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坏老公的限量手办后,他先跪上键盘,自拍认错。
姑妈截了图,逼我赔十八万,还要接管我的工资卡。
我把键盘转向她:“鉴定专家,您也跪一个?”
她骂到一半,买家的电话打了进来。
“你们家的真品,怎么在我店里?”
【第一章】
“许宁,十八万的手办,说砸就砸?你还逼予安下跪?”
姑妈把手机拍在餐桌上。
屏幕里,亲戚群的视频会议已经开了。
她指着我的鼻子,手上的金镯子撞得叮当响。
“女人挣两个钱,就不把丈夫当人了。这十八万,你赔!工资卡交出来,我替予安管!”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键盘。
周予安伸手来接。
我避开他,把键盘转向姑妈。
“来,鉴定专家。”
“您跪一个。”
周予安咳了一声。
姑妈的金镯子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
“您不看残骸,不查价格,进门就鉴定出十八万。这个能力,不跪着展示,观众看不全。”
手机里传来几声没憋住的咳嗽。
姑妈一把调低音量。
“少跟我耍嘴皮子!予安,你说话!”
周予安捡起地上的小人脑袋,放到桌上。
“第一,她没砸。”
“第二,我没挨打。”
“第三,姑妈,您把我朋友圈第二张图一起发出去。”
姑妈抓紧手机。
“什么第二张图?”
我替她点开。
第一张,周予安跪在键盘上,捧着断头手办,眉头拧成疙瘩。
配文:都是我的错,惹老婆大人生气了。
第二张,是他的膝盖特写。
键盘下面垫着我那只足有五厘米厚的猫爪坐垫。
旁边还摆着拍摄花絮。
我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半块饼干。
他张嘴等投喂。
配文:拍摄费已结,许老板下次有活还找我。
姑妈的嘴张了张。
我替她把音量推回去。
“您看,完整视频里还有我的犯罪证据。”
“我不仅喂了他饼干,还没给他掰干净巧克力边。”
周予安看我一眼。
“这个确实有待改进。”
我踢了他拖鞋一下。
他把另一只脚也送过来。
姑妈的脸绷不住了。
“那东西是不是你弄坏的?”
“是。”
我捏起桌上的断胳膊。
“我擦柜子,往旁边挪了一下,它脑袋就掉了。我伸手接脑袋,胳膊又掉了。最后我只剩一个底座。”
周予安补充:“她还试图抢救。”
“怎么抢救?”
“喊了三遍别死。”
群里传出一声短促的笑。
姑妈猛地看向手机。
笑声断了。
我把碎块摆成一排。
“该修就修,该赔就赔。您进门前,我已经联系售后了。”
“售后能修什么?这可是限量版!”
姑妈用指甲敲着桌面。
“月球钓鱼人,全球二十套。你知道现在挂价多少吗?十八万!”
我的手停了停。
她连名字都说对了。
这东西摆在书房最上层,我平时只管它叫那个大脑袋。
周予安抬起眼。
“您什么时候研究起手办了?”
“我关心你!”
姑妈拔高声音。
“你爸不在了,我这个当姑妈的不替你撑腰,谁替你?你看看你,结婚前多有主见,现在跪得倒熟练!”
周予安把猫爪垫拿起来。
“这叫设备升级。”
我想笑,又把嘴角压了回去。
姑妈拍了一下桌子。
“别嬉皮笑脸!许宁,你是不是觉得东西是予安的,他不追究,你就不用赔?”
“我没说不赔。”
“那现在转钱!”
“转给谁?”
“我!”
屋里停了一瞬。
连周予安手里的猫爪垫都不晃了。
姑妈清了清嗓子。
“予安心软,我替他收着。你们两口子的钱,不能全让你糟蹋了。”
我看向周予安。
他看向姑妈。
“我去年借您的四万块钱,您也替我收着呢?”
姑妈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那是两码事!”
“那就先别并案。”
我把收款码推回去。
“您替他估价,替他追债,替他收钱。我们家这个婚,您参与得比民政局还深。”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群消息。
是姑妈的女儿方圆。
她没进视频会议,却给我发来一句话。
嫂子,先别转钱。
紧跟着,是一张购物截图。
同款月球钓鱼人。
一百六十八元。
她又发来一条。
你家现在这个,是我妈让我买的。
【第二章】
我把手机扣在腿上。
姑妈还在输出。
“予安,我可不是挑拨。你现在不立规矩,以后她就能骑到你头上!”
周予安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头。
“目前没有骑乘条件。”
“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正经说过了,您不听。”
他伸手拿过姑妈支着视频的手机。
姑妈要抢,他把镜头转向桌上的残骸。
“东西坏了,我们处理。许宁没让我跪,也没打我。她弄坏东西会赔,我弄坏东西也会赔。”
“夫妻之间的事,别截半张图替我们判。”
他的声音压下来。
姑妈往椅背上靠了一点。
“你这不是维护她是什么?”
“是啊。”
周予安点头。
“这道题您终于做对了。”
我低头,给方圆回消息。
买来干什么?
她那边显示了好几次正在输入。
最后只发来一句。
我妈说,真的太贵,放家里容易碰坏,买个替身给你们摆着。她说你们知道。
我拿起那颗断头。
脖子断口里露出一截塑料柱,边缘还挂着没干净的胶丝。
周予安凑过来。
我把手机往他面前一递。
他的指尖停在截图上。
又拿起底座。
他翻过来,拇指沿着底部摸了一圈。
“姑妈。”
“怎么?”
“您刚才说,我这件是编号多少?”
“十七啊!”
她答得太快。
周予安抬头。
姑妈立刻补了一句:“你以前跟我说过!”
我没接话,拿着手机站起来。
“那正好,您懂。”
“我们现在联系卖家,问问能不能修。”
姑妈伸手拦我。
“网上那些人能懂什么?你赔了不就行了?十八万,一分不能少。”
“您刚才说限量,不能修。现在连问都不让我问?”
“我怕你让人骗了!”
我把一百六十八元的订单截出来,隐去方圆的账号。
“您看,这个骗子卖得还挺便宜。”
姑妈的眼珠往手机上落了一下。
她伸手就来拿。
我往后收。
她抓了个空,指甲刮过屏幕,发出吱的一声。
“网上的假货你也信?你就是不想赔钱!”
“所以要查。”
我指着那排残骸。
“如果是真的,我认。要是假的,谁坚持让我赔十八万,谁把理由写下来。”
姑妈嘴唇绷成一条线。
周予安已经在手机里翻出了购买记录。
四年前,两万四千元。
店家名称、订单编号、收藏证书,全部齐全。
他将截图发进亲戚群。
“购买凭证在这儿。后续鉴定结果,我会补。”
“还有,朋友圈我发的,键盘我跪的。你们别再给许宁转那些治老婆的文章。”
我转头看他。
“还有人给你转那个?”
他避开我的目光。
“我都回复了。”
“怎么回的?”
他把手机递过来。
最近的一条下面,他回复:感谢关心,已转给我老婆学习如何反治。
我吸了口气。
“下次别转我。”
“为什么?”
“影响我吃饭。”
姑妈猛地站起来。
椅脚拖过地板,声音刺得我牙根发酸。
“你们两个合起伙来羞辱我?”
周予安将手机放下。
“您一进门就给许宁开了十八万的账单,还要拿她工资卡。我们查个价格,就叫羞辱您?”
姑妈抓起包。
“行!我白操这份心!”
我把她落在桌上的收款码小牌拿起来。
“您的心。”
她回头瞪我。
我将小牌递过去。
“收好,别落下。”
视频那头终于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姑妈直接退出了会议。
门被她甩得一响。
我脸上的笑收了回去。
周予安还在摸那个底座。
“不是原来的。”
我把方圆的全部消息给他看。
他盯着屏幕,手指捏紧,又松开。
“先别问她。”
“你想到什么了?”
他拿出手机,拨了购买凭证上的售后电话。
对面没接。
几秒后,一个陌生号码打了回来。
周予安开了免提。
“周先生,我是做收藏品交易的赵勤。品牌售后把您的电话转给我了。”
“您是不是在找编号十七的月球钓鱼人?”
周予安看着桌上的塑料脑袋。
“是。”
电话那边顿了顿。
“那您先别修。”
“真品昨天送到我店里了。”
【第三章】
我捏着断胳膊,半天没动。
周予安先开了口。
“谁送去的?”
“周桂兰女士。她说是受家里人委托,帮忙出售。”
姑妈的名字从电话里出来。
我手指一松。
塑料胳膊砸在桌面上,弹了两下。
“您确定是真的?”
“外观、证书和编号都对应。底座有一处旧修补,我还没完成最终核验。”
“左后角?”
周予安问。
“对。”
“里面压着一根蓝线。”
电话那头传来翻东西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赵勤开了视频。
镜头里,那只大脑袋正端端正正坐着。
它手里的鱼竿是细金属杆,不是我桌上这根刷了银漆的塑料条。
底座左后角有一道很短的修补线。
赵勤把灯往近处移。
裂口里,一根蓝色细线清清楚楚。
我喉咙有点发干。
“是我衣服上的。”
周予安接过话。
“搬家那天磕了角,我修的时候,她的袖口蹭了进去。没取出来。”
我看着视频里的手办。
“你不是说取出来了吗?”
“取出来又塞回去了。”
“为什么?”
他抿了一下嘴。
“限量二十个,有你线头的就这一个。”
赵勤在镜头那头抬了抬眼。
我捏着手机的手指蜷了一下。
“现在不是给它升值的时候。”
周予安点头。
“先抓贬值的。”
我把一百六十八元的那颗脑袋举到镜头前。
赵勤凑近屏幕。
眉头越皱越紧。
“你们现在的这件,是仿制品。”
“原件现在不要交出去。”周予安说,“我们没有授权出售。”
赵勤把手办放回桌面,拿出一份文件。
“所以我才联系您。”
“购买记录是您的名字,送货人不是本人,我这边只签了附核验条件的协议,先付了三万定金,尾款五万八还没付。”
“明天下午两点,原定在店里直播展示,买卖双方视频确认后再交尾款。”
八万八。
我侧头看向周予安。
姑妈拿着一百六十八元的东西,跟我要十八万。
背地里,又把真的卖了八万八。
我想了一下她进门时那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她不是来主持公道的。”
周予安看我。
“她是来做售后的。”
赵勤没笑。
他把文件推到镜头前。
“您看一下这份物品来源声明。”
第一栏,原持有人。
周予安。
第二栏,实际出售人。
许宁。
我的名字下面,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签字。
很用力。
但连宁字最后一笔都写反了。
我盯着那张纸,指尖一点点冷下去。
“我没签过。”
赵勤把纸翻到下一页。
“她说,你丈夫不同意卖,是你急着用钱。她夹在你们中间,既怕你们吵架,又想替你解决困难。”
“因为这个说法前后不一致,我才要求你们双方都确认。”
我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
周予安伸手,掌心盖在我手背上。
赵勤继续说:“她还说,如果周先生问起来,暂时不要告诉他出售价格。她担心你们因为钱打起来。”
“今天上午,她给我发了张照片。”
我不用看,都知道是哪一张。
周予安跪键盘。
姑妈连热乎的朋友圈都没放过。
赵勤把聊天记录移到镜头前。
照片下面,姑妈发了一大段话。
说我脾气坏。
说周予安怕我。
说我把真品卖了,又砸掉替代品,逼周予安向我认错。
最后一句是:
我侄媳妇要是找你,你千万别说是我经手的。她就等着抓我的错。
我的舌尖抵住后槽牙。
周予安把手指收紧。
“所有记录都别删。”
赵勤点头。
“物品我先封存。明天是否照常展示,需要你们明确意见。”
我看着那张冒名声明。
“展示。”
周予安转向我。
我拿起桌上的假脑袋。
“既然她给我写好了剧本,我总得去现场改两句。”
话音刚落,亲戚群里跳出一条新消息。
姑妈发来一张八万八千元的交易协议。
配文只有一句。
许宁,你偷偷卖予安的东西,还想让我替你背锅?
【第四章】
我拨通姑妈的视频。
她接得很快。
背景还是我家楼下的绿化带。
人没走远,告状的效率倒是先跨了一个省。
“许宁,你还知道打电话?”
她把镜头凑得很近。
“我原本想给你留面子。你非得逼我!”
“姑妈,您刚才让我赔十八万。”
“对!”
“现在又说真品被我卖了八万八。”
“你别岔开话题!”
“我确认一下业务范围。”
我把假脑袋放在镜头中央。
“真的我卖了,假的我砸了,钱我没收到,十八万还得我赔。”
“您这不是替我留面子。”
“您是想把我做成流水线。”
周予安把手机接过去。
“姑妈,赵勤已经联系我了。”
视频里,姑妈的嘴停了。
她身后一辆车驶过,喇叭响了两声。
“谁?”
“收了您原件,付了您三万定金的赵勤。”
姑妈朝旁边看了一眼。
再看回来时,眼眶已经挤出一点水。
“予安,你听我说。”
“我就是怕你们吵架!”
“您刚才在群里发那个,不是怕我们吵不起来吗?”
姑妈卡住了。
周予安将那份声明的截图发进群。
“许宁没签过字。原件也没有授权您拿走。”
“您先上来,把事情说清楚。”
“我不上去!你们两个合伙逼我,我上去能有好?”
我看了一眼一直在跳消息的方圆。
给她回了四个字。
你可以说。
下一秒,方圆在群里发了订单。
一百六十八元。
收货地址是姑妈家。
下单时间是六天前。
随后是一段聊天截图。
姑妈让她买替代品,说我和周予安都知道。
方圆的语音跟了上来。
“妈,你跟我说的,是真的放店里做保养,买个假的先占位置。”
“你还让我别跟哥嫂提,说给他们一个惊喜。”
姑妈的脸从屏幕里退开。
“方圆!”
“你拿了人家什么好处?”
方圆的声音抖了一下。
但下一句没停。
“我拿了一百六十八的退款申请资格。”
“商家说用了不能退。”
我低头,把笑憋进了手背里。
姑妈猛地挂断视频。
三分钟后,门铃响了。
她进门第一件事,不是解释。
是朝方圆打电话。
“你给我闭嘴!家里的事,轮得到你往外说?”
电话那边,方圆没接她这句。
“妈,你先把借我的三千块钱还了。”
姑妈用力摁灭屏幕。
周予安站在玄关,伸出手。
“备用钥匙。”
姑妈抬头看他。
“你什么意思?”
“上周我们出差,请您帮忙喂猫。钥匙还回来。”
“我是你姑!”
“所以我们才把钥匙给您。”
周予安的手没收。
姑妈的呼吸重了。
她拉开包链,翻出钥匙,拍到他掌心。
“一个破玩具,你就这么对我?”
我将桌上的收款码小牌往她面前推了推。
“刚才还是十八万。”
“现在已经通货紧缩了?”
她看着我,牙齿咬得腮边鼓起。
“你别得意!东西在我手上,我只是替你们找个买家,卖不卖还不是一句话?”
“那三万定金,您退。”周予安说。
“原件,我们拿回来。冒签的声明,您书面说明。”
“网上和群里那些话,您撤回,公开澄清。”
“还有许宁的工资卡,您就别惦记了。”
姑妈往沙发上一坐。
“我没钱。”
我看了看她的金镯子。
她立刻拉下袖口。
周予安没看镯子。
“钱去了哪里,您自己解决。”
姑妈把包抱进怀里。
“予安,你爸走的时候,是谁给你垫的生活费?”
周予安的下颌绷住。
我刚要开口,他抬了一下手。
“八千。”
“毕业第一年,我还给您了。转账记录还在。”
“这些年过节的钱是心意,去年借您的四万是借款,我一直分得清。”
姑妈的眼泪掉下来。
“你这是算得真清楚啊!”
“您今天拿十八万账单来,我才知道,不清楚不行。”
屋里只剩她抽纸的声音。
我把一张空白纸放到茶几上。
“现在写说明,事情还来得及讲明白。”
姑妈想拿笔,手伸出去,又收了回去。
她盯着那张纸看了几秒。
忽然站起来。
“我为什么要写?东西又不是我砸的!”
她推门出去。
这次没甩门。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
周予安看着门,拿出手机联系换锁。
我的手机却在这时响了。
赵勤发来截图。
姑妈刚向交易平台提交了投诉。
投诉理由是:原持有人恶意调换藏品,联合买家敲诈送货人。
【第五章】
“她说你们现在拿着一百多块的仿品,想换我店里的真品。”
赵勤在电话里停了一下。
“还要求平台立刻冻结交易,禁止我交还物品。”
我把那颗假脑袋转了一圈。
“她这是连自己的售后都不认了。”
周予安没接我的笑话。
他正在逐条保存聊天记录。
我把脑袋放下,挨着他坐。
“先吃点东西。”
他摇头。
我拆开饼干,塞到他手里。
“庭审暂停,被告家属补充体力。”
他看着我。
“谁是被告?”
“暂时没定。”
我拿起另一块。
“但你再不吃,饼干是我的。”
他咬了一口。
碎屑落在裤腿上。
我伸手拍掉,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刚才我应该更早把她请出去。”
“你已经把钥匙收了。”
“她第一次说让你交工资卡,我就该收。”
我抬头看他。
他的眼睛一直落在我手上。
“许宁,我发那张照片,是因为你蹲在地上捧着脑袋,问我是不是要失去婚姻了。”
“我想让你别怕。”
“不是想让人拿去说你。”
我想到自己刚才那副样子。
一手脑袋,一手胳膊。
周予安推门进来,我就问他,离婚能不能让我把猫带走。
他看了三秒,转身拿来了键盘。
当时我真以为,他准备让我带着键盘和猫一起滚。
结果他自己跪了。
还让我找个显腿长的角度。
我咬掉饼干一角。
“我知道。”
“你的腿拍不长,我也没怪你。”
他看我一会儿,嘴角才松开。
“谢谢许老板宽容。”
我将手机摆在桌上。
“现在处理另一件事。”
“我们不是去跟她比谁声音大,是去拿回东西,撤掉她扣在我头上的事。”
周予安点头。
“我联系了法律咨询,也问过怎么报案。原件、冒签声明、收款记录,分开整理。”
“去年四万的借条呢?”
“有。”
“拿出来。”
他看了我一眼。
我把那张十八万的收款码截图放大。
“她都给我上财务课了。”
“我不能只带耳朵听。”
傍晚,方圆来了。
手里抱着一个快递盒。
进门先看了一眼我家猫。
“你还活着啊?”
猫蹲在新锁包装箱上,甩了下尾巴。
方圆把盒子放到桌上。
“我妈跟我说,上周来喂猫,它差点把她挠死。”
我打开手机里的宠物监控。
那天姑妈一进门,猫就钻到了沙发底下。
直到她离开,都没露头。
周予安低头看猫。
“你精神上袭击姑妈了?”
猫打了个哈欠。
我把视频拖到中间。
书房在监控死角,没拍到换手办。
但姑妈进门时,手里有个白色盒子。
出去时,多提了一个装手办的大袋子。
她站在玄关,把袋子压了压。
监控清楚录到一句。
“一个玩具供得跟祖宗似的,卖了也不知道。”
方圆的手指攥住快递盒边。
纸边在她指缝里折出一道白痕。
她低着头。
“嫂子,这个是那个假货的包装。”
“我妈说扔了,我没扔。上面有运单和商品标签。”
我接过来。
“谢谢。”
她没抬头。
“我不是怕你们找我赔一百六十八。”
周予安倒了杯水,放到她面前。
“知道。”
方圆搓了搓手指。
“我就是不想再听她说,都是为我好。”
她手机震了一下。
姑妈给她发来语音。
声音大得不用开免提。
“明天你要敢去,你就不是我女儿!”
方圆盯着屏幕。
过了几秒,把语音保存下来。
“她上个月让我转三千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
我正要接话,赵勤又发来消息。
姑妈说,她明天要到店里直播,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我们。
下面附了一张她的预告截图。
我和周予安的脸都在上面。
标题里,我成了卖丈夫藏品、栽赃长辈的恶媳妇。
周予安坐直了。
我拿起手机,直接给姑妈打过去。
“明天下午两点,是吧?”
她冷笑。
“你敢来?”
“敢。”
我看着桌上那颗一百六十八元的脑袋。
“但您今晚最好把话想好。”
“明天的原片,我一秒都不会替您剪。”
【第六章】
第二天上午,我请了半天假。
组长问我什么事。
我说去处理家庭财产纠纷。
周予安在旁边补了一句:“顺便修个脑袋。”
我捂住手机。
组长沉默了两秒。
“你多请半天吧。”
挂了电话,我转头瞪他。
他把装假手办的盒子举起来。
“我说它。”
“现在单位可能以为我说你。”
“也行,比较好批。”
我把他的领子抻平。
他今天穿了件深色衬衣,袖口扣得整整齐齐。
手里却拎着那只粉色猫爪坐垫。
“你带这个干什么?”
“坐车。”
“你最好是。”
去店里的路上,方圆一直看手机。
姑妈给她发了二十多条消息。
先骂。
再哭。
最后开始算养她这些年花的钱。
方圆把手机反扣在膝盖上。
我递了瓶水过去。
她想接,又把手缩回去。
“嫂子,我昨天没把话说全。”
周予安从后视镜里看她。
她盯着瓶盖。
“我妈让我买替身时,还说,予安哥根本不会看底座。”
“我问为什么。”
“她说,男人就会看个壳,家里谁真正对他好,他分不清。”
车里停了几秒。
周予安打转向灯。
咔嗒。
咔嗒。
我问:“有记录吗?”
方圆点头。
“她发的语音。”
“但她刚才让我删,说这是母女之间的私话。”
我没伸手拿她手机。
“你自己选。”
方圆抬头看我。
“你不催我?”
“催你替我作证,和她逼你替她撒谎,不是一回事。可你要不愿意,我也不会拿亲戚关系压你。”
她将水瓶接过去,拧了两次才拧开。
“我愿意。”
“我就是手抖。”
周予安把车停进车位。
“那下车慢点,别再把原告摔坏一个。”
方圆喷了半口水。
我抽纸递过去。
她捂着嘴,肩膀抖了好几下,才把手机重新拿起来。
店门外,姑妈已经架好了手机。
她今天换了件暗色外套。
金镯子还在。
看见我们,她先对着镜头抹了把眼睛。
“来了。大家看看,这就是我亲侄子。”
我还没走到门口,她先横过身子。
“方圆,你过来。”
方圆停在我身后。
“我不。”
“你哥嫂给你多少好处?”
“没给。”
“那你为什么帮他们?”
方圆往我旁边挪了一步。
“因为一百六十八就是一百六十八,不能因为你是我妈,它就涨到十八万。”
姑妈的手抬起来。
方圆肩膀一缩。
周予安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她们中间。
“别动手。”
姑妈的手悬着。
镜头正对着她。
她把手转了个方向,拍在自己胸口。
“我养的好女儿!”
我往店里看了一眼。
赵勤站在柜台后,手边摆着封好的透明展示箱。
原件就在里面。
我朝他点头。
他抬手示意自己的摄像设备。
“店里的完整记录在。直播只谈这笔交易,个人住址、号码和无关信息都不会展示。”
“行。”
我把假货盒子放到柜台上。
姑妈立刻挤进来。
“你少演!我今天就问你一句,你是不是说过,家里不用的东西,让我拿去处理?”
我看着她。
“说过。”
姑妈的眼睛一下亮了。
她把手机往前递。
“大家听见没有!她自己承认了!”
“你们现在又说我偷拿东西,拿钱逼我,这是干什么?”
我伸手。
“聊天记录给大家看全。”
“有什么可看的?你刚才已经承认!”
周予安拿出手机。
“我这里也有。”
他的指尖刚落到屏幕上,姑妈突然伸手去抓。
手机往下一滑。
我伸手接住。
指关节磕在柜台边,木头边缘硌得我倒吸一口气。
周予安立刻拉过我的手。
“碰哪了?”
我把手机递回去。
“证据没摔。”
他看了一眼我指节上的红印。
再抬头时,姑妈往后退了半步。
赵勤按了一下设备。
身后的屏幕亮了。
完整聊天记录投了上去。
姑妈可以拿去处理的,不是手办。
是一个用了六年的小烤箱。
【第七章】
屏幕上,姑妈先问能不能把小烤箱送给她。
我回:家里不用的,您拿去处理就行。
下面还有照片。
粉色烤箱。
右边旋钮缺了一角。
周予安指着屏幕。
“姑妈,您要是分不清烤箱和手办,咱们今天先不谈钱,先做识物练习。”
赵勤低头调整话筒。
我看见他嘴角抖了一下。
姑妈伸手去挡镜头。
“我记错了不行吗?”
“行。”我说,“那我们接着看您还记错了什么。”
赵勤将物品来源声明摆上柜台。
“这份声明,是您交给我的。您说许女士本人签过。”
姑妈没看纸。
“她让我代签的!”
“什么时候?”
“电话里!”
“哪个号码?”
“我哪记得!”
我拿出手机。
“六天前到昨天,通话记录在这儿。我们只有三通电话,分别是请您喂猫、问猫有没有吃饭、昨天请您上楼。”
“您说具体时间,我们提交原始记录核实。”
姑妈把纸往外一推。
“谁知道你们删没删!”
周予安看着她。
“您那边也删了?”
她没接。
赵勤打开店里的送货视频。
姑妈站在柜台前,把证书从袋子里拿出来。
店内收音很清楚。
赵勤问她,出售人能不能视频确认。
她摆手。
“她上班呢,脾气还大。小赵,你别招惹她,钱打给我就行。”
“她丈夫知不知道?”
“知道!一家人的东西,谁卖不是卖?”
“那还是让他们双方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你这人做生意太死板了!”
播放暂停。
赵勤看着她。
“所以我只付了附条件的定金,没完成交付。”
“您现在说我和许女士合谋,证据是什么?”
姑妈的脸一阵一阵发白。
她转头抓住周予安的袖口。
“予安,你说句话。”
“你就为了她,眼睁睁看着你姑被外人审?”
周予安把袖口抽出来。
“不是为了她才不让您拿。”
“就算我没结婚,您也不能拿。”
姑妈的手还悬着。
我看向方圆。
她一直站在靠门的位置。
手里握着手机,指甲压着手机壳边沿。
姑妈也看了过去。
“圆圆,你告诉他们,是不是你嫂子让你买的那个东西?”
方圆吸了一口气。
“不是。”
“你再说一遍!”
“不是。”
“妈,是你。”
方圆点开语音。
姑妈的声音从音箱里出来。
“买这个便宜的就行,摆上看不出来。你哥天天上班,哪有空翻底座?别跟他媳妇讲,她精得很。”
语音放完,柜台上的小钟响了一声。
两点。
姑妈忽然扑过去,要抢方圆的手机。
方圆往后退。
她撞到椅子,椅脚发出一声尖响。
我扶住她的胳膊。
周予安挡在前面。
“已经备份了。”
姑妈盯着他。
胸口起伏了几下。
随后猛地一拍柜台。
“是我拿的,怎么了!”
店里全静下来。
她指着透明箱里的手办。
“一个玩具!花两万多买回来,就供在家里看!他小时候我给他买过多少东西,我拿他一个怎么了!”
赵勤看了一眼直播屏幕。
我也看了一眼。
评论滚得很快。
有人问姑妈,既然只是拿一个,为什么要换假的。
有人问,既然自己拿走了真的,为什么还让侄媳妇赔十八万。
姑妈的眼睛扫过屏幕,声音一下抬高。
“我就是看不惯她!”
“她弄坏了东西,还让男人跪着哄!这个家迟早让她败光!”
周予安伸手,把那颗塑料脑袋放到她面前。
“所以您要替我守家,先把真东西卖了。”
“再拿这个,收她十八万。”
“姑妈,您这不是守家。”
“您是清仓。”
方圆忽然开口。
“妈,你跟我说那三万要给我留着结婚。”
姑妈立刻转向她。
“对!我还不是为你!”
方圆抬起手机。
“那现在转给我。”
姑妈的脸僵住。
方圆往前走了一步。
“我马上原路退给赵老板。”
姑妈没动。
“妈,转啊。”
柜台边,只剩手机里不断跳出的提示音。
姑妈的嘴动了好几次。
最后挤出来一句。
“我已经拿去还卡了。”
【第八章】
方圆的手慢慢垂下来。
她没哭。
只是把手机屏幕锁了。
姑妈看着她,又看向我们。
“卡里那些钱,不都是家里花的吗?”
“我买个东西怎么了?我辛苦半辈子,不能享受享受?”
我看着她腕上的金镯子。
“可以。”
“花您自己的。”
她猛地转头。
“你少装!予安的钱不也是你的钱?你凭什么管他!”
我拿出工资卡。
放在柜台上。
姑妈的目光落了下来。
我用手指压住卡面。
“昨天,您一进门就要这张卡。”
“您说我赔不起十八万,就得把工资交给您保管。”
“现在原件在这里,假货是一百六十八。您来解释一下,我的工资归您,是什么赔偿标准?”
姑妈抿紧嘴。
“我那是气话!”
“要钱的时候是规矩,给证据的时候就成气话。”
我把卡收回钱包。
“您这个财务制度,只有收入,没有支出。”
赵勤将定金转账记录摆出来。
“我这边的要求很明确。交易终止,退还三万,承担已经发生且有凭据的检测和运输费用。”
“物品暂时继续封存,配合核实原持有人的权利。”
周予安也拿出借条。
“四万借款,到期已经两个月。您之前说手头紧,我没催。现在我们按书面约定处理。”
姑妈盯着借条,腿往后挪了一下。
碰到椅子。
她坐了下去。
手还按着包。
“你们这是要逼死我。”
方圆看着她。
“妈,没人让你今天凭空拿七万。”
“赵老板的钱不是你的,本来就该退。”
“哥的钱,你借的时候说三个月。”
姑妈转头瞪她。
“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东西!”
方圆的脸绷紧。
我伸手碰了一下她的胳膊。
她没退。
“你刚才还说,做这些是为我。”
“现在我不要了。”
“你把东西还回去,把钱还回去。别再拿我当理由。”
姑妈张着嘴。
半天没出声。
周予安伸手,将我往身边带了一点。
我撞到他胳膊上。
他低头看我的手指。
红印已经淡了。
“还疼吗?”
“你别在她面前问。”
“为什么?”
“她一会儿又要给你鉴定成受虐。”
他把我的手指托起来看了看。
“那得加急,她收费贵。”
我没憋住,笑出一声。
姑妈猛地拍桌。
“你们还有心思笑!”
我抬头。
“有。”
“您把我们的东西拿走,给我编了一套故事,我还必须配合您哭?”
她站起来,伸手去拿展示箱。
赵勤先一步按住箱角。
“物品有争议,已经封存,不能拿。”
姑妈指着他。
“是我送来的!”
“您刚才也说了,不是您的。”
她手上的金镯子磕在箱沿。
叮的一声。
我胸口一紧。
周予安的手已经横过去,挡在箱子前。
姑妈停住。
她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一眼镜头。
忽然压低声音。
“予安,直播关了。”
“咱们一家人,私下说。”
周予安没动。
“您先前说许宁偷卖东西的时候,怎么不私下说?”
“我是你长辈!”
“长辈就能替她签名字?”
姑妈伸手捂住眼睛。
这次眼泪从手指缝里淌出来。
她肩膀抖着,声音断了几次。
“我真没想闹成这样。”
我把纸和笔往她面前推。
“那现在就把经过写清楚。”
她拿起笔。
笔尖刚碰到纸,又猛地停住。
“我写了,你们是不是就不报警了?”
周予安看着她。
“昨晚已经提交了材料。”
姑妈手里的笔落在桌上。
咔哒一声。
【第九章】
姑妈的脸一下没了血色。
“你报了?”
“你真报了?”
她抓着桌沿,指节发白。
周予安点头。
“物品被拿走,名字被冒用,我们需要留下记录,按程序处理。”
姑妈伸手去扯我的包。
“许宁,是不是你逼他的?”
我往后退了一步。
拉链硌在掌心,金属凉得我手指一缩。
周予安挡住她。
“是我。”
“您总说我什么都听她的。”
“这次您听清楚,是我。”
姑妈盯着他,嘴唇哆嗦。
她想再站起来,膝盖碰到椅沿,又坐回去。
“我就是想卖点钱……”
“你们工资那么高,买个玩具几万块,我替你们换成钱,有什么错……”
方圆看着她。
“钱给谁了?”
姑妈的哭声顿了一下。
方圆继续问:“你卖之前,问过他们吗?”
“他们说不卖,你是不是就不卖了?”
姑妈低下头。
没回答。
赵勤把直播结束了。
结束前,他把本次交易的实际经过、核验状态以及此前投诉的不实部分做了说明。
没有展示住址和号码。
我也当着镜头说清楚,这件事只涉及具体当事人,不需要任何人去找无关的人。
屏幕黑下来后,店里忽然安静了。
没有提示音。
没有滚动的评论。
姑妈坐在椅子上,包掉在脚边。
金镯子滑到腕骨。
她伸手往上推了推,没推动。
赵勤把纸张分成几份。
交易终止。
定金返还。
费用明细。
还有送货与物品来源的书面说明。
我拿过那张冒着我名字的声明。
摆在姑妈面前。
“这张,不是我签的。”
她低头看着。
“你签字好看,我学不会……”
方圆闭了闭眼。
我盯着姑妈。
“这不是字好不好看的问题。”
“您要在说明里写清楚,没有得到我授权,签字是您自己写的。”
她抬起头。
“写了是不是更严重?”
周予安开口。
“您自己决定怎么陈述。但之前的纸、视频和转账都在,事情不会因为您不写,就没发生。”
姑妈握着笔。
手抖得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线。
她写到一半,抬头看方圆。
“你回家帮我找一下那个存折。”
方圆没动。
“哪个?”
“衣柜上面,红袋子里那个。”
“你不是说家里一分钱都没有?”
姑妈的头又低了下去。
周予安扯了扯嘴角。
我也没笑。
去年那四万,她说再不付装修尾款,工人就要堵门。
周予安当天转了钱。
我们那时刚换完房贷方案,连一张新沙发都推迟了三个月。
我把借条往她面前挪了挪。
“这个也一起处理。”
姑妈忽然捂住脸。
哭声压不住了。
“早知道我就不拿了……”
“那个东西又不能吃,又不能穿,我以为你们发现不了……”
她反复说发现不了。
不是不该。
周予安的手落在我肩上。
我抬手握住他的手指。
他指尖很凉。
我揉了一下。
“等会儿去吃饭。”
他低头看我。
我又说:“两个人,三道菜。今天不用为了给谁留面子,吃半肚子气。”
他点了一下头。
后续核实需要我们分别配合。
赵勤把原始视频和交易材料按要求整理好,保留了原件。
姑妈写完说明,又在亲戚群里发了更正。
她承认,没有得到我们允许就拿走手办。
承认假货是自己让方圆购买。
承认我没卖东西,也没让周予安下跪。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整个人靠着椅背,眼睛一直盯着地板。
方圆拿起她掉在地上的包。
但没替她求情。
我将那张工资卡放回钱包最里层。
赵勤叫住我们。
“还有件东西,你们看看。”
他递来姑妈当时送货的大袋子。
袋子底部有个夹层。
里面是原盒,以及一张折起来的小卡。
卡片上,是周予安的字。
我刚看清第一行,他就伸手来挡。
迟了。
那上面写着:
许宁,跟我结婚吧。以后你闯祸,我先负责。
【第十章】
我捏着那张卡。
又看了看周予安。
“你写的?”
他想拿,又把手收了回去。
“嗯。”
“什么时候?”
“买它那天。”
赵勤识趣地抱着文件去了另一张桌子。
方圆还站在旁边。
周予安看她。
她也看他。
三秒后,她反应过来,抱着姑妈的包转了过去。
“我现在是一盆绿植。”
我将卡片展开。
背面还有几行。
给你做饭。
陪你去医院。
你忘带钥匙,我去接。
你把我的东西碰坏,先看有没有伤到手。
最后一条写得最挤。
如果你愿意,也请收留一个偶尔会犯蠢的周予安。
我看完,没说话。
周予安的喉结动了一下。
“后来正式求婚的时候,戒指盒拿出来了,这张忘了。”
我抬头看他。
“你那天不是说,整套流程都在掌握之中?”
“主要流程是。”
“什么主要流程?”
“你答应了。”
方圆背对着我们,发出一声压不住的鼻音。
周予安看过去。
她立刻挺直腰。
“绿植在光合作用。”
我把卡片塞进自己的包里。
“归我了。”
周予安松了口气。
“本来就是你的。”
我伸手,扯住他衬衣袖口。
“还有,先负责不是替我认所有错。”
“这次要真是我弄坏的,我会修,会赔。”
“你不用跪给别人看。”
他低头,捏了捏我的指尖。
“我本来也不是跪给别人看。”
“我是看你蹲在那儿,脑袋都快低到地上了。”
“怕你哭。”
我看着他。
他又补了一句。
“而且饼干确实挺好吃。”
我将卡片在包里压平。
“行。”
“你负责哄我,我负责赔东西。”
“分工明确。”
方圆转过头。
“那一百六十八……”
我打开手机,给她转了账。
“假的我碰坏的,我赔。”
她立刻点了收款。
一秒都没客气。
“谢谢嫂子。这个家终于有一笔账能对上了。”
接下来几天,我们按要求补充材料,完成物品核验和相关手续。
姑妈退还了赵勤的定金及有凭据的费用,也把那四万借款转了回来。
钱到账时,周予安把手机推给我。
我盯着数字看了三秒。
“沙发能买了。”
“买。”
“带电动躺的。”
“买。”
“你不能再往上面垫你的游戏坐垫。”
他停住。
我看他。
他拿起手机。
“请问许老板,能不能保留一个猫爪垫的使用面积?”
我伸出两根手指。
“两顿火锅。”
他点头。
“成交。”
原件交还那天,赵勤顺路把箱子送过来。
他进门先看了一眼地面。
“键盘呢?”
周予安指了指书房。
“办公设备,不长期展出。”
赵勤把交接单递给他。
“你那段视频传得挺广,我店里今天来了三个人,不问藏品,问同款跪垫在哪买。”
我端水的手一抖。
周予安接过杯子。
“替我澄清。”
“怎么澄清?”
“垫子是猫爪款,不是跪垫。”
赵勤点头。
“明白,专业设备不能乱叫。”
方圆来帮我们把原件放回柜子。
这次柜门加了锁。
我把那张求婚卡放在底座旁边。
她举起手机拍了一张。
“发群里?”
周予安摇头。
“不给无关的人看了。”
方圆收起手机。
“行,绿植也有保密义务。”
至于那只一百六十八元的假货,我没扔。
我和周予安花了一个小时,把脑袋和胳膊粘了回去。
胳膊粘反了一次。
他坚持说是艺术加工。
我让他把手反着伸出去,保持十分钟。
他当场承认施工失误。
最后,假货摆在了客厅矮柜上。
底下贴着一张便签。
周家财务改革启动纪念物。
方圆看完,笑得坐在地上起不来。
我家猫趁乱跳上柜子。
它绕着假货走了一圈,鼻子凑过去闻了闻。
我刚喊了一声别动。
它尾巴一扫。
大脑袋又掉了。
啪。
落在地毯上。
屋里静了两秒。
周予安看向猫。
猫看向我。
我看向周予安。
他起身,熟练走进书房。
一分钟后,键盘摆到了地上。
他抱着猫,举起手机。
“本次事故责任明确。”
我伸手拦住他。
“等一下。”
我弯腰,把键盘往旁边挪了挪。
下面垫着的不再是猫爪坐垫。
而是一块专门按膝盖形状做的软垫。
边上还夹着购物小票。
购买商品:跪姿辅助软垫。
买家备注:薄一点,别让老婆看出来。
我慢慢抬头。
周予安抱紧了猫。
猫从他怀里挣出去,跑得一点夫妻义气都没有。
我举起小票。
“下面,有请被告周予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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