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沈砚收到第一条未来短信时,正站在餐厅门口。
那天是林薇二十八岁生日。
他提前半小时赶到,把准备好的礼物藏进西装内袋,又反复确认了一遍深蓝色领带。
林薇曾经说过,她喜欢这个颜色。
不是对他说的。
那是八年前,大学礼堂后台,她被同学围着挑选毕业舞会的礼服。沈砚抱着一摞资料从旁边经过,听见她笑着说:“深蓝色吧,像夜空,安静,但不会让人觉得孤单。”
从那以后,沈砚衣柜里多了许多深蓝色的东西。
领带、衬衫、围巾,甚至手机壳。
可林薇从来不知道。
他们是大学同学,后来又在同一座城市工作。她是设计师,有自己的工作室;他是法律顾问,替几家公司处理商业合同。
看起来,他们并不算陌生。
可沈砚始终觉得,林薇站在光里,而他只是站在她身后的阴影中。
只要她需要,他就会出现。
不需要,他绝不打扰。
就在他推门的瞬间,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屏幕上显示着一条陌生短信。
【今晚不要答应林薇。】
沈砚皱了皱眉。
紧接着,第二条短信跳出来。
【她会向你求婚。】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几乎以为是朋友开的玩笑。
可第三条短信很快出现。
【如果你答应,三个月后,她会忘记你。】
沈砚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忘记他?
这算什么恶作剧?
他抬头看向餐厅,林薇已经从包厢里走了出来。
她穿了一件白色长裙,长发挽在耳后,手里捧着一束小小的白色洋桔梗。
和短信里写的一模一样。
沈砚的心猛地一沉。
林薇看见他,眼睛弯了起来。
“你来得正好。”
她走到他面前,把花递给他。
“生日礼物。”
沈砚愣住:“今天不是你的生日吗?”
“我知道啊。”林薇轻声说,“所以这束花,是送给你的。”
他低头看着花束,里面夹着一枚小小的银色盒子。
餐厅里忽然响起悠扬的钢琴声。
周围的客人像是早就知道什么,纷纷朝他们看过来。
沈砚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比一声重。
林薇从他手里拿走花束,打开银色盒子。
里面是一枚旧戒指。
戒圈很细,内侧刻着一个模糊的字母S。
“这是我妈妈留下的戒指。”她抬头看他,声音有些发颤,“沈砚,我想把它送给你。”
沈砚呼吸一滞。
林薇抿了抿唇,像是终于下定决心。
“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
周围响起了起哄声。
“答应她!”
“在一起!”
“快答应啊!”
沈砚看着她眼底的期待,几乎本能地想伸手。
可手机再次震动。
【不要答应。】
【现在拒绝她,你还能救她。】
林薇把戒指放进他的掌心。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沈砚握紧戒指,指节泛白。
他想说愿意。
想了八年。
可最终,他听见自己冷静到近乎残忍的声音。
“对不起。”
林薇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
沈砚强迫自己继续说:“我一直只把你当朋友。”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餐厅里的声音像被人全部关掉。
林薇看着他,眼睛里的光慢慢暗了下去。
她没有哭,只是伸手将戒指拿了回来。
“原来是这样。”
她笑了一下。
“那是我自作多情了。”
她转身走向门口。
沈砚想追上去,却在迈出一步后停下。
因为手机屏幕上,又浮出一条新消息。
【你救错人了。】
门外,林薇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
而那枚被她收回去的戒指,在沈砚脑海中烙得发疼。
2
沈砚在雨里找了林薇三个小时。
她没回工作室,也没回家。
电话打了十七次,无一例外无人接听。
凌晨一点,他终于在母亲留下的旧工作室门口看见她。
林薇蹲在台阶上,怀里抱着一只纸箱,肩膀被雨水打湿了一半。
沈砚撑伞走过去,把伞倾向她。
“为什么不接电话?”
林薇抬头看他,眼神很平静。
“你不是说只把我当朋友吗?朋友之间,也需要报备行踪?”
沈砚喉咙发紧。
“我只是担心你。”
“那你应该早一点说。”
她站起身,抱着纸箱往门里走。
沈砚跟上去:“林薇,刚才的话——”
“是真的,对吧?”
她停住脚步。
“你不喜欢我。”
沈砚没回答。
林薇点了点头,像是替他确认了答案。
“那就别解释了。今晚谢谢你来,也谢谢你拒绝我。至少我以后不用继续猜。”
她说完便打开工作室的门。
里面堆满了未整理的布料、画稿和旧家具。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木头味。
沈砚站在门外,看着她把纸箱放到桌上。
“你要整理到什么时候?”他问。
“我妈留下的工作室可能保不住了。”林薇说,“明天有人来谈合作。如果谈不成,我就得卖掉这里。”
沈砚怔住。
“为什么?”
林薇没有看他。
“父亲当年欠下的债,最近被人重新追了回来。债主说,如果我不签那份合作合同,就要起诉工作室。”
沈砚想起短信。
【明天下午三点,不要让林薇签下星澜公司的合同。】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只有那一句话。
没有号码。
没有来源。
更像是某个系统自动发送的提醒。
“星澜公司给了你什么条件?”他问。
“他们会替我还债,还会保留工作室的名字。”林薇苦笑,“条件是我把全部设计版权交出去。”
沈砚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合同呢?”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帮你看看。”
林薇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浅,却带着明显的嘲讽。
“沈砚,你现在不是说只把我当朋友吗?朋友不用连我的合同都管吧?”
他无言以对。
林薇抱起一叠画稿,转身朝里面走。
“回去吧。今晚我不会想不开,也不会突然消失,更不会因为被拒绝就做什么傻事。”
沈砚站在原地,低声说:“林薇。”
她没有回头。
“还有事?”
“如果那份合同有问题,别签。”
“你看过合同吗?”
“没有。”
“那你凭什么这么说?”
沈砚无法回答。
他不能告诉她,有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号码每天给他发未来消息。
更不能告诉她,短信说她三个月后会忘记自己。
最终,他只能说:“凭直觉。”
林薇沉默了几秒。
“你的直觉,八年前就该告诉你,我喜欢你。”
沈砚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门在他面前关上。
第二天下午三点,星澜公司的负责人周成准时到达工作室。
他带着律师和一份厚厚的合同,态度温和,条件优厚。
林薇翻到最后一页,正要签字时,沈砚突然推门进来。
“不能签。”
所有人都看向他。
林薇的笔尖停在纸面上。
周成笑了笑:“沈律师,听说你在曜川律所工作,不过我们星澜和你们律所没有合作关系吧?”
“没有。”沈砚走过去,抽走合同,“但这份合同存在明显的权利陷阱。”
林薇脸色沉了下来。
“你凭什么拿我的合同?”
“第五页第三条,版权转让范围写的是‘全部创作成果’,包括你未来十年的设计作品。第九页又规定,工作室若终止合作,仍需支付三倍违约金。”
周成的笑容淡了。
林薇翻到那两页,脸色逐渐变白。
她看向周成:“你们没有说过这些。”
“这是标准条款。”
“标准条款不代表合理。”
沈砚将合同放到桌上。
“如果你签了,工作室不但保不住,还会彻底失去自主权。”
周成盯着他,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沈律师似乎很关心林小姐。”
“她是我的朋友。”
“刚被拒绝的朋友?”
空气骤然安静。
林薇抬头看向沈砚。
周成像是故意说给她听:“既然林小姐已经有专业人士替她做决定,那我们也没必要继续谈。”
他收起合同,转身离开。
林薇看着沈砚,半晌后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合同有问题?”
沈砚没有说话。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第一次阻止成功。】
【但她很快会知道,你不是在救她。】
下一秒,短信变成了另一句话。
【你是在替另一个人偿还债。】
3
林薇没有追问。
她只是把沈砚请出了工作室。
“谢谢你提醒我合同有问题。”她站在门口,语气客气得像在对一个陌生律师说话,“但以后不要再替我做决定。”
沈砚看着她。
“我没有想替你决定。”
“你没有看过合同,却知道里面有问题。你不认识周成,却知道他会骗我。沈砚,你到底还瞒了我什么?”
他指尖微微收紧。
“我只是调查过星澜。”
“什么时候调查的?”
“最近。”
“为什么调查?”
因为短信告诉我,你会出事。
这句话到了嘴边,又被沈砚咽了回去。
林薇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你看,连一个理由都不愿意告诉我。”
她关上门。
沈砚站在门外,没有离开。
过了很久,他才收到第三条短信。
【今晚十点,去旧码头仓库。】
【找到蓝色账本。】
【它能证明林薇父亲没有挪用公款。】
沈砚盯着短信,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林薇父亲林建国,八年前因涉嫌挪用合作款离开本市,后来因病去世。
那笔债务一直由林薇的母亲偿还。
直到半年前,林母病逝,债主才突然找上门,将全部责任推到了林薇身上。
那本蓝色账本,如果真的存在,或许能证明林建国当年不是故意挪用。
沈砚当晚去了旧码头。
仓库已经废弃,门锁锈得厉害。
他按照短信提示,在一堆废旧木箱后面找到了一个铁盒。
铁盒里确实有一本蓝色账本。
沈砚翻开第一页,脸色骤变。
账本中记录的不是林建国的名字,而是许多项目往来。
其中一页,清清楚楚写着:
【沈砚,风险评估、款项转移、合同审核。】
旁边还有他的身份证号码后四位。
沈砚握着账本的手骤然发冷。
他从未参与过林建国的项目。
更不可能替他转移款项。
可账本上的签名,几乎和他的字迹一模一样。
仓库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沈砚立刻关掉手机手电筒,躲到货架后面。
两个男人走了进来。
“账本应该已经被拿走了。”
“谁会知道这里?”
“不管是谁,先把剩下的东西处理掉。周总说了,这件事不能留下尾巴。”
“那个叫沈砚的人呢?”
“他已经上钩了。等林薇看到账本里的名字,自然会以为他才是幕后的人。”
沈砚屏住呼吸。
他终于明白,这本账本是有人故意留下的。
可他们为什么知道他的名字?
那两个男人离开后,沈砚才从仓库里出来。
他第一时间联系林薇,却发现她的电话关机。
回到车上,他又收到一条短信。
【不要把账本交给她。】
【她会恨你。】
沈砚盯着这句话,忽然觉得荒谬。
如果他不交,林薇会继续被债务逼到绝境。
如果他交了,她会看到自己的名字。
他在车里坐了很久,最终还是把账本拍照备份,随后将原件送到律所保险柜。
第二天一早,林薇主动来找他。
她站在律所大厅,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昨晚你去了哪里?”
沈砚愣了一下:“怎么了?”
“有人给我发了一张照片。”
她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照片里,是蓝色账本那一页。
最下方,赫然是沈砚的名字。
林薇抬起眼睛。
“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沈砚的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
“这本账本是伪造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没有做过。”
“可上面有你的签名。”
“签名可以伪造。”
林薇盯着他:“所以你昨晚去旧码头,是为了拿走账本?”
沈砚没有回答。
这份沉默,已经足够像默认。
林薇的脸色一点点失去血色。
“星澜的人说得没错。”
“他们说什么?”
“说你接近我,是为了拿到工作室的设计资料。说你替我看合同,是因为你也参与了当年的项目。”
沈砚猛地抬头。
“你相信他们?”
“我不想相信。”
林薇眼眶发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可沈砚,你让我怎么不信?你知道我没告诉过你的事,知道我父亲的旧案,知道星澜合同的陷阱,还在我最狼狈的时候告诉我,你只是把我当朋友。”
她将手机收回。
“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沈砚看着她,想说我只想你平安。
可这句话太轻,也太像谎言。
他沉默的时间越长,林薇眼里的失望就越深。
“我明白了。”
她转身离开。
沈砚追到门口,却被一道新短信拦住。
【别追。】
【这是你最后一次保护她的机会。】
他停在原地。
林薇没有回头。
4
接下来的一周,沈砚没有再见林薇。
他开始调查蓝色账本的来源。
账本上的签名确实是伪造的,但伪造者对他的字迹非常熟悉,甚至知道他大学时期的签字习惯。
这意味着对方调查他已经很久。
沈砚查了星澜公司的股权结构,发现周成只是表面负责人,真正控制公司的人,是一个叫陆川的投资人。
陆川曾是林建国的合作伙伴。
八年前,林建国出事后,陆川接手了他们共同成立的设计供应链公司。后来公司破产,陆川却凭借一笔不明资金重新起家,最终成立星澜。
林薇母亲留下的工作室,拥有林建国当年最重要的设计资料。
那才是星澜真正想要的东西。
他们不是要帮林薇还债。
他们是想用债务逼她交出工作室。
沈砚拿着调查资料去找林薇。
工作室门口贴着法院的封条。
林薇坐在台阶上,手边放着几个纸箱。
她看见沈砚,神情很淡。
“你来做什么?”
“我查到星澜真正的目的了。”
“你不用告诉我。”
“林薇!”
“我说了不用。”
她站起来,把纸箱抱进怀里。
“沈砚,我已经决定和他们签约。”
“不能签。”
“那我能怎么办?”她忽然转过身,情绪终于失控,“卖掉这里?把我妈留下的东西全都扔了?还是像你一样,什么都不告诉我,自己去查,自己去承担,然后等我最后发现你又做了什么?”
沈砚怔住。
林薇红着眼睛看他。
“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什么?”
“不是你不喜欢我。”
她声音发颤。
“是你明明知道我会受伤,却从来不肯把选择权交给我。”
沈砚的心被这句话刺穿。
林薇抱着纸箱往外走。
“你放心,我不会再麻烦你。”
沈砚伸手拉住她。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
“放开。”
他慢慢松开。
林薇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沈砚,你知道吗?我以前真的以为,只要我勇敢一次,我们就会有结果。”
“……”
“那天我向你表白,不是因为我突然冲动。我准备了很久。”
她没有回头。
“可你连拒绝我,都拒绝得那么像提前排练过。”
说完,她快步离开。
沈砚站在封条前,手机忽然彻底黑屏。
那些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第一次停止了。
一天。
两天。
三天。
没有任何消息。
沈砚不知道自己是该松一口气,还是更加不安。
他把所有资料整理好,准备直接交给警方和法院。
这时,律所前台送来一个旧快递盒。
“沈律师,有人寄给你的。”
快递单上的寄件人没有姓名。
收件地址却是林薇工作室。
沈砚拆开盒子,里面是一台老旧的银色手机。
手机边角磨损严重,屏幕上有一道裂痕。
他一眼认出,这是八年前林薇母亲工作室使用的旧手机。
开机后,里面只有一段录音。
沈砚按下播放键。
嘈杂的风声过后,传来少年略显青涩的声音。
“林薇,如果你听到这段话,说明你今天又躲起来了。”
沈砚的呼吸停住。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录音里的少年继续说: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总觉得自己不值得被喜欢。可你要是愿意回头,就会发现我一直在。”
“我不需要你马上回答我,也不要求你一定喜欢我。”
“我只是想告诉你,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是一个人。”
录音结束。
沈砚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是八年前,林薇母亲病重、工作室濒临倒闭的时候。
他曾经在楼梯间找到躲起来的林薇,却不敢当面说出这些话。
于是他把话录下来,借同学的名义送给她。
后来林薇告诉所有人,她收到过一段改变人生的录音,却不知道是谁留下的。
沈砚从未承认过。
而此刻,手机里还有一条未播放的音频。
他按下播放。
林薇的声音传来。
“沈砚,如果你还在替我解决问题,听到这段录音后,来天台找我。”
“我想知道,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5
天台上风很大。
林薇站在栏杆旁,手里攥着那枚旧戒指。
沈砚推门进来时,她没有回头。
“你来了。”
“嗯。”
“那台手机是我在工作室旧柜子里找到的。”她说,“我查了发送记录,里面只有你的录音,还有一堆很奇怪的短信。”
沈砚的手指骤然收紧。
林薇转过身。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遇到这些事?”
沈砚没有再躲。
“是。”
“从什么时候?”
“你生日那天。”
“短信是谁发的?”
“不知道。”
“你相信那些短信?”
“起初不信,但它说的事情全都发生了。”
林薇盯着他:“所以你拒绝我,也是因为短信?”
沈砚沉默。
她的眼眶慢慢泛红。
“短信让你拒绝我,你就拒绝我?”
“它说你会因为我答应你,而在三个月后忘记我。”
“那又怎么样?”
“我不想让你忘记。”
“所以你替我做了决定。”
“我以为那样是在保护你。”
林薇笑了一下。
“沈砚,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真的喜欢你,我宁愿承担忘记你的风险,也不愿意被你亲口拒绝?”
沈砚说不出话。
风将她的长发吹乱,她伸手压住,声音却越来越清楚。
“你总说你在保护我。你替我查合同,替我找证据,替我决定要不要签字,甚至替我决定要不要和你在一起。”
“可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想要什么。”
沈砚低下头。
“对不起。”
“我不要道歉。”
林薇走到他面前。
“我要你告诉我,你到底喜欢不喜欢我。”
八年的秘密终于被推到他面前。
沈砚看着她,第一次没有后退。
“喜欢。”
林薇眼睛微微一颤。
“什么时候开始?”
“你说深蓝色像夜空那天。”
“八年前?”
“嗯。”
“那你为什么不说?”
沈砚苦笑:“因为我觉得你不会喜欢我。”
“你怎么知道?”
“你身边的人都比我好。”
“这是理由?”
“我没有钱,没有背景,也不够有趣。你那时候喜欢的人,至少应该是——”
林薇突然伸手捂住他的嘴。
“闭嘴。”
沈砚愣住。
她收回手,眼中带着恼意。
“我喜欢谁,是我自己的事。你凭什么替我判断?”
“我只是……”
“你只是习惯了站在远处。”
林薇将戒指递到他面前。
“这枚戒指,我本来准备在生日那天送给你。”
沈砚看着它。
“可你拒绝了。”
“所以现在我重新问一次。”
她抬起眼睛。
“沈砚,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面对这些事?”
不是“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而是一起面对。
沈砚刚要回答,手机忽然亮了。
沉寂了几天的屏幕上,浮出一条新消息。
【第三次警告。】
【林薇会在三个月后忘记你。】
紧接着,一张照片自动出现。
照片里,林薇躺在医院病床上,目光陌生地看着他。
沈砚脸色骤白。
林薇看到了屏幕上的照片。
她没有追问,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这一次,别替我决定。”
沈砚望着她。
林薇一字一句地说:“如果未来真的会让我忘记你,那就让它发生。”
“我不答应。”
“那你就陪我一起去改变。”
她握紧他的手。
“不是你一个人。”
就在这时,手机又跳出一行字。
【你终于学会了第一件事。】
【但你还没有发现,真正的发信人是谁。】
6
沈砚将那台旧手机带回律所,拆开检查。
手机没有插卡,也没有连接任何网络。
可每次短信出现,屏幕都会自动亮起。
他把手机交给技术人员检测,对方只查出一个结果:里面的系统早已损坏,根本不可能正常接收信息。
林薇得知后,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想把手机砸了。
“它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当然会被它牵着走。”
“我知道。”
“知道还留着?”
“因为它可能和我父亲的案子有关。”
林薇看着手机,神情复杂。
“我妈以前说过,这台手机是她在一个展览会上买来的旧设备。卖家只说它能保存‘未发生的消息’。”
“未发生的消息?”
“我当时以为是宣传噱头。”
沈砚翻看手机里的文件,发现除了录音,还有一段隐藏视频。
视频拍摄于八年前。
画面中,林薇的母亲坐在工作室里,神情疲惫,却一直在整理一堆文件。
她对着镜头说:
“如果有一天林薇遇到无法解决的麻烦,就把这台手机交给她。”
“但不要告诉她,答案在过去。”
视频到这里突然中断。
沈砚反复播放,发现桌上的文件夹上写着一个名字——陆川
林薇脸色变了。
“我妈当年一直怀疑陆川。”
“怀疑他什么?”
“她说我父亲不是挪用公款,而是被人做了局。可后来她病得很重,没来得及查清。”
沈砚将视频复制下来。
“我去找陆川。”
林薇拦住他。
“这次一起去。”
陆川的办公室设在星澜大厦顶层。
两人刚进入大厅,周成便带着保安迎过来。
“沈律师,又来替林小姐出头?”
沈砚将一份文件放到前台。
“这是法院要求星澜提供的原始合同和财务记录。”
周成脸色一变。
“你们凭什么——”
“凭你们伪造账本、诱导签约,还涉嫌侵占设计成果。”林薇打断他,“周总,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哪一条足够让星澜停业调查。”
周成的表情终于沉了下来。
“林小姐,你母亲留下的工作室早就负债累累。没有星澜,你连门都保不住。”
“至少我不会把它卖给骗子。”
周成冷笑。
“你以为沈砚是真心帮你?你知道他父亲当年和陆总是什么关系吗?”
沈砚眸光一沉。
“你说什么?”
周成故意放慢语速。
“你父亲沈怀山,是当年项目的法律顾问。所有合同都是他审核的。后来出了问题,他倒是全身而退,留下林家承担责任。”
林薇转头看向沈砚。
沈砚也愣在原地。
他从未听父亲提过林建国的案子。
父亲在他大学时已经去世,留下的资料并不多。
周成笑着说:“你以为他为什么一直帮你?因为他欠林家一条命。”
沈砚没有接话。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许多细节。
父亲生前确实反复叮嘱过他,不要接触林建国的旧案。
可他一直以为,那只是父亲不愿提及的职业污点。
林薇轻声问:“这是真的吗?”
沈砚看着她。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还是你不愿意告诉我?”
“我真的不知道。”
“那你查过吗?”
沈砚无法回答。
因为从收到短信开始,他调查的都是林薇未来会遇到的危险,却从未查过自己的父亲。
林薇往后退了一步。
周成适时开口:“林小姐,现在你应该明白,沈砚接近你并不是偶然。”
“闭嘴。”
沈砚冷冷看向他。
“你们越是想让我和林薇互相怀疑,越说明你们害怕我们查到真相。”
周成脸色难看。
电梯门忽然打开。
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出来。
他拄着手杖,身后跟着两名秘书。
陆川。
他看了沈砚一眼,神情十分平静。
“沈怀山的儿子,确实长大了。”
沈砚走上前。
“陆先生,八年前的项目究竟发生了什么?”
陆川笑了笑。
“你父亲没告诉你吗?”
“我问你。”
“你父亲是最后一个见过林建国的人。”陆川说,“当晚,他拿走了全部合同原件,第二天林建国就失踪了。”
林薇脸色发白。
“你有证据吗?”
陆川示意秘书递过来一份文件。
那是一张旧照片。
照片里,沈怀山站在码头仓库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旁边的人,正是林建国。
照片背面写着日期。
八年前,林建国出事前一天。
沈砚盯着照片,忽然觉得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他拿出来。
【不要相信陆川。】
【照片是真的,但故事是假的。】
7
离开星澜后,沈砚一整晚没有说话。
林薇也没有催他。
两人回到工作室,在封条外的台阶上坐了很久。
夜里十一点,沈砚才开口。
“我父亲去过旧码头。”
“嗯。”
“他可能真的见过你父亲。”
“嗯。”
“也许他确实拿走了合同。”
林薇侧过脸看他。
“你相信陆川?”
“不相信。”
“那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如果我父亲和你父亲的案子有关,那我过去所有的帮助,可能都不是补偿,而是另一种亏欠。”
林薇沉默了一会儿。
“沈砚,你父亲做过什么,和你没有关系。”
“可如果他害了你父亲——”
“你也没有害我。”
“但我一直瞒着你。”
“这一点,你确实很讨厌。”
沈砚低下头。
林薇轻轻叹气。
“可你现在至少愿意告诉我了。”
沈砚看向她。
她把那枚旧戒指放到他掌心。
“这次收好。”
“你还愿意给我?”
“我只是暂时不想收回。”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你误会,我原谅你了。”
她认真地说:“我还在生气。”
沈砚握住戒指,嘴角却轻轻扬了一下。
“那我努力。”
“努力什么?”
“努力让你继续生气,但不要离开我。”
林薇怔了一下,耳尖微微发红。
“你现在倒是会说话了。”
“以前不敢。”
“现在怎么敢了?”
沈砚看着她。
“因为我发现,沉默并不能保护你。”
林薇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肩膀靠在墙上。
这一夜,两人决定共同查清旧案。
他们先去找沈怀山的旧助理。
老人住在城郊,见到沈砚后,第一句话就是:“你终于来问了。”
沈砚心中一震。
“你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你父亲去世前,反复说过一句话。”
老人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他说,真正的账本不在林建国手里,也不在陆川手里。”
林薇接过纸袋。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车票和一枚旧钥匙。
车票的日期,正是八年前林建国失踪的那一天。
终点站是邻市。
“我父亲为什么留下这些?”
“他说,如果有一天你来问,就把它们交给你。”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老人苦笑:“因为他知道你会去查。可那时候,你还太年轻。”
沈砚握紧车票。
“我父亲到底做了什么?”
老人迟疑很久,才说:“他没有替陆川做假账。他发现陆川挪用资金后,曾经想报警。”
“那后来呢?”
“林建国先一步失踪了。你父亲带着合同原件去找他,想劝他一起作证。可那之后,你父亲也被人盯上了。”
林薇低声问:“是谁?”
老人摇头。
“我不知道。只知道你父亲没有死在邻市。”
“什么意思?”
“他后来回来了。”
沈砚和林薇同时抬头。
老人从另一个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沈怀山站在医院走廊里,身旁是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
男人侧脸模糊,却能看出身形和林建国极其相似。
照片背面只有一行字:
【他还活着,但不能回去。】
林薇的手开始发抖。
“我爸还活着?”
沈砚也觉得难以置信。
如果林建国没有死,那么当年所谓的死亡证明又是谁伪造的?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再次亮起。
【别去邻市。】
【你们会在那里找到林建国,但他已经不是你们认识的那个人。】
沈砚盯着短信,忽然笑了。
林薇看向他:“你笑什么?”
“它开始害怕了。”
“什么?”
“如果短信一直想控制我们去哪里,就说明它不希望我们知道真相。”
沈砚把手机递给她。
“这次我们偏要去。”
第二天一早,他们坐上了去邻市的高铁。
列车启动前,沈砚收到一条没有内容的短信。
几秒后,屏幕上浮出一个名字。
【林薇。】
发送人一栏,赫然显示:
【林薇本人。】
8
林薇看到那个名字时,脸色瞬间变了。
“这不可能。”
“你有没有换过手机号码?”
“没有。”
“你的手机呢?”
林薇立刻拿出来。
她的手机安静地躺在手里,没有任何异常。
沈砚点开那条短信。
里面只有一段语音。
按下播放后,传来林薇自己的声音。
“沈砚,如果你看到这条消息,说明你已经开始怀疑那台手机了。”
林薇整个人僵住。
语音中的她继续说:
“不要相信所有提前知道的事,也不要把未来当成命令。你看到的每一种可能,都是从你的恐惧里长出来的。”
沈砚抬眼看她。
林薇摇头:“我没有录过。”
语音继续播放。
“八年前,我母亲发现陆川挪用资金后,曾经委托一家公司研发一套风险预警系统。那套系统会根据使用者掌握的信息,推演出最可能发生的结果。”
“它不能真正预知未来,只能计算人的选择。”
“而你,是它最后一个测试者。”
沈砚看着那台旧手机,终于明白过来。
短信并不是来自未来。
它只是根据他知道的线索和最害怕的结果,给出一个又一个推演。
他害怕林薇忘记自己,所以手机便不断推送“她会忘记你”。
他害怕林薇因签约受伤,所以手机将所有风险包装成不可改变的预言。
他害怕自己来不及救她,于是每一次短信都让他更加依赖它。
“我母亲为什么会把它留给我?”
林薇闭了闭眼。
“她大概希望我明白,真正的危险不是未来,而是有人利用恐惧替我们做决定。”
沈砚低头看着屏幕。
“可这段语音为什么会现在出现?”
“因为触发条件到了。”
“什么条件?”
林薇看着他。
“你终于开始不相信它。”
列车经过一段隧道,车厢内短暂陷入黑暗。
等灯光恢复时,旧手机又自动亮了。
【林建国没有死。】
【但他不在邻市。】
【真正的账本,在林薇母亲的墓里。】
沈砚看完,直接关掉手机。
林薇问:“你不去?”
“不去。”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被它牵着走。”
“那我们去哪里?”
“去邻市。”
“短信说他不在那里。”
“所以更要去。”
林薇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终于学会反着听了。”
“不是。”沈砚将手机收进包里,“我只是学会先问你想不想去。”
林薇的笑意停了一瞬。
“我想去。”
“那就去。”
邻市的车站附近,他们找到了旧照片里的医院。
医院已经改名,原来的病历档案也被转移。
沈砚通过父亲旧助理提供的线索,找到一名退休护士。
护士回忆了很久,终于想起八年前确实有一名重伤患者被送来。
那人没有身份证,身上只有一枚刻着“林”字的钥匙。
“他后来去哪了?”林薇急切地问。
“出院后,被一个女人接走了。”
“什么女人?”
“年纪不大,姓周。”
沈砚和林薇对视一眼。
周成?
可周成是男人。
护士翻出当年的登记簿。
接走病人的人,登记名字为:周岚。
林薇脸色微变。
“周岚是我母亲的助理。”
护士点头:“她说会把病人送去疗养院。后来有没有去,我就不知道了。”
沈砚立刻联系周岚。
电话无人接听。
他们回到车站时,收到警方传来的消息。
周岚三天前离开本市,去向不明。
与此同时,星澜公司提交了新的诉讼材料,指控林薇工作室侵占星澜设计成果。
材料中最关键的证据,竟然是沈砚曾经替林薇整理过的文件。
林薇看着那份材料,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他们把你也写进去了。”
沈砚低声说:“他们想让你以为,我和他们是一伙的。”
“可你确实碰过这些文件。”
“我知道。”
他拿出手机,将自己备份的全部资料发给林薇。
“以后所有东西,你自己保管。”
林薇看着他:“你不怕我不相信你?”
“怕。”
“那还给我?”
“因为这次,你有权决定相信谁。”
林薇看了他很久,接过手机。
就在这时,周岚发来一条消息。
【想知道林建国在哪,去看你母亲留下的最后一幅画。】
9
林薇母亲留下的最后一幅画,藏在工作室地下室。
封条还没被撕开,两人只能从后窗进去。
地下室堆满了旧画框。
林薇一幅幅找过去,终于在最里面发现一张没有署名的黑白画。
画的是一座海边灯塔。
灯塔下站着两个模糊的人影。
画框背后,贴着一张纸条。
【灯塔不是终点,海浪会带走所有秘密,但带不走证据。】
沈砚检查画框,发现底部有一处夹层。
里面放着一枚存储卡。
存储卡中有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林建国和陆川当年的合作合同。
第二份,是陆川挪用资金的转账记录。
第三份,是一段视频。
视频拍摄于八年前。
林建国坐在车里,脸上有伤。
他对着镜头说:
“如果我没有回来,说明陆川已经知道我拿到了证据。”
“沈怀山不是我的敌人。他在帮我。”
“但我不能回去。陆川已经把我女儿和妻子的住址交给了那些人,我必须让他们以为我死了。”
林薇捂住嘴,眼泪不断流下。
视频中的林建国继续说:
“薇薇,如果你看到这段话,说明你已经长大了。不要替我报仇,也不要相信任何承诺。把工作室保住,因为那是你妈妈最想留给你的东西。”
“还有,周岚值得信任。”
视频结束。
林薇蹲在地上,哭得肩膀发抖。
沈砚没有说话,只是蹲下来,伸手抱住她。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没有开口之前拥抱她。
林薇没有推开。
她抓住沈砚的衣襟,声音沙哑。
“我以为他不要我了。”
“他一直在保护你。”
“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保护就是离开?”
沈砚收紧手臂。
“因为他们害怕留下来,会让你更危险。”
林薇靠在他肩上。
“那你呢?”
“我不走。”
“如果我会忘记你呢?”
“我就重新追你一次。”
她抬起脸,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你说得倒轻松。”
“我暗恋了你八年,不差这一辈子。”
林薇怔怔看着他。
沈砚低头,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
“林薇,我以前以为爱一个人,就是替她挡掉所有坏事。”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爱是让你知道坏事也会发生,但我不会松开你的手。”
林薇的眼神慢慢软下来。
“那你还喜欢我吗?”
“喜欢。”
“如果我以后真的忘了你?”
“再喜欢一次。”
“如果我第二次还不喜欢你?”
“那我就第三次告白。”
林薇终于笑了。
她伸手捶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这个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不要脸?”
“跟白月光学的。”
“谁是你的白月光?”
“你。”
“我允许你叫了吗?”
“那我换一个。”
“什么?”
“未来的妻子。”
林薇的脸一下红了。
她刚想说话,手机忽然响起。
这次不是旧手机。
是周岚打来的。
电话接通后,周岚只说了一句:
“陆川已经知道存储卡在你们手里,明天的公开签约仪式,是他最后一次抢走工作室的机会。”
“你在哪里?”
“在该出现的地方。”
“林建国呢?”
电话那头沉默很久。
“他一直在看着薇薇。”
说完,电话被挂断。
第二天,星澜大厦举行公开签约仪式。
媒体、投资人和数家设计机构全部到场。
陆川坐在主位,神情从容。
林薇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和沈砚并肩走入会场。
周成看见他们,脸色瞬间阴沉。
“林小姐,你确定要当众签约?”
“当然。”
林薇走到签约台前。
陆川将合同推过来。
“只要签下这份合同,所有债务都会由星澜承担。你母亲的工作室也能继续保留。”
林薇拿起钢笔,却没有落下。
“陆先生,我有一个问题。”
“请说。”
“你为什么这么想要我母亲的设计资料?”
陆川笑了。
“商业价值。”
“那我父亲呢?”
陆川的笑容微微一顿。
会场开始骚动。
沈砚按下遥控器。
大屏幕亮起。
林建国的视频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陆川的脸色骤然变了。
10
视频播放到一半,周成猛地冲向控制台。
沈砚早有准备,侧身拦住他。
周成压低声音:“你以为一段伪造视频能证明什么?”
“那再加上转账记录呢?”
沈砚打开第二份文件。
一笔笔资金从项目账户流向陆川控制的海外公司,时间和金额都与林建国当年的记录完全吻合。
会场内的记者开始拍照。
陆川厉声道:“这是非法窃取的商业资料,不能作为证据!”
“是不是证据,由警方和法院判断。”
沈砚看向会场入口。
数名警察走了进来。
为首的人出示证件。
“陆川先生,我们接到报案,现请你配合调查。”
陆川没有动。
“凭什么抓我?”
“涉嫌伪造商业文件、侵占公司资产,以及恶意诉讼。”
周成脸色惨白,转身想走,却被另一名警察拦住。
林薇站在台上,死死盯着陆川。
“我父亲在哪里?”
陆川冷笑。
“你以为他还活着?”
会场瞬间安静。
就在这时,入口处传来一道苍老却清晰的声音。
“我当然还活着。”
所有人转过头。
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人拄着拐杖走进来。
他头发花白,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疤。
林薇一眼认出他。
尽管他们已经八年没有见过。
“爸……”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男人停在她面前,眼眶发红。
“薇薇。”
林薇冲过去抱住他。
她用力到像是害怕眼前的人会再次消失。
“你为什么不回来?”
“因为我不能。”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还活着?”
“我让周岚一直偷偷看着你。”
“我不要偷偷。”
林薇哭着捶他。
“我只要你回来。”
林建国闭上眼睛,抬手抱住女儿。
“对不起。”
不远处,陆川被警察带走。
他经过沈砚时,忽然低声说:“你父亲也不干净。”
沈砚停住脚步。
“你什么意思?”
陆川笑得阴冷。
“去查你父亲留下的最后一份文件。”
“那是什么?”
“他为什么会死,你很快就知道了。”
陆川被押上警车。
沈砚站在原地,心中没有胜利的轻松。
因为他知道,父亲的那部分真相还没有结束。
当晚,林建国把一只旧木盒交给沈砚。
“这是你父亲让我保管的。”
沈砚打开木盒。
里面是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他的名字。
【砚儿亲启。】
他拆开信。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大概已经不在了。你可能会从别人那里听到许多关于我和林建国的事,但请记住,我没有害他。”
“我曾经试图帮他,可我失败了。”
“真正让我害怕的,不是陆川,而是那套会把人的恐惧变成判断的系统。”
沈砚的目光落在最后一段。
“它最初是为了帮助人们规避风险,却被人用于操控选择。林薇的母亲发现后,想彻底销毁它。我答应帮她,但没有来得及。”
“如果那台手机落到你手里,千万不要相信它给出的未来。”
“你可以保护别人,但不能替别人活。”
沈砚捏着信,久久没有说话。
林薇坐在他身边。
“你父亲知道手机的事?”
“嗯。”
“所以这些短信……”
“可能是系统残留,也可能是有人在远程操控。”
林建国沉声说:“还有一个人知道系统的核心。”
“谁?”
“周岚。”
沈砚和林薇同时看向门口。
就在这时,周岚从阴影里走出来。
她摘下帽子,露出一张疲惫的脸。
“不是我。”
她说。
“是你母亲留下的最后一道程序。”
11
周岚将一台笔记本电脑放到桌上。
屏幕上是一套复杂的程序界面。
“你母亲发现系统会把使用者的恐惧放大后,想删除核心算法。但在删除之前,她给系统设置了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沈砚问。
“只有当使用者真正学会不依赖它,系统才会停止。”
林薇盯着屏幕:“所以它一直给沈砚发消息,是为了让他看见自己的恐惧?”
“准确地说,是让他在每一次选择前,都面对一次最害怕的结果。”
沈砚觉得荒唐。
“那它为什么说林薇会忘记我?”
“因为你最害怕她忘记你。”
“可那张病床上的照片——”
“是系统根据你们当时的资料合成的可能性。”
林薇低声问:“那我真的会失忆吗?”
周岚没有立即回答。
过了很久,她才说:“系统无法预测真正的意外,但你母亲留下的程序,会在长期使用后造成记忆紊乱。沈先生每天接收那些信息,旧手机会刺激他的神经,让他出现短暂记忆错乱。”
沈砚一怔。
这几天他确实有过几次异常。
忘记自己把钥匙放在哪里,忘记某段谈话,甚至在半夜醒来时,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站在工作室门口。
“那林薇呢?”
“她没有使用手机,但系统为了逼迫沈先生做出选择,会把风险投射到她身上。长期接触也可能造成短暂记忆空白。”
林薇握住沈砚的手。
“要怎么停止?”
“关闭系统。”
“这么简单?”
“需要沈先生亲自确认。”
周岚调出最后一个选项。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是否放弃接收所有未来消息?】
下面有两个按钮。
是。
否。
沈砚看着那两个按钮,久久没有按下。
如果按下去,他将永远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也许林薇真的会失忆。
也许她还会遇到危险。
也许下一秒就会有他来不及阻止的灾难。
林薇看出了他的犹豫。
“沈砚。”
“嗯。”
“按下去。”
“如果你真的忘了我——”
“那我就重新认识你。”
“可我不想让你忘记。”
“那你就记住现在。”
林薇将他的手放在按钮上。
“别把未来当成今天的枷锁。”
沈砚看着她,终于按下了“是”。
旧手机屏幕闪烁起来。
一条又一条短信快速跳出。
【你确定吗?】
【她会受伤。】
【你会失去她。】
【你会后悔。】
最后一条消息出现。
【谢谢你终于学会相信她。】
随后,手机彻底熄灭。
沈砚胸口忽然一阵剧痛,眼前的画面开始模糊。
他听见林薇在叫自己的名字。
“沈砚!”
下一秒,他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他躺在医院病床上。
林薇坐在床边,手里削着苹果。
见他睁眼,她立刻放下水果刀。
“你醒了?”
沈砚看着她,愣了几秒。
“你是谁?”
林薇的脸色瞬间变白。
她强撑着笑:“你再说一遍?”
沈砚盯着她。
脑海中一片混乱。
他的潜意识告诉他这个人很重要。
感觉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熟悉。
可他想不起她的名字。
林薇的手开始发抖。
“沈砚,你真的不认识我了?”
他皱着眉,努力回想。
“我认识你。”
“那我是谁?”
沈砚看着她眼睛里的泪光,胸口疼得厉害。
“我不知道。”
林薇站起身,背过脸去。
“医生说可能只是暂时性记忆障碍。”
沈砚看着她的背影。
“你哭了吗?”
“没有。”
“可你的声音不对。”
林薇抬手擦掉眼泪,重新看向他。
“那你想知道我是谁吗?”
沈砚点头。
她坐回床边,握住他的手。
“我是林薇。”
这个名字落下时,沈砚脑海里忽然闪过一片深蓝色。
礼堂后台。
白色洋桔梗。
一枚刻着S的戒指。
还有一个女孩站在雨里,问他——
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面对?
他头疼得厉害,却没有松开她的手。
“林薇。”
他试着重复。
林薇眼眶发红。
“嗯。”
“我们是什么关系?”
她沉默很久。
“朋友。”
沈砚看着她。
“不只是朋友吧?”
林薇别开脸:“医生说,不要强迫你回忆。”
“那我可以重新认识你吗?”
“当然可以。”
“从哪里开始?”
林薇吸了吸鼻子。
“从你重新追我开始。”
沈砚笑了。
“好。”
“你都不记得我了,为什么还笑?”
“因为我刚才看见你哭,觉得很心疼。”
林薇怔住。
“你连我都不记得,怎么会心疼?”
沈砚认真地说:“不知道。可能我以前就很喜欢你。”
林薇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
沈砚抬手替她擦泪。
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很多次。
“别哭。”
“你不记得我,还敢随便撩人?”
“我可以负责。”
“怎么负责?”
“重新追你。”
“追多久?”
沈砚看着她。
“八年也行。”
12
沈砚住院的第七天,林薇带他回了工作室。
门上的封条已经被撤下。
林建国和周岚开始配合调查,陆川的案子也进入司法程序。
工作室重新开门那天,林薇把所有旧画稿都整理出来,准备举办一次小型展览。
沈砚每天都会来。
他不再替她检查合同,也不再自作主张处理问题。
林薇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林薇不让他做什么,他绝不越界。
只是他追人的方式,依旧笨拙。
第一天,他送了一束白色洋桔梗。
林薇问:“为什么送花?”
“因为我觉得你喜欢。”
“你怎么知道?”
“直觉。”
第二天,他穿了一件深蓝色衬衫。
林薇盯着他看了半天。
“你以前也喜欢这个颜色?”
“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一直穿?”
沈砚低头看了看自己。
“可能是因为有人喜欢。”
第三天,他在工作室门口等她下班。
林薇故意问:“你等谁?”
“等林小姐。”
“林小姐是谁?”
“我正在追的人。”
“她答应了吗?”
“还没有。”
“那你每天来做什么?”
“让她习惯我。”
林薇没忍住笑了。
她发现,沈砚虽然失去了部分记忆,却没有失去爱人的本能。
他依旧记得她喝咖啡不加糖,记得她忙起来会忘记吃饭,记得她心情不好时不喜欢别人说“没事”。
他甚至记得她母亲留下的戒指应该放在工作室最里面的抽屉里。
可他不记得那些事情曾经发生过。
林薇问他:“你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我们以前的事吗?”
沈砚想了想。
“有时候会梦见。”
“梦见什么?”
“梦见你在雨里走,我一直追不上你。”
林薇沉默。
“还有吗?”
“梦见你向我告白,我拒绝了你。”
“那不是梦。”
沈砚怔住。
林薇看着他:“那是真的。”
“我为什么拒绝?”
“因为你觉得自己不值得。”
沈砚沉默许久。
“我以前这么胆小?”
“比现在更胆小。”
“那你为什么还喜欢我?”
林薇轻轻摸着那枚旧戒指。
“因为你胆小,却从来没有真的离开过。”
沈砚望着她。
“那现在呢?”
“现在你还会拒绝我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知道,喜欢一个人不能只靠猜。”
林薇垂下眼睛。
“那你现在要不要重新告白?”
沈砚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新戒指。
不是旧的那枚。
是一枚简单的银戒,内侧刻着一行字:
【每一次,都选择你。】
林薇看见戒指,眼眶瞬间红了。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昨天。”
“你记得我喜欢什么样的戒指?”
“不记得。”
“那你怎么选的?”
“我问了你父亲。”
林薇低头笑了。
“他告诉你的?”
“他说你母亲当年送给他的戒指很简单,不需要太贵,只要戴着舒服。”
林薇伸出手。
“那你帮我戴上。”
沈砚将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
尺寸刚好。
林薇看着戒指,轻声问:“沈砚,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沈砚愣住。
“不是应该我问吗?”
“你记忆都没了,当然由我重新告白。”
“那我可以回答吗?”
“可以。”
“我愿意。”
林薇抬头看他。
沈砚握住她的手。
“虽然我忘了以前,但我现在很确定。”
“确定什么?”
“我每次见到你,都会想靠近你。你难过的时候,我会心疼。你笑的时候,我会觉得今天很好。”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指尖。
“如果这就是喜欢,那我应该从来没有忘记过。”
林薇终于扑进他怀里。
沈砚抱住她,动作自然又熟练。
仿佛他们已经这样拥抱过无数次。
半年后,工作室举办周年展。
林薇将那枚旧戒指放在展厅中央,旁边是一幅新画。
画中没有灯塔,也没有海浪。
只有一片深蓝色的夜空,和夜空下牵手走在一起的两个人。
画名叫《当下》。
展览结束后,林薇在所有人面前走到沈砚身边。
“沈先生。”
沈砚转身:“怎么了?”
“我有话想对你说。”
“你说。”
林薇拿出一枚戒指。
正是八年前她曾经准备送给他的那一枚。
“我喜欢你。”
沈砚笑了。
“这句话,你以前说过。”
“那你以前没有答应。”
“所以这次我答应。”
“我还没问完。”
林薇认真地看着他。
“你愿不愿意在以后每一个普通的日子里,都和我一起做决定?不替我牺牲,不替我隐瞒,也不把未来当成命令。”
沈砚握住她的手。
“愿意。”
“即使我以后又忘记你?”
“我会重新追你。”
“即使你忘记我?”
“你会重新追我。”
林薇笑着将戒指戴进他的手指。
“那就说定了。”
他们在工作室举办了一场很小的婚礼。
没有铺张的宾客,只有亲近的家人和朋友。
林建国坐在第一排,眼里含着泪。
周岚替林薇整理头纱,笑着说:“你母亲如果看见,一定会很高兴。”
沈砚站在花架下,等林薇一步步走向他。
她穿着深蓝色礼服。
像八年前说过的那片夜空。
仪式结束后,沈砚回到家,将那台失灵的旧手机放进抽屉。
他以为它永远不会再亮。
可夜里十二点,抽屉里忽然传来一声震动。
沈砚打开手机。
屏幕上只有最后一条消息。
【谢谢你终于学会相信她。】
沈砚看了很久,随后按下删除。
这一次,没有犹豫。
林薇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问:“谁发来的?”
“没人。”
“那你笑什么?”
“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沈砚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毛巾,替她擦干头发。
“我以前收到过一条消息。”
“什么消息?”
“说我会失去你。”
林薇抬眼看他。
“那你信了?”
“信过。”
“现在呢?”
沈砚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现在我只信你。”
林薇靠进他怀里。
“那如果未来真的有一天,我忘了你呢?”
沈砚抱紧她。
“我会在你身边,等你重新爱上我。”
“你不怕累?”
“不会。”
“为什么?”
沈砚看向窗外。
夜空深蓝,城市灯火安静地亮着。
“因为我已经知道答案。”
“什么答案?”
“无论记忆重来多少次,只要你还是你,我就会再次爱上你。”
林薇抬头,伸手捏住他的脸。
“这句话听起来像提前准备好的。”
“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
沈砚笑着握住她的手。
“未来的每一天,我会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