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摔坏老公的限量手办,他反手跪上键盘,自拍认错。
堂弟冲进门,当众骂我败家,逼我赔十八万八。
我蹲下检查碎片,把老公从键盘上拎起来。
“先别跪,这东西不对。”
堂弟伸手就抢。
我护住碎片,拨通了正在开收藏直播的朋友电话。
“把镜头转一下,我老公被我摔坏的手办,怎么正在你那儿站岗?”
【第一章】
“十八万八,嫂子,你今天不赔,我就让大家看看,你平时怎么欺负我哥!”
周凯把手机怼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我老公跪在键盘上的照片。
配文只有一句。
“都是我的错,惹老婆大人生气了。”
我看着照片,又看看地上断成两截的手办,伸手把键盘抽走。
周行膝盖一滑,扶住了茶几。
我把收款码递到周凯面前。
“赔钱可以。东西是我老公的,你先把钱给他,我再赔你,别让中间商赚差价。”
周凯张着嘴,手机都忘了举。
坐在沙发上的婆婆把瓜子放回盘里。
“许禾,你把我绕进去了。到底谁赔谁?”
“目前还没人赔。”
周行揉着膝盖站起来。
“我刚跪下十秒,案件已经升级成金融纠纷了。”
十分钟前,我用吸尘器清理展示柜旁边的地毯。
吸尘器撞到柜脚,那只戴银色头盔的骑士手办从支架上歪下来。我伸手接,只接到了披风。
头盔滚进茶几底下。
身体落在地上,断了。
周行端着水从厨房出来,停在原地,喉结动了两下。
我捧着两块碎片,手心全是细粉。
“你先别说话,我知道它贵。我修,修不好我赔。”
他把水递给我,蹲下去捡头盔。
“手伸出来。”
“先处理你的。”
“我这个没血管。”
他翻着我的手指检查完,才低头看那堆碎片。
我刚想认第二次错,他已经抱来键盘,扑通跪下。
接着举起手机,调整角度。
我看得水都忘了喝。
“你这是干什么?”
“先占领朋友圈舆论高地。”
他点了发布,把屏幕递给我。
“你负责闯祸,我负责顶锅。咱家岗位分工不是一直这样?”
我还没来得及让他删,来送保养盒的周凯就进了门。
婆婆跟在后面,手里提着给我们带的饺子。
周凯一看碎片,脸上的笑直接挂不住了。
他连鞋都没换,抬脚跨过玄关。
“嫂子,这可是绝版。你知道现在多少钱吗?”
“知道原价,六万八。”
“那是前年!现在十八万八都有人抢!”
周行伸手挡开他的手机。
“我没打算卖。”
“你不卖,不代表她能糟蹋!哥,你挣钱也不容易,她在家随便接几个修玩具的活,就敢把你六万八的东西往地上扔?”
我手指一顿。
“谁扔了?”
周凯指着朋友圈。
“你都给她跪下了,还替她遮掩?”
周行把手机拿过去,当场补了一条评论。
“本人自愿,膝盖健在,老婆没动手。”
周凯伸手去拦,没拦住。
婆婆凑过去看,眼角抽了两下。
“你们两口子过日子,非得弄得全国人民都知道?”
“妈,我朋友圈一共一百二十三个人。”
“那你也丢了一百二十三份人。”
我蹲下来收碎片。
周凯比我还快,抓过桌上的保养盒就往里装。
“别碰,断口扎手。我拿去找人处理。”
我按住盒盖。
“我就是修这个的。”
“你平时补个小娃娃,跟收藏级能比吗?”
我抬头看他。
“上个月你送去补漆的那只机械犬,是我修的。你收客户两千,给我三百,还让我别开发票。”
婆婆手里的饺子袋晃了一下。
周行伸出手。
“另外一千七呢?”
“渠道费!”
“你这渠道挺长,从我家客厅绕了半个地球?”
周凯的耳根涨起来。
我没再接话,捏起骑士胸甲的半块断片。
粉末蹭过指腹。
重量不对。
我把断片翻过来,又碰了碰里面露出来的连接柱。
周行蹲到我旁边。
“能修吗?”
“能。”
周凯立刻伸手。
“那你先给我,我有专门的包装。”
我避开他的手。
“但在修之前,我得问一句。”
我把断片放在灯下,指着内部一排整齐的连接扣。
“你这件限量树脂手办,什么时候学会长塑料卡扣了?”
周凯抓盒子的手停在半空。
【第二章】
客厅静了几秒。
周凯把保养盒抱进怀里。
“批次差异,很正常。”
我朝周行伸手。
“原厂的说明卡呢?”
他指了指柜子下层。
“证书和购买记录在一起。”
周凯往柜门前挪了一步。
“嫂子,东西已经坏了,你现在挑这些有什么用?”
“有用。”
我从工具抽屉里取出电子秤。
“我赔的是树脂,不能按塑料结账。咱们虽然是一家人,也得尊重材料学。”
周行帮我接上电。
婆婆弯腰,把散在地毯上的小碎块一块块捡起来。
周凯想拦。
“伯母,您别碰。”
婆婆抬起头。
“她碰扎手,我碰不扎?”
周凯的嘴闭上了。
我把头盔、身体、底座和碎片分别放进托盘,称完总重,再打开周行找出来的产品说明。
“同款标准净重一点三千克。这堆加起来,四百二十七克。”
我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打开品牌官方展示图。
“这一款胸甲内部有金属支撑杆,底座是整体浇筑。现在这只,底座能拧开,里面还有配重砂袋。”
周行接过底座,拧了半圈。
盖子开了。
一小袋沙子掉在桌上。
婆婆盯着那袋沙子,伸手捏了捏。
“六万八,买这个?”
周行把袋子放到周凯面前。
“你刚才报价十八万八。里面是黄金海岸的沙?”
周凯猛地站直。
“哥,你什么意思?东西是你们家的,我怎么知道它为什么变成这样!”
我把碎片摊开,拿手机拍摄。
“我也想知道。”
“你别拍了!”
他伸手挡镜头。
周行扣住他的手腕。
“她记录自己的东西,你急什么?”
“我是怕你们发出去丢人!嫂子既然会修,会不会早就给换过了?今天摔一个假的,让你以为真东西没了,钱也不知道转哪儿去了!”
婆婆捡碎片的动作停住。
我把镜头转向他。
“这句话,再说一次。”
周凯后退半步。
“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
“那我也提出一种。”
周行把他的手松开,抽了张纸擦掌心。
“三天前,这三件手办是你来收走清洁的。昨天下午,也是你装回柜里的。现在其中一件变成假的,你先说明这三天它们在哪儿。”
周凯拍了拍保养盒。
“我店里啊!进出都有单据!”
“拿来。”
“谁随身带那个?”
婆婆翻起自己的布包。
“我带了。”
三个人一起看她。
她把一张折了四折的纸放在桌上。
“你昨天让我签收,说行行不在,家里长辈签也一样。我怕弄丢,就跟买菜账单放一起了。”
周凯喉结滚了一下。
“伯母,这没必要翻。”
婆婆已经把单子展开。
上面写着三件藏品的名称、编号,还有一笔九百九十八元的清洁保养费。
我指着签收栏。
“这是昨天下午送回来的记录?”
“对。”
“谁付的保养费?”
婆婆指指自己。
“我。小凯说这个专业,别家要一千八。他开店,我照顾一下。”
周行盯着九百九十八。
“妈,我跟你说过,这些不需要花钱清洁。”
“他说你舍不得花,我寻思你挣钱也辛苦……”
她的话停住,抬头看向周凯。
“你跟我说,一年不洗会长虫。”
我手里的镊子掉了。
周行弯腰捡起来,递给我。
“先别笑,尊重一下我家即将生虫的塑料。”
周凯抓了抓头发。
“收藏品保存不好会有霉菌,我说得通俗点有什么问题!”
婆婆把饺子放到我手边。
“你说长虫的时候,可没这么通俗。你说能顺着柜子爬到衣柜里。”
周行拿起手机,点开转账页面。
“九百九十八,先退。”
“哥,你至于吗?”
“至于。我家保洁阿姨一个月来四次,也没说自己负责驱邪。”
周凯盯着我们,最终把钱退了。
婆婆听见到账声,重新把单据抹平。
我拿起那只断掉的头盔,翻到内侧。
那里一片光滑。
周行看见我的动作,视线也落下来。
“没有?”
我摇头。
周凯立刻问:“没有什么?”
我没回答。
手机就在这时震了一下。
赵川发来一张活动预告图,问周行怎么把宝贝送去参加他的收藏交流直播,也不提前打招呼。
照片里,三只手办并排站在玻璃柜中。
最中间的银色骑士,头盔左侧有一道短短的银线。
那是我前年补漆时,特意留下的修复标记。
我把手机递到周行面前。
“找到了。”
周凯低头看见照片,保养盒撞在桌沿上,咚的一声。
【第三章】
周凯伸手就来拿手机。
周行侧身,把他挡在茶几另一边。
“你别碰她东西。”
我已经给赵川拨了视频。
那边很快接通。
赵川戴着耳麦,背后是摆满展柜的工作室。
“怎么了?来接你家三个孩子?”
周行看了一眼地上的沙袋。
“家里这个可能是抱错的。”
赵川笑到一半,发现我们没人接话,赶紧把镜头转向展柜。
“什么意思?”
我把头盔举到镜头前。
“我刚摔坏一只,你那边有只站着的。它俩不能同时是真货。”
赵川脸上的笑收了。
他凑近玻璃,拍下展柜中的编号牌。
银色骑士,编号零三八。
机甲猎人,编号一一七。
红披风女巫,编号零六二。
跟我家原来的三只完全一致。
周凯扬声道:“同款!同款能说明什么?编号牌打印错了不行?”
赵川把镜头转向自己。
“周凯,你下午送来的时候,跟我说的可不是同款。”
“我说什么了?”
“你说藏家急着处理,东西已经买断了,今晚开直播做展示,七点打包送去仓库。”
我看了眼时间。
五点四十。
周行伸手把柜里另外两只手办拿下来。
我检查底座,摸过连接口,再看涂装边缘。
两只底座都用了螺丝。
原来的那两只,底座和主体连在一起,根本拆不开。
我把螺丝刀放到桌上。
“不是一只。”
周行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你把三只都换了?”
周凯抬高声音。
“你们凭什么认定是我!嫂子不是会修吗?她有工具,有技术,还有时间!谁知道她早就干了什么!”
我举起手机。
“赵川,你那边先别让这三件东西离开展柜,相关记录都留好。我现在过去核对。”
赵川摘下耳麦。
“我就是提供场地和拍摄,不参与交易。既然有争议,今晚这三件不出库。我给门口说一声。”
周凯转身就往玄关走。
周行没有拉他,只把保养单拍下来。
“你去哪儿都行。我们的东西出了问题,我们会报警。”
周凯扶着门框回头。
“你们爱报不报!一家人,非闹成这样!”
门被他摔上。
婆婆坐在沙发边上,手里攥着那张单子。
饺子袋里的水汽凝在塑料上,顺着袋角往下滴。
她拿纸擦了两下,纸湿透了,才抬起头。
“他不会吧?”
周行蹲到她面前。
“妈,先查清楚。”
“他开店那六万块,还是我借给他的。他说下个月就还,连借条都写得整整齐齐。”
我收好碎片,取出平时出门修复用的工具箱。
婆婆看着我往里面放紫外灯和放大镜,嘴唇动了动。
“许禾,刚才他说你的时候,我……”
“妈,你先帮我个忙。”
我把那张单子重新放进她包里。
“原件别给他,也别让他拿走你的手机。有人让你签字,先叫我们。”
她把包抱紧了。
“好。”
周行已经调出家里摄像头的录像。
摄像头装在猫爬架旁边,平时用来观察猫有没有翻垃圾桶,正好能拍到展示柜。
他点开我摔手办的时间。
画面里,吸尘器撞到柜脚。
我扑过去,接住披风,膝盖磕在地板上。
周行回来后先检查我的手,然后才抱来键盘。
全程没有争吵。
我看着视频里他挑角度自拍,闭了闭眼。
“你能不能先把朋友圈删了?”
“不能。”
“为什么?”
“赵川已经给我截了九张。”
视频另一头,赵川咳了一声。
“我本来想做个表情包,现在不敢了。”
周行把原视频保存好,发给我。
我刚要合上工具箱,赵川又发来一份文件。
是周凯下午登记展品时提交的电子寄售资料。
文件首页写着三件手办的详细信息。
往下翻,是委托出售的签字页。
我盯着最下面的姓名,手停住了。
委托人不是周凯。
也不是周行。
是我婆婆,吴秀兰。
签字上方还有一行声明。
本人为藏品合法所有人,自愿出售,因权属产生的责任由本人承担。
婆婆凑过来看,刚看完第一行,手里的纸巾就掉了。
“我什么时候卖过东西?”
【第四章】
我把电子文件发给婆婆,她戴上老花镜,拿着手机一个字一个字读。
读到承担全部责任,她摘下眼镜,镜腿戳了两次都没合上。
“这个签名是我的。”
周行抬头。
“你签过别的单子?”
“没有,就这个保养单。”
她把纸摊在膝上。
“昨天他拿给我,说收到就签。他还问我,你们这些东西是不是一家人都能做主。我说那不能,谁买的谁做主。”
我把电子签名放大。
婆婆签名最后一笔旁边,有个很小的蓝点。
纸质保养单上,也有。
她昨天用的圆珠笔漏油。
周行把两张图并排。
“先别急着下结论。原件带着,让他解释这份出售授权怎么来的。”
我们下楼时,我妈婆婆仍攥着那张纸,走到电梯门口才发觉自己的饺子忘拿了。
周行按住电梯。
“妈,饺子现在不是重点。”
“我知道。”
她重新迈进来,隔了两秒,又问我。
“冻一下,不会坏吧?”
我握住她手腕。
“不会。回来还能吃。”
她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车开到赵川工作室楼下,已经六点十五。
手机连续响了几声。
周凯发了一条新动态。
他截了周行跪键盘的照片,又剪了一段客厅里的视频。
视频从他进门开始,只有我蹲在碎片前,周行站在旁边。
配上他的文字,就成了我因丈夫收藏手办发脾气,当众砸东西。
底下还有一句,说他替堂哥讲道理,反被污蔑调包。
婆婆看完,把手机按灭了。
车里只剩导航声。
我刚要推车门,周行按住我的手。
“等一下。”
他把自己的手机给我。
完整录像已经发了出去。
从吸尘器撞柜脚,到他检查我的手,再到主动跪键盘自拍,一秒没剪。
他只补了一句话。
“老婆没砸,我没挨打,亲戚倒是真会剪。”
我抬头看他。
他伸手替我拎工具箱。
“以后谁再拿我给你挡枪的照片打你,我就把枪拆了。”
我鼻子一酸。
下一秒,他补充。
“但我选自拍角度那段,你能不能别反复看?”
我把手机揣回他兜里。
“不能,你给自己瘦脸的时候还挺熟练。”
工作室的门没关。
周凯站在展柜前,对着一部架好的手机讲话。
“大家评评理,一个男人结了婚,连自己的兴趣都不能保留……”
赵川站在旁边,脸绷着。
“我已经说了,权属核实前,这三件不展示报价。”
“川哥,我借你的地方说几句话也不行?”
周凯一转头,看见我们,立刻朝镜头招手。
“正主来了。嫂子,你敢不敢当着大家把话说清楚?”
我把工具箱放到桌上。
“敢。先把你手机音量开大。”
他愣了一下。
周行点开完整录像。
扬声器里先传来我的声音。
“你先别说话,我知道它贵。我修,修不好我赔。”
接着是周行。
“手伸出来。”
“先处理你的。”
“我这个没血管。”
赵川把脸转向墙,肩膀抖了一下。
周凯伸手去关。
周行把手机抬高。
“还没到重点。”
视频播到他抱来键盘、自己下跪、找光线、收下巴。
工作室里有人没憋住,笑出了声。
赵川举起手。
“我申请证明,嫂子没逼他,他还嫌键盘反光。”
我看着周凯。
“砸手办的视频呢?”
他抿住嘴。
“你没砸,不代表你没调包。”
“所以刚才那段是造谣?”
“我理解错了不行?”
婆婆往前走了一步。
“你视频里说亲眼看见她摔的。”
周凯转头。
“伯母,我是在帮行哥。”
“你帮他,把他老婆骂上网?”
周凯脸上的肉绷紧。
我没让他继续换话题,直接把那份电子授权摊在桌面上。
“现在说第二件。”
我指着签名栏。
“为什么你卖我老公的手办,却让我婆婆承担责任?”
周凯扫了一眼文件,竟然把手机往前推近了一点。
“因为东西本来就是伯母授权我卖的。”
他看着婆婆。
“您不会收完钱,就不认了吧?”
【第五章】
婆婆的手指压在纸上,指甲泛白。
“你什么时候给过我钱?”
周凯立刻拿出手机。
“上个月三号,两千。上个月二十号,一千五。这个月一号,两千五。”
他翻出转账记录,一笔笔往镜头前送。
“加起来六千。都是您收的吧?”
婆婆往后退了一步,撞到椅子。
周行扶住她。
“那是你还借款的钱。”
“谁说的?备注写了?”
周凯抬着下巴。
“没备注,凭什么你说是借款就是借款?我付定金,你们收钱,现在涨价了想反悔,拿假货来污蔑我。”
我朝婆婆伸出手。
“借条。”
婆婆从手机相册里找出照片。
六万元借款,期限半年,分次归还。
下面有周凯的签名和手印。
周凯眼皮跳了一下,立刻接话。
“我欠着钱,不代表这几笔都是还借款。”
“说得有道理。”
我点头。
他看向我,嘴角刚抬起来。
我已经坐到椅子上,打开聊天搜索。
“那就看看,你转钱的时候说了什么。”
婆婆手机里,周凯的聊天记录没删。
第一笔两千,前面跟着一条语音。
我点开。
他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伯母,先还您两千,月底再还点,六万块我记着呢。”
赵川双手撑住桌沿,低下头。
周凯伸手来抢手机。
婆婆把手机塞进外套内袋,手掌按住。
“你别动。”
第二笔一千五,他说月底货款没回来,先还这么多。
第三笔两千五,他发了一个抱拳表情,文字写着还款。
我把记录逐一留存。
“没备注不代表没证据。你这记账,得靠把亲戚手机砸了才能平。”
周凯咬着后槽牙。
“钱的事可以慢慢算。今天先说东西。”
“行。”
我指向玻璃柜。
“打开,我们核对实物。”
他把钥匙攥进掌心。
“凭什么?这是我合法收来的货。她做修复的,拿进去划一道,再说是自己的,谁负责?”
赵川拿起相机。
“全程录像,桌面清空,双方在场。你担心什么都可以拍。”
“我不同意。”
周行没有往前抢钥匙,拿出手机。
周凯盯住他。
“你真要报警?”
“已经打过了。”
周凯的下巴动了一下。
周行把通话记录亮给他看。
“我们从家里出发前,就说明了情况。工作人员让我们带好凭证,到现场不要争抢,保留原状。”
婆婆攥住包带。
周凯转向她。
“伯母,你就看着他这样对我?”
她没开口。
周凯嗓门更高。
“我爸不在,你们就是这么照顾我的?为了几件玩具,要把我往死里整?”
周行把他架着的手机稍稍转正。
“先别碰瓷亲情。你自己开着直播,镜头别歪,容易耽误大家评理。”
赵川看了一眼屏幕。
“已经有人问,那张出售授权的原件在哪儿。”
周凯把手机拿起来,按了两下。
“网络不好。”
我伸手指了指头顶的路由器。
“刚才你上传视频的时候,它还挺争气。”
他没理我,直接关了直播。
工作室里陡然安静。
展柜里的灯照着银色骑士,头盔左侧那道细线也亮着。
周行站在玻璃前,没有碰柜门。
他忽然问我。
“那道线,是不是你第一次给它补的?”
我点头。
“你非说原厂那个位置也有,我就留了一点,免得你拿回家不认识。”
他低头笑了一下,手指在玻璃外停住。
周凯盯着我们。
“修过就说是你们的?这型号全世界这么多,难道只有你会补漆?”
我打开工具箱,拿出放大镜。
“你说得对。所以我没有只凭一条漆线下结论。”
我抬起头。
“这三件东西上,有三种不同的修复标记。它们在哪里,长什么样,我可以先写下来封好,再开柜验证。”
周凯握着钥匙的拳头,抵到了身后。
【第六章】
赵川找出三张便签和三个信封。
我没急着动笔,先调出手机里保存的修复档案。
每一件接手的东西,我都会拍拆件图、损伤图、修复过程和交付图。
周行的这三只也不例外。
他第一次拿银色骑士找我时,我的工作室只有一张桌子。
骑士左侧头盔被快递压裂了,他站在桌边,问了我六遍能不能修。
我在第七遍之前,给他搬了把椅子。
这事现在不用我回忆。
修复档案里的视频,连他的声音都在。
赵川点开第一段。
镜头里,我拿镊子固定裂缝。
周行在旁边问:“真的不会掉吗?”
视频里的我抬头。
“你再问,它不一定会掉,我会。”
工作室里响起一阵笑声。
周行伸手想关,又被我按住。
“重要证据,别动。”
他把手收回去,转而捏住自己袖口。
“当时不熟。”
“现在熟了,你不问它会不会掉,你直接跪。”
赵川咳了两声,递来笔。
“尊重一下调解现场,别再投喂了。”
我写下第一张便签。
银色骑士的头盔内侧,左边磁吸片旁边,有三枚紫外灯下可见的树脂点。
第二张。
机甲猎人的右脚踝内侧,补过一道发丝宽的裂纹,底漆下留着两短一长的修复点。
第三张。
红披风女巫的披风与背部连接位置,我换过一枚固定件,内壁有我刻的日期和工单末四位。
这些不是临时编出来的暗号。
都是我的修复记录里能找到的对应细节。
我把便签封进信封,让赵川在封口处签字。
周凯忽然笑了一声。
“做得真全。谁不知道你们认识?川哥帮你造假,你写什么,他配合什么。”
赵川抬头看他。
“我的场地监控从你进门就在录,手机也在录。你要不放心,等相关人员到场再开。”
周凯把钥匙往桌上一拍。
“开就开。我还怕你们?”
他说完,却没松手。
周行看着他指间的钥匙。
“要不你先把手放下来?你现在这个动作,不太配得上刚才那句话。”
周凯把钥匙收回去。
“但说清楚,开柜之后,你们任何人不能碰。”
“可以。”
我把工具一件件摆出来。
“你拿,你拆,我只指出位置。型号本来有可拆部件,不需要破坏。原厂说明也在,照着做。”
他看着那盏紫外灯,额头上冒出一层汗。
婆婆坐在旁边,忽然开口。
“小凯,你要是真没换,打开让他们看看。”
周凯猛地转头。
“您也不信我?”
“我信证据。”
婆婆说完,手在膝盖上搓了一下。
“我刚才信你,结果你把还款说成定金。我不能再只信你那张嘴了。”
周凯弯腰把保养盒拖过来,想把展柜里的三件东西收走。
赵川上前挡住箱子。
“东西有争议,先别动。”
“我自己的货,我不能拿?”
“你刚才同意核对,现在又要带走,这段也会一并保留。”
周凯抓住箱子把手,手背绷出筋。
我听见玻璃柜的锁轻轻碰了一声。
周行把我往后带了半步,没有伸手跟他争。
“别抢。等人到。”
门口就在这时响起脚步声。
来人先询问报警人是谁,再让双方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周凯松开箱子,第一句话就是我和周行讹他。
我没抢着解释,先把购买记录、保养单、原始影像和电子授权分别放好。
对方翻到授权页,问原件在哪儿。
周凯舔了舔嘴唇。
“电子签的。”
婆婆当场站起来。
“我不会电子签。”
“我帮您操作的,您当时点头了。”
“你让我点头的时候,说的是防虫!”
赵川刚喝进去一口水,呛得扶住桌子。
我也差点没绷住。
周行把纸巾递过去。
“先忍住,我们家这三只现在还没有洗脱寄生虫嫌疑。”
相关人员让周凯先把展柜打开,核实物品情况。
他摸出钥匙,插了两次才插进锁眼。
柜门开了。
银色骑士被摆到桌面上。
赵川拆开第一只信封,念出我写的位置。
周凯抓着头盔,迟迟没取下来。
我指向侧边的磁吸缝。
“往上提,不用拧。”
他手腕一动,头盔被摘下。
紫外灯打开的那一刻,三枚蓝紫色的小点,在内壁亮了起来。
【第七章】
赵川把灯光移近。
三枚点,位置、大小、排列,都与我提前封存的描述一致。
我将修复视频暂停在交付前的检查画面。
手机里,也有三枚点。
周凯把头盔往桌上一放。
“这能说明什么?谁知道是不是同一批修的!”
我没接他的话。
第二件。
机甲猎人被放上转台。
右脚踝内侧,两短一长的修复点,在放大镜下连成一小段。
修复前的照片里,那处裂纹从脚踝延伸到鞋面。
现在补过的位置,连一粒漆面的凸起都对得上。
周行把购买时拍的底座编号也调了出来。
编号一致。
底座边缘有一道出厂时留下的浅划痕,一致。
第三件。
红披风女巫背部的固定件拆下。
内壁刻着日期。
日期下面,是工单末四位。
赵川看了看信封里的便签,又看了看实物,嘴唇动了动。
“齐了。”
周凯伸手想盖住背板,被要求把手放回桌面。
他指向我。
“就算是她修的,也不代表东西是周行的!她接那么多单,说不定修完之后被转卖了!”
我将三份交付记录按时间排列。
每份都有周行的签收回复。
还有他拿回家后,在展示柜前拍的照片。
照片背景是我们的客厅。
三天前被取走保养时,周行还拍过打包过程。
周凯的手,正出现在视频里。
他当时戴着黑色手套,边装盒边说自己干这行,肯定比我们专业。
视频播完,桌边没人说话。
灯照在周凯额头上,汗沿着太阳穴往下走。
他忽然把椅子往后一推。
“行,是这三件!可我是合法买的,伯母签了授权!”
婆婆从包里抽出原始保养单。
纸角被她一路攥得卷了起来。
她没再问是不是误会,直接把单子放在电子文件旁边。
“我签的这个。”
周凯看都没看。
“后面还有一页,您忘了。”
“那你拿出来。”
“我店里。”
“店里哪儿?”
“抽屉里!”
“哪个抽屉?”
周凯抬起头。
“您审犯人呢?”
婆婆把包往椅背上一挂。
“我找我的签名,不找你的人品。你说哪儿,我陪你去拿。”
周行把两份签名放大给对方看。
保养单上,签名旁边的蓝点被完整出现在了出售授权里。
连签名右侧,原本属于表格的一截短线,也出现在电子文件中。
这些只能说明需要进一步核实文件来源。
但足够让周凯那句电子签,经不起追问。
我把原件交过去留存,又补充了他发送文件的来源和时间。
周凯突然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响了几声,没有接通。
他再次拨。
还是没人接。
他抬头说店里的人下班了,今天取不到。
赵川看了眼时间。
六点五十二。
“你下午说七点有人接货,所以让我拍快点。现在你的人又下班了?”
周凯的手一顿。
“司机,不是店员。”
“那就让司机别来了。”
赵川把原定的展示页面关闭。
“我这儿不替权属不明的东西做宣传,后续也不再接你的合作。”
周凯猛地转头。
“赵川,你落井下石?”
“我拦住你把我工作室一起带沟里。”
周行一直站在我旁边。
听到这里,他才把手机收起来。
“还需要核对的,我们配合。东西暂时按要求封存,谁也不碰。至于你发的那些内容,证据我们也留了。”
周凯的目光在几个人脸上转了一圈。
最后停在婆婆身上。
他忽然抬起手,狠狠抽了自己一下。
声音在屋里炸开。
婆婆肩膀一缩。
“伯母,是我糊涂!我就是想先周转几天,等卖了钱,再给我哥找同款补上!”
他说完,往地上一蹲,抱住了头。
赵川握着相机,镜头没有偏。
我看着地上的周凯。
“你刚才还说,都是我换的。”
他抬起头,眼圈里全是水。
“嫂子,一家人,我一时嘴快。”
我拿出家里那袋配重沙,放在桌边。
“嘴快到先准备了三只假货?”
周凯盯着那袋沙,嘴唇抖了两下。
【第八章】
周凯低着头,开始说店里压货、房租、周转。
他说一句,就看婆婆一眼。
婆婆的手一直放在包上,没有伸出去扶他。
“我本来只想借几天。”
周行问:“借什么?”
“借你的手办。”
“我答应了?”
“我知道你不缺这点东西。”
“所以你替我答应了?”
周凯咬紧牙,抬头看我。
“嫂子要是不摔,根本没这么多事。”
我把桌上的沙袋往他面前推了推。
“纠正一下。不是我摔出了你的问题,是我摔开了你的包装。”
赵川把相机换了块电池。
咔哒一声,周凯看向他。
赵川把空电池放进口袋。
“继续,电够。”
周凯猛地站起来。
“你们差不多得了!东西不是找着了吗?我卖出去了吗?你们有什么损失!”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
裤子破了一小块,底下的擦伤已经结了薄痂。
周行刚才一直没提,此刻蹲下去,伸手碰了碰裤子破口旁边。
“碰到的时候怎么不说?”
“当时你那六万八比较响。”
他抬头看我,嘴唇压成一条线。
我把他拉起来。
“先把这边说清楚,伤口回家处理。”
周凯抓住这一句。
“你看,嫂子都说回家处理了。家里事,关起门解决不行吗?”
我转向他。
“我说的是膝盖,不是你。”
工作人员让他坐下,继续说明三件物品的流转过程。
他刚才承认的内容,会与其他证据一并核实。
周凯坐回去,双手在裤子上搓了几下。
再开口时,他不再喊我嫂子。
“许禾,你没必要赶尽杀绝。你不是也需要接生意?这事传出去,别人敢把东西交给你修?”
周行往前一步。
我按住他的手,自己接了话。
“为什么不敢?”
“你把客户的信息全拿出来,谁敢信你?”
“周行是物品所有人,他同意提供自己的修复记录。其他客户的资料,我一条没动。”
我把手机转给他。
“你刚才看见的每一张图,都是这三件。别替我的客户操心,你自己的客户,才需要知道你拿仿品当真货。”
他猛地拍了桌子。
“你敢发!”
桌上的头盔晃了一下。
周行伸手托住底座,眼神落到他的手上。
“别砸。你现在赔不起。”
周凯胸口起伏,手慢慢收了回去。
婆婆终于把包放下来。
她没看儿子,也没看我,只问周凯。
“你那张授权,是不是想着,万一买家发现有问题,就找我?”
周凯避开她的视线。
“不是,我没想那么多。”
“那为什么不写你自己?”
他不说话。
“你是卖东西的人,钱进你账户,出了问题却写我承担。你怕担责任,倒不怕我担。”
婆婆一字一句说完,拿出手机。
“还有借你的钱,六万,还了六千,剩下五万四。按借条到期还,不再延。”
周凯盯着她。
“伯母,我都这样了,你还提钱?”
“我就是看你这样,才知道得提。”
她手指按在屏幕上,找了两次,才找到那张借条照片。
“你借钱说开店,你拿东西说保养,你让我签字说收货。每次你叫我一声伯母,后面都藏着一个坑。”
周凯的眼泪掉下来。
他伸手去拉她衣袖。
婆婆把袖口拽回去。
“别拽,我这衣服新买的,你别再说是我授权卖给你的。”
赵川把头埋了下去。
周行偏过脸,抬手按住嘴角。
连我都不得不掐了下掌心。
婆婆看了我们一眼。
“我说真的。”
“我们知道。”
我把她的包重新拎好。
她走到我面前,嘴唇动了好几次。
“许禾,刚才在家,我该替你说话。”
“您后来替我说了。”
“后来是后来,刚才是刚才。”
她伸手,碰了碰我袖口。
“我不能因为他是侄子,就让你证明你不是坏人。”
我把工具箱推到一边,让她坐得近些。
“那咱们把这句话记住,下次直接用。”
她点头,手还攥着我的袖子。
周凯看着我们,忽然笑了一声。
笑到一半,他咬住了嘴唇。
“好,你们都护着她是吧。”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翻出一段视频,重重放到桌上。
“那这个,你们怎么解释?”
【第九章】
手机屏幕里,是我家的展示柜。
我站在柜前,冲周行喊。
“这三只赶紧弄走,我一天都不想看见。”
周凯抬起头。
“她早就想处理!行哥,你老婆背着你多少心思,你知道吗?”
我盯着视频,连气都忘了生。
周行伸出手。
“往后放。”
“就这段,还不够?”
“后面还有。”
周凯把手机往回收。
我已经打开自己相册。
同一段视频,我也有。
那是上周拍的。
展示柜顶层有一道灯带坏了,我嫌拆灯时会把灰落到手办上,让周行把三只先搬出去。
视频继续往后。
我拿着螺丝刀,指了指柜顶。
“我换灯,你给它们找个安全地方。别放沙发,猫会踹。”
镜头外的周行问:“放卧室?”
“行,别放我枕头上。上次半夜睁眼,床头站了个拿刀的,我差点把你一起送走。”
赵川闭着眼,额头抵在相机上。
婆婆伸手扶了一下镜框。
“这你也剪?”
周行看向周凯。
“这视频我发给你,是问你店里有没有同型号灯带。你存下来,就为了今天用?”
周凯的嘴一张一合。
我把两段视频都留存下来。
“你每次拿出新证据,都能增加我的证据量。再找找,还有吗?”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事实并没有因为他哭几声就结束。
我们配合把物品来源、保养经过、发现仿品的时间一项项说清楚。
家里摄像头记录了他昨天下午放回东西的过程。
他带来的三只保养盒,从打开到摆进柜里,全在画面中。
真实藏品的照片、购买凭证、修复记录,与现场实物逐一对应。
他提交的出售授权,也需要继续核查制作过程。
相关材料被按顺序收好时,周凯突然起身,朝我走了两步。
周行挡在我面前。
“有话就站那儿说。”
周凯不看他,只盯着我。
“嫂子,我给你道歉。你让哥别追究,我把欠伯母的钱慢慢还,行不行?”
我问他。
“今天摔的是哪只?”
他愣住。
“骑士。”
“如果我今天没摔呢?”
周凯没回答。
我指着家里带来的三只仿品照片。
“这三只继续放在我家,你的真货继续卖。以后我们发现,你就说我做修复的,是我换的。”
他往后退了半步。
“我没这么想。”
“那我今天摔开,你第一时间为什么不是问我有没有伤到,而是给假货报价十八万八?”
周行转头看他。
婆婆的手掌压紧了膝盖。
周凯眼神晃动,最后抬手抹了把脸。
“我急了,我以为你发现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卡住。
赵川的相机仍然朝着他。
屋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出风声。
我喉咙里那点发紧,终于顺下去了。
“所以你想让我先赔钱,再把碎片拿走。”
“不是!”
他喊得太快,连自己都顿了一下。
我看着他。
“你给我扣的每一顶帽子,都不是嘴快。”
周凯的膝盖弯下去,扶着椅子坐了半截,没坐稳,整个人滑到地上。
他一只手抓着椅腿,另一只手捂住脸。
“我就是差一点钱,我就是差一点……”
婆婆站起来。
他抬头,伸手想抓她。
她绕过他的手,把自己的保养单原件装进文件袋。
“差钱,你可以不开这个店。”
周凯眼泪顺着手指流下来。
“伯母,您帮我最后一次。”
“我已经帮过你了。”
她把文件袋交给工作人员。
“六万块,三件手办,还有我签出去的名字。你没把哪一次当成帮忙。”
周行握着我的手,掌心有汗。
我回握了一下。
走出工作室前,赵川把我们叫住。
他把存储卡收进盒子,告诉我们原始录像会按要求保留。
接着,他拿出手机。
“那条造谣动态下面,有人问我到底怎么回事。我只说已报警核实,没发你们的私人资料。”
我点头。
“谢谢。”
他看向周行,又看向我,嘴唇抿了两次。
周行先开口。
“有话说。”
赵川把手机转过来。
屏幕上,是他最早保存的跪键盘照片。
“这个表情包,现在能发了吗?”
周行伸手就抢。
赵川把手机护进怀里。
“你自己发的朋友圈!”
我站在旁边,笑得膝盖发抖。
周行一只手扶住我,另一只手还在够赵川的手机。
“许禾,你到底帮谁?”
我擦了擦眼角。
“先别动,我有个更重要的问题。”
两个人一起看过来。
我指着照片。
“你为什么跪的是我的键盘?”
【第十章】
回家后,周行先给我处理膝盖。
消毒液碰到伤口,我往后缩。
他托住我的小腿,动作停下来。
“疼?”
“废话。”
“那我轻点。”
婆婆坐在旁边,把饺子一只只放进锅里。
锅里的水咕嘟翻滚。
她隔着厨房门问。
“行行,你那个键盘多少钱?”
周行手一顿。
我看着他。
他抬起头,试着商量。
“能不能先完成医疗环节?”
“多少钱?”
“八十九。”
我盯着他。
“我买的六百多。”
他把棉签放进垃圾桶,低头检查创可贴。
“八十九是我跪的那个。”
我站起来,走到电脑桌旁。
原来那只常用键盘好好放在桌上,线没拔。
刚才被我抽走的,是他前几天买来试用的无线键盘。
底下还贴着两块软垫。
我把键盘拿起来,翻给他看。
“你连这个都预备了?”
周行扶住我的腰,怕我膝盖碰到桌角。
“上次把你烤箱里那盘饼干全吃了以后,我觉得有必要做点家庭应急建设。”
婆婆端着饺子出来,站在门口没动。
“你跪键盘,还带护膝?”
周行纠正。
“护键盘。防止压坏。”
我伸手戳了戳那两块垫子。
很软。
我抬头看他。
“今天为什么要发朋友圈?”
他把键盘放回抽屉。
“你刚才站在那堆碎片前,手一直抖。”
我没接话。
他把我按到椅子上。
“你每次接修复单,客户送来的东西再破,你都先问一句有没有伤到人。轮到自己摔东西,你只记得它多少钱。”
他坐到我旁边,手搭在椅背上。
“我想让你笑一下。”
我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婆婆把饺子往桌上一放。
“效果挺好,把派出所都笑来了。”
我没撑住,趴在桌边笑出声。
周行闭了闭眼。
“妈,这个不是我的计划。”
婆婆递给我一双筷子。
“那你下次计划周全点,别光顾着自拍。”
我咬开一只饺子,热气扑到鼻尖。
是白菜猪肉馅。
她坐下来,拿出手机,把借条和转账记录另外备份了一份。
“明天我去问问,这笔钱到期怎么正式催。亲戚归亲戚,账归账。”
周行点头。
“我陪你。”
她看向我。
“你也来。不是让你帮我要钱,是事情跟你说清楚,不能一转头又成了我们一家人在背后商量。”
我夹了一只饺子给她。
“行。但先说好,我按小时收费。”
婆婆筷子停在半空。
我伸出两根手指。
“两个饺子。”
她把盘子推过来。
“包天。”
周行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饺子。
“我呢?”
婆婆把醋瓶递给他。
“你不是负责顶锅吗?厨房那个锅还没刷。”
第二天,我们又去补了一次材料。
工作人员告诉我们,相关情况已经立案核查,物品鉴定和电子文件的核验还需要时间,后续会按流程通知。
我和周行都签了字,没有出具任何谅解材料。
走出办事大厅时,周凯给婆婆发来一长段信息。
从小时候的事,说到这些年亲戚来往,最后说自己店铺的交易功能受到限制,想让她帮忙解释,是家里人闹着玩。
婆婆看完,没有转给亲戚评理。
她只回了一句话。
“这不是闹着玩,你该跟谁说明,就跟谁说明。”
然后把手机收进包里。
我挽住她胳膊。
她拍了拍我的手,忽然停住。
“等一下。”
周行立刻回头。
“怎么了?”
婆婆指了指路边的打印店。
“我去把家里的欠条全复印一份。”
周行站在原地。
我转头看他。
“全?”
他也看着他妈。
“妈,你到底借出去多少?”
婆婆清了清嗓子,迈腿往前走。
“先吃饭,吃完再说。”
周行追上去。
“这话我现在听着有点怕。”
我跟在后面笑,膝盖牵了一下,又吸了口气。
周行立刻折回来,伸手扶我。
“慢点。”
我抓住他袖口,忽然说。
“以后别什么锅都替我顶。”
他看向我。
“怎么?”
“摔坏东西就是我摔坏的,我会认,也会修。你护着我可以,但不用每次先把自己放地上。”
他站在路边,手指一点点扣紧我的手。
“那下次怎么哄?”
我想了想。
“先抱一下。”
他没等下一次。
我额头抵在他肩上,闻到衣服上没散完的洗衣液味道。
婆婆在打印店门口回头。
“你们俩还来不来了?”
周行松开我,牵着我的手往前走。
“来了。”
过了几天,按流程办完手续后,三件手办被我们领了回来。
我把它们重新固定在防倒支架上。
周行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水平尺。
“左边高一点。”
我抬高一毫米。
“过了。”
我转头看他。
他立刻把水平尺放下。
“现在正好。”
我刚想关上柜门,他忽然从身后拿出一个小盒子。
里面是那只被我摔坏的仿品头盔。
我收拾碎片时随手放到桌边,没想到他留了下来。
头盔下面多了个木底座。
底座上贴着一张标签。
家庭反诈先锋。
我盯着那五个字,肩膀开始抖。
“你留着它干什么?”
“纪念。”
周行把它摆在三只真货前面。
“它虽然不值钱,但工作成果比我一年都大。”
我伸手想把它拿下来,手伸到一半,手机响了。
赵川发来新做好的表情包。
周行跪在键盘上,头顶一行字。
本次事故由老公全责承担。
我没忍住,直接发进了只有我们和婆婆的小群。
周行的手机响了一声。
他低头看完,转身拉开抽屉。
我按住他的手。
“又干什么?”
“检查应急设备。”
我把那只带软垫的键盘拿出来,摆到桌上。
再拉着他坐下,跨坐到他腿上,抱住他的脖子。
“今天停业。”
他扶着我的腰,抬头看我。
“那谁顶锅?”
我低头亲了他一下。
“今天没有锅。”
话音刚落,厨房里传来一声脆响。
我俩一起转头。
猫蹲在料理台上,尾巴慢吞吞晃着。
地上,是我刚买的碗。
周行深吸一口气。
我抢在他开口前,举起手机,对准那只猫。
“这次谁干的,谁发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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