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晚,职业:白月光替身。工号:GQ-0086。月薪:三万。五险一金:有。年终奖:看老板发疯程度。
老板顾淮之,顾氏集团总裁,二十七岁,母胎单身,暗恋一个叫苏念的女人十五年。
苏念是谁?据说是他高中同学,温柔善良品学兼优,出国前送了他一本《小王子》,扉页写了一句“等我回来”。顾淮之把这四个字当圣旨供了十五年,每天睡前对着《小王子》封面磕三个响头——最后这句是我编的,但他确实把书锁在保险柜里,密码是苏念生日。
我为什么知道?因为他让我猜密码,我试了三次就开了。他当场热泪盈眶:“林晚,你果然是懂我的人。”
我:……顾总,您办公桌上摆着苏念的毕业照,背面用马克笔写着生日,我想不看见都难。
这事得从头说。
我,林晚,二十五岁,985财务管理毕业,英语专八,CPA过了四门,正经前途大好青年。按理说我现在应该在四大会计事务所骂客户,或者投行里骂领导,总之应该在某个高端写字楼里用专业术语骂人。结果我在干嘛?我在给一个认错人的霸总当替身,每天的工作内容是——穿白裙子、拉直头发、笑不露齿、说话不能超过四十分贝。
我姐苏念,异卵双胞胎,长得跟我有六七分像,性格跟我有十二分不像。她从小打架逃课样样精通,高中三年气走五个班主任,大学念了半年退学去搞乐队,乐队名儿叫“网贷不还”,后来真就网贷不还了。她欠了八十万,人跑了,催收电话全打到我这儿。
最离谱的是,催收那帮人不知道从哪儿搞到我公司地址,三天两头上门堵我。我那时候还在正经公司上班,被催收堵得差点丢了工作。走投无路之际,我去酒吧端橙汁——别问为什么,问就是穷。我寻思着找个兼职先把利息还上,结果那天晚上,顾淮之来了。
他坐在吧台最角落的位置,一个人喝闷酒,西装革履,眼眶通红,手里攥着一本袖珍版《小王子》。我端橙汁路过他身边,他一把抓住我手腕,抬头看我,眼神从涣散变清明,从清明变震惊,从震惊变深情:“苏念?”
我当时第一反应是:这哥们儿喝多了认错人了。
第二反应是:苏念?我姐?这人是债主?
第三反应是:等等,他手上那块表好像挺贵的。
结果他松开我手腕,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你好,我叫顾淮之。你……长得特别像我一个朋友。方便加个微信吗?”
我看了看名片——顾氏集团总裁。又看了看他——长得确实人模狗样,可惜眼神不太好。
我说:“加微信可以,咨询费一小时五百。”
他二话没说转了五千。
第二天我就被HR挖进了总裁办。月薪三万,五险一金,工作内容:扮演苏念。面试的时候他盯着我看了十分钟,最后憋出一句:“你头发能拉直吗?”
我说能。
“裙子能换白的吗?”
我说行。
“西红柿炒鸡蛋会做吗?”
我说会。
他当场拍板:明天上班。
我问他苏念啥性格,他递给我一份Excel表,整整二十七页。我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
苏念行为规范V3.2
一、说话规范
1. 音量不得超过四十分贝(参考:图书馆翻书声)
2. 每句话结尾必须带“呢”或“呀”(例:“好的呀”“知道呢”)
3. 禁止使用“他妈的”“卧槽”“滚”等词汇(违者扣二百)
4. 生气时只能说“你太过分了”(不许加“他妈”)
5. 笑的时候必须捂嘴,露八颗牙是极限,不许露牙龈
我翻了个白眼。他补充:“扣钱。”
我又翻了一页:
二、着装规范
1. 头发必须黑长直,不许染色,不许扎马尾(苏念扎马尾会偏头痛)
2. 裙子必须纯白,长度过膝,不许有花纹(苏念对碎花过敏)
3. 鞋子必须平底,颜色白色或米色,不许穿黑色(苏念说黑色不吉利)
4. 禁止穿裤子(苏念说裤子限制女性自由)
我:……最后一条是认真的?他不理我,继续翻:
三、饮食规范
1. 最爱吃的菜:西红柿炒鸡蛋(高中食堂常点)
2. 第二爱吃的:糖醋排骨(但必须是食堂二窗口的,不许是外卖)
3. 讨厌的食物:香菜、苦瓜、肥肉(但肥肉可以偷偷吃,别让顾总看见)
4. 喝咖啡必须加三块糖两块奶(苏念怕苦)
5. 喝酒只喝橙汁(苏念酒精过敏)
我翻到最后一页:
四、情感规范
1. 看《小王子》必须哭(哭不出来用眼药水,报销)
2. 收到玫瑰花必须脸红(腮红公司提供,色号:NARS高潮)
3. 陪顾总看青春疼痛电影时必须说“好感动”(违者扣五百)
4. 顾总加班到十点以后必须发微信:“注意身体呀,别太累了呢~”(少一个字扣五十)
5. 每月必须写一封手写信(内容不限,但必须提到“星星”“狐狸”“玫瑰”任意一个词)
我把Excel表合上,深吸一口气:“顾总,苏念本人知道您给她做了个二十七页的规矩吗?”
顾淮之深情望天:“她不需要知道。我会替她记住一切。”
行。为了三万块,我忍。
我兢兢业业演了三年。三年是什么概念?一千零九十五天,两万六千二百八十个小时。我每天早上七点到他家做心形西红柿炒鸡蛋,必须用土鸡蛋,必须煎成心形,必须撒黑芝麻摆盘。有一次我用洋鸡蛋代替,他吃了一口放下筷子:“今天鸡蛋不对。”
我心里一惊:“哪儿不对?”
“不够圆。”
我把洋鸡蛋扔他脸上了——当然是在心里扔的。表面上我微笑:“顾总舌头真灵,明天换回来呢。”
他还给我起了个艺名叫“小念”,全公司只有他这么叫。我每次听到都想把假发薅下来抽他,但看在三万块的份上,我忍。他甚至还给我配了一部工作手机,壁纸是苏念的照片,铃声是苏念最爱的歌——一首2008年的网络歌曲,叫《老鼠爱大米》。
我每天在这部手机里跟他发早安晚安,内容必须温柔乖巧。有一次我忘词了,发了一句“顾总您吃了吗”,他立刻回复:“语气不够苏念,扣五十。”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转头给他发了个“嗯嗯,好的呢~”,然后默默把五十块记在了小本本上。
三年下来,我小本本上记了八百多条扣款记录。我列几个典型给大家开开眼:
第15天:笑的时候露了九颗牙,扣五十。
第47天:走路步子迈了四十厘米,扣一百。
第112天:吃西红柿炒鸡蛋时没夸“好好吃呀”,扣二百。
第203天:看到玫瑰花没脸红(腮红忘涂),扣三百。
第289天:说“你太过分了”时加了重音,语气不够软,扣一百五。
第366天:周年纪念,他让我对着《小王子》哭,我哭不出来,扣五百。眼药水忘买了,自费二十八。
第478天:他在董事会被骂,我偷偷往他桌上放旺仔牛奶,放成了李子园,扣一百。
第512天:他加班到凌晨两点,我发微信“注意身体呀别太累了呢”少了个波浪号,扣五十。
第634天:他感冒了,我说“多喝热水”,他说苏念会说“多喝热水呀人家好心疼呢”,重说一遍,扣二百。
第701天:他喝多了对着我假发喊“苏念我好想你”,我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扣五百。
第800天:他问我“苏念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我答“白色”,他说明明是米白,扣一百。
第925天:我穿了一条带暗纹的白裙子,他说苏念不穿带纹路的,扣三百。那条裙子花了我八百。
第1010天:他让我陪他看《前任3》,看到一半我睡着了,打呼噜了,扣一千。
三年扣下来,总计四万三千五百块。我全给他算在了加班费里。
说实话,这工作除了钱多,一无是处。假发夏天捂头皮,冬天起静电;白裙子三天一洗,一洗就黄;说话不能超过四十分贝,我在公司三年,同事都以为我是哑巴。最离谱的是他让我每天做西红柿炒鸡蛋,我硬生生把自己吃成了胃酸过多,现在抽屉里常备胃药。
但我不亏。我一边给他当替身,一边用他的办公室电脑——他开会的时候我偷偷用——接私活做账,三年攒了二十万。加上工资和“加班费”,我替我姐还了六十万网贷,还剩二十万没还清。
而且我在公司混得风生水起。总裁办的人都知道我是“特殊助理”,虽然不知道具体特殊在哪儿,但看我每天自由出入总裁办公室、随时给总裁送吃的喝的,都以为我是顾淮之养的小蜜。前台小妹偷偷问我:“林晚姐,你跟顾总……是不是那种关系?”
我压低声音:“不是。我是他请来的专业技术人员。”
前台小妹肃然起敬:“什么技术?”
“模仿秀。”
前台小妹若有所思:“那你还招人吗?我学过表演。”
“不招。这活儿伤胃。”
三年里我练就了一身绝活。比如我能在一秒之内把声音从正常切换到“苏念模式”——掐嗓子、降音量、加尾音,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再比如我能穿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追公交车,因为苏念的表上写了“走路步子不超过三十五厘米”,我为了赶地铁只能小碎步狂奔,练成了竞走冠军。
最绝的是我练出了“一秒变脸”——顾淮之在走廊那头喊“小念”,我在这头翻着白眼骂“傻逼”,等他走到跟前,我已经面带微笑、双手交叠放在身前:“顾总,您找我呀?”
全公司都以为我脾气好,只有我姐知道,我在家骂顾淮之能骂出花来。每天晚上回家,我姐苏念——她跑路之后偶尔偷偷回来蹭住——听我复盘当天的傻逼事件,笑得在床上打滚。
“你今天又给他做了啥?”她叼着烟问我。
“心形西红柿炒鸡蛋,用土鸡蛋,撒黑芝麻,摆盘摆成玫瑰花的形状。”
“你真他妈是个人才。”
“你闭嘴。你欠我那六十万什么时候还?”
“等我乐队火了。”
“你乐队名儿叫‘网贷不还’,你能火?”
她想了想:“那我改个名儿,叫‘替身姐妹’,写首歌叫《我的傻逼老板》,保准火。”
“你先把烟掐了,这是我家。”
三年里,顾淮之不是没怀疑过我。有一次他喝多了,拉着我手问:“林晚,你真的是苏念吗?为什么有时候我觉得你跟她不太一样?”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哪儿不一样呀?”
他想了半天:“苏念没你这么……壮。”
我把手里的橙汁捏爆了。
还有一次,他让我写一封信,必须提到“星星”“狐狸”“玫瑰”。我写了三千字,从《小王子》读后感写到人生感悟,最后一段是:“顾总,您就像那颗星星,我就像那只狐狸,虽然您从来没正眼看过我,但我会一直默默守护您这朵傻逼玫瑰。”
他看完感动得不行:“苏念写得太好了,就是这个味儿。”
我:……大哥,“傻逼玫瑰”您真没看出来?
还有一次更离谱。他让我陪他去参加同学聚会,说苏念当年在班里人缘特别好,让我务必表现得“温柔大方、知书达理”。我去了,全程保持微笑,端茶倒水,说话带“呢”。结果他一个同学喝多了,拉着我说:“苏念,你高中那会儿不是挺能打的吗?还把隔壁班男生揍进医院了?”
我愣了一下,立刻接话:“那都是年少不懂事呢,现在改了呀。”
顾淮之在旁边点头:“对,她改了。”
他同学又说:“那你那会儿组乐队,叫‘网贷不还’,还说要睡遍全校男生,也是年少不懂事?”
我一口橙汁喷出来。顾淮之脸都绿了:“什么乐队?”
我赶紧圆场:“他喝多了,开玩笑呢。我们高中哪有乐队呀,都是好好学习呢。”
回去路上顾淮之问我:“你高中真组过乐队?”
“没有。他记错了。”
“那他说你揍人……”
“他记错了。”
“他还说你睡遍全校……”
“他记错了。你再问我就哭。”
顾淮之闭嘴了。
现在想想,我能在顾淮之手底下活三年,全靠演技。我姐苏念说我应该去拿奥斯卡,我说我拿奥斯卡之前得先把胃药钱报了。
三年下来,我对顾淮之的感情很复杂。说他傻吧,他做生意精得跟猴似的,三年把公司市值翻了四倍;说他精吧,他对着一个假苏念深情了三年,愣是没发现假发底下是我一头红毛。有时候我看着他加班到凌晨,桌上摆着冷掉的盒饭,嘴里念叨“苏念会提醒我吃饭的”,我就心软了,偷偷给他换份热的。
但心软归心软,钱不能少。我每次给他换盒饭,都在小本本上记一笔:“暖心服务费,五十。”三年记了三百多笔,一万五。加上扣款抵扣,他倒欠我。
转机发生在上周三。
那天我正按照剧本在茶水间“偶遇”顾淮之,准备用苏念的语气问他:“顾总,今天的咖啡要不要加糖?”——不加糖,他血糖高,但苏念不知道,所以每次都得问。
结果门一开,冲进来一个短发皮衣女孩。她夹着根没点的烟,一脚踹翻垃圾桶,声音震天响:“顾淮之!你大爷的!把我微信拉黑什么意思?”
顾淮之手里的咖啡杯“啪”地掉地上。他愣了三秒,颤抖着说:“苏……苏念?”
短发女孩翻了个白眼:“废话,不然是你妈?”
顾淮之的表情从震惊变成迷惑:“你……你黑长直呢?你白裙子呢?你不是最喜欢《小王子》吗?”
苏念冷笑一声:“黑长直洗头太麻烦,白裙子一蹭就脏。《小王子》?那是我妹逼我看的。她说你喜欢,让我装个文艺女青年骗你玩。”
顾淮之:“你妹?”
苏念叼着烟,指了指我:“诺,林晚,我异卵双胞胎妹妹。小时候我俩打赌,谁输了谁去给隔壁班那个傻大个送情书。她输了,但她嫌你太土,就让我代送。结果你死心眼,追着我喊了三年‘小念’。”
我默默摘下假发,露出红色挑染,从兜里掏出电子烟:“老板,解释一下,您暗恋的那个‘温柔善良、品学兼优’的苏念,是我姐。她打架逃课样样精通,就是懒得理你。我替你写了三年情书,署名都是她。”
顾淮之脸色铁青:“那你为什么进公司?”
“因为您给的钱多啊。”我真诚地说,“三万一个月,就让我穿个白裙子装哑巴,这买卖傻子才不干。”
他深吸一口气,死死拽住我手腕:“那西红柿炒鸡蛋呢?”
“您只认识这道菜。我姐做的西红柿炒鸡蛋能齁死一头猪,您吃了十五年还没发现不对劲?”
“那你上次在电影院为我哭呢?”
“《前任3》太烂了,我心疼电影票钱。”
苏念在旁边笑得打鸣:“哈哈哈哈顾淮之你也有今天!人家姐妹俩把你当猴耍了三年!”
我又补了一刀:“对了,顾总,您给我发的那三千多条微信语音,我一条没听,全转文字看的。您的‘小念~今天想我了吗’我看了三年,尴尬得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顾淮之的脸从铁青变紫,从紫变白,从白变红。
我以为他会暴怒,会让我滚蛋,甚至会让我赔钱。结果他眼眶红了。
他红着眼眶把我按在墙上,声音沙哑:“林晚,那后来那些情书呢?我抽屉里整整一箱,每封都写‘顾淮之你今天穿校服真帅’,是你写的?”
我点头:“不然呢?我姐连‘矫情’俩字都不会写。她那会儿忙着跟隔壁职高的打架,哪有空理你。”
他喉结动了动:“你每天给我送早餐、讲冷笑话、我被董事会骂时偷偷放旺仔牛奶……也是你?”
“不然呢?苏念只会往您桌上放鞭炮。高一那年您被教导主任骂,我姐在办公室门口放了一挂五百响的啄木鸟,差点把教导主任心脏病吓出来。”
顾淮之的嘴角抽了抽:“那……那你为什么每次送我东西都偷偷摸摸的?不能直接给我?”
我翻了个白眼:“直接给你?你那时候满脑子都是苏念,我要是直接给你送东西,你肯定来一句‘苏念不会这样的’。那我不白送了?再说了,我那时候暗恋你,你不知道?”
顾淮之愣住了:“你暗恋我?”
苏念在旁边嗑瓜子:“她暗恋你两年,给你写了三年情书。高三毕业那天她本来想表白,结果你拉着她的手说‘苏念你一定要回来’,她当场把表白信撕了,回家哭了三天。”
我瞪她一眼:“姐,你闭嘴。”
苏念摊手:“我说的是实话。”
顾淮之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高三毕业那天你塞我书包里的,写着‘如果你愿意等我,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愣了一下:“那是我写的。本来想告诉你送情书的是我,结果你出国连QQ都没回。我等你回消息等了两个月,后来听说你在国外交了个女朋友,我就放弃了。”
顾淮之急了:“我没交女朋友!那是我室友!男的!”
“你室友长头发穿裙子?”
“那是戏剧社的!他演朱丽叶!”
苏念笑得蹲在地上:“哈哈哈哈你俩这误会也太傻逼了!”
顾淮之沉默了三秒,突然把我抱进怀里,下巴抵在我头顶:“林晚,我认错人了。但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我不看Excel表了,你骂人也行,迈五十厘米也行,西红柿炒鸡蛋做成黑炭也行。”
我从他怀里挣出来,掏出手机:“行啊,先把三年工资结一下,加班费、精神损失费、假发购置费、被叫‘小念’的精神创伤费,一共一百三十七万五。微信还是支付宝?”
他愣住:“你跟我在一起还分这么清?”
“那当然,替身职业素养不能丢。”我拍了拍他的脸,“对了,我已经把您对着我假发喊‘苏念我好想你’的视频发全公司了。现在您只有两个选择:公开承认认错人,然后老老实实追我;或者我去隔壁当CEO,您自己看着办。”
他掏出手机:“喂法务部,拟一份婚前协议,女方林晚,彩礼一个亿,明天领证。”
我:“???我还没答应呢。”
他:“你刚说‘要么追你’,我一步到位。”
苏念一脚踹他腿上:“求婚连钻戒都没有?”
顾淮之从抽屉里掏出我去年双十一买的九块九包邮戒指:“先用这个,我这就去偷银行卡。”
我一把抢过戒指:“等等,你刚说一个亿?”
他眼睛亮了:“你答应了?”
“答应什么答应,我是说一个亿太少。”我把戒指扔回给他,“我姐欠了八十万网贷,我替她还了三年,利滚利现在还有四十万没还清。你娶我可以,先把这窟窿填了。”
苏念在旁边急了:“林晚你卖我?”
“你跑路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催收电话都打到我公司来了,我假装是你本人跟人家聊了半年,差点把自己聊成失信被执行人。有一次催收大哥都跟我聊出感情了,问我能不能分期付款娶我。”
苏念缩了缩脖子:“那……那我把皮衣卖了还你。”
“你那皮衣是假货,地摊三十买的,当我看不出来?”
顾淮之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憋出一句:“所以你进公司……是为了还你姐的债?”
“不然呢?你以为我真稀罕给你当替身?”我翻了个白眼,“我正经985毕业,英语专八,CPA过了四门,要不是我姐坑我,我现在应该在四大会计事务所骂客户,而不是每天对着你喊‘顾总您的咖啡’。”
顾淮之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干了一件让我意想不到的事——他给他爸打了个电话:“爸,我找到苏念了。不对,我找到给我写情书那个了。对,双胞胎。我要娶她。彩礼一个亿。现金。明天到账。不给?不给我就把公司捐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咆哮,隔着手机我都能听见:“你他妈疯了?”
“没疯。”顾淮之看了我一眼,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我暗恋了十五年的人,今天才知道暗恋错了。再不抓紧,我怕她跑了。”
苏念在旁边鼓掌:“好!这门亲事我同意了!妹夫,彩礼我要抽成百分之十!”
我一脚把她踹出茶水间:“你闭嘴,你欠我那四十万先还了再说。”
后来的事情,比我写的任何一份Excel表都离谱。
顾淮之他爸,顾老爷子,气得住进了医院。不是装的,是真气。他躺在病床上一边吸氧一边骂:“我顾家造了什么孽,生出你这么个认错人还能认出错版税的东西?”
顾淮之站在床边,态度极其端正:“爸,您消消气。您不是一直催我结婚吗?我结了。”
“你管这叫结婚?你连人家姐妹俩谁是谁都没分清!”
“现在分清了。林晚,我老婆。苏念,我大姨子。爸,您看,买一送一,多划算。”
老爷子差点把氧气管拔了。
我在旁边削苹果,削完递过去:“叔,您吃苹果。顾淮之脑子不好使这事,我三年前就知道了。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老爷子看看我,又看看顾淮之,最后叹了口长气:“丫头,你图他啥?”
“图他钱多,人傻,好骗。”我实话实说,“不过现在图他肯给我姐还网贷。”
老爷子沉默三秒,突然坐起来:“多少?”
“四十万。”
“我出八十万,你俩明天领证,后天把他赶出家门。这儿子我不要了,你当我闺女。”
我还没说话,顾淮之先急了:“爸!我是您亲生的吗?”
“你要是亲生的,能认错人认十五年?你大姨子叼根烟站你面前你都没认出来,你还总裁呢,你当保安都嫌眼神不好。”
苏念在旁边笑得直拍墙。
最后老爷子还是给了彩礼。一个亿,现金,分三张卡。一张给我,一张给苏念还债,一张留作“顾淮之未来犯错罚款基金”。老爷子原话:“这傻小子以后肯定还得惹事,你拿着钱,他犯一次错你扣一次,扣到他长记性为止。”
我感动得当场给老爷子鞠了一躬:“叔,您比我亲爹还亲。”
老爷子摆摆手:“别叫叔,叫爸。我儿子配不上你,但我家钱配得上。”
顾淮之在旁边小声嘟囔:“我到底是不是亲生的……”
领证那天,顾淮之穿得跟新郎官似的,西装领结白手套,还找人化了妆。我穿着卫衣牛仔裤,头发没洗,脸上擦了个大宝。
民政局工作人员看看他,又看看我:“你俩……确定是一对?”
顾淮之抢答:“确定!她是我老婆!”
我补了一句:“婚前协议签了,彩礼到账了,反悔的话赔三倍。”
工作人员手一抖,结婚证差点打歪。
领完证出来,顾淮之非要抱着我转圈。我让他放下,他说不行,电视剧里都这么演。我说电视剧里女主还穿婚纱呢,你咋不给我买婚纱?
他当场掏出手机:“喂,婚纱店吗?我要你们店里最贵的婚纱,现在送过来,我在民政局门口。”
我一把抢过手机:“你有病啊?我穿卫衣拍结婚照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你还想让我站大街上换婚纱?”
他委屈巴巴:“那……那回家换?”
“回家换可以。先把公司内网小作文写了。”
顾淮之写小作文这事,是我姐苏念出的主意。
她原话是:“你让他写个检讨发公司内网,标题就叫《关于我认错白月光最后把自己搭进去这件事》,必须三千字以上,不许用AI,不许找人代写,错别字超过三个重写。”
顾淮之为了哄我,真写了。
三千二百字,从高中暗恋写到酒吧认错人,从Excel表写到九块九包邮戒指,最后一段是:“我顾淮之在此郑重声明:我老婆林晚,不是任何人的替身。她比我暗恋的那个苏念好看一百倍,聪明一千倍,会做西红柿炒鸡蛋一万倍。以后谁再敢说她像苏念,我扣谁年终奖。”
我姐看完,评论了一句:“傻逼,我妹喜欢隔壁老王儿子,你排第三。”
我评论:“姐别说了,他已经在哭了。”
顾淮之回复我姐:“大姨子,老王儿子腿我已经让人打断了,你让他排第四。”
然后他转头给我发微信:“老婆,小作文写了,婚纱买了,彩礼给了,婚也结了,你能把工资退我吗?”
我回:“滚。”
他秒回:“好嘞。”
婚后第一个月,顾淮之表现得像个正常人。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做早餐,虽然煎蛋糊了,牛奶热过头了,西红柿炒鸡蛋还是心形的——但至少他做了。
第二个月,他开始暴露本性。比如他把我公司前台小姑娘认成了苏念——因为那个小姑娘黑长直白裙子说话细声细气,完美符合他那个二十七页的Excel表。
我当场把结婚证撕了,让他滚回去重新追。
他追了三个月,写了十二万字检讨,把公司厕所的纸全换成了他的道歉信。我去他公司上厕所,一拉纸,上面印着:“林晚我错了,我不该认错人,你才是最好的。”再拉一张:“老婆,复婚吧,我把Excel表烧了。”
我拉了三张纸,凑出一篇八百字小作文。
这三个月里他干了哪些离谱事呢?我列几个给大家乐乐:
第一周,他送了我九十九朵玫瑰,结果送错公司了,送到隔壁律所去了。隔壁律所的女合伙人以为有人要追她,感动得当场发了条朋友圈:“终于有人懂我的美。”顾淮之去要回来,人家不给,说“送出去的东西泼出去的水”。最后我出面,用一份财务咨询合同换回了那束花。
第二周,他包了市中心那块最大的LED屏,循环播放“林晚我错了”。播了三天,全城都认识我了。我出门买菜,摊主多送了我一把葱:“妹子,你老公挺有钱啊,那块屏一天好几万呢。”我说:“他不是我老公,他是我前夫。”摊主肃然起敬:“离得好,这种败家玩意儿不能要。”
第三周,他找了十个穿白裙子的女生在我公司楼下站成一排,每人举一块牌子,拼起来是“林晚原谅我吧”。结果路过的老大爷以为是什么行为艺术,站旁边看了半小时,最后给了她们每人十块钱:“姑娘们不容易,大热天的穿这么厚。”那十个女生里有三个是我公司同事,第二天集体找我报销打车费。
第四周,他学聪明了,不搞大场面了,改走“润物细无声”路线。每天早上给我送早餐,放在公司前台,附一张手写纸条:“林晚,今天也要开心呀。”我连续吃了三天,第四天发现纸条背面有字:“顺便问一下,我那个Excel表你能还我吗?我想烧了。”我把纸条吃了——开玩笑的,我拿它擦了桌子。
第五周,他开始走“苦肉计”。大下雨天的,他站在我公司楼下,不打伞,举着个牌子:“林晚不原谅我,我就淋到感冒。”我让前台给他送了把伞,附带一张纸条:“感冒了别来找我,我没空照顾你。”他收到纸条,当场把伞收了,继续淋。我只好亲自下去,把伞撑在他头上:“顾淮之,你今年二十七了,不是七岁。”
他吸了吸鼻子:“那你原谅我了吗?”
“没有。”
“那我继续淋。”
“你淋吧,我上去了。”
结果他真淋了俩小时,晚上发烧三十九度,给我打电话说胡话:“林晚……我错了……苏念没你好看……你姐也没你好看……你最好看……”
我大半夜开车去他家,给他喂了药,擦了身子,守到凌晨三点。他退烧了,拉着我手不撒:“老婆别走。”
我把手抽出来:“叫林总。”
“林总别走。”
“叫前妻。”
“前妻别走。”
我被他气笑了,最后还是留下了。第二天他醒来,看见我在沙发上睡着了,感动得不行,非要给我做早饭。十分钟后端上来一盘黑乎乎的东西:“老婆,西红柿炒鸡蛋。”
我尝了一口:“顾淮之,这是碳吧?”
“差不多,我第一次做,你凑合吃。”
我看了看他那双被油溅了三个泡的手,叹了口气:“行吧,看在你手残志坚的份上。”
复婚那天,顾淮之学乖了。他没搞车队,没买玫瑰,没请媒体,就带了个计算器,当着我公司全体员工的面,把账算得明明白白。
算完他抬头:“老婆,一千五百零九万六千六,转账还是现金?”
“转账。”
他当场转了账,然后掏出结婚证申请表:“那现在能复婚了吗?”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排得整整齐齐的财务凭证——他把我列的每一笔账都打印出来了,还做了Excel表,连利息都算好了。
我叹了口气:“行吧。”
他激动得差点把计算器扔了。
我姐在旁边喊:“妹夫!我的介绍费呢?”
顾淮之头也不回:“你欠我老婆四百万先还了再说!”
苏念当场跑路,至今失联。
现在,顾淮之每天来我公司上班,职位是“林总专属财务助理”,月薪五千,不包吃住,迟到扣钱,顶嘴扣钱,认错人扣一万。他每天的工作内容是:给我泡咖啡、帮我算账、去楼下拿外卖、以及在我骂客户的时候在旁边鼓掌叫好。
我姐苏念偶尔回来蹭饭,每次都被我按在计算器前算账。她欠我的四百万,按LPR四倍计息,分十年还清,每月还款四万三。她上个月还了三千,说剩下的用皮衣抵。
我把皮衣挂咸鱼卖了三十五,给她记了一笔。
顾淮之问我:“你姐这债是不是永远还不清了?”
我微笑:“还不清最好。她欠我一天,我就有理由骂她一天。”
苏念在旁边啃鸭脖:“妹,你比顾淮之还黑。”
“谢谢夸奖。”
顾淮之凑过来:“老婆,那我呢?我表现怎么样?”
我看了看他的Excel表——这个月迟到三次,认错人零次,顶嘴两次,扣款一万零五百。
“还行。”我拍了拍他的脸,“继续保持,年底给你发奖金。”
他眼睛亮了:“多少?”
“看你表现。”
“那我现在就去把公司厕所的纸再换一遍!”
“滚。”
“好嘞。”
对了,还有件事。上个月我姐苏念真把顾淮之表哥坑了。
顾淮之表哥叫顾淮安,上市公司CEO,身高一八八,腹肌八块——这是苏念自己说的,我没见过。她跟顾淮安认识三天,借了人家五十万说是“创业启动资金”,转头拿去还了我的债。顾淮安现在天天给我打电话:“弟妹,你姐什么时候还钱?”
我说:“表哥,您把她娶了不就不用还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十秒,然后传来一声怒吼:“你跟你姐一样黑!”
我挂电话之前补了一句:“表哥,我姐做的西红柿炒鸡蛋能齁死一头猪,您想好了再娶。”
苏念在旁边急了:“林晚你卖我!”
“你拿人家五十万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那五十万是人家攒着娶媳妇的,你倒好,拿去还我债了。现在你只有两条路:要么嫁给他,要么去他公司上班还债。他公司缺个前台,月薪四千五,你干不干?”
苏念算了一笔账:“五十万除以四千五,我得干九年……”
“你可以嫁给他。嫁给他就不用还了。”
苏念想了想:“那他有腹肌吗?”
“你自己去问。”
她真去了。现在她跟顾淮安在一起了,每天在朋友圈发合照,配文:“我男朋友,腹肌八块,有钱,就是眼神不太好。”
顾淮安在底下评论:“你把你妹欠我那五十万先还了。”
苏念回复:“我妹说那五十万算彩礼。”
我回复苏念:“我没说。你自己说的别赖我。”
顾淮安回复我:“弟妹,你管管你姐。”
我回复顾淮安:“表哥,你管管你老婆。”
顾淮之在旁边嗑瓜子:“老婆,咱家这亲戚关系是不是有点乱?”
我看了他一眼:“乱什么乱,你娶了我,你表哥娶了我姐,咱俩管他俩叫表哥表姐,他俩管咱俩叫妹夫妹妹,各论各的,不冲突。”
顾淮之算了半天没算明白,最后把计算器一扔:“算了,反正我老婆是林晚就行。”
我拍了拍他的脸:“乖,去把碗洗了。”
“好嘞。”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