!数据有问题!”
顾承也从观察区走了过来。
他是这次项目的渠道合作方,胸前挂着访客证。
“许禾,把操作记录拿出来。”
我没碰电脑。
现场工程师先把权限页面调出来。
我的账号只有接线调试权限。
测试参数由客户提前锁定。
后台显示,最后一次修改发生在昨天下午,由客户工程组完成。
沈灵的嘴角僵住。
我看向她。
“你是在哪儿看见我改参数的?”
“我没有说话。”
“对。你只是没张嘴。”
唐甜把镜头对准屏幕。
工程师把操作日志导出,交给项目组封存。
父亲仍挡在控制台前。
“保险起见,今天的测试作废。”
“谁的保险?”
我把手套放到桌上。
“客户的,还是你们照着旧方案报价以后,急需找个台阶的?”
顾承看了沈灵一眼。
沈灵扶住椅背。
“我只是担心出事。”
项目负责人收起文件,要求无关人员离开试验区。
父亲拽住我的胳膊,把我带到走廊。
他的指甲压着工装袖口,布料勒进肉里。
“把投诉撤了,别把你妹妹逼到没路走。”
“我还没投诉。”
“那就不要投诉。”
我看着他。
“刚才的数据你看见了。她的心声可以是编的。”
父亲松开手,整理了一下袖口。
“你以为,我不知道她能编?”
【第四章】
走廊尽头的风扇转了一圈,又卡住。
我听见叶片碰着护网,咔哒,咔哒。
“你知道?”
父亲看了一眼试验区。
“这种事没必要让外人听。”
“那你昨天为什么让我打开包?”
“刚回来,给妹妹一点安抚,不应该吗?”
“为什么说我贪财?”
“你若不争,别人怎么说都影响不了你。”
我把勒皱的袖口拉平。
“原来不是心声让你误会我。”
父亲抬手打断。
“许禾,我把公司做这么大,不是靠家里人人都争一句对错。你母亲就是脾气太硬,最后什么也没留下。”
我抬眼看他。
“她留下了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
他嘴唇抿紧,手伸进西装口袋,又拿了出来。
“你先回家。股份的事,可以再谈。”
“担保的事也再谈?”
“你一定要这么算?”
我打开手机录音页面。
“从现在起,我会记录涉及财产和工作的沟通。你要说,就说清楚。”
父亲向后退了一步。
沈灵从试验区出来,停在他身边。
“爸爸是想给你台阶。你别不识好歹。”
我问她:“你的心声,一天只能让附近的人听见一句,对不对?”
她下巴一抬。
“你想干什么?”
“昨天说完,你喝了三杯水,之后一句都没出现。今天你一直等到测试结束才用。真有那么多担心,怎么还分批发货?”
她捂住喉咙。
父亲压低声音。
“够了。”
“还有限制。隔着试验区的玻璃,外面的人没反应。你走到我们旁边,声音才出现。”
我朝顾承招了下手。
他已经站在门边。
“你不是说,心里的话不会骗人?来,听听售后说明。”
沈灵扭头瞪他。
“你不会真信她吧?”
顾承看着她。
“参数没有被修改。你刚才为什么那么想?”
“我想错了,不行吗?”
“你说她偷偷改了。”
“那又怎么样!”
她把手里的水杯砸到地上。
水溅到我鞋尖,杯盖滚进墙角。
“我妈传给我的本事,我爱怎么用就怎么用!十步以内,一天一句,说完嗓子疼的人是我,不是你们!”
她说完,猛地看向我的手机。
我点了下屏幕。
“这段说出声了,能录到。”
她扑过来,被顾承拦住。
父亲伸手,没拉她,先来拿我的手机。
我后退半步,背抵住墙。
“别碰。真要为了她把场面闹大,你昨天买的团圆宣传版面也够用。”
唐甜站在走廊入口。
“沈总,客户请您回会议室,对报价方案作解释。”
父亲的手悬了两秒,收了回去。
他走之前盯着我。
“离了沈家,你以后别回来求我。”
我把地上的杯盖捡起来,放到沈灵脚边。
“放心。我的售后范围不包括认爹。”
下午复核结束,项目组没有因为这场争执直接把订单给我。
他们要求追加连续运行测试,还要审查工作室的交付能力。
我签了测试承诺,交了一笔保证金。
唐甜看着我手机里的余额。
“你就剩这么点?”
“三万七。”
“刚才那股不差钱的气势呢?”
“租的。按分钟收费,已经退了。”
她把自己的保温杯塞给我。
“喝口水,嘴还得留着收尾款。”
三天后,我拿到第一份正式改造合同。
不是整厂订单。
先做一条线,验收合格,再谈后续。
我给供应商付定金时,顾承打来电话。
“那笔融资,沈总还差一个保证人。你真的不考虑?”
“你考虑了吗?”
他没回答。
我把合同压在桌上,逐页盖章。
电话另一端传来沈灵的声音。
“顾承,你跟她说这些干什么?她不相信我们,我相信你。”
下一秒,顾承说:“我会签。”
我停下印章。
“那就逐页看清楚。往后别说,是谁的心声替你按了手印。”
【第五章】
第一条线验收那天,我没去饭店庆祝。
我蹲在厂里,用棉签清理一个反复报警的接头。
客户问我:“这不已经达标了吗?”
“达标是合同要求,半夜把我叫起来是售后要求。我想多睡两小时。”
他站在旁边等了十分钟,等我把波形重新跑稳,才在验收单上签字。
第二条线的订单,当天发了过来。
我搬进一间带仓库的办公室。
桌子是二手的,椅子少一个扶手。
唐甜来拍交付回访,看到墙上的排班表。
“许总,公司发展很快嘛,已经有研发部、销售部、售后部了。”
我把三个部门后面同一个名字圈起来。
“许禾、许禾,还是许禾。”
她对着镜头点头。
“贵公司管理层十分团结。”
我笑着要关灯,电话响了。
父亲说:“把恒丰后续的订单交给沈家,客户那边我去沟通。你回公司做技术,每个月给你两万。”
“我这个月工资还没开。”
他的声音松了些。
“所以说,外面没你想得那么容易。”
“因为先给工人发了,货款也要付。我不想从三千万保证人,升职成两万块的欠薪员工。”
他把电话挂了。
那个月,我招了第一名工程师。
下个月,我用验收款买了第二套测试工具。
第一年年末,唐甜来补拍专题,问我能不能讲一句创业感言。
我递给她一摞出差票据。
“别让老板订最便宜的酒店。”
“为什么?”
“老板会因为省下的八十块,在凌晨三点跟漏水的水龙头建立劳动关系。”
她把这段剪进了报道。
视频传开以后,来询价的人多了。
也有人在评论区贴了一张图。
图里,我站在沈家车间门口,手里抱着控制盒。
配文说,我卷走家里的技术,还借着被退婚卖惨抢客户。
那张图被截掉了前后。
出库确认单没有。
设备原始入库附件没有。
顾承付超期占用费的转账,也没有。
第二天,一家新客户暂停了合同。
第三天,供应商问我要不要改成全款发货。
我坐在仓库里,手指抵着付款计划表,一格一格往后挪。
唐甜把手机放下。
“要不要现在就发视频?”
“先把原始文件核完。我要的是客户敢下单,不是评论区替我骂赢。”
她点头,坐下来核时间戳。
我打给父亲。
“图片从你们公司传出来的。”
“网上的事,我管不了。”
“发图的账号,绑定的是沈灵业务助理的工作电话。”
父亲停了几秒。
“你先回来谈。对外闹大了,受损的是整个家。”
“家里吃亏的时候,我是全家的一部分。分东西的时候,我是快递送错了地址。”
他在电话里拍了一下桌子。
“许禾!”
我把电话挂掉。
当晚,我们发出完整借用和归还记录。
第二天,律师函送到账号运营方。
第三天,沈家的客户找到了我。
对方带来一个烧坏的控制盒。
外壳贴着我工作室早期用过的标签。
“沈家说,这批货是从你这里采购的。设备停了两天,我们损失谁赔?”
我刚要拆外壳,又把螺丝刀放下。
“先封存。一起去检测,别让谁说我动过手脚。”
父亲的电话紧跟着打来。
“一个盒子而已,你先帮忙修好。都是一家人,没必要把供货关系分那么清。”
我盯着那张仿制标签。
边缘印歪了一毫米。
“先分清。我的产品序列号里,没有这一批。”
检测结果出来时,客户的采购清单也送到了。
供货商叫瑞盈技术。
我翻到发票页,手指停住。
这家公司,正是当初沈家说替我垫付加工费的那一家。
周姐在那天晚上给我发来消息。
只有一句。
“别只查机器,查谁收了钱。”
【第六章】
我和周姐约在公司楼下。
她把一个装文件的袋子放到桌上,没立即推给我。
“先说清楚,我不是来做好人的。”
“那我们少一道感恩程序。”
她笑不出来。
“沈灵让我补签三份采购确认。货没进库,付款已经做了。她说我不签,就把以前有问题的报销都算在我头上。”
我把袋子推回她面前。
“涉及你经手的事,找律师。该向哪里提交就向哪里提交。我的供货记录,可以配合核验。”
她捏着袋口。
“你不想拿去曝光?”
“我想赢,不想替你再添一桩材料来源不清的麻烦。”
周姐低下头,指甲在纸袋上压出一道白印。
“我做了十几年账,总觉得老板签字,我照着做就行。”
“现在还能按事实把事情说清楚,就去说。”
她走之后,我把自己的采购、加工和交付记录交给律师。
客户把故障设备送检。
结果很明确。
里面的主板和程序都不是我的产品,外壳上的标签也没有对应的出库记录。
公开说明发出时,我只写了能够证明的部分。
那批设备不是我生产,也没有经过我的授权。
沈家的生意,我没替他们判。
但原本停下的客户,重新打来电话。
“许总,我们去你厂里看过。你这里发货,每台都能查到记录?”
“能。从哪颗螺丝开始查都行,别让我赔午饭。”
客户笑了,约好下周验厂。
沈灵没有停手。
她给供应商发消息,说沈家要集中采购,前提是不再给我供货。
一个常用零件断了供应。
我带着工程师连续测了四天替代件,验收又推迟了三天。
违约金按合同赔。
我没躲,把测试报告和更换方案一起交给客户。
客户在签收单旁边写了一句:后续按计划执行。
唐甜来时,我正趴在桌上啃冷馒头。
“网上都在说你打脸赢了。”
我指了指违约金转账。
“脸不能拿去买轴承。赢完还得上班。”
她坐到旁边,替我把另一半馒头掰开。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说是沈家卡你?”
“我会保留证据,也会依法追究。但客户买的是能按时运转的机器,不是我的委屈。”
第二年,我们从单条产线改造,做到了小型整厂交付。
我签第一笔设备贷款时,把保证条款看了三遍。
唐甜拿着镜头等得手酸。
“还没看完?”
“有人教过我,这玩意儿不能靠听心声。”
第三年,办公室里终于不用每张椅子都对着我。
工程部有人敲门,销售有人接电话,售后群里有人替我回复半夜的报警。
我刚端起一杯热水,周姐的消息到了。
她已经离开沈家,正在配合核查此前经手的账目。
消息里附着一份公开公告。
沈氏设备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被受理。
我看完,先去仓库核了一遍下一批订单需要的设备。
公司的生产场地到期了。
现有产能,也接不下已经谈妥的两份新合同。
我把公开处置的资产清单投到会议屏幕上。
厂房租赁权益、生产设备、部分商标和专利。
不包括我那套程序。
从来都不包括。
“评估一下。”
我把笔递给工程负责人。
“只算使用价值,别替我算亲情折扣。”
尽调进行到一半,父亲突然来电。
“禾禾,周日回家吃顿饭。”
我握着杯子,没有出声。
他咳了一下。
“家里找到了收购方。对方要求把你那套技术的归属也确认一下。你回来签个字,大家都好过。”
我垂眼看向桌上的材料。
最新提交的收购意向书,落款正是我的项目公司。
父亲还在电话里说:“这次,你总得帮爸爸一次。”
【第七章】
我按约去了沈家。
桌上有饭。
这次他们终于学会了先准备食物。
父亲把一道菜转到我面前。
“你小时候爱吃这个。”
我看着盘子里的虾。
“我对虾过敏。”
他的手停在转盘上。
沈灵把盘子拉回去。
“爸爸事情那么多,哪能记住每件小事。你别一回来就挑刺。”
我拿起筷子,又放下。
“文件呢?”
顾承坐在她旁边,眼下有一片青色。
三年前那笔融资已经逾期。
他签过保证,债权人正在依法追偿。
他把文件递过来。
“先看看,不合适可以商量。”
标题是技术成果权属确认书。
正文写着,我的控制程序是在沈家资金支持下开发,应当归沈氏设备公司所有。
我翻到最后。
签字日期留着空白。
“写今天,还是倒填三年前?”
父亲夹了一筷子菜,没夹起来。
“你别把话说成这样。”
“那你把事做成哪样了?”
沈灵拍了下桌子。
“现在一家人都要没饭吃了,你还计较一套程序!收购方愿意出钱,是看我们有技术,不是来看你耍脾气!”
我把文件合上。
“收购方没有提出这个要求。”
她往椅背一靠。
“你怎么知道?”
我从包里拿出项目公司的授权文件,放到转盘上。
玻璃转了半圈,纸停在父亲面前。
他低头看见我的名字。
先是没动。
随后把文件拿近,又翻到盖章页。
筷子从他手边滚下去,撞在碗沿上。
沈灵伸手把纸抢过去。
“这不可能。”
她打开手机,输入公司名称。
登记信息一页页弹出来。
她的拇指戳了三次,屏幕停在实际控制人那一栏。
“你哪来的钱?”
“挣的,融的,贷款的。该付利息付利息,该承担风险承担风险。”
“你装什么!你有钱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我挣的是营业收入,不是家庭许愿基金。”
父亲往前坐了坐。
“禾禾,这就好办了。既然是一家人,没必要走那么多程序。你把收购款先打到爸爸账户,剩下的爸爸帮你办。”
我把授权文件收回包里。
“公司进入破产程序,资产由管理人依法处置。钱付到指定账户,不付给你。”
他的眼皮跳了两下。
“那爸爸这些年的心血呢?”
“在评估报告里。”
“我养了这么多人,做了这么多年企业,到头来连生活都没有保障?”
“你可以依法申报属于你的权利,但不能拿别人的资产替自己养老。”
沈灵站起来,椅子被她撞倒。
“说到底,你就是回来踩我们的!”
我把桌上的技术确认书撕开。
纸沿割过指腹,留下一道细细的口子。
我抽出纸巾压住。
“真要踩你们,我今天就签了,让一个权属有争议的项目拖住整个处置。”
顾承忽然伸手,按住沈灵还要往前探的胳膊。
“别说了。”
她甩开他。
“你现在帮她?当初说她不懂事的人不是你?”
顾承的肩背僵住。
我起身去拿外套。
父亲喊住我。
“你是不是忘了,你当年也签过文件?”
我回头。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透明文件袋。
里面压着一张有我签名的纸。
“保证人的名字,不止顾承一个。”
沈灵重新扶起椅子,坐下。
她盯着我,一字一顿。
“你不想被一起追债,就把收购条件改了。”
【第八章】
我没伸手抢那张纸。
“给我一份清晰复印件。”
父亲把文件袋往回收。
“先谈条件。”
“谈什么?”
“收购后保留我的管理岗位。小灵进财务,你不能把我们赶出去。”
“工资呢?”
他报了一个数。
我看向沈灵。
“你呢?”
“公司都被你拿走了,我拿点工资怎么了?”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开启录音,重新问了一遍。
两个人都闭了嘴。
我拿起包。
“材料交给律师核验。真的我依法承担,假的你们依法解释。收购按程序走,别拿一张复印纸跟我谈终身饭票。”
我走到门口,顾承追出来。
“等一下。”
他把一张照片发给我。
是刚才那份所谓的保证文件。
“我只拍到这一页。”
“你为什么拍?”
他喉结动了一下。
“因为三年前,你提醒过我看清楚。我没听。”
“现在听懂了?”
“债权人找上来以后,我去调过当年的合同。有些付款,根本不是用在设备上。”
“那你该找律师,不该找前未婚妻。”
我拉开车门。
他按住门框,手指用力,又松开。
“许禾,我当时真以为你太在乎钱。”
“你现在也在乎了。”
车门合上。
我把照片发给律师。
签名是真的。
但它来自那份放弃继承声明。
纸边一道浅浅的折痕、签名旁边一个没擦干净的墨点,位置都对得上。
唐甜把当年未剪辑的录像调出来。
我在镜头里划掉任职意向,明确写下未签署保证文件。
那份双方确认过的原件,还锁在我的资料柜里。
我们要求核验所谓保证合同的原件、签署过程和交付记录。
父亲没有提供。
沈灵倒先把照片发给了处置项目的联系人,声称买方和债务人存在未披露的债务纠纷。
交易审查多加了一项。
我的贷款审批也要求补充说明。
项目组来问我,是否考虑退出。
我把所有原始材料交出去。
“核完再决定,不抢这两天。”
延期产生的费用,我按合同付。
这口气咽得下,不等于我会当没发生。
律师向相关方提交正式异议,申请对涉嫌伪造的材料进行核查。
唐甜坐在我对面,看我重新算现金流。
“她想让你急。”
“我急。”
我按着计算器,重新输入一笔利息。
“但急不能代替签字。她就是盼着我把这两样搞混。”
核验期间,周姐经正式渠道提交的材料进入了相关调查程序。
与本次资产权属、设备付款有关的部分,也由管理人提供给符合条件的竞买人查阅。
瑞盈技术的关联关系被查了出来。
沈灵实际控制的公司,向沈家销售过一批高价设备。
有些真实存在,只是被加了几道价。
有些只有单据,没有入库记录。
父亲在数份付款审批上签过字。
顾承担保的融资,部分流向了这些交易。
资料送到我手里时,周姐给我打来电话。
“有两份不实单据是我经手,我已经如实说明。该承担的,我不躲。”
“你提交的原始记录能核对上?”
“能。她让我删除的邮件,我没删。”
我挂断电话,翻到附件。
其中一封邮件,收件人除了周姐,还有父亲。
正文第一行写着:这批不入库,按上次方式走。
父亲第二天给我打来电话。
他没再提亲情。
“收购以后,旧电脑和旧账册是不是都归你处理?”
我握住手机。
“你想让我怎么处理?”
【第九章】
正式交割之前,管理人安排了现场资产核验。
我到厂门口时,铁门多了一把锁。
沈灵站在里面,手里攥着钥匙。
父亲坐在门岗的椅子上,脚边放着一箱旧文件。
“先把补充协议签了。”
我没接她递出来的纸。
“你们无权给已进入处置程序的资产另设条件。”
“这里是我家开的厂!”
她把钥匙举起来。
“没有我,你今天一台机器都看不成。”
身后有人问:“工资到底什么时候发?”
门口陆续来了几位老员工。
周姐站在他们旁边,拿着已经核对过的欠薪申报表。
父亲站起来,指向我。
“问她。她买了厂,却不肯替大家解决以前的困难。”
一个工人看向我。
我把竞买文件里涉及职工安排的条款翻出来。
“约定由收购方支付的过渡费用,已经进入指定账户。原公司的欠薪和其他债务,按破产程序处理。我不能越过程序把全部债务认下来,也不会把白纸黑字写好的钱省掉。”
“那我们想留下干活呢?”
“按岗位需求公开确认,工龄和原有权益怎么处理,逐项写进文件。别只听谁说,拿到自己的那一份再签。”
周姐把资金确认回执传给他们看。
父亲伸手要拿。
她把纸往回一收。
“沈总,这不是给您签的。”
沈灵脸上的笑落了下去。
“周姐,你也帮外人?”
“我帮我自己把以前没说明白的事说清楚。”
工作人员要求开门。
沈灵把钥匙攥进掌心,往后退。
“除非她承诺,不再追究以前的采购问题。”
门口几个人一起看向她。
父亲咳了一声。
“小灵,说话注意。”
她扭头看他。
“注意什么?不是你说,先拖住,再谈吗?”
父亲的脸一下绷紧。
我站在原地,没接话。
风把那箱文件最上面的一页掀起来。
父亲弯腰去按,沈灵趁势靠近我。
那道隔了很久没听见的声音,再次落进脑子里。
“那些账都是爸爸安排的,我只是照做,他不会把亲生女儿送进去吧?”
父亲的手停在半空。
顾承刚赶过来,站在几步之外,脸上的血色褪了下去。
父亲抬头看沈灵。
“你还用这个?”
沈灵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声咳。
“爸,我没有别的意思。”
“瑞盈是谁的公司,你自己清楚!我让你做利润,不是让你把钱转去买自己的房!”
沈灵往后踉跄一步。
“你现在全推给我?那些付款不是你签的字?你说只要账面好看,银行续贷下来就能周转!”
顾承一步跨进两人之间。
“你们知道资金怎么走,还让我担保?”
沈灵抬手推他。
“你自己要签的!你不是说相信我?”
父亲去捂她的嘴。
她甩开他的胳膊,钥匙掉在地上。
铁器撞击水泥地的声音很尖。
唐甜站在工作人员划定的区域里,镜头一直没有移开。
心声录不到。
他们喊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能。
工作人员上前分开两人,要求配合依法核验。
父亲弯腰捡钥匙,手抖了两次,没捏住。
我没弯腰。
他抬头看我,嘴唇发白。
“禾禾,别录了。”
“我没有录。”
我指了指现场的记录设备。
“也不由我决定录不录。”
门终于打开。
那箱旧账册由工作人员按程序接收,并没有交给我随意处置。
父亲扶着门框,腿弯了一下,慢慢坐到台阶上。
沈灵蹲在他旁边,先是拽他的袖子,随后哭出了声。
“爸,你说过不会出事的。你说过的。”
父亲把袖子抽出来,反复捻着那把钥匙。
“早知道就不该扩那么快。”
我从他旁边走进厂房。
机器表面的灰擦过指尖,留下黑色的一道。
三年前,我抱着控制盒从这里出去。
今天我拿着资产清单,一台一台核对序列号。
几周后,交易条件完成,收购款付入指定账户,资产按程序交付。
那份所谓保证文件的原件仍拿不出来。
相关核查没有因为交割而结束,争议和调查也没有被我拿钱抹平。
新公司的业务发布会定在厂区会议厅。
唐甜提前来试话筒,把议程递给我。
“有件事先提醒你。”
“什么?”
“顾承报名了。提问主题写的是,想争取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
我看了一眼议程。
“可以。”
她抬头。
我翻到最后一页。
“把债务与交易说明排在他前面。让他先复习一下,什么叫自己签的字自己认。”
【第十章】
发布会上,我先介绍了收购范围。
设备、相关资产、接下来的生产安排。
没有把沈家的债务变成许禾公司的债务,也没有把他们过去的行为变成我的责任。
屏幕上的交易结构展示完,台下有人抬手。
“许总,沈家此前是否一直在资助您创业?”
我点开下一页。
第一份设备加工付款记录。
第一笔项目验收款。
第一笔贷款。
还有历次客户交付的时间线。
“这些材料已经在尽调中核验。独立经营不是一句态度,是账、合同和交付记录能一笔笔对上。”
唐甜把镜头推近。
“那您为何还愿意收购这里?”
“设备合适,场地合适,经过评估的价格也合适。”
“没有家庭因素?”
“有。”
台下静了下来。
我换了一页,露出当年借用设备的出库单。
“我对这里比较熟,不容易被人多算一个控制盒。”
有人笑出了声。
顾承坐在第二排,手里捏着提问卡。
轮到他的时候,他站了两次,才把椅子往后推开。
“许禾。”
我看向他。
他眼眶发红,喉结上下动着。
“我已经开始处理自己担保的债务,也把能核实的材料交了出去。”
“那是你应该做的。”
“我知道。”
他握紧话筒。
“以前我总觉得,你说钱、说合同,是不够相信我。现在才明白,你只是把每件事都讲清楚。”
我没接话。
他盯着我,手里的提问卡折出一道深痕。
“还能重新追你吗?”
台下有人转头,有人举起手机。
唐甜站在摄像机后,眼睛看着我,没有替我挡镜头。
我把手里的翻页笔放下。
“不能。”
顾承的嘴唇动了动。
“我不是为了让你替我承担债务。”
“我知道。所以我只回答你的问题,不替你猜动机。”
他握话筒的手缓慢垂下去。
我接着说:“你相信她的时候,可以不选我。现在我也可以不选你。这件事到这里,已经讲清楚了。”
他想再开口,话筒却先碰到椅背,砰的一声。
几排人同时看过去。
他站着,耳朵烧得通红,最后把话筒交给了工作人员。
我重新拿起翻页笔。
“下一位。产品问题可以多问两句,前任售后已经关闭。”
会议厅里响起笑声。
我切回产品页面。
屏幕上的生产线开始运行。
检测、报警、停机、复位。
每一步都有记录,每个指令都有来源。
不用猜谁是不是出于好意。
也不用因为谁掉了眼泪,就把错误信号当成正确答案。
发布会结束,我去后门拿工具箱。
父亲站在那里。
他没进会场,领带松着,手里拎了一只保温袋。
“没放虾。”
我看了一眼袋子。
“有事?”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份放弃继承声明。
纸边已经卷了。
“这个,我还给你。当年不该让你签。”
我没有伸手。
“你留着。”
他的手僵在中间。
“爸爸知道错了。”
“你是知道当年的做法错了,还是知道今天站在这里的人,是你当年赶走的那个?”
他嘴角往下压,拎袋子的指节挤成一团。
“你一定要把爸爸说得这么难堪?”
“那就不是知道错了。”
我弯腰提起工具箱。
他伸手想扶,碰到把手,又收回去。
“以后还能一起吃顿饭吗?”
“我现在不想。”
“等你不生气了呢?”
“别等我,先把你自己该面对的事面对完。”
他低头看着那份声明,嘴里反复念着:“我是你爸爸。”
我把后门推开。
“这件事,从来不是我先忘的。”
门外,沈灵坐在台阶上。
她的鞋跟断了一截,手里握着一沓需要配合核查的材料。
看见我,她站起来。
“姐姐,如果我那天没说那句话,你是不是就不会走?”
“你说的是哪句?”
“说你要抢家产。”
我停在她面前。
她眼睛盯着我,手指把材料边角揉成了纸团。
“不是那句话。”
“那是什么?”
“是你说完以后,他们没问我。”
她张了张嘴。
这次,没有心声过来。
我也没有等。
交割后的第一个周一,我把工牌挂到胸前,去新车间看第一批试产。
周姐过来办理资料交接。
她没有要求我给她安排工作,只把一份经核对的物料清单放到桌上。
“以前经手的事还在处理。我先把这一部分交完。”
我翻开清单,核对签字。
“按流程来。”
她点头,把缺的日期补上。
唐甜扛着相机进门,镜头先扫到我胸前。
“许总,你工牌怎么写维修?”
“上午修设备,下午见客户,晚上催款。牌子换不过来,挑个最常用的。”
她朝办公室看了一眼。
“新桌子还没到?”
“旧的能用。”
话音刚落,桌上的水杯晃了一下。
唐甜往桌底看。
“你这桌脚怎么还垫着纸?”
我蹲下去,把垫脚的废包装抽出来。
“今天正好带了工具。”
我找出扳手,拧紧松动的螺母,把四个脚逐一调平。
唐甜扶着桌沿,用力晃了晃。
没动。
“这回稳了。”
我拍掉手上的灰,把废纸扔进回收箱。
车间里有人喊:“许总,第一台跑完了!”
我刚迈出一步,手机响了。
客户发来验收款到账的截图。
唐甜把镜头抬起来。
“此刻最想说什么?”
我确认金额,抄起工单,朝车间走。
“中午加菜。”
她追上来。
“老板请客?”
“公司付款。”
“你现在这么有钱了,还分这么清?”
我回头,把笔塞进她手里。
“分清才有钱。来,采访占用午休,先把这顿的发票给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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