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男友填的专科志愿表,裱进了相框。
他当众夸我懂事:“女孩子考得再高,也得先顾男人的面子。”
我连连点头,转身把自己的志愿改成清华。
他不知道,我连祝他和白月光锁死的横幅都订好了。
现在,快递到了。
【第一章】
“何嘉宁,你今天要是敢填清华,我们就分手。”
周启航把我的志愿草表压在桌上。
旁边,许心怡举着手机,镜头正对着我的脸。
“嘉宁,你别怪他。启航为了陪我,连本科都不读了,你成绩那么好,让一次怎么了?”
陈果手里的奶茶吸管停在半空。
我看着桌上那张陪读承诺书,拿起来。
周启航松开手,往椅背上一靠。
“想明白就签字。女孩子考得再高,也得先顾男人的面子。”
我把纸对折。
再对折。
撕开。
纸片落进垃圾桶时,他的椅子刮出一声尖响。
“你干什么?”
我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取件短信。
“别急,我给你准备了更正式的。”
陈果看看垃圾桶,又看看我。
“你不会还买了戒指吧?”
“比戒指大。”
三分钟后,我从楼下取回快递。
红底黄字,展开两米。
祝周启航与许心怡锁死,何嘉宁退场,不必送客。
陈果一口奶茶喷进了自己的杯子。
许心怡的手机猛地朝下一坠。
周启航站起来,膝盖撞上桌沿,连桌上的水都震了出来。
“何嘉宁,你疯了?”
我把横幅另一头递给陈果。
“帮我撑一下。加急费二十六,不能白花。”
陈果接得比抢红包还快。
“站哪儿?横着还是竖着?我拍照包售后。”
周启航伸手就扯。
我先一步松开。
他抱着半条横幅,胸口正好贴着许心怡三个字。
陈果的快门响了。
“这张好,抱得很有决心。”
周启航把布甩在地上。
“谁说我要和心怡在一起了?她家里出了事,我陪她读同一所学校,是为了照顾她!”
“对。”
我拿起他的志愿草表。
“你六百二十八分,她说自己只够上专科。你舍本科陪她,情比金坚。”
“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我指尖停了一下。
桌角那杯热水还在冒气。
我却记得另一杯已经放凉的水。
记得周启航创业庆功那天,他举着酒杯,向许心怡伸出手。
“当年要不是何嘉宁非拦着我,我和你也不会错过这么多年。”
有人问他,那何嘉宁算什么。
他说:“她爱替别人做主,就让她负责到底。”
那晚,我替他跑去取签约资料。
刺耳的刹车声之后,我再睁眼,面前就是今天这张志愿草表。
上辈子,我劝他,替他查学校,陪他改方案。
他读了本科。
我放弃清华,留在他的城市。
他每一次不顺,都能追溯到我当年多的那句嘴。
这次,我把那张专科草表放进刚拆出来的相框。
玻璃板合上。
咔哒。
“以前是我不懂事。”
我把相框推给他。
“现在我尊重你的每一个自愿选择。”
周启航盯着我,嘴角抽了两下。
“你别以为用这种办法,我就会哄你。”
“千万别哄。”
我将笔塞进他手里。
“来,签个名。以后想起来,别说我逼的。”
许心怡把手机收起来,伸手来拉我。
“嘉宁,启航只是希望你证明一下,你没有把前途看得比他重要。”
我把胳膊抽出来。
“我拿七百零二分证明学习能力,拿什么证明不重视前途?”
陈果接话:“考零分。”
“太贵了,证明不起。”
周启航的下颌绷紧。
“何嘉宁,你今天走出这个门,以后别来找我。”
我把包背上。
“陈果,记一下。”
陈果举起手机。
“录着呢。声画同步,永不失联。”
周启航伸手来拽包带,我往旁边一让。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一声。
志愿填报系统发来验证提醒。
有人正在申请修改我的登录密码。
我看向周启航。
他的手机屏幕还没来得及熄灭。
【第二章】
“手机给我看。”
我朝周启航伸出手。
他把手机扣在桌面。
“你连这点信任都没有?”
“有。”
我点头。
“我相信你正在干缺德事。”
陈果扑过来,先把我的手机拿远。
“验证码别给他。”
周启航抬起头。
“我只是替她检查志愿。她以前的密码都是我记的,现在为了气我,什么学校都敢乱填。”
“清华听见你这句话,得先查查自己是不是被撤销办学资格了。”
我走到桌边,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合上。
充电线还卡在周启航椅子腿下。
我扯了一下,没扯出来。
他踩住线。
“你今天真要闹到这种地步?”
我低头看了看。
“陈果,拍他的鞋。”
陈果把镜头往下一压。
周启航立刻抬脚。
我抽回线,连电脑一起抱进怀里。
“你申请我的密码重置,有我授权吗?”
“你以前不都是让我管?”
“以前是以前。现在我明确告诉你,不准碰我的志愿账号。”
许心怡张嘴:“他也是担心……”
我看向她。
“担心我考得太高,影响你们自由落体?”
她嘴唇抿紧,眼睛往周启航那边扫。
周启航拎起相框,重重放在桌上。
“你就认定我会害你?”
玻璃震得嗡了一声。
我盯着那层反光。
“我认定,你已经把自己的选择装好了。”
说完,我拉上陈果就走。
门刚打开,周启航追出半步。
“你先把我的聊天置顶改回来!”
陈果脚下一个趔趄。
“哥,都到这一步了,你还检查工位呢?”
我当着他的面,取消置顶,删除共享相册,退出位置共享。
做完最后一步,我把屏幕转给他看。
“下班。”
他嘴唇动了动,楼道里没再响起声音。
到了楼下,陈果把我往树荫里拉。
“你别硬撑,想哭就哭,我不拍。”
我打开外卖软件。
“想吃炸鸡。”
她按住我的手腕。
“这可是七年青梅竹马,半年恋爱。”
“所以加两只鸡腿。”
陈果盯着我看了几秒,挪开手。
“行。你这恢复能力,适合进抢救室当气氛组。”
我先去运营商营业厅确认手机号和实名信息,再在自己的电脑上修改密码,检查绑定方式。
每一步,陈果都坐在旁边。
“你准备填哪儿?”
“清华。”
她吸了口气,手指揪住奶茶袋。
“真填?”
“省排名三十六。招生咨询的情况、专业限制,我已经核过了。”
“那你之前还陪他研究那所学校?”
我盯着屏幕上的院校名单。
“脑子短暂借给别人当脚垫。”
陈果把炸鸡盒推过来。
“现在呢?”
我敲下新的密码。
“收回。洗干净。继续用。”
她把我跟周启航的聊天翻到最早。
“你看看,他让你帮忙做申请材料,让你整理错题,让你给他剪比赛视频。你替他忙了这么多,最后还得证明爱他?”
我把聊天页关掉。
“别复盘了。”
“你舍不得?”
“不是。”
我拎起一只鸡腿。
“影响进食。”
陈果刚咬下一口,手机突然接连震动。
她点开班级群,眉毛一下拧起来。
“他开始了。”
周启航发了很长一段话。
大意是我因为嫉妒许心怡,故意在志愿填报当天闹事。
他还说,我收了升学项目的钱,如今想借着分手逃避责任。
最后一句,单独成段。
我可以不追究感情上的伤害,但她不能拿家长的钱开玩笑。
陈果嘴里的鸡肉还没咽下去。
“钱?什么钱?你收钱了?”
“没有。”
我点开他附的图片。
一张招生海报。
最上方是我的证件照。
旁边写着,七百零二分学霸亲自规划,放弃名校,只选适合自己的路。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何嘉宁全程参与伴学计划,已签独家合作。
再往下,是一份协议局部。
乙方签名处,写着我的名字。
字迹甚至模仿了我那个习惯往上挑的宁字。
我放下鸡腿。
有人给我发来好友申请。
备注只有一句。
何老师,我付了三千九百八十,你什么时候开课?
【第三章】
我通过申请,没有急着解释。
先问对方要合同、付款记录、招生页面。
陈果凑过来。
“你准备收集完了再一击必杀?”
“先知道卖的是啥。”
“你怎么还挺镇定?”
“我上一次这么出名,还是运动会上接力棒打到了自己的鞋。”
材料很快发过来。
收款方不是我。
是周启航。
合同上也没有我的签字原件,只有招生介绍里一张被贴上去的签名图片。
项目叫高分学霸伴学计划。
宣传内容包括志愿思路分享、大学规划、暑期学习建议。
最醒目的卖点却是,我将拒绝清华,选择与周启航就读同城。
用亲身经历证明,分数不是唯一出路。
陈果越看,嘴张得越大。
“他这是拿你的人生做广告?”
“还没给广告费。”
“这时候你惦记广告费?”
“我想看看他能缺德到哪一步。”
我拨通周启航电话,开了免提。
他接得很快。
“想通了?”
“海报上的照片,谁给你的?”
“你朋友圈里又不是没有。”
“签名呢?”
“你以前帮我写过申请书。”
陈果手里的塑料叉子咔嚓折了。
周启航听见动静,声音沉下来。
“你别又跟陈果一起胡闹。项目是我谈的,你只要照着做,根本不会有损失。”
“我授权你使用我的名字了吗?”
“我们之间需要分这么清?”
“需要。”
电话那边静了两秒。
“嘉宁,报名费有三十六份。你现在退出,让我怎么办?”
“退钱。”
“钱已经投进去了!”
“那是你投的,不是我投的。”
他猛地拔高声音。
“何嘉宁,你是不是非要毁了我?”
我把手机往远处挪了挪。
“你假冒我签约之前,怎么没问问会不会毁了我?”
陈果在旁边补了一句。
“她也没有说要收购你的烂摊子。”
周启航呼吸声挤在听筒里。
隔了一会儿,他又把声音压下来。
“你过来,我们当面说。心怡也在,她能解释。”
“志愿填报截止前,我不去任何地方。”
“只是见一面。”
“不见。”
“你就不怕那些家长找上你?”
我把合同截图发过去。
“收款人,周启航。”
“宣传承诺人,周启航。”
“我会把未授权声明和现有材料一起发给他们。你再用我的名义招生,我继续补充材料。”
他突然挂了电话。
陈果盯着屏幕。
“以前你说话可没这么省电。”
我把未授权声明一条一条写清楚,再附上对方提供的原始收款记录。
没有骂人。
没有谈感情。
只写我未签署、未授权、未收款。
陈果用她的账号转发到班级群。
紧接着,一段视频被周启航发了出来。
视频里,我把他的专科草表塞进相框,笑着说尊重他的选择。
配文是我如今又反悔不肯陪读。
陈果差点把手机塞进炸鸡盒。
“他这剪辑水平,不去卖假肢可惜了,断章取义断得这么熟。”
我把自己这边的完整视频发出去。
从他逼我签陪读承诺书,到申请重置我的志愿密码,一秒没删。
群里终于有人问。
陪许心怡读书,为什么要何嘉宁也去?
周启航撤回了视频。
我没再看群。
本科志愿填报的倒计时,在页面上跳动。
我核对个人信息、院校代码、专业组、调剂选项。
想点提交,手又停住。
陈果跟着屏住呼吸。
“怎么了?”
“再核一遍。”
她把椅子拉近。
“你念,我对。”
空调出风口呼呼响,键盘边沿贴着掌心,炸鸡的油香还留在桌上。
我一项一项读。
她一项一项应。
最后,我输入验证码,提交,查看结果。
清华大学几个字,留在页面中央。
我把确认页面保存,又退出账号。
陈果抬起手。
我和她击了一掌。
手机这时亮起来。
许心怡发来消息。
你别急着公开其他材料,启航有些事没有告诉你。
紧接着,是一段语音。
里面传来周启航的声音。
“本科我早就填好了,专科草表只是拿给嘉宁看的。她不吃这一套,怎么会跟着我走?”
陈果的手悬在半空。
语音还没结束。
“先把她哄来签确认书。她要真去了清华,我们就说她收了钱又变卦。”
【第四章】
我没有立刻回复许心怡。
先把那段语音保存下来,问她能不能提供完整聊天和原始录音。
她打来电话。
“你别转给别人。”
“为什么给我?”
“启航在招生群里说,海报是我做的,项目是我建议的。他还说,要是家长闹起来,就让我先顶着。”
她的呼吸断了两次。
“我只是负责推广。”
我看着合同里被贴上去的签名。
“推广时,你知道我没同意吗?”
那边没声音。
“许心怡,你不是不小心踩进来的。”
她的指甲刮过手机壳,发出细响。
“我知道。可我现在想退出。”
“退出不等于没做过。你把自己做的事说明白,再谈退出。”
她咬着字。
“你就非要把事情做绝?”
“你们把我的清华卖了十四万多,谁先绝的?”
电话挂断。
陈果蹲在椅子上,抱着膝盖看我。
“这才几天,他谈恋爱都谈出供应链了。”
当晚,周启航组织了一场项目说明会。
地点就在他租下的小型共享会议室。
他邀请了报名家长,也在同学群里发了链接。
我原本不打算去。
直到他在群里发出一句话。
我可以拿自己的前途证明,我从没骗过何嘉宁。
随后,他单独发来消息。
你不过来,我就把本科志愿撤了。
我回复。
志愿是你自己的事,不接受威胁。
他立刻发了一张登录页面。
还有二十七分钟,本科批次截止。
陈果看了眼时间,抓起包。
“去不去?”
“去说明未经授权的事。”
我把那条回复截图。
“不是去给他的人生站岗。”
会议室里,投影仪开着。
我的照片占了半面墙。
周启航穿了件白衬衫,见我推门,先整理了一下袖口。
“嘉宁,你还是来了。”
我径直走到电脑前。
拔掉了投影连接线。
墙上的脸一下消失。
底下有人抬起手机。
周启航伸手来挡。
“你别在这种场合闹。”
我把自己的未授权声明放在桌上。
“我的照片、名字、分数,全部停止使用。”
“大家是来看项目的。”
“正好,我来告诉大家,这个项目里没有我。”
几排椅子立刻响了。
有人问周启航。
“你不是说她已经确定参加了吗?”
周启航把手压在我的声明上。
“我们之间有点误会。”
我把纸抽出来。
“你拿我的名字收钱,叫误会。我要不出声,是不是就叫默认?”
他转头看向许心怡。
许心怡坐在最后一排,低着头,没有接话。
周启航脸颊的肌肉绷起来。
“何嘉宁,你非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让我难堪?”
“你选的场地,你发的链接,你收的钱。”
我朝镜头点了点。
“你很擅长给自己凑齐观众。”
陈果捂住嘴,肩膀抖了两下。
周启航忽然掀开电脑。
“你不就是不相信我愿意放弃本科吗?”
他打开志愿系统。
投影线已经被我拔了,他又自己接上。
墙上出现他的本科志愿。
院校、专业组、已提交状态,一排排列得清楚。
底下有人开口。
“你不是说只填了专科?”
周启航握鼠标的手僵住。
陈果举着手机,声音清清楚楚。
“原来放弃本科,采用的是嘴上放弃。”
许心怡把头埋得更低。
周启航突然扭头盯住我。
“你想看我证明是吧?”
“我从来没有要求过。”
“你不就是赌我不敢!”
他点进修改页面。
我立刻后退两步,离开桌边。
“周启航,我再次说清楚,你填什么、撤什么,都是你自己的决定。”
倒计时剩下九分钟。
他看着我,手里的鼠标发出连续的咔哒声。
“只要你回头,我们还有机会。”
“没有。”
“何嘉宁!”
“我已经提交清华志愿了。”
他手一抖。
页面弹出确认提示。
陈果往前一步。
“你先看清楚,别乱点。”
周启航猛地甩开她伸过来的手。
“你们不就是想看我笑话?”
他按下确认。
本科志愿页面空了。
会议室里没了说话声。
周启航盯着屏幕,转头来找我。
眼睛睁得发直。
“你真不劝我?”
我拿起自己的包。
“你还有时间重新填。”
他握着鼠标,指节一阵发白。
可他没有动。
他只盯着我,等我伸手,等我坐过去,等我把他的前途重新捡起来。
上辈子,我就是这么做的。
这一次,我向门口走。
倒计时剩下四分钟。
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吼。
“何嘉宁,你今天走了,就别怪我把你的事全抖出来!”
我停下。
不是因为怕。
而是陈果的直播画面里,已经有人打出一行字。
周启航,你刚才一直在直播。
【第五章】
周启航冲向陈果。
“关掉!”
陈果抱着手机退到椅子后面。
“你自己在群里说欢迎全程监督,我怕你愿望落空。”
“我让你关掉!”
桌子被他撞出半米。
水杯倒下,水沿着桌角流到地上。
我拽住陈果,站到会议室门口。
“别碰她。”
门外还有人,周启航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倒计时继续走。
他转身想回电脑前,又看向我。
“嘉宁,你知道怎么填的。”
“你的草表在电脑旁边。”
“我现在手抖。”
“可以照着输入。还有时间。”
他站着不动。
额头沁出汗,衬衫领口贴在脖子上。
“你真的不管我?”
我看了一眼屏幕。
“你再问下去,就真的来不及了。”
有人起身提醒他。
“先填,其他事等会儿说。”
他却一把将那张草表揉成团。
“我就不信她真能不管!”
纸团撞在墙上,弹到地板。
陈果嘴巴张了张,最后只挤出一句。
“你这是填志愿,还是跟自己比赛憋气?”
周启航没理她。
他把最后几分钟,全用来盯着我。
系统截止提示出现时,会议室里响起一声压低的惊呼。
他的手终于落到鼠标上。
刷新。
重新登录。
再刷新。
页面不再允许修改本科志愿。
他抬起头,眼白里挤出红丝。
“你满意了?”
我点开手机里的完整视频。
“今天这段,我会原样保存。”
“要不是你逼我,我会撤?”
“我劝了你三次重新填写。”
“你就不能替我填吗?”
“不能。那是你的账号,你的人生。”
许心怡忽然站起来。
“启航,先说退款吧。”
周启航扭头看她。
“你还有脸说?这个项目不是你先提的?”
她攥住包带。
“我提的是请嘉宁授权后合作,不是伪造她签名。”
“海报是你做的!”
“文案是你发给我的!”
“你收佣金的时候怎么不说?”
许心怡的嘴唇白了一圈。
她拿起手机。
“那就一起说清楚。”
会议室里的人纷纷举起手机。
周启航往前跨了一步。
许心怡立刻往人群旁边躲。
“你别过来。我把资料都发给别人了。”
我没有上前帮她挡。
她看向我,眼睛里有水。
“嘉宁,我把全部聊天发你。你别说我没配合。”
“我只说事实。”
我打开她传来的文件。
除了刚才那段录音,还有完整的聊天记录。
周启航把我的证件照发给她。
让她从旧申请书上截取签名。
让她把未经确认的宣传先发出去。
他写得很直白。
钱收进来,嘉宁就不会不管。
她最怕欠别人人情。
我盯着那两行字,舌根尝到一丝苦味。
陈果伸手,按住我滑动屏幕的手指。
“别看了,够了。”
“还不够。”
我抬头看向周启航。
“你为什么认定我不会不管?”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因为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怎样?”
“你以前什么事都先想着我。”
我把手机扣住。
“所以你把我会替你收拾残局,当成了收钱的底气。”
有人拿着付款记录走过来。
“何同学,你说没授权,我们愿意听。可我们交出去的钱,总得有个说法。”
“付款和签约的证据请各自保留。”
我把合同里的收款人指给对方看。
“我会提供未授权说明,配合核实。但我不能替周启航承认我没做过的事。”
周启航指着我。
“你们看见没有?她就是这种人!”
陈果把镜头抬高。
“看见了。拒绝代偿前男友智商税,确实难得。”
底下响起几声没忍住的笑。
周启航脸上的血色涨起来。
他忽然抓起一张招生海报,拍在桌面。
“你们不就是冲她这个分数来的?现在她去了清华,这个项目不是更值钱?”
有人把合同推回他面前。
“她去清华,和你有什么关系?”
这一句落下,他手里的纸慢慢皱了。
我把证据备份,和在场报名者一起咨询了投诉与报警渠道。
关于伪造授权、冒名宣传和收款的事实,我逐项提交。
退款纠纷由付款人依合同处理。
我只负责不再让我的名字被继续使用。
处理完这些,天已经黑透。
周启航堵在门口。
他的衬衫湿了一大片。
“嘉宁,我们单独谈。”
“没什么可谈的。”
“我有你的东西。”
我停下。
他终于又抬起下巴。
“竞赛证书,毕业合照,还有你写给我的信。”
陈果把手机往兜里一塞。
“说吧,赎金按斤还是按张?”
周启航没看她,只盯着我。
“明天来拿。你一个人。”
我打开录音。
“现在,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第六章】
周启航没再重复。
他看了一眼我的手机,转身走了。
我当晚给他发了物品清单。
属于我的,请完整归还。
属于他的,我也整理好了。
地点由我定。
陈果家楼下的小区公共活动区,有监控,有人经过。
周启航回了一句。
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防着我。
我没回。
陈果陪我整理东西。
一本数学错题本,一摞英语笔记,几张比赛报名材料,三件洗干净的外套。
她翻到错题本最后一页。
“这些都是你给他写的?”
“嗯。”
“你自己的呢?”
“电脑里有整理过的。”
她合上本子。
“还好,恋爱脑没耽误存档。”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里面是周启航送的手链。
戴了没几天,接口就断了。
他说别扔,等有空带我去修。
我等到高考结束。
又等过上一辈子很多个有空。
陈果拎起那条手链。
“这个也还?”
“还。”
“我建议连等待时间一起计费。”
“算了。”
我拿来一只透明文件袋。
“我们做合法生意。”
第二天下午,周启航到了。
他怀里抱着纸箱,眼睛下面挂着两片青影。
看见陈果,他先皱眉。
“不是说单独?”
“我没答应过。”
我把清单递给他。
“核对。”
他没有接。
“嘉宁,我昨天一晚上没睡。”
陈果把小推车锁住。
“那你动作快点,早点回去补觉。”
周启航盯她一眼。
再看向我时,声音放低。
“我知道你还在生气。”
“证书。”
“我们认识七年。”
“毕业照片。”
“高二那次你发烧,是我去医务室陪你的。”
我的手停了一下。
他立刻往前走半步。
“你记得,对不对?”
“记得。”
我从纸箱里拿出证书,逐张检查。
“所以我后来给你整理了一学期笔记,替你剪了三次比赛视频,帮你准备了所有报名材料。”
“你非要算这么清?”
“你先开始列举。”
他喉结动了两下。
“我不是跟你算账。”
“那就别拿一次照顾,兑换我一辈子听话。”
旁边有人牵着狗经过。
狗停下来嗅他的纸箱。
周启航往旁边挪,鞋跟撞上花坛。
他低头,揉了一下眉心。
“你不知道我现在有多难。”
我继续核对照片。
“我知道。三十六份报名费,你得处理。”
“合作方也在催我,他们说我越权承诺。”
“那你就按合同承担。”
“你帮我一次不行吗?”
“怎么帮?”
他终于抬起头。
“录个视频。就说你原本答应参加,后来因为升学安排临时退出。钱我以后慢慢还,先别让他们继续闹。”
陈果手里那张清单被她捏出了折痕。
我看着周启航。
“也就是说,让我承认一个不存在的授权。”
“只是措辞。”
“让三十六个人以为,是我收钱后反悔。”
“你以后去了清华,谁还会在乎这点事?”
“你在乎。”
我把最后一张合照翻过来。
“所以你要把它放到我头上。”
周启航忽然一把抓住照片。
我刚要抽回,纸角就被扯裂了。
裂口从我们中间穿过。
陈果倒吸一口气。
周启航也僵住。
我松开手,把属于我这半边拿走。
“挺好。”
他盯着手里的半张照片。
“嘉宁……”
“省了裁剪费。”
他忽然把纸箱放下。
膝盖往下一弯。
我立刻往后跳了一步。
陈果比我还快,拖着小推车横在中间。
“别跪!这里有监控,你别给物业增加解释成本!”
周启航半蹲在那儿,站也不是,跪也不是。
旁边的狗冲他叫了一声。
他猛地站起来,耳根涨得发紫。
“你们非得这么羞辱我?”
我把手链放回纸箱。
“没有人让你做这些。”
“你是不是早就不喜欢我了?”
我想开口,又看了一眼那条断掉的手链。
“周启航,我以前确实喜欢你。”
他的肩膀松了半寸。
我把箱盖合上。
“所以你最清楚,哪些话能让我退步,哪些事能让我替你扛。”
他的手停在箱盖边。
“现在我不接了。”
“你只是因为考得比我好……”
“不是。”
我打断他。
“陈果准备去北京读摄影,她分数没有你高,我照样觉得她比你值得交往。”
陈果抬起下巴。
“对,我只薅她炸鸡,从不薅她前程。”
我把归还清单压在箱子上。
“签字。”
周启航握着笔,迟迟不落。
手机响起来。
他看清屏幕后,脸颊上的肌肉猛地一抽。
我看见了消息预览。
合作终止及追责通知。
【第七章】
周启航没有接那通电话。
手机一直响。
第三次震动时,他把笔扔在纸上。
“都是你干的。”
“我发了未授权声明。”
“合作机构现在要跟我划清界限!”
“他们授权你伪造我的签名了吗?”
他没说话。
陈果把笔捡起来,放回清单上。
“别转移话题,先把物品签收了。你破产也得走流程。”
周启航签字时,纸被笔尖戳破了一个洞。
他抱着箱子离开。
走出几步,又回头。
“何嘉宁,你以后会知道,人不能只顾自己。”
陈果抬手鼓掌。
“现身说法,含金量太高了。”
他脚下一顿,抱着箱子走得更快。
那天下午,我收到了合作机构的书面回复。
对方确认,周启航只是项目推广合作方。
他无权替我签约,也无权承诺我参加。
使用我的肖像、分数和个人经历的宣传,已经全部下架。
剩余的退款和费用问题,由他们依据合同及实际收款情况处理。
我核对完内容,要求对方把声明同步发给已报名的人。
陈果帮我盯了页面。
删一张,她截一张。
“你今天怎么这么认真?”
“客户售后。”
她把相机包放到桌上。
“以后我靠拍照吃饭。未经授权不能乱用别人的脸,这课我先学了。”
许心怡也来了。
她站在陈果家楼下,手里捏着几页打印纸。
我和陈果一起下去。
她看见我们,先低下头。
“佣金我退了。”
纸上有转账记录。
还有她写的事实说明。
我没有接她递过来的第二份。
“这是什么?”
“你签一下,说我已经取得你的原谅。”
陈果当场抬起头。
“你们这伙人怎么都这么爱让她签字?”
许心怡手指收紧。
“我已经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那叫配合核实。”
我指了指第一份材料。
“你收过钱,参与制作宣传,知道我没有授权。这些你都承认了。”
她点头,眼泪掉在纸边。
“我只是想攒点学费。”
“你可以打工,可以申请助学,可以选择你负担得起的学校。”
我看着那张被水洇湿的纸。
“不能卖我的选择。”
她把第二份纸收了回去。
陈果把第一份接过来,拍照留存。
“公开说明发了吗?”
“发了。”
“那你站直点,说话也说全。别一会儿又变成你含泪退出三人感情。”
许心怡抬手擦了下巴。
“我和启航不是恋爱关系。”
“我们也没兴趣给你们分组。”
我打开她发来的公开说明。
她承认自己参与夸大宣传。
承认所谓我的签约,只是截取旧签名拼出来的图片。
也承认,周启航最初没有放弃本科。
他所谓陪她读专科,是为了刺激我答应同城陪读,再配合项目宣传。
底下的评论一条接一条。
有人问她,你不是说自己只能读专科吗。
她拿着手机,指尖停住。
我抬头。
“你到底考了多少?”
她咬了一下嘴唇。
“五百一十七。”
陈果把眼睛睁圆了。
“你们连成绩都拿来演?”
许心怡的视线往地面落。
“我没报专科。我报了外省本科。”
我盯着她。
“周启航知道吗?”
“他知道我能上本科。”
“那他撤志愿时,你为什么不提醒?”
她攥住包带,指节泛白。
“他提前跟我说,只要闹到最后,你就一定会替他重新填。”
楼道门被风推了一下,碰出闷响。
我手里的纸边蹭过指腹。
陈果半天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问。
“他拿自己的本科,赌嘉宁还当不当免费保姆?”
许心怡点了点头。
我把材料收进文件袋。
“所以他输的是这场赌,不是我欠了他的前途。”
她抬头看我,张了张嘴。
最后,只说:“对不起。”
“去把该退的钱退完,该说的话说完整。”
我转身上楼。
陈果跟在后面。
“你说他是不是到现在都想不明白?”
“他明白。”
我推开楼道门。
“他只是不接受,我终于不按他想的做。”
接下来几天,项目退款开始推进。
我不代签,不代收,也不接受任何替别人作出的谅解承诺。
该配合核实的,我配合。
该保留的材料,一份没删。
直到本科录取查询开放。
陈果抱着电脑,比我还先坐到桌边。
“来,今天不看前男友了。”
她把手机架好。
“今天看正主。”
我输入信息,点击查询。
页面跳转。
录取院校那一栏,出现清华大学。
陈果先是没动。
随后,一巴掌拍在桌上。
“何嘉宁!”
杯里的水震出一圈波纹。
我的指尖贴着触控板,停了好一会儿。
手机忽然又震起来。
周启航发来一张截图。
是我递给他专科草表的画面。
下面附着一句话。
你逼我放弃本科的视频,我已经剪好了。
【第八章】
陈果看到那条消息,笑出了声。
不是那种能接着说话的笑。
她抱着肚子,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他居然敢在证据上写自己剪好了。”
我把消息截图保存。
“可能对后期有执念。”
周启航又发来一句。
你要是不想影响录取,就出来把事情说清楚。
我回复。
请停止歪曲事实和骚扰。相关内容我会完整保存。
他很快把视频发了出去。
只保留我说尊重他的选择。
只保留我把专科草表推过去。
只保留我说不再劝他。
所有我提醒他及时恢复本科志愿的画面,被剪得干干净净。
配文里,他变成了被女友以分手威胁、冲动放弃本科的受害者。
他甚至写,我如今上了清华,便翻脸不认人。
评论开始涌进我的账号。
陈果把手机拿走。
“别一条条看。他发的不是证据,是邀请函,邀请大家替他犯病。”
我伸手。
“先给我。”
“你要骂回去?”
“保存原链接,记录发布时间。”
她把手机递回来。
我和陈果一起整理完整时间线。
上午,他逼我签陪读承诺书。
下午,我明确拒绝参与项目。
当晚,他用撤销志愿威胁我到场。
现场,我先后提醒他三次恢复填报。
最后,是他把草表揉掉,拒绝操作。
每个节点,都有原始记录。
陈果把视频拖进软件,建了一个文件夹。
名字叫周启航自主决策纪念馆。
我看了一眼。
“发出去前改名。”
“知道,严肃维权,快乐存档。”
我联系平台提交侵权投诉,并把完整材料转给此前咨询过的法律服务人员。
对方建议,公开澄清时只陈述可核实事实,个人信息打码,不扩大传播无关隐私。
我照做。
不为了骂赢,给自己添新的麻烦。
声明发出去后,周启航把我拉黑了。
十分钟后,他又放出来。
你真就一点旧情不念?
我看了眼,没有回复。
隔天,录取通知书寄出。
我收到物流提醒时,陈果正在调相机。
“到了以后,你得让我拍一套。”
“多少钱?”
“免费。”
我抬头看她。
她立刻补充:“但你以后在清华吃到好吃的,必须发定位。”
“成交。”
“还有,我去北京读摄影,不许因为学校不一样跟我装不熟。”
我把她的相机盖扣回去。
“你现在拿着我家备用钥匙,说这话不觉得有点越级焦虑?”
她想了想。
“也是。我都能直接进门讨饭。”
通知书到的那天,周启航又找来了。
他站在小区门口,手里拿着一束花。
旁边立着手机支架。
陈果远远看见,立刻把相机从包里掏了出来。
“他这是欠债没钱还,先给自己办个开机仪式?”
我刚签收完快递,纸箱还抱在怀里。
周启航朝我走。
“嘉宁,我今天不是来吵架的。”
我停在监控下。
“我也没有接受拍摄。”
他看了一眼手机,声音抬高。
“我只想让大家看看,我到底有没有对不起你。”
有人经过,放慢了脚步。
他把花往前递。
“我承认我说过几句气话,可我已经为你失去本科了。”
陈果把镜头对准他。
“你刚才还说不吵架,现在怎么又开篇造谣?”
周启航没理她。
“项目的钱我会退。我家里已经帮我垫了一部分,电脑、相机,我也都卖了。”
他把一叠转账凭证拿出来。
“我付出这么多,你能不能说一句,我们之间只是误会?”
我看着那叠凭证。
“退款,是你该做的。”
“你就不能给我留点脸?”
“我没有欠你一张替你撒谎的脸。”
他捧花的手抖了一下。
几片花瓣掉在地上。
随后,他把另一份纸塞到花束上面。
“那你签了这个,我以后绝不纠缠。”
我没有接。
纸面第一行却看得清楚。
关于高分学霸伴学项目合作终止的共同声明。
陈果把镜头推近。
“共同声明?”
周启航伸手要遮。
我先开口。
“往下念。”
他没动。
我盯着那页纸。
“第一条,乙方何嘉宁确认,曾自愿参与项目筹备。”
“第二条,因个人升学安排变更,乙方提前退出合作。”
“周启航,你还没放弃让我替你认账。”
他的下颌咬紧。
“我只是想把事情结束。”
“那就按事实结束。”
“事实就是我没了本科,你去了清华!”
他吼完,周围几个人都看过来。
我把录取通知书的快递箱递给陈果。
打开手机里那份完整视频。
“你想当众谈。”
我看了一眼正在直播的手机。
“现在,就从你亲口说的第一句话开始。”
【第九章】
周启航伸手来按我的手机。
陈果直接将相机挡在前面。
“碰坏赔钱。我学摄影的本钱,可没拿别人前途融资。”
他手僵在镜头前。
我播放第一段录音。
是许心怡提供原始文件、补全前后语境的那一段。
“本科我早就填好了,专科草表只是拿给嘉宁看的。”
周启航的眼睛一下睁大。
他猛地回头,去看自己的直播手机。
屏幕上的评论滚得很快。
我没有给他抢话的机会。
第二句紧接着响起。
“先把她哄来签确认书。她要真去了清华,我们就说她收了钱又变卦。”
花束被他攥出了褶子。
“这是断章取义!”
我把原始聊天时间、上下文和文件信息给镜头看。
涉及私人账号的部分,已经打码。
“完整材料已经提交。你可以对真实性提出异议。”
“许心怡呢?让她来跟我对质!”
他拿起手机,拨电话。
第一次没接。
他又拨。
第二次,接了。
周启航直接开免提。
“录音是不是你剪的?”
许心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没有。我已经写了事实说明。”
“你收了何嘉宁什么好处?”
“没有。”
“你忘了是谁带你赚钱?”
她停了几秒。
“佣金我退了。海报的事,我承认。我没有让你冒她的签名,也没有让你撤本科。”
周启航脖子上的筋绷起来。
“当时你怎么不拦着我?”
电话里安静了一下。
许心怡开口。
“你说嘉宁一定会替你填回来。”
他的嘴张着,却没有声音。
我点开第二段视频。
会议室的投影亮着。
他已经撤空本科志愿。
我站在门口,距离电脑很远。
声音清楚。
“你还有时间重新填。”
画面继续。
陈果提醒他先操作。
在场的人也提醒。
他把草表揉成团,摔向墙面。
他说:“我就不信她真能不管!”
视频放到这里,旁边一位看了半天的人开口。
“她不管,你不会自己管?”
周启航的呼吸乱起来。
“你们根本不知道我们之间的事!”
我关掉视频。
“你想说哪一件?”
“七年!我跟你认识七年!”
“所以呢?”
“你那么喜欢我,你怎么可能说不管就不管?”
他的声音撞在小区门口的玻璃上。
花束掉了。
几支花滚到脚边。
陈果的镜头没有偏。
我看着他。
“喜欢你,是我的感情。”
“支配我,不是你的权利。”
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腰碰到护栏。
手机里,许心怡还没挂断。
她说:“启航,别再说了。把剩下的钱退完。”
他突然对着手机吼。
“你也有本科,你当然说得轻巧!”
许心怡没接。
他继续吼。
“你们都有退路,就我没有!你们一个个都算计好了!”
我抬起手,指向他自己架着的手机。
“你刚才亲口说,你最初已经填了本科。”
“我后来不是撤了吗!”
“那是谁操作的?”
“我……”
他卡住。
嘴唇颤了两下。
“是你不肯回头。”
陈果忍不住了。
“你现在承认了吧。你不是为了谁放弃,你是拿这个要挟她。”
周启航抓住护栏,手背上的青筋鼓起来。
他看见直播间的人数还在涨,忽然冲过去,想关手机。
支架被他带倒。
手机啪地砸在地上。
直播画面翻转,镜头朝上,对着他的脸。
他蹲下去捡,手滑了两次。
我没有靠近。
他抬头看我,眼眶里全是水。
“嘉宁,你帮我说一句。”
“说什么?”
“说我不是那种人。”
我把那份伪造共同声明捡起来。
纸边擦过花束包装,发出沙沙声。
“你今天还拿着这张纸。”
他盯着那几行字,肩膀垮了下去。
“我只是没办法了。”
“你有办法。”
我把纸平放在护栏上。
“承认,退款,停止骚扰,停止用我的名字招生。”
“你选了最省自己、最费我的那一个。”
他蹲在地上,手掌捂住脸。
哭声从指缝里挤出来。
“我没想到你真的会走。”
我低头看着他。
上一辈子,我替他走过很多路。
去取资料。
去找投资。
去替他道歉。
去证明我没有毁掉他的人生。
走到最后,他还在嫌我挡路。
现在,我站在自己的录取通知书旁边。
一步都不想再替他走。
陈果把快递箱递回来。
“拆吗?”
“拆。”
周启航的哭声停了半拍。
我从包里拿出钥匙,划开封口胶。
纸板摩擦指尖。
里面的红色封套露出来。
陈果把镜头转向我,没有拍个人信息,只拍下我取出录取通知书的动作。
纸张展开。
立体校门一点点立起来。
我喉咙发紧,指尖贴住边缘。
陈果把相机放低,抬手蹭了一下眼角。
“妈呀。”
她吸了吸鼻子。
“比你前男友立得住。”
旁边有人笑了。
我也笑,手却没有松开。
周启航撑着膝盖站起来。
他看着那份通知书,忽然伸手。
我往后退。
他抓了个空。
“你看,现在所有人都觉得你了不起。”
他的声音发哑。
“何嘉宁,清华就那么重要?”
我把通知书护在胸前。
“重要。”
“比我还重要?”
陈果抬头望天。
我看着周启航,一字一句。
“它是我一千多个早起,一本本写满的练习册,一次次改到半夜的错题。”
“你想让我扔掉的,不是一个校名。”
“是我自己。”
他嘴唇动了动。
我没再等。
从包里拿出最后一份材料。
律师拟好的停止侵权告知书。
“这份,你收好。”
“再使用我的身份、再发布歪曲事实的内容,我不陪你开第三场说明会。”
他想接,又缩了一下手。
我把纸放在他那束花上。
身后,陈果对着镜头补了一句。
“澄清结束。”
“顺便通知,何嘉宁的人生项目,只接受她本人签字。”
【第十章】
周启航那天的直播,最后由他自己关掉。
完整片段已经被保存。
他删掉的剪辑视频,也没能抹去此前的传播记录。
我按流程处理剩下的事。
补充材料。
确认下架。
收到书面道歉后,核对其中有没有模糊收款与授权事实。
第一版,他写因沟通不畅造成误会。
我退回。
第二版,他写何嘉宁并不知情,相关宣传及承诺由本人未经授权作出。
我把这一版和原始证据一起存档。
陈果看我给文件夹命名。
“别叫最终版。”
“为什么?”
“我做视频的经验。叫最终版,一般还得再改十八回。”
我想了想,改成事实记录。
她点头。
“这个好。不会因为他后悔,就自动更新。”
项目的报名者陆续收到退款。
许心怡退了佣金,也公开更正了宣传内容。
她没有再来求我签谅解书。
只在离开这座城市前,发来一条消息。
我去学校了。以后不会再拿别人的选择给自己挣钱。
我看完,没有回复。
她能不能做到,是她接下来要交的作业。
不是我必须陪她完成的补考。
专科批次录取结果出来那天,周启航又发来消息。
他真的被最初那所学校录取了。
这次,没有许心怡陪他。
他发了录取页面,问我。
如果那天我及时填回去,你是不是就不会分手?
我看了几秒,回复。
不是。
分手不是因为你读哪所学校。
是因为你认为,我的人生可以随时拿来给你让路。
他很久没再发字。
直到我准备关手机,才跳出最后一句。
我现在知道错了。
我没有负责检验。
也没有负责鼓励。
我把他的账号加入黑名单。
陈果抱着相机站在门口。
“弄好了?”
“好了。”
“走,拍毕业照去。”
“不是拍过了?”
“上次那套有他,得重拍。我的职业道德,不允许交付带脏点的成片。”
我笑得把门钥匙掉在地上。
她弯腰替我捡起来,顺手塞进我的口袋。
“收好。”
“什么?”
“钥匙、通知书、手机。”
她掰着手指数。
“还有脑子。到了北京,别又寄存在别人家。”
我把通知书抱紧。
“这次随身携带。”
去北京那天,陈果拖着两个行李箱。
一个装衣服。
一个装器材。
她在车站走了二十米,停下来喘气。
“你说,我现在改学轻量化专业还来得及吗?”
我接过较小的那个箱子。
“你不是说摄影是你的梦想?”
“梦想应该有重量,但不该超重。”
她把相机挂到胸前,接着往前走。
车厢里,她打开电脑,把那段拆通知书的视频调出来。
我看见屏幕上的自己。
没有哭着求谁回头。
没有伸手替谁收拾。
红色封套在掌心展开时,我低下头,唇角一点点扬起来。
陈果点了暂停。
“就这张。”
“干什么?”
“给你做留念。”
我凑过去看。
画面边缘,周启航蹲在远处,只剩一截模糊的衣角。
陈果拿鼠标圈住那一块。
删掉。
画面一下干净了。
她问:“可惜吗?”
我盯着屏幕。
“不可惜。”
高铁进站时,手机响了一声。
是我保存的行程提醒。
清华大学报到。
我点开,检查路线。
陈果坐在旁边,咔嚓拍了一张。
“又偷拍我?”
“职业训练。”
“删了。”
“不删,你刚才看地图的表情特别认真。”
她把相机翻过来给我看。
照片里,我用手指压着路线图。
另一只手护着录取通知书。
陈果放大画面。
“我以前拍你,你老往镜头旁边看。”
“有吗?”
“有。周启航站哪儿,你就看哪儿。”
她把画面缩回来。
“这回终于看路了。”
我没说话,伸手拿过她的相机,替她拍了一张。
她抱着设备包,头发被车站的风吹得糊了一脸。
连拍三张,全没找准镜头。
她扑过来抢。
“删除!你这是对未来摄影师的职业霸凌!”
我举高相机。
“原图直出,不接受修改。”
她追着我跑了几步,行李箱轮子在地面滚得哗哗响。
到了清华校门前,陈果先把行李靠好。
又蹲下去调参数。
“站过去。”
我站到她指定的位置。
“通知书拿高一点。”
我抬手。
“笑。”
我咧开嘴。
她从相机后面探头。
“别笑这么营业。”
“那怎么笑?”
她想了想。
“想想你以后不用替前男友写申请、改简历、做规划、背黑锅。”
快门响了。
陈果看着成片,肩膀开始抖。
“这张行。”
我凑过去。
照片里,我抱着录取通知书,笑得眼睛都弯了。
身后是校门。
前面是来来往往的新生。
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
新生群发来了报到指引。
我收起通知书,拉好书包拉链。
陈果举着相机,朝我挥了挥手。
“何嘉宁,往前走。”
我拖着行李,迈进校门。
这一次,没有回头替谁填空。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