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假千金递来的抹布,塞进了她手里的竞赛奖杯。
她当众宣布:“保姆的女儿,来我们班只能干这个。”
我转身解完黑板上的国际奥数题,敲了敲最后一行。
“题做完了。现在该算算,你拿我的作业骗了多少掌声。”
教室门被推开。
亲妈拿着我的退赛申请,站在门口。
【第一章】
“顾宁,擦干净。”
顾语把抹布扔在我桌上,指着黑板上的数学题。
“别以为穿上我们学校的校服,就真跟我们一样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奖杯。
“我妈妈资助你,是看你妈当保姆不容易。你该不会真把自己当顾家人吧?”
后排有人举起手机。
我捏住抹布,站起来。
顾语往后退了半步,护住裙子。
“你想干什么?”
我把抹布塞进她的奖杯。
“归位。”
她低头看看杯口,又抬头看我。
我已经拿起粉笔。
“开口闭口贵族班,我还以为黑板上是你们家的继承法。”
粉笔敲在题目旁边。
“就这题,也配叫贵族班?”
靠窗的男生终于抬头。
他面前摊着一本竞赛讲义,袖口挽到腕骨,校牌上写着沈知行。
顾语立刻转向他。
“知行,她在说你出的题不行。”
沈知行看了眼黑板。
“我出的?”
“你写的。”
“我抄的。一九八八年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第六题。”
顾语嘴角僵住。
我在黑板上写下第一行式子。
穿过来第三天,我算是彻底弄明白了。
这具身体也叫顾宁,十七岁,数学竞赛生,刚被亲生母亲接回家。
亲妈周敏把她送进这所私立高中,说是补偿。
补偿的具体内容,包括不公开身份,不刺激养女,以及在所有人问起时,主动说自己是受资助学生。
原主忍了两周。
昨天低血糖晕倒,我醒了。
上辈子我刚读完数学硕士,正在竞赛培训机构带班。
别的穿越女开局拿复仇剧本。
我开局接晚自习。
“她还真写啊。”
有人压低声音。
顾语抱着奖杯,忽然笑了。
“网上搜过答案吧?这种题,背下来谁不会。”
我没回头。
“那你背个没搜过的。”
教室里有人咳了一声,没压住笑。
我把原式整理成关于其中一个变量的二次方程,写出另一根,再圈出整数条件。
粉笔灰落在手背上。
“假设商不是完全平方数,在正整数解里选最小的一组。换根后,要么得到更小的正整数解,要么新根为零,直接推出商是平方数。”
我停笔,转身。
“哪一步要我展开?”
沈知行的笔停在纸上。
他起身走过来,指着中间一行。
“新根非负。”
我补了两行。
“若它是负整数,由根的和与积,可以同时推出商小于原来的大变量,又大于它。矛盾。”
沈知行盯着黑板,把手里的笔盖扣上。
“成立。”
顾语抢着开口:“可她肯定提前看过!”
“看过。”
我放下粉笔。
她眼睛一亮。
“你承认了!”
“我还看过九九乘法表。”我朝她伸手,“你要报警吗?”
后排那个举手机的女生肩膀开始抖。
顾语瞪过去,她干脆把手机支稳。
“别看我,我叫唐乐。名字决定了我的立场。”
顾语的奖杯撞在桌角上,咚的一声。
“会一道题有什么用?这里又不是只看成绩!”
“我知道。”
我指了指她杯口的抹布。
“也看收纳。”
这回,连沈知行都偏过头,拳头抵住了嘴。
顾语一把扯出抹布。
“顾宁,你别给脸不要脸!你妈拿我家的钱,你就该有点自觉!”
我擦掉手指上的粉笔灰。
“第一,职业不是拿来给人分等级的。”
“第二,谁拿了谁家的钱,你最好把名字说全。”
“第三,你说我妈是保姆。”
我拿出手机,拨通周敏的号码,开了免提。
铃声只响两下。
“宁宁?”
我把手机递到顾语面前。
“来,跟你妈聊聊她的再就业。”
顾语的手一抖,奖杯掉了。
金属杯在地上滚了一圈,停在沈知行鞋边。
电话那头,周敏的声音沉下来。
“顾语,你刚才说什么?”
【第二章】
教室里只剩手机扬声器里的呼吸声。
唐乐握着手机,嘴张得能塞下半个鸡蛋。
顾语扑过来要抢我的手机。
我抬高手。
“别急,你妈还等着接单。”
“我没说妈妈!”
她声音劈了。
“我说的是以前照顾你的那个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周敏问:“你们在教室?”
“在。”我说,“全班都在听您换工作。”
“把免提关掉。”
“您先回答一个问题。顾语说我是保姆的女儿,这件事是谁告诉她的?”
“顾宁,回家再说。”
我把手机往耳边挪了一点。
“可以。那我现在告诉同学,我不是保姆的女儿。我是您亲生的。”
顾语猛地抬头。
“你答应过不说的!”
这句喊得比上课铃还响。
唐乐捂住嘴,手机却举得更稳。
沈知行弯腰,把奖杯扶正,放到讲台上。
“现在不用说了。”
顾语伸手推他胳膊。
他避开了。
“别碰。我怕再掉一次,你说是我砸的。”
电话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周敏终于开口。
“顾语,向宁宁道歉。”
“妈妈!”
“现在。”
顾语嘴唇动了几次,挤出三个字。
“对不起。”
我没接。
她捏紧校服裙边。
“你还想怎样?”
“对谁?”
“对你。”
“为什么?”
“我不该开玩笑。”
我点开录音。
“好,重来。你刚才哪句是笑点,我给你捧个场。”
唐乐没忍住,噗了一声。
顾语的眼圈开始泛湿。
周敏打断她。
“顾语,是你说错了话。”
顾语盯着我,一字一句挤出来。
“对不起,我不该说你是保姆的女儿。”
我挂了电话。
有人想把手机收起来,我抬手。
“刚才录到造谣的,也把道歉录全。传播要讲售后。”
唐乐立刻点头。
“我保留原视频,不乱剪。”
沈知行把黑板旁的粉笔盒推给我。
“还有一件事。”
我看他。
他指向顾语。
“你说新转来的同学想讲题,让我帮忙写题目。”
顾语没吭声。
“你没说,是让她上来被你羞辱。”
“知行,我只是想让大家认识她。”
“认识到她解完题,你还在讲她母亲的职业?”
顾语的眼泪停在下眼睑,掉也不是,不掉也不是。
我重新坐下,把书包拉开。
原主的课本边角卷起,几本习题册上贴着不同颜色的纸条。
第一页,写着她自己的名字。
顾宁。
笔画压得很重。
唐乐拖着椅子挪过来,小声问:“所以你是亲生的,她是收养的?”
“嗯。”
“那她怎么还这么嚣张?”
我翻开课本。
“可能觉得先办理入住,就能自动取得产权。”
唐乐往桌上一趴,肩膀又开始抖。
顾语猛地把一本册子甩到我面前。
“你有本事,别只会说嘴。”
封面上印着学校开放日优秀学术项目几个字。
署名:顾语。
题目是竞赛数论中的换根与递降教学设计。
我的手指停住。
原主记忆里,她在旧学校整理了大半年这套材料。
每个例题后面,都有学生常犯错误和纠正路径。
顾语把它拿走时,说得很清楚。
“姐姐,我想看看你的学习方法,妈妈说我们要互相帮助。”
现在,互相帮助只剩一个人的名字。
“下周学校开放日,我要展示这个项目。”顾语抬起下巴,“你这么会,就来跟我现场答辩。”
我翻到第七页。
那里有一个被原主删掉、又重新补回的辅助例题。
连括号旁边的铅笔批注,都被原样扫描进去了。
我合上册子。
“顾语,你要不要再看看,这是谁写的?”
她眼神往我手指处闪了一下,随即把册子抽回去。
“当然是我。”
我没抢。
沈知行站在旁边,目光落到封底。
“你的指导学生?”
顾语伸手去挡。
晚了。
封底的协作栏里,还有一个名字。
沈知行。
他盯着那三个字,半天没说话。
我看向他。
“恭喜。”
“你也被收录进族谱了。”
【第三章】
沈知行把册子拿过去,逐页翻完。
顾语跟着翻页的声音,手指越攥越紧。
“你上学期给过我建议。”她说,“我写你的名字,是尊重你。”
“哪条建议?”
“就是……你说可以用不同方法讲一道题。”
沈知行合上册子。
“食堂阿姨还说过多吃蔬菜。你怎么不写她是营养学导师?”
唐乐猛地把头埋进胳膊。
我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控制一下,你是见证人,不是气氛音响。”
顾语把册子夺回去。
“你们就是故意针对我!”
“先别急着组团受害。”
我打开自己的手机邮箱。
原主为了防止电脑坏掉,每改完一个版本,都会给自己发一份。
附件从去年十月排到今年二月。
最早那封,主题只有四个字。
今天写完。
附件里,除了教学设计,还有一张旧学校教室的照片。
黑板上的板书和册子第九页完全一致。
我把日期放大,递给顾语。
“你去年十月在哪所学校,给哪群同学讲了这堂课?”
她想伸手划屏,我收回手机。
“只看,不摸。证据不是你家试吃。”
顾语鼻翼扇了两下。
“这本来就是你答应给我的!”
“给你看,还是给你改名字?”
“都是一家人,分这么清楚有意思吗?”
我翻开封面,让她自己看署名。
“你分得挺清楚啊。”
沈知行拿出手机。
“先去教务处备案。校内项目可以申请署名异议,开放日前要复核。”
顾语挡住过道。
“你们现在闹出去,就是毁学校的活动!”
“放心。”
我从她身边绕过去。
“学校还没脆弱到只能靠你的脸撑着。”
教务处门口贴着开放日流程。
顾语的项目,被排在主展厅第一项。
下一项,是周敏的家庭教育分享。
宣传照片里,顾语抱着奖杯,周敏站在她身侧。
我往下看。
文字里提到的县级数学竞赛成绩,是原主拿的。
暑假给低年级学生做公益讲解,也是原主做的。
照片里没有原主。
成绩倒是挺会认亲。
接待老师翻完我的邮件,又看了看项目册。
“我们先封存现有材料,双方都不要再修改。正式异议需要提交书面说明。”
我拿过纸。
顾语把笔按住。
“你确定要写?”
“你确定要按?”
她没松。
我抬头看老师。
“老师,申请表能借个复印件吗?这张被她认领了。”
老师把另一张推过来。
顾语终于甩开手。
沈知行也填了一份。
争议事项:未经本人同意,将本人列为项目指导协作者。
唐乐站在门边,举手。
“我能证明,今天顾语自己说项目全部是她写的,视频在我手机里。”
老师接过她导出的文件,登记时间。
整个过程,顾语没有再说一句话。
直到周敏到了。
她踩着高跟鞋进门,目光先落在两张申请表上。
“谁让你们提交的?”
我把最后一笔写完。
“我手。”
周敏嘴角绷紧。
“顾宁,出来。”
我没动。
她看了眼老师,换了个语气。
“家里的误会,我们自己处理。”
我把项目册推到她面前。
“上面印的是学校名称,不是顾家客厅。”
周敏坐下,拿出一个文件夹。
“你先把异议撤了。开放日之后,妈妈会给你安排单独展示。”
我伸手翻文件。
第一页,是一张退出本届校内学术推荐展示的申请。
申请人:顾宁。
签字栏:周敏。
我盯着日期。
那天原主还在旧学校收拾课本,准备转学。
她甚至不知道新学校有这个展示。
纸张边缘划过我的食指,留下一道白痕。
“谁替我退的?”
周敏把文件夹压住。
“你的基础材料,旧学校已经推荐过来了。可顾语准备了很久,你突然出现,大家会怎么想?”
教务处的空调呼呼响。
沈知行把笔放下。
唐乐的手机垂到腰侧。
我看着周敏。
“所以不是学校没选我。”
周敏抿了抿嘴。
“是我让他们先撤掉你的报名。”
【第四章】
我把那张退出申请抽出来。
周敏想按,又在老师面前收回手。
“复印一份。”我说。
“顾宁。”
“您别催。我第一次被亲妈退货,流程不熟。”
唐乐咬着嘴唇,眼睛却没了刚才的笑。
老师接过申请,走向复印机。
机器开始吐纸。
周敏压低声音。
“我没有不让你参加。只是今年不合适。”
“今年哪儿不合适?”
“语语在这里读了两年,大家都知道她是我的女儿。现在突然公开你的身份,再把项目换成你,外面会怎么议论她?”
“那他们议论我是保姆女儿,就合适?”
周敏把包带拽直。
“那是她说错了话,她已经道歉了。”
我拿起宣传册。
“她道歉,您撤我报名。你们家售后是分部门办理的?”
顾语忽然开口。
“你别逼妈妈!她为了找你,吃了多少苦!”
我看向她。
“所以找到以后,赶紧把我的名字删掉,防止白吃?”
她嘴巴张着,没接上话。
周敏啪地合上包。
“你现在怎么说话这么难听?”
我把纸摊平。
“因为好听的,都被印在顾语的宣传册上了。”
老师回来了。
两份复印件,一份交给我,一份放进档案袋。
“家长的退出意见,我们收过。但项目来源争议,必须单独处理。”
周敏皱眉。
“这个项目本来就是姐妹合作。”
我问:“合作记录呢?”
顾语立刻打开手机。
“这里!”
她翻出聊天截图。
原主发过一句:这些资料你先拿去用,不懂的问我。
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看清楚,是你自己给的。”
我点头。
“对,先拿去用。下一句呢?”
顾语手指顿住。
我打开自己的聊天记录,往下滑。
下一句是:学校如果要公开展示,记得保留作者信息,我还要继续拿它申请竞赛训练营。
老师把两边手机并排放好。
顾语那张截图,恰好在前一句结束。
周敏望向她。
“语语?”
顾语眼泪一下掉下来。
“我以为她只是随口一说,我都改了很多了!”
“改了哪里?”
我把册子翻开。
“我们现场聊。”
顾语往周敏身边靠。
“我现在状态不好。”
“没事,不考状态,考你改过的内容。”
老师拿过册子,点了一处。
“这个例题为什么放在这里?”
顾语低头。
“因为它有代表性。”
“什么代表性?”
“就是能帮助理解方法。”
我没插嘴,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纸杯边缘发软,水已经凉了。
老师继续问:“你这一页写了两种学生常见错误,为什么第二种不能直接改?”
顾语捏着手机。
“每个人的教学方式不一样。”
沈知行把册子翻到附录。
“这里有一段解释,你可以照着念。”
顾语眼睛亮了一瞬,赶紧低头。
念到第三行,她停住了。
附录写着:此处先不公布结论,见顾宁课堂记录第三次修订。
我把杯子放下。
“漏改了。”
唐乐转身,对着墙吸了口气。
周敏伸手拿册子,顾语却按住封面。
“这不能证明什么!”
我点开一封旧邮件。
“那就证明你改过什么。你说一句,我开一个版本。”
她说添加了图例。
我打开去年十一月的附件。
图例在。
她说重做了分类。
我打开十二月的附件。
分类在。
她说删掉了太难的题。
我打开今年一月的附件。
删题说明也在。
顾语的声音越来越尖。
“你早就准备好要害我!”
我把手机屏幕转过去。
“去年十月准备的。当时连你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老师拿笔划掉了项目审核表上的待展示,改成暂停。
“在来源核验结束前,不得以现有署名公开使用材料。”
顾语伸手去抢表,被周敏抓住手腕。
她胸口起伏,指甲在周敏手背压出红印。
我拿着复印件起身。
顾语忽然抬头。
“顾宁,你以为有邮件就够了?”
她从包里抽出另一张纸。
“你妈签过授权。项目成果,归我独立使用。”
【第五章】
那张授权书有两页。
顾语举起来的时候,只展示了第二页的签名。
周敏伸手接过去。
“这是我签的。”
顾语的下巴重新抬起来。
我没碰那张纸。
“您看过第一页吗?”
“看过。”周敏说,“学校让填项目展示联系人,我当时在外地,顾语发过来让我签。”
“那现在读一下。”
周敏翻到第一页。
纸张响了一声。
她的目光停住。
顾语往前挪了一步。
“妈妈,都是一个意思。”
我伸出手。
“既然一个意思,念给老师听。”
周敏没有念。
我抽过纸,逐字读出上面的关键部分。
“原作者顾宁同意,将本项目所有展示、申报和署名权交由顾语独立行使,本人不再以此材料进行其他申报。”
教务处里没人动。
沈知行把自己的异议表往前推了半寸。
“我那一栏的同意,是不是也有人替我办了?”
顾语冲他喊:“我没害你!写你的名字,只会让项目更好!”
“可我的名字不是学校公共设施。”
周敏把授权书翻回第二页。
第一页和第二页,没有骑缝签名。
第二页只有项目名称、监护人意见与签字。
我看向顾语。
“第一页换过?”
她咬住牙。
“没有。”
“原文件给老师。”
“我手机没电了。”
唐乐把充电宝放到桌上。
“满的。”
顾语瞪她。
唐乐把三种接头一字排开。
“服务到家。”
周敏拿出自己的手机,翻了很久。
她平时消息多,手指连续滑了几页,才找到那天的文件。
顾语想凑过去。
周敏把手机挪开。
原文件标题,是项目展示联系人授权。
第一页写的是,同意顾语作为家庭联络人与学校对接。
没有转让署名。
没有独立使用。
也没有放弃其他申报。
周敏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顾语。”
顾语忽然哭出声。
“我只是怕她回来以后,什么都抢走!”
我把自己的手机收进口袋。
“所以先把我的拿走,算预防性抢劫?”
她猛地站起来。
“你已经有血缘了!我只有这些!”
“你还有一张挺能说的嘴。”
周敏抬手挡住她。
“这份文件,是你改的?”
顾语不看她,眼泪落在桌面。
“你明明说过,这次展示必须让我上。”
周敏的手僵在半空。
我接过老师递来的收件回执。
“撤我的报名,您认。替换授权第一页,她认不认,让学校查。”
周敏叫住我。
“宁宁,妈妈不知道她改了文件。”
我回头。
“但您知道,原作者是我。”
她嘴唇动了动。
“你们是姐妹。”
“那您为什么只撤我的?”
周敏抓着包带,指节顶出一片白。
这一次,她没有说话。
我走出教务处时,走廊刚响下课铃。
唐乐追上来。
“顾宁。”
我停住。
她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塞我手里。
“我没有参加她们家的继承纠纷,但能参加你的血糖管理。”
我拆开一颗。
柠檬味酸得舌根发紧。
“谢谢。你这个部门靠谱。”
沈知行走在后面,忽然说:“你的报名可能来得及恢复。”
我转头。
“学校推荐的训练营,下周才截止。开放日展示不是录取条件,但校内推荐名单明天锁定。”
“怎么恢复?”
“先确认你本人申请意愿,再补交选拔成绩。如果原先撤销程序有问题,教务处可以复核。”
我立刻转身回去。
顾语站在办公室门口,正好听见最后一句。
她眼里的泪没擦干,手指却已经在手机上飞快点动。
十分钟后,唐乐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看完消息,嘴角压下去。
校园讨论群里,多了一段视频。
只有我往顾语奖杯里塞抹布的部分。
配文说,资助生霸凌养女,抢占推荐名额。
视频最后,是顾语哭着说的一句话。
“她逼妈妈承认,她才配姓顾。”
【第六章】
唐乐当场要回群里发完整视频。
我按住她的手机。
“先存原链接和发送账号。别急着跟二手脑子吵架。”
“她都把你剪成校园恶霸了!”
“恶霸还交书面申请,属于礼貌型黑社会。”
唐乐想笑,又咬着牙忍住。
沈知行把那条消息转发给接待老师。
“先保留传播记录。涉及正在核查的项目,学校要一起处理。”
顾语站在不远处,手机扣在掌心。
我朝她走过去。
她立刻后退。
“你又想干什么?”
“请你帮我转发一下完整版。”
“我听不懂。”
“没关系。你连自己的项目都听不懂,也不是第一回。”
周围有人停下来。
顾语抬高声音。
“你还要逼我到什么时候?”
我没接她的话。
唐乐点开原视频。
顾语那句保姆的女儿,从扬声器里砸了出来。
走廊上几个拿着手机的人,屏幕还停在那条剪辑上。
有人默默按了锁屏。
顾语伸手去挡。
唐乐退到墙边。
“手机三千八,碎屏六百二,我没有豪门亲戚,只能找你本人报销。”
沈知行站到了两人中间。
“没人要碰你。别碰别人。”
我看着顾语。
“你说我逼妈妈承认我才配姓顾。”
“原话呢?”
她攥着手机。
“你就是那个意思。”
“那你不能搞字幕,得去搞算命。”
有人低头笑。
顾语的呼吸越来越急。
她扭头要走,我叫住她。
“材料可以查,报名可以考。你要真觉得我抢了名额,明天一起参加校内复核测试。”
她脚步一停。
“我凭什么?”
“凭你刚说我抢。”
“我的资格已经定了!”
教务处的老师正好从办公室出来。
“争议项目对应的推荐资格暂缓,名单锁定顺延到复核结束。两位同学都可以参加统一测试,测试本身不决定材料争议。”
顾语猛地转身。
“你们不能因为她闹,就取消我的资格!”
“没取消。暂缓。”
“有什么区别!”
老师看了眼她的手机。
“区别是,你现在还有机会把事情讲清楚。”
当天下午,学校通知双方停止私下传播未核实内容。
唐乐提交了完整视频和剪辑对照。
顾语的账号没有直接发布剪辑。
但第一位转发者提供的聊天记录里,文件来自顾语。
她说是发给朋友倾诉,没想到会被传播。
我没争这句。
我把传播记录、两份授权、原始邮件,按顺序装进档案袋。
沈知行坐在对面,帮忙核对页码。
唐乐抱着打印出来的完整版字幕,念到顾语那句来我们班只能干这个,气得把订书机按出了机关枪的节奏。
“够了。”我说,“这是证据,不是防弹衣。”
她低头一看,封面订了八个钉。
沈知行拿过去,慢慢拆。
“她在增强可信度。”
我盯着他。
他抬眼。
“物理上的。”
唐乐笑得往后仰,差点把椅子带倒。
沈知行伸脚抵住椅腿,没抬头。
我低头整理最后一封邮件。
这封是原主旧学校的竞赛老师回复。
邮件里提到,已向新学校发送正式推荐材料,并附了寄出日期和收件联系人。
我把日期圈出来。
周敏撤销报名的时间,比正式材料到校还早一天。
她不是看到结果以后偏向顾语。
她根本没打算让我上桌。
糖纸被我捏出一声脆响。
沈知行抬头。
“手。”
我松开,掌心压着几道红印。
他没有问我想什么,只把一张空白纸推过来。
“明天的测试,独立命题,和你的项目不重复。”
我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刚才老师让我避嫌,不许碰题。”
“你还挺自豪。”
“至少终于有人记得,我不是顾语的附赠品。”
我笑出声,拿起笔。
晚上九点,教务处发来新的通知。
材料核验需要调取提交系统里的原文件。
负责管理展陈材料的办公室已经下班,第二天上午才能开门。
可校内测试,上午八点开始。
紧接着,顾语发来一条消息。
她发的是原主的一页手稿照片。
下面只有一句话。
“明天你敢进考场,我就让所有人知道,你的题也是偷的。”
【第七章】
我把消息截图,发给接待老师。
然后回复顾语。
“建议连同失主一起带来,省得警方找你补材料。”
她没再回。
沈知行看完截图,皱起眉。
“她可能要用你们的聊天断章取义。”
“她已经用过了。”
“那你还睡得着?”
我把笔帽扣上。
“她偷我的东西睡得着,我拿自己的东西睡不着,这作息不公平。”
第二天七点四十,我进考场。
桌上只有密封试卷和草稿纸。
顾语坐在第二排,看见我,立刻移开视线。
唐乐不能进来,在门口朝我比了个手势。
她手里还举着早餐袋。
袋子上写着两个字。
考完。
我朝她点头。
铃响,拆卷。
第一题是组合计数,第二题是数论,第三题要求给出构造并证明边界。
没有原主项目里的原题。
也没有我上辈子能照着抄的答案。
我从第一行写起。
教室里只剩笔尖划纸的声音。
做第三题时,我第一次构造出了问题。
我刚要往下写,又停住,划掉半页草稿。
错误边界没处理。
我盯着条件,重新画了三组小规模示例。
掌心有汗,纸边贴着手腕。
旁边有人翻卷,纸张哗啦响。
我把第三组例子圈出来,换了构造方向。
最后十分钟,我补完边界证明。
交卷时,手指压着笔杆,留下了一道凹痕。
走出教室,唐乐先把包子塞过来。
“先别说分,活着就行。”
我咬了一口。
肉馅的油烫到舌尖。
“你这个祝福,门槛很低。”
“适合普遍投放。”
沈知行站在她后面,递给我一瓶水。
瓶盖已经松开。
我喝了一口,他才问:“第三题?”
“改了一次构造。”
“边界呢?”
“补了。”
他点点头。
“吃吧。”
唐乐看看我,又看看他。
“你们俩能不能说人话?”
我把剩下半个包子举起来。
“他问我修好了没有,我说修好了,他说机器可以进食。”
沈知行伸手扶额。
顾语从考场出来,脸上没有血色。
她经过我们时,忽然开口。
“题不公平。”
我转头。
“哪里?”
“你以前就是专门学竞赛的。”
我看着她。
“你报名的,就是竞赛选拔。”
唐乐把豆浆吸管咬扁了。
顾语扔下一句你们等着,快步走了。
上午十一点,教务处通知我们去会议室。
提交系统里的原始文件已经调出。
屏幕上并排放着两份授权。
一份,是周敏手机里的联系人授权。
另一份,是顾语上传的独立署名授权。
上传时间,距离周敏签字只有四十七分钟。
老师问顾语:“为什么第一页不同?”
顾语抓住椅子扶手。
“我不知道,可能是文件传错了。”
“你电脑里有三个版本。”
老师点开文件清单。
第一个叫联系人授权。
第二个叫成果授权修改。
第三个叫成果授权最终。
顾语猛地站起来。
“谁让你们看我电脑的?”
“这是你提交到学校网盘的文件。”
沈知行把目光移到她脸上。
“网盘也不是你家客厅。”
我往他那边看了一眼。
他抬了抬眉。
现学现用,学费另算。
顾语转向周敏。
“妈妈,你说句话!”
周敏坐在长桌另一侧,面前放着那张退赛申请。
她伸手去拿水杯,又收回来。
“文件,是不是你换的?”
顾语眼泪掉下来。
“你明明说只要展示顺利,其他事以后再说!”
周敏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没让你伪造授权。”
“可你让她别公开身份,你替她退报名,你说不能让别人觉得我们家乱七八糟!”
会议室里静了。
顾语指着我,声音突然拔高。
“她回来以前,你根本没教过那些竞赛题!你讲的培养学霸的方法,都是拿她旧学校的材料写的!”
周敏手边的纸杯翻了。
水流过桌面,浸湿宣传稿边角。
我低头看那片水。
稿纸上,优秀教育成果六个字,一点点洇开。
老师伸手关掉投影。
周敏却抬起头。
“别关。”
她把湿稿纸拿起来,放到桌子中央。
“把这个,也一起核。”
【第八章】
周敏说完那句话,顾语坐回了椅子里。
“妈妈,你要为了她,毁掉我们吗?”
周敏盯着桌上的稿纸。
“这份宣传文案,是我提供的。”
她每说一句,顾语就摇一次头。
“县里的成绩,是顾宁拿的。”
“公益课程,是她在旧学校做的。”
“我把孩子的学习成果写成了自己的教育经验,也没有说明是哪个孩子。”
老师拿笔记录。
我坐在对面,没有接她递来的纸巾。
她的手停了几秒,把纸巾放下。
“撤销报名,也是我的决定。”
顾语抓住她袖口。
“你别说了!”
周敏把袖子抽出来。
“你改了授权,这是你的事。我撤了报名,是我的事。”
顾语往椅背上一靠。
“现在分这么清楚了?”
“以前不分,才走到今天。”
我看了周敏一眼。
她没有看我,指尖压着那页湿透的宣传稿。
这不是一句道歉能解决的事。
她知道。
我也知道。
老师合上记录本。
“今天核验到此。双方可以补充书面说明,开放日前给出处理结果。顾宁的推荐申请恢复受理,测试结果由复核组独立审核。”
顾语忽然扑向桌面,想拿走那张授权。
老师先一步收进档案袋。
她的手落了空,指甲刮过木面。
刺啦一声。
“这是我们家的东西!”
我看着她。
“交进学校,拿来申请推荐的时候,是学术材料。”
“查出问题,又变传家宝了?”
她盯着我,眼泪挂在下巴。
“你就一定要让我丢尽脸?”
我把原主的手稿摊开。
第一页右下角,留着一个方形胶印。
那里原本贴着作者姓名,被顾语撕了。
“你撕我名字的时候,给我留过位置吗?”
她别开头。
“我给过你钱。”
“哪笔?”
“妈妈给你的生活费,难道不是我们家的钱?”
我点了点那处胶印。
“生活费买不了作者名。”
沈知行从旁边拿起项目册。
“更买不了我的签字。”
唐乐在门口等我们。
见我出来,她先问:“还要订吗?”
她举起订书机。
我把材料往身后藏了一下。
“它们已经很牢固了。”
她悻悻收回去。
下午,复核成绩公布。
我排第一。
第三题因为有一步说明写得太简略,被扣了两分。
顾语的成绩没达到推荐标准。
老师把我的试卷递过来时,特意点了点扣分处。
“能写完整,就不要省。”
我握着卷子,点头。
上辈子带学生时,我每天说八百遍。
这辈子终于报应到自己头上。
沈知行低头看那一步。
“你这儿确实跳了。”
我把卷子卷起来,敲了敲桌面。
“我现在很需要安慰。”
他想了想。
“至少有证据证明,你不是背的答案。”
我看着他。
唐乐捂住脸。
“沈知行,你保送不考聊天,真是祖上积德。”
他把水推到我手边。
“那我重新组织。”
“不用了。”我拧开瓶盖,“保持原样。省得以后出现虚假宣传。”
他低下头,嘴角弯了。
放学前,周敏在校门口等我。
她没开口叫司机,也没让我上车。
她把一份修正声明递过来。
上面承认撤销报名未经我本人确认,也承认宣传材料使用了我的成果。
“你看还有哪里要改。”
我翻到最后。
“加上您知情,别写成沟通不畅。”
她握笔的手停住。
校门口人来人往。
有人认出她,朝这边看。
她把纸放到车盖上,划掉沟通不畅,补了两句。
她知道成果属于我。
她主动决定暂时不公开。
“还有呢?”
“声明交学校,也发在您原先发布宣传的账号上。错误在哪里发的,纠正就在哪里发。”
她点头。
“好。”
我把纸还给她。
“这只能改您做过的事,不能替顾语结账。”
周敏看了我几秒。
“我知道。”
我转身去拿自行车。
她叫了声宁宁。
我停住,却没回头。
“今天回家吃饭吗?”
车把被晒得发烫。
我握住刹车。
“学校已经批了住宿。我先住进去。”
她没再拦。
晚上,唐乐帮我搬最后一箱书。
她喘着气,把箱子推到床下。
手机突然响了。
顾语在班群里发了一条语音。
“学校的处理结果不算数。开放日我会亲自证明,顾宁的原稿也是抄来的。”
她还附了一份文件。
标题是项目原始来源说明。
署名处,竟然写着沈知行。
【第九章】
我把手机递给沈知行时,他刚从食堂出来。
看完那份说明,他把饭卡放进兜里。
“她是真觉得,我没长嘴。”
说明里写,项目的核心讲解由沈知行提供,顾宁只是整理。
顾语在后面附了几张聊天截图。
她问过沈知行题目。
沈知行回复过一句,这题可以用换根。
还有一句,考虑选最小解。
就这两句,被她包装成完整项目的知识来源。
我看着他。
“你完了,全球讲换根法的老师,都得给你交版权费。”
沈知行拿出手机,给教务处发了原始聊天记录。
“我先给前人磕一个。”
唐乐扶着走廊栏杆,笑得直不起腰。
我们没有在群里对骂。
沈知行只发了一句。
“本人不认可此文件,未提供该说明。完整记录已提交学校。”
顾语没有回复。
第二天是开放日。
学校提前通知,顾语的项目展示取消,相关展区改为材料核验说明。
这不是处理大会。
可顾语原先在班群里发了邀请,还说要当场证明我抄袭。
她自己把人请齐了。
主展厅门口,原来的署名海报已经撤下。
唐乐站在新展板前,掏出手机。
“这回拍什么?”
“拍全。”
我把胸前的校牌翻正。
顾宁两个字,没有被纸贴住。
沈知行站在我旁边,手里夹着一沓材料。
顾语过来时,还穿着原本为展示准备的礼服。
裙摆擦过展台。
她看见空出来的位置,脸一下绷住。
“我的展板呢?”
负责老师指向旁边的材料核验区。
“先处理署名争议。”
顾语看见周敏,立刻跑过去。
“妈妈,他们真的把我的撤了!”
周敏手里拿着那份修正声明。
“我昨天已经告诉过你,审核没过,不能展示。”
“你明明可以让他们留下!”
“我不能拿资助去压学校。”
顾语往后退了一步。
“以前你不是这么说的!”
周敏握住纸张边缘,指尖发颤。
“以前我做错了。”
顾语转身,冲到展区前面。
“顾宁,你敢不敢跟我当众对质?”
我把书包放下。
“敢。先说好,今天不接受换妈、换页、换说法。”
周围有人忍不住笑了。
顾语脸上的妆被眼泪冲出一道痕。
她指着我。
“核心方法是沈知行教我的,你不过是会整理材料!”
沈知行走上前,把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贴到展示架。
“聊天时间,今年二月。”
我把旧邮箱里的第一版材料打开。
“成稿时间,去年十月。”
负责老师接着展示学校收到的旧校推荐附件。
邮件收发时间、附件名称、完整内容,逐一对应。
顾语嘴唇发抖。
“时间可以改!”
“个人设备的文件时间可以改。”老师说,“所以我们核验了双方邮箱、学校留存的收件记录,以及旧学校存档的课堂材料。”
她指着那份授权。
“这两页,也做了来源比对。”
周敏走过来,把自己的原始联系人授权放在旁边。
“我签的是这份。”
顾语的目光从纸上移到她脸上。
“你一定要当着这么多人说?”
周敏的喉咙动了一下。
“原来的宣传,也是当着这么多人发的。”
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老师翻开处理结果。
顾语项目撤销,相关校内荣誉复核取消。
冒用他人姓名、替换授权内容、传播恶意剪辑,记入校纪处理,并要求更正、道歉。
受影响的推荐名额重新按独立选拔结果确定。
我的申请恢复。
沈知行的名字从项目协作名单中删除。
每一句落下,顾语就摇一次头。
“不可能。”
“不是这样。”
“你们都偏向她。”
老师念到最后,她猛地把自己的项目册抓起来。
“这上面写的是我的名字!”
册子被她举到胸前。
我从书包里拿出原稿。
封面有旧学校的收件章,右上角写着修订次数。
“所以今天才要改。”
她冲过来,想抢我的原稿。
沈知行抬手挡住展台边缘。
老师抓住她手腕。
顾语踉跄两步,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裙摆卷在椅脚下,她扯了几下,没扯出来。
“你为什么非要回来?”
她冲我喊。
“你在原来那个破学校,不也能读书吗!”
周围的声音断了。
我站到她面前。
“我在哪里读书,是我的事。”
“你拿我的成绩讲你的优秀,用我的材料换你的推荐,踩我的出身给自己撑脸。”
“最后问我,为什么回来。”
我把她项目册上那张错误署名页抽出来,放在纠正材料旁边。
“顾语,我不是回来抢你的。”
“我是来拿我的。”
她低头盯着那一页纸,眼泪掉得越来越快。
“我都准备好了。”
“我练了那么久。”
“妈妈,你帮帮我。”
周敏站在两步之外,没有替她拿走材料。
顾语抓住她衣角。
“你给学校出了钱,你让他们改回来!”
这句话一出来,四周彻底静了。
老师把处理结果收好。
“学校接受资助,不出售作者署名和推荐资格。”
周敏弯腰,把衣角从她手里拉出来。
“钱不能改这个。”
顾语的手悬在半空。
她看了看老师,又看了看周敏,最后盯着我。
“我不该让你来答辩。”
“我不该把册子拿给你。”
我摇头。
“你还是没想对。”
她张着嘴,眼泪流进嘴角。
我把原稿收进书包,拉好拉链。
老师把另一份文件递给我。
“顾宁,恢复推荐后的确认书,需要你本人签。”
周敏伸了一下手,又收回去。
那支笔,最后落进了我掌心。
【第十章】
我在确认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笔落下时,笔尖把纸压出一道浅痕。
老师把属于我的那份递过来。
“训练营还要独立审核。推荐不是录取,你继续准备。”
“知道。”
我把确认书夹进课本。
唐乐挤过来看。
“就这?不发表一下获奖感言?”
“发表。”
我面向她,清了清嗓子。
“感谢打印店。”
她愣住。
“啊?”
“没有它,我今天只能口述证据。”
沈知行把一叠回执递过来。
“还得感谢订书机。”
唐乐伸手就去抢。
“你俩有完没完!”
我笑着往后退,书包带滑到胳膊上。
沈知行伸手托了一下。
掌心擦过手背,我把带子拽好,喉咙有点干。
唐乐目光从我手上转到他脸上。
我先开口。
“别看,单纯的力学支撑。”
她点头。
“懂,暂时没发展到化学。”
沈知行垂着眼,把剩下的纸整理好。
耳尖那块皮肤,比刚才深了一点。
展区的人逐渐散开。
顾语还坐在椅子上,拿着学校要求她签收的处理通知。
老师告诉她,可以按程序提出复核,但不能继续传播已经查明不实的内容。
她盯着纸,半天才握笔。
签名字时,手抖得划出去一条线。
周敏没有替她签。
走出展厅,周敏叫住我。
她手里拿着手机。
原先发布家庭教育分享的账号,已经更新了更正说明。
那些借来的成绩,一项项写回了我的名字。
她把屏幕递到我面前。
“你提的都改了。”
我从头看到尾。
“旧学校的老师和同学,也要收到。他们做过的事,不能只剩我一个人的名字。”
她点头。
“已经补发了。我会再联系确认。”
我把手机还给她。
她想碰我的肩,又停在半空。
“宁宁,妈妈以前总觉得,家里的事压一压,外面就不会说。”
我看着她。
她的手慢慢落下。
“压到最后,压的是你。”
走廊里有人推着展架经过,轮子碾过地砖缝,咔哒一声。
我让开半步。
“这句话,您记住就行。”
周敏鼻尖泛起红色。
“我还能做什么?”
我从书包里抽出一张表。
住宿用品补领单。
她看了看,眼睛抬起来。
“你还是不回家?”
“先住学校。”
“好。”
她握着那张表,没有再说外面会怎么看。
我指了指下面一栏。
“这里是监护人确认,不是退出申请。”
她手指一紧。
“我知道。”
“签之前,看完整页。”
周敏低下头,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
看完,她在指定位置签字。
纸交回我手里时,她没有顺便替我决定任何事。
我把它装进书包。
“还有,学校以后的公开资助,要按学校的程序走,别再附带谁必须上台。”
她点头。
“已经重新签了协议。”
“那就按协议。”
我转身去找唐乐。
她坐在台阶边,抱着三份烤肠。
沈知行站在旁边,手里还有一瓶酸奶。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饭?”我问。
他把酸奶递给我。
“你刚才看了三次她的烤肠。”
唐乐立刻护住。
“我买了三根,别抢见证人的口粮。”
我拿过属于我的那根,咬了一口。
表皮有点焦,里面的肉汁烫得我吸气。
沈知行把纸巾塞过来。
“慢点。”
我接过纸巾,含糊地说:“今天没有人跟我抢,业务不熟。”
唐乐低头撕包装袋,忽然不吭声了。
我拿胳膊碰了碰她。
“别酝酿,我不负责哄。”
她抬头,把另一根烤肠递过来。
“那你再吃一根。”
“这根谁的?”
沈知行抬手。
唐乐无视他。
“别管,反正不是假千金的。”
我们回教室时,黑板上的那道题还在。
这几天用的是另一块推拉板,老师把这面留给了开放日参观。
我刚坐下,沈知行就把一本错题册放到我桌上。
封面写着竞赛训练。
我翻开。
第一页,是我复核测试被扣分的那一步。
旁边留了整整半页空白。
我看向他。
“刚结束一场家庭纠纷,你就给我接学业纠纷?”
“不是纠纷。”
“那是什么?”
他拿起粉笔,在旁边的小黑板写下两个字。
补全。
唐乐趴在桌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顾宁,你这命真硬,刚逃出豪门,转头又进题海。”
我把错题册拍到桌上。
“沈知行。”
他转过来。
“你是不是觉得保送了,就可以随便折磨人?”
“没有。”
“那为什么只让我做?”
他拿出另一本。
同一道题,另一种解法。
“我也做。最后一步我没压到最简。”
我看了看他的本子,又看了看他。
原本想推回去,手停在半空。
最后还是拿起笔。
“行。谁先写完,谁挑今天的晚饭。”
唐乐立刻举手。
“我报名裁判。”
我和沈知行同时看向她。
她咽了咽口水。
“裁判不包饭吗?”
沈知行把桌子往我这边挪了半掌宽。
“包。”
我低头写第一行。
窗边吹进来一点风,把确认书的边角掀起来。
顾宁两个字,露在课本外面。
唐乐拿起手机,对着我们拍了一张。
“这张能发吗?”
我没抬头。
“拍全。”
沈知行停笔,补了一句。
“署名别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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