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冲进地下拳场,指着联姻老公:“我缺个沙包,就你了。”
他的白月光笑我:“花钱买来的婚姻,你还当真了?”
我反手敲响停赛锣。
他却扑过来,替我挡住了没停下的拳头。
后来,白月光破产找上门。
他拨通保安室电话:“有人骚扰总裁夫人。”
她还没哭完,我的手机先响了。
来电人说,她丈夫要卖我一个秘密。
【第一章】
“宋宁,你老公愿意为我挨打,你管得着吗?”
许知意站在拳台边,抬手挡住我的去路。
台上,周予安被一拳打偏了头。
血从他的嘴角滴下来。
周围的人吹着口哨,有人举起手机。
“周总,新婚第三天,不陪太太陪拳套啊?”
“周太太来了,要不跪着哄哄?”
我抄起计时员手边的锣槌。
咣!
口哨声断了。
我指着周予安:“我缺个沙包,就你了。下来,跟我回家上班。”
许知意嘴角的笑收了半截。
“他不会跟你走。”
“那你等会儿帮他刷医保卡。”
我又敲了一下。
“停赛!他老婆来收尸了,活的优先!”
周予安撑着围绳抬起头。
他右眼上方破了,血顺着眉骨往下淌。灯照进眼睛,他眯了两下,才看清我。
“宋宁?”
“对,你结婚证上那个。不是来催尾款的,别装死。”
我刚跨上台阶,身后响起许知意的声音。
“罗康,还没结束。”
对面的拳手抬起手。
周予安脸色变了。
“别上来!”
我才抓住围绳,他已经扑到我面前。
拳头砸中他的肩背。
那一声闷响贴着我的耳朵炸开。
他的手扣住我后脑,把我护在胸前,呼吸一下接一下撞着我的发顶。
台边终于有人喊停。
我闻见汗味和血腥味。
周予安低头看我,眼尾一圈红,声音却还端着。
“谁让你来的?”
我抓着他的衣领。
“结婚时你没告诉我,老公是消耗品啊。”
他张了张嘴。
我抬手,把他嘴角的血擦到他自己的衣服上。
“闭嘴,留着血条说遗言。”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道红印。
“这是你的外套。”
我停住。
三秒后,我把手放下。
“很好,医疗费之外,再赔我一件衣服。”
他竟然笑了一下。
下一秒,疼得吸气。
我穿进这本书的第三天,终于见到了活着的悲情男配。
原著里,周予安被女主许知意抛弃后,天天往这家私人拳馆跑。
别人练拳,他练挨揍。
最后旧伤叠新伤,躺进医院。
许知意回来时,他还挣扎着给她转钱。
我当时读到这里,差点把电子书卸载。
现在卸载不了了。
我成了他的联姻妻子。
婚前协议里,我们的财产各归各,婚后共同支出另算。
感情可以没有。
丈夫不能刚到货就报废。
我扶着周予安下台。
许知意拦住出口。
“还有六个回合。”
我看向她。
“你买的年卡?”
“这是他答应我的。”
“他还答应婚姻登记员,夫妻之间相互扶持呢。国家排你前面,往后稍稍。”
她抬起下巴。
“你知道这场训练为什么办吗?为了青少年拳击扶助计划。每完成一个回合,我的公司就追加一笔款。”
周予安撑着我的肩,开口:“宋宁,这件事我会处理。”
“先处理你头上那个喷泉。”
“伤口不深。”
“那你继续流,争取给地板办个献血证。”
他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许知意看着我们,手指收紧。
“周予安,你现在走,孩子们这个季度的训练费用谁负责?”
我掏出手机,拨了急救电话。
报完地址,我抬头问她:“赞助合同拿来。”
她没动。
“付款条件写着把投资人打进医院?”
“你懂什么?这是公益挑战。”
“公益挑战,不是功德绑架。正规项目的钱按合同走,伤员按担架走。你要有意见,跟医生聊。”
罗康摘下拳套走过来。
他肩宽背厚,眉骨上也有擦伤,盯着我手里的手机。
“拳台上的事,带出去就不好看了。”
我把手机镜头转向他。
“你刚才听见停赛没有?”
他嘴角绷紧。
“运动里收不住手,正常。”
“这句话留好。医生问伤怎么来的,你再说一遍。”
周予安把我往身后带了一点。
他的手还在抖,却盯着罗康。
“到此为止。别碰她。”
许知意忽然笑了。
“你不是说,结婚只是为了给家里一个交代?”
周予安的手停住。
我先把话接了过去。
“那现在有第二个交代了。”
她看向我。
“给急诊科交代。”
救护车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我扶着周予安继续走。
身后,许知意叫住他。
“你今天跟她出去,就别再来找我。”
周予安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没有催。
他扶着墙,转头看她。
“我来,是谈终止赞助,不是找你复合。”
许知意脸上的笑没了。
我也停了。
原著里,可不是这么写的。
她盯了我一眼,拿起手机。
几秒后,周予安的屏幕亮了。
许知意发来一段视频。
画面里,他跪在拳台上。
配文只有一行。
“明早,你太太会知道,什么叫管不住自己的丈夫。”
【第二章】
急诊医生让周予安脱上衣。
他握住衣摆,看了我一眼。
我拉过椅子坐下。
“看我干什么?我又不是来面试的,回避不了核心业务。”
他的手指顿了顿。
医生抬头:“家属?”
“妻子。”
“才结婚?”
“第三天。”
医生看向他,停了几秒。
“有什么想不开的?”
周予安抬手揉了一下眉心。
“不是您想的那样。”
“我想的是你肩部挫伤,需要拍片。你想哪样?”
我把脸转向墙。
不能笑。
新婚丈夫还没过保修期,笑坏了不包换。
检查结果出来,额角要缝针,肩背软组织挫伤,暂时没有骨折迹象。
医生叮嘱观察有无头痛、呕吐,近期禁止剧烈运动。
我拿着单子,逐字往备忘录里敲。
周予安坐在治疗椅上。
他穿回衬衣,扣子扣错了一颗。
我伸手,刚碰到领口,他就抓住我的手腕。
“我自己来。”
“行。”
我退开。
他低头研究了半分钟。
左手一动,肩背就扯得眉心皱起。
我抱着胳膊看他。
“周总,独立自主是好事,但这颗扣子已经见证你三次失败了。”
他松开手。
“麻烦你。”
“你看,嘴又不是只能用来嘴硬。”
我替他解开错位的扣子。
他的视线落在我手上。
医院空调吹得指尖发凉,我碰到他胸口,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抬头。
“疼?”
“没有。”
“那别憋气。等会儿晕过去,又要加项目。”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我把最后一颗扣好,向他摊手。
“手机。”
他递过来。
我看着他自然解锁的动作,反倒顿了一下。
“我只想要你秘书的号码。”
“第一页。”
“你不怕我转走你的钱?”
“婚前协议附了账户清单。”
“知道。我看了三遍。”
他看着我。
我补充:“主要看死亡之后怎么分。”
治疗室安静了。
旁边护士的剪刀停在半空。
我立刻举手。
“开玩笑。我们有合法的、尚在建设中的夫妻情谊。”
周予安闭了闭眼。
护士低着头,肩膀抖了一下。
他的秘书叫唐圆。
电话接通,她听见医院两个字,第一句话不是问情况。
“又是许小姐?”
周予安伸手。
我把手机拿远。
“展开说说。”
唐圆赶来时,手里拎着换洗衣物,腋下夹着文件袋。
她把东西放下,直接打开电脑。
“周总,这三年,您个人赞助过许知意公司承办的训练项目,累计一百八十万元。”
我看向周予安。
他坐直了些。
“项目最初确实帮助过一些孩子。”
“最近呢?”
唐圆替他翻到下一页。
“今年的明细迟迟没交。周总上个月提出,审核通过才续约。前天又发了正式终止通知。”
我指着他的纱布。
“所以你拿脸去催账?”
周予安垂下眼。
“她说资料在拳馆,要当面交接。”
“然后你就上台了?”
他握着纸杯,杯壁被压出一道折痕。
“她提起以前我答应过的公益挑战,说做完最后一次,把账结清。”
我没接话。
他看向我。
“我知道,这很蠢。”
我拿走快被他捏烂的纸杯。
“蠢可以改,脑子流出来不好捡。”
他喉结动了动。
“我以前喜欢过她。”
“嗯。”
“结婚前,已经说清楚了。”
“嗯。”
“我没有打算让你受这些。”
我把新的纸杯放进他手里。
“那以后别拿身体付违约金。你欠谁一句承诺,也不欠谁一条命。”
他盯着水面,没有出声。
唐圆的电脑响了。
她点开消息,脸往前凑了一寸。
“夫人,许知意发了预告。”
视频被剪成了十几秒。
我举着锣槌冲进拳馆。
罗康扑过来。
周予安跪在地上。
字幕把顺序重新排了一遍。
豪门联姻背后,谁在逼一个伤员回家?
底下已经有人问,是不是新婚妻子闹到拳馆,把人打了。
我把手机屏幕朝周予安转过去。
“你看。”
他脸色沉下去,伸手要拿手机。
我避开。
“结婚三天,我事业有成。”
他抬眼。
“从待业青年,一跃成为豪门悍妇。”
唐圆没忍住,噗了一声。
周予安看着我,手背上的筋绷了起来。
“我会澄清。”
“当然要澄清,不过不急着跟一段剪辑吵架。原视频呢?”
唐圆点头。
“我进拳馆时就联系了管理方。公共区域监控已要求保全,计时员也愿意提供手机原片。”
“好。”
我看向周予安。
“你负责缝针,我负责缝她那张嘴。”
门外响起高跟鞋声。
许知意推门进来,把一沓纸放到病床边。
“热度已经起来了。明天品牌方的公开交流会,周予安必须出席。”
她看向我。
“你也去。对着镜头解释清楚,是你情绪失控,不关项目的事。”
我翻开第一页。
不是说明书。
是道歉声明。
最后一页,还附着新的赞助承诺。
“你去一趟,既能保住他脸面,也能给自己留体面。”
许知意压低声音。
“宋宁,联姻妻子,最重要的是听话。”
我将那份声明折了两折,垫在晃动的桌脚下面。
桌子稳了。
“谢谢,终于找到你这份文件的实际用途了。”
她猛地伸手去抽。
周予安抬起手,挡住她。
“出去。”
许知意盯着他的手。
“你赶我?”
“这里是医院。”
“你以前不会这么跟我说话。”
周予安把我的外套从椅背拿起,放到我腿上。
“她没有打我。明天,我会说清楚。”
许知意的嘴唇绷紧。
她走到门口,回头。
“你最好确定,自己真能说清楚。”
门关上后,唐圆的电脑又响了一声。
管理方传来监控备份。
附言写着:上传之前,请先确认周太太知情。
我点开视频。
还没播放,缩略图里先露出了一张脸。
是罗康。
他正在许知意面前低头。
许知意抬手,替他系上了一条项链。
项链下面,挂着戒指。
【第三章】
“定情信物?”
我把画面放大。
唐圆推了推眼镜。
“也可能是运动习惯。有些人训练时会把戒指挂在脖子上。”
我看向周予安。
他盯着屏幕,手指停在纸杯边缘。
“她说过,罗康是合作多年的教练。”
“合作到负责颈部装饰,业务挺细。”
唐圆咬住嘴唇。
周予安没笑。
我关掉暂停画面。
“这个先不下结论。别人的项链,也可能是别人的饭碗。先处理她给我扣的锅。”
次日上午,我和周予安一起去交流会。
出门之前,他看见我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
“带的什么?”
“证据。”
“为什么会动?”
我把袋子打开。
里面塞着一只充气拳击柱,挤到拉链口,只露出半张卡通笑脸。
周予安看了它,又看我。
“这也是证据?”
“这是你的竞争对手。三十九块八,包邮,还不会去白月光那里上夜班。”
他站在玄关,半天没动。
我拍拍充气柱。
“努力点,不然你在这个家连功能性都保不住。”
交流会入口,已经架起了镜头。
许知意看见我们一起出现,眼睛先落在周予安身上。
他换了衬衣,额角贴着纱布,右肩不能随意活动。
我替他拉开椅子。
他低声说:“我没伤腿。”
“知道。主要怕你下一秒又拿脸签合同。”
他的耳根一点点红起来。
许知意拿起话筒。
“昨天出了些意外,影响了项目,宋小姐愿意过来说明,我们很欢迎。”
她把一份新的声明推过来。
周予安没有接。
我先拿起话筒。
“声明就不念了,昨天那份还在医院撑桌子,发挥余热。”
台下有人低头笑。
许知意的手指扣住桌沿。
“宋小姐,请认真。”
“很认真。今天主要解决三个问题。第一,谁打的我丈夫。第二,谁剪的视频。第三,谁觉得打了人还能让伤员续费。”
她伸手来碰我的话筒。
周予安抬起左手,把话筒线拉到自己这边。
“让她说完。”
我冲唐圆点头。
原视频从头播放。
锣声响过两遍。
计时员喊停。
我跨上台阶,罗康仍旧出拳。
周予安替我挡住。
台下有人吸了一口气。
许知意立刻开口:“对抗运动中,判断有偏差很常见,宋小姐突然闯入,本身也违反……”
“我问过医生。”
我翻开诊疗记录。
“医生说,伤员需要休息。我又看了合同,里面没写投资人必须挨打。最后我咨询了律师,律师说,剪视频造谣也不是公益项目的必修课。”
许知意的嘴角绷住。
我继续翻页。
“这是平台收到的原片,这是我要求停止侵权的通知。你刚才说我愿意过来说明,没错,我来说明你要删哪几条。”
镜头转向她。
她拿起杯子,杯盖磕在杯沿,响了一下。
周予安接过话筒。
“昨天的赞助续约要求,我没有同意。原有项目将按合同核查。未经我本人确认的所谓婚姻内幕,不代表事实。”
台下有人举起手机拍摄。
唐圆坐在第一排,手指敲得飞快。
许知意望着周予安,眼圈突然红了。
“你一定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把关系撇得这么干净?”
我转过头。
周予安握着话筒,指节发白。
他没有立刻回答。
许知意往前挪了一点。
“你忘了最难的时候,谁陪着你?”
“没忘。”
她肩膀松了半寸。
周予安接着说:“所以过去的项目,我尽力支持。但这不能变成伤害我妻子的理由。”
台下安静了。
我本来准备拔出充气柱,给他做个现场对照。
听到这里,手停在袋口。
许知意猛地站起来。
“妻子?你认识她几天?”
“我们认识几天,不影响她应该被尊重。”
“那我呢?”
“停止造谣,按合同交账。”
她指着桌上的文件,手指开始抖。
“你跟我谈账?”
我看她一眼。
“你跟他谈公益挑战的时候,不就是按回合收费的吗?”
有人笑出声。
许知意抓起包,椅子往后拖出一声刺响。
她走得太快,门撞上墙,又弹回来。
我低头,终于把充气柱放回去。
没有上场机会。
浪费了我早上吹的那半斤氧气。
交流会结束,周予安被唐圆拉去核对公关说明。
我去走廊拿水。
拐角处,罗康叫住了我。
他戴着帽子,嘴边破了一块,手里夹着牛皮纸袋。
“宋小姐,聊个价。”
我没靠近。
“伤情赔偿找律师,私下收钱我不干。”
“不是这个。”
他把纸袋往前递了一点。
“你给我五十万,我让许知意再也没脸找你老公。”
我看了一眼走廊监控。
“你这开场白,很适合配合反诈宣传。”
罗康咬住后槽牙。
“我有她结婚的证据。”
我拿水的手停了。
原著里,许知意确实结过婚。
但那是很久以后的情节。
罗康打开纸袋,抽出一张复印件。
照片上,许知意靠着一个男人,露着牙笑。
男人的眉骨有一颗痣。
罗康抬起帽檐。
同一个位置,同一颗痣。
“她丈夫是我。”
他盯着我,一字一顿。
“结婚三年了。”
【第四章】
我把水瓶盖拧回去。
“你先等一下。”
罗康皱眉:“干什么?”
我给唐圆发消息。
不要让周总独处,给他找把有靠背的椅子。
唐圆秒回:又有伤?
我回:脑部即将遭遇冲击。
罗康盯着我。
“你就这反应?”
“不然呢?先给你们夫妻俩补个份子钱?”
他脸皮动了动。
我没有接那张复印件。
“为什么找我?”
“她要把公司项目转给新主体,旧公司的账和担保都留给我。我替她扛了多少事,她现在让我去死。”
“你昨天打我丈夫时,可不是这个态度。”
“训练是她安排的。”
“拳头是你的。”
他不出声了。
我把手机握在手里。
“我们可以谈事实,不谈买证据。你如果愿意说明情况,材料交给律师核查。你该承担的责任,不会因为换了立场就消失。”
“那我凭什么帮你?”
“你不是帮我。你是在决定,要不要继续给她当一张会打人的银行卡。”
罗康的下颌绷了起来。
我指了指他胸口。
“而且项链在监控里。你不来,我们也会查。”
他下意识抓住衣领。
这一下,倒比复印件更有说服力。
唐圆很快来了。
她没有当场拿走证件,只请罗康去有监控的会客室,等律师到场后核实原件、来源和他的说明。
我去找周予安。
他坐在窗边,桌上有温水,椅背上甚至搭了一个靠枕。
看见我,他问:“唐圆为什么问我有没有家族心脏病史?”
“她职业素养比较全面。”
我在他对面坐下。
他看着我的脸,放下杯子。
“有事?”
“有个消息,你可以难受,可以骂人,不可以去打拳。”
他的手停在桌面。
我把事情说了。
周予安没动。
隔了几秒,他问:“三年?”
“目前他说三年,还要核实。”
他低头,按亮手机。
屏幕上,是许知意刚发来的消息。
她问他,是不是非要为了一个刚认识的女人,断了他们之间最后一点情分。
周予安的拇指悬在屏幕上。
我想说话,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会儿说什么都不合适。
说别难过,太轻。
说你真惨,太缺德。
我最后把靠枕往他腰后塞了塞。
“要不你先靠会儿。脊梁骨已经受伤了,别再硬撑。”
他的肩膀塌下去一点。
手机扣在桌上。
“她去年告诉我,她不敢进入婚姻,因为不相信承诺。”
我看着他。
“这个解释也不能说全错。”
他抬眼。
“毕竟她自己的承诺,她就没信过。”
周予安望着我。
几秒后,他弯了一下嘴角,笑意还没撑起来,眼睛先红了。
他抬手遮住眼睛。
我把纸巾放到他手边。
没有看他。
过了一会儿,他哑着嗓子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有一点。”
他的手指停住。
我接着说:“但你现在问我,我会比她诚实。你确实看错过人,做过蠢事,但不是你活该被骗。”
纸巾被他攥进手心。
“宋宁。”
“嗯?”
“我没有想过让你替我收拾这些。”
“那你养好肩膀。下次自己拎垃圾。”
律师核查完初步材料,许知意也到了。
她不知道罗康就在隔壁。
进门后,她直接走向周予安。
“上午的话,我就当你是被逼的。赞助的事,晚上我们单独谈。”
周予安抬起头。
“你结婚了?”
她脚步停住。
只有一秒。
随后她看向我。
“宋宁,你又跟他说什么了?”
我把椅子往后挪。
“没事,我就是观众。你们演,我补票。”
周予安重复:“你结婚了?”
许知意把包放下。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隔壁的门开了。
罗康拿着结婚证走出来。
许知意的脸一下白了。
“你拿我东西?”
罗康把证摔在桌上。
“结婚证也有我一本!”
我和唐圆同时低头看桌面。
这句话很普通。
但配上周予安这个第三方出资人,实在有点扎眼。
许知意想去拿证,罗康按住她的手。
“你说新公司会给我留股份,为什么实际控制人变成你自己?”
“公司的事回去谈!”
“账上只剩几千块,你让我回去跟墙谈?”
她猛地甩开他。
“你闭嘴!”
周予安站起身。
动作扯到伤,他的脸白了一下。
我扶住他的左臂。
他没有挣开。
“这三年,你跟我说你没有办法接受任何人。”
许知意看着他,嘴唇发颤。
“我和他不是因为感情。”
罗康的手停在桌面。
我看了他一眼。
很好。
伤害开始均摊了。
许知意往前一步。
“予安,你听我解释。婚姻和爱情不是一回事,我心里一直……”
“别说了。”
他把手机放到桌上。
屏幕停在三个月前的一段聊天。
许知意发过一张单身戒指的照片。
她说,等自己敢相信爱情了,第一个告诉他。
周予安盯着那张照片。
“你可以不喜欢我。”
许知意喉咙动了一下。
“你不能一边拿我当傻子,一边要求我感激你。”
她伸手抓他的袖口。
我没有拦。
周予安自己把袖子抽了出来。
“合作终止。账交给律师。”
许知意的手僵在半空。
她转头看我,眼圈骤然红了。
“你满意了?抢到一个现成的周太太位置,你当然什么都能说。”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婚戒。
“对,位置挺好。合法、公开,还不用把结婚证藏进鞋盒。”
罗康的脸抽了一下。
看来真藏鞋盒了。
许知意抓起桌上的纸,揉成一团。
“你们以为我缺这点赞助?周予安,你当初哭着求我别走的时候,可不是现在这副样子!”
周予安的手背绷住。
我拿起自己的水杯。
“他现在不求了。”
许知意盯住我。
我把杯盖拧紧。
“别急,你很快会适应失去自动续费功能。”
她把纸团砸到地上。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声音发紧。
“没有我签字,你们连那一百八十万到底去了哪儿都查不出来。”
门关上。
罗康站在原地,脸一点点变白。
他看向周予安。
“有一笔,不只是赞助款。”
【第五章】
罗康说完那句话,没再往下说。
律师请他将知道的内容一并提交,避免零碎口述造成误解。
他拿着手机出去,手一直按着额头。
我看着那扇门,转头问周予安:“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周予安张嘴。
我抬手。
“涉及金额的,先给我单位。万还是亿?”
“没有亿。”
我松了一口气。
“可以,暂时保住我脆弱的神经。”
他看着我,低头揉了揉掌心。
“除了赞助,她曾向我借过三十万,合同约定用作场馆设备采购。”
“借条呢?”
“有。”
“转账呢?”
“有。”
“备注呢?”
“按合同编号写的。”
我双手合十,对着天花板拜了一下。
周予安抬头。
“你干什么?”
“感谢你局部存在的法治意识。”
唐圆没忍住,转身出了门。
肩膀抖得很明显。
回家后,我把周予安安置在客厅。
他坐了五分钟,起身想去书房。
我把医生的叮嘱拍到他面前。
“休息。”
“有份文件需要看。”
“让唐圆发过来。”
“需要盖章。”
“让章过来。”
他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最后,他坐回去了。
我把冰袋隔着毛巾按在他肩上。
他伸手想接。
“我来。”
“手别乱动。”
他收回手,坐得比公司年报封面还端正。
我拿过遥控器,点开一档调解节目。
屏幕里,丈夫正在解释自己只是帮助前任。
我立刻换台。
下一台,妻子追着丈夫问私房钱藏在哪儿。
我又换。
第三个节目里,主持人问:男人为什么总是对旧情念念不忘?
周予安闭了闭眼。
“宋宁。”
我按掉电视。
“巧合。广电今天可能在针对你。”
他低头笑了。
这次没有只笑一下。
他的肩膀颤了一下,随即疼得吸气。
我赶紧扶住冰袋。
“别笑,按次收费。”
他抬眼看我。
“收费标准?”
“笑一次,多活一年。”
他的眼睛停在我脸上。
我低头翻医嘱。
“别看,不能预支。”
手机铃声就在这时响起。
许知意的名字跳出来。
周予安伸手想挂。
我先按住他的手。
“接。有事一次说清楚,录音提前告知。”
他看了我一眼,接通。
“通话会录音。你说。”
对面停了几秒。
许知意的声音放得很低。
“你以前不会这么防着我。”
“涉及款项,请说具体事项。”
“你非要这样?”
“是。”
她的呼吸透过听筒传出来。
“我手里有你以前发给我的语音。你说,没有我,你不知道怎么过下去。”
周予安的手指缩了一下。
我按着冰袋,没抬头。
“你想要什么?”他问。
“明天下午,到场馆见我。别带她。”
“说具体事项。”
“赞助别停,借款再展期。我不会把那些东西发出去。”
我把冰袋拿开,重新换了个角度。
周予安看着我的手。
过了几秒,他对着手机说:“不能。”
许知意的音调一下抬高。
“你真以为她不介意?宋宁现在护着你,是因为她没见过你以前什么样!”
周予安的呼吸慢了一拍。
我伸手,接过手机。
“许小姐。”
她没出声。
“发语音前,麻烦把背景音乐去掉。昨天你那个视频的钢琴声太响,我老公挨揍的声音都听不清。”
“宋宁,你别装!”
“我没装。我这个人收费透明,他以前哭一回我收一次精神建设费。你全发给我,省得我漏账。”
“他心里根本没有你!”
我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周予安的脊背绷直了。
我对着手机说:“有没有,轮不到你代言。你不是已经有自己的丈夫了吗?怎么还跨区承包别人家的售后?”
许知意呼吸发急。
我把手机还给周予安。
“你自己的事,自己结尾。”
他握住手机。
“许知意,我以前说过什么,我认。但已经结束了。不要再联系我妻子。”
他挂断电话。
客厅里只剩冰袋融水的细响。
周予安低着头,指腹在手机边缘摩挲。
“那些话……”
“说过就说过。”
我把毛巾叠好。
“谁没在脑子不通风的时候,说过几句不适合刻墓碑上的话?”
他抬头。
“你也说过?”
“说过。”
“什么?”
“我发誓再也不熬夜。”
他看着我。
我补充:“每天凌晨两点说。”
他的肩膀又开始抖。
我一把按住。
“别笑!你这胸腔是租的吗,这么不爱惜!”
他抓住我的手腕,没有用力。
我停住。
他的掌心有些热,拇指贴着我腕侧的脉搏。
“宋宁,谢谢你。”
我低头看了看他的手。
“口头感谢不开发票。”
“那你想要什么?”
我原本想说钱。
话到嘴边,想起他在拳台上护住我的那一下。
最后换成了另一句。
“以后铃响了,就下台。”
他没有立刻答应。
我等着。
过了一会儿,他点头。
“好。”
唐圆的电话打断了我们。
我抽回手,去厨房倒水。
她的声音从免提里传出来。
“周总,许知意开始转移说法了。”
“什么说法?”
“她在合作群里说,夫人逼您中止项目,是为了套现婚内财产。”
我端着水出来。
唐圆继续:“还有,她宣布后天举办项目投资说明会,说您会出席,给新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
周予安站起身。
这一次,他的手没碰到伤口。
“我从来没同意过。”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她已经把带您签名的文件,发给意向出资人了。”
【第六章】
我把水杯放下。
“这东西,她是拿签名当贴纸用?”
周予安接过唐圆发来的文件。
一份八百万元融资的保证函。
他的签名压在落款处。
纸面上盖着许知意旧公司的章。
我凑过去看。
“你签过吗?”
“没有。”
“会不会是在一堆文件里夹着签的?”
“这种个人保证,我不会交给别人代办。”
他拨通律师电话,逐页说明自己知道的情况。
我听着他把日期、原合作范围、签署流程说清楚,终于见到一点传说里的周总样子。
不去拳馆的时候,脑子确实能上班。
电话挂断,他看向我。
“你不用担心,未经真实意思表示的签名,不会因为她发在群里,就变成有效承诺。我们会立即通知相关方,保全材料。”
我点头。
“好。别为了证明自己没签,再去挨八百拳。”
他伸手揉了一下额角。
“这件事,你能不能暂时不提?”
“能。”
他刚松一口气。
我又说:“等你八十岁,我在金婚宴上提。”
他看着我,没说话。
我后知后觉。
八十岁。
金婚宴。
这两个词,都超出了我们当初约定的联姻范畴。
我端起水杯。
杯子里是他的温水。
我喝了一口才发现。
周予安的视线落在杯沿。
“你……”
我把杯子放回去。
“抽检,没毒。”
他垂下眼,嘴角抬了起来。
第二天,我们去了公司。
律师已经向意向出资人发送正式否认及风险提示,并着手报案咨询。原始文件来源、电子版生成时间,都需要核查。
唐圆把三年前的赞助协议调出来。
她将两处签名放大,重叠。
收笔的位置一致。
连签名旁那一点复印墨迹都一样。
我盯着屏幕。
“这么省事?连去污都不做?”
唐圆指了指右下角。
“电子版里还能看到旧协议页码被覆盖的痕迹。但这只是线索,最终要看源文件和正式调查。”
周予安的电话响了。
许知意打来的。
他直接接听,先告知录音。
“保证函是怎么回事?”
她没有立刻回答。
几秒后,她笑了一声。
“你以前说过,我缺钱可以找你。”
“那不是保证函。”
“就是给投资人看一下。资金进来,项目就活了。你不需要实际出钱。”
我坐在旁边,笔尖停在纸上。
很好。
她对借钱的理解,是用别人的名字印钞。
周予安盯着电脑上的文件。
“立刻停止使用,向已经接收的人更正。”
“你要逼死我?”
“我要求你停止使用虚假文件。”
“就因为宋宁不高兴?”
他的声音压下去。
“因为我没有同意。跟她高不高兴没有关系。”
我把笔放下。
这一句,比他说多少次护着我都有用。
他的边界,不该只是从许知意手里搬到我手里。
他自己也得有。
许知意的声音尖了起来。
“你现在连八百万的信用都不肯借给我?”
“信用不是给你试错的工具。”
“我如果出事,那些孩子怎么办?”
“孩子们的训练,我们会在核实后对接具备资质的承办方。你的债务,你自己承担。”
她那头传来东西砸在桌上的声音。
“行。明天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当着所有人的面这么说!”
电话断了。
周予安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指尖还在发白。
我伸手,拿走了他面前的咖啡。
“换水。”
“我没事。”
“知道,主要这杯是我的,你喝了我还得买。”
他低头看杯子。
上面有一个口红印。
这回轮到他停住。
唐圆抱着电脑起身。
“我去打印。”
她走得很快。
门关上前,还不忘把百叶窗拉开。
我看她一眼。
她一本正经:“保持办公环境透明。”
我差点把水呛出去。
下午,罗康来了。
这次他没有谈价。
他把电脑放在桌上,脸色发灰。
“她跟我说,是周总口头同意,我只需要把旧签名放进去。”
律师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需要配合材料说明,你的参与也不会被忽略。”
“我知道。”
罗康手指扣住电脑边缘。
“我愿意交原文件和聊天记录。但我得先说,我以为她真的取得同意了。”
周予安望着他。
“那昨天停赛后,你为什么继续出拳?”
罗康不说话了。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
他低头。
“她让我给你一个教训。”
我掌心一紧。
周予安放在桌下的左手,碰了碰我的手指。
“还有呢?”
罗康翻开手机。
许知意发来的聊天停在拳赛前。
她说,只要周予安还肯为了她上台,就不会真断了赞助。
她还说,新太太来得正好,让她知道谁的话管用。
我盯着那几行字,胃里往上翻。
这不是失手。
这是把一个人的身体,当成夫妻之外的权力证明。
罗康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那天收到停赛提醒了。”
我抬起头。
“这句话,你对处理这件事的人再说一遍。”
他点头。
唐圆把已保全的视频目录翻开,跟律师核对提交范围。
我看着罗康一份份确认材料。
从最开始的五十万,到现在低着头按确认。
他没有忽然变成好人。
他只是终于发现,许知意答应替他兜着的底,早被她自己抽走了。
临走前,他从包里拿出最后一个文件夹。
“还有这个。三十万设备款,没有买设备。”
周予安的手指停了。
罗康看着他。
“她把钱转给了我,让我还婚房贷款。”
【第七章】
投资说明会那天,我没带充气拳击柱。
周予安看了我两次。
我问:“找什么?”
“没什么。”
“想你那个三十九块八的同事?”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唐圆在前面咳了起来。
我拍拍他的左臂。
“别担心,它没转正,你还有机会。”
说明会设在许知意公司的会议中心。
门口海报上,周予安的名字被印在合作支持栏最上方。
工作人员看见我们,连忙往里请。
许知意站在台上,正在介绍新的项目规划。
她看见周予安,握话筒的手松了一点。
“予安,给你留了位置。”
我看了一眼第一排。
他的位置在中间。
我没有座位。
许知意笑着补了一句:“家属可以在后面休息。”
我走到周予安的椅子前,把椅背上的名字牌拿起来。
往旁边挪了半米。
“家属休息,债权人坐哪儿?”
会场安静了半拍。
许知意的笑停住。
“今天谈的是项目发展。”
周予安没有坐。
他站在过道边,开口:“我的名字为什么还在海报上?”
几个人抬起头。
昨天收到风险提示的人,已经开始交头接耳。
许知意握紧话筒。
“之前的合作关系,当然可以……”
“过去的合作不等于新项目担保。”
他转向在场的人。
“为避免误解,我本人没有为本次融资提供保证,也没有签署各位可能收到的保证函。相关文件已交专业机构处理。”
台下立刻有人拿起手机。
“那昨天这份是什么?”
“邮件里说你今天会当面确认。”
“许总,你解释一下。”
许知意的嘴唇绷成一条线。
“文件流转出了问题,工作人员用了旧版本。”
我抬头看她。
“旧版本?”
她瞪着我。
我把手里的材料放在桌上。
“你的旧版本,借走了别人的签名。你们公司打印机挺上进,还兼职做媒。”
台下有人没忍住。
许知意抬高声音。
“宋宁,这里不是你开玩笑的地方!”
“行,那不开。”
我往旁边让了一步。
唐圆将三年前的协议与现有保证函放到投影上。
两处签名、相同墨迹、覆盖的旧页码,一处处标出。
她只陈述已核实的文件来源,不替调查作结论。
许知意指着投影。
“电子图片能说明什么?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自己做的!”
罗康从后排站了起来。
“源文件在我这里。”
许知意的手猛地抓住话筒杆。
“罗康,你想清楚!”
他走到前面。
“我想了三天。你说新公司成立后,把旧债处理掉。结果你准备让我留下来当法人,自己带着项目走。”
“你胡说!”
他拿出手机。
“你昨晚让我签的转让文件,我没签。”
会场里有人站起身。
“许总,你们夫妻的事我们不管。现在就说,钱打到哪个主体?担保到底有没有?”
夫妻两个字一出来,前排几个人都看向周予安。
周予安站得很直。
我往他手里塞了一瓶水。
“喝口。”
他低头。
“我不渴。”
“拧不开。”
他用左手握瓶,右手虚搭着帮我拧松。
递回来时,耳边那些探究的声音还在。
我喝了一口,抬头看许知意。
“继续,我们家日常不影响你说明。”
周予安的手停在半空。
随后,他站到了我身侧。
罗康把结婚证与相关材料交给在场律师核验。
许知意扑过去,伸手要抢。
他后退了一步。
“已经结婚三年,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她的声音劈了。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这些年没有我,你就是个给人陪练的!”
罗康的脸抽了一下。
“所以你拿我的名义借钱,也不需要告诉我?”
“你签字的时候不会看?”
这一句落下,会场彻底静了。
刚才还在替她询问工作人员失误的人,也放下了手里的笔。
我抬头。
“那周予安没签字,你为什么也替他决定?”
许知意看向我。
她眼里开始发红。
“他以前都愿意!要不是你横插一脚,他不会计较这些!”
周予安开口。
“我愿意资助项目,不代表我愿意替你们还房贷。”
前排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罗康把三十万元借款的转账链条调出来。
借款合同写着设备采购。
收款当天,钱从公司转入他的账户。
随后,被用于归还婚房贷款。
款项来源、时间、用途,都有对应记录。
许知意抓着桌边。
“公司资金周转,后面补回去就行了!”
“合同约定用途不是这个。”周予安说。
“你缺这三十万吗!”
她终于喊了出来。
“你缺吗?你一天赚的钱都不止这些!我跟你认识这么多年,你为了三十万逼我?”
我的手指捏住水瓶。
塑料瓶发出一声轻响。
我抬头看她。
“他不缺钱,就必须当冤大头?”
“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我偏说。”
我把瓶子放下。
“你拿情分换钱,拿公益挡账,拿结婚证当地下工作证。你不是缺钱,你是觉得别人的钱,只要被你惦记上,就该自动改姓。”
许知意猛地往前一步。
周予安伸手,把我拉到他身边。
她看见这个动作,整张脸都绷住了。
“周予安,你别忘了,她嫁给你就是因为条件合适!她知道你以前怎么求我吗?她知道你……”
“知道。”
他截住她。
“她知道我做过蠢事,也知道我现在会纠正。”
许知意的手指颤起来。
“她会一直要你吗?”
我抬起头。
周予安握着我的手,掌心出了汗。
他的声音没有抬高。
“那是我和她的事。”
台下有人合上文件。
“项目暂停。许总,先把现有账目和资金用途核查清楚。”
另一个人起身。
“没有真实担保,我们不投。之前的预付款,按合同处理。”
椅子一把接一把往后拖。
许知意忽然伸手去拔投影线。
插头掉在地上。
屏幕黑了。
可在场人的手机都还亮着。
她弯下腰去捡,手抖得抓不住那截线。
嘴里一遍遍说:“不是这样,今天不是这样。”
我没有再上前。
周予安带着我往外走。
走到门口,许知意突然叫住他。
“你真以为,你不管我就能全身而退?”
他停步,没有回头。
她扶着桌子,声音发哑。
“我还有你的东西。你最好别逼我拿出来。”
【第八章】
出了会场,周予安的手机响了一路。
许知意没有打电话。
她一条接一条发消息。
有以前的聊天截图,有语音,有他曾经陪她参加项目启动活动的合影。
最后,她发来一句。
你毁了我,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周予安把手机递给律师。
“需要的材料请保全,后续通过你们联系。”
我站在旁边,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
他注意到了。
“怎么了?”
“本来准备帮你点免打扰。”
“我自己会。”
“哦,升级了。”
他看着我,伸手把我的袖口往下拉了拉。
风从门口灌进来,我的腕骨正露在外面。
“嗯,不能一直让你收拾。”
回家时,充气拳击柱倒在玄关。
我早上出门撞了它一下,忘记扶。
周予安停在它面前。
我问:“怎么,遇见竞争对手,想发表两句?”
他用左手把它扶起来。
“它不稳。”
“底座没装够水。”
“难怪。”
他拎着它往厨房走。
我跟过去。
“你干什么?”
“给它加水。”
“医生让你别提重物。”
他停下,低头看那个瘪着肚子的拳击柱。
我伸手接过来。
“你负责监督。别跟一个塑料制品卷工龄。”
周予安靠在门边,看我往底座注水。
“你会打拳?”
“大学跟社团练过一阵。防身、出汗,顺便给期末考试提供情绪出口。”
“难怪你敢往台上闯。”
我关掉水。
“那天是停赛之后。我没准备以一敌二,也没准备替你领烈士证。”
他的眼神停了一下。
“以后不会了。”
我抬头看他。
“哪个不会?”
“不会再拿挨打当交代。”
我把底塞拧紧。
“行,记住这句。下次再犯,我给你做成手机壁纸。”
他走过来,扶住快倒的拳击柱。
“宋宁。”
“嗯?”
“我预约了咨询。”
我看向他。
他没有躲开我的眼睛。
“以前有些时候,我睡不着,觉得身体累一点就能停下来。后来把事情越弄越糟。”
他手指压着塑料底座。
“医生建议,除了复查外伤,也把这些一起处理。”
我站直了些。
“挺好。”
“你会不会……”
他停住。
我等了一会儿。
“会不会觉得麻烦?”他问。
我把湿手擦干。
“预约挂号的人是你,出门打车的人是你,跟医生说话的人也是你。我有什么麻烦?”
他抿了一下唇。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
我抬头看他。
“但我不是医生。也不能保证每天都精神饱满地给人当充电器。你肯自己去处理,我就不用边过日子边考医师资格证。”
他看着我,半天没出声。
随后低下头,额头轻轻碰了碰我的额头。
我手里的毛巾掉了。
两个人一起低头。
充气拳击柱被碰歪,弹起来,正中他下巴。
咚。
周予安闭上眼。
我捂住嘴。
不能笑。
他已经挨了够多的打。
三秒后,我还是蹲了下去。
肩膀抖得停不下来。
他站在旁边,捏着那张卡通笑脸。
“这个东西,必须放别处。”
“怎么,职场霸凌同事?”
“它先动的手。”
我笑得眼角发酸。
他看了我一会儿,也弯下嘴角。
这次,他没有疼得吸气。
接下来的日子,我陪他去拆线。
医生检查完伤口,说恢复尚可,仍要避免对抗训练。
周予安点头。
医生看向我。
“家属监督。”
我伸出两根手指。
“保证他只跟文件互殴。”
走出诊室,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
“这个给你。”
我接过来。
是一份新的家庭共同支出安排。
没有要求我退让的条款,也没有用钱补偿旧情的字眼。
只是列明了共同账户用途,双方可自主决定的事项,以及需要共同确认的大额支出。
最后一页,是他手写的几行字。
我抬头。
“你把不准擅自进入危险场所写进协议?”
他点头。
“对我约束。”
“那这一条,身体异常不得瞒报?”
“也是。”
“情绪低落时,不得擅自用脸处理?”
他伸手想拿回去。
我躲开。
“别拿,挺好。你的法律文件终于有了人味。”
他站在医院走廊,耳根红到脖子。
我收好纸,伸出手。
“笔。”
他递过来。
我在最后加了一条。
双方有权拒绝前任以情分为由提出的任何非自愿要求。
周予安低头看完,在下面签了字。
我也签上名字。
两份纸叠在一起。
他伸手,掌心朝上。
我看了一眼,把笔放上去。
他没动。
我又把纸放上去。
他还是没动。
“还要什么?”
他看着我的手。
我这才把手放进去。
他合拢手指,握得不重。
我的指尖一下热了。
我盯着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
“周总,你这需求描述不够清楚,容易耽误项目。”
“下次会说。”
“现在也可以补充。”
他停下脚步。
“我想牵你。”
我刚要答应,唐圆的电话打了进来。
周予安看着来电,额角跳了一下。
接通后,唐圆没有多余的话。
“许知意公司的到期债务已经全面逾期,账目正在查。她现在到了公司楼下。”
我看向周予安。
唐圆吸了一口气。
“她说,要见总裁夫人。”
【第九章】
我们到公司时,许知意正坐在一楼会客区。
她面前放着一杯水。
杯子没动。
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边角被她捏出了褶。
律师已经提醒过我们。
公司的资金链断裂、债务逾期,不等于所有程序已经结束。该核查的核查,该追偿的追偿,涉及违法的部分由相应机构处理。
不能因为她哭一场,就把事情重新变成人情债。
我在她对面坐下。
周予安坐在我身边。
许知意先看了看他的手。
他牵着我,一直没松。
她的眼睛慢慢红了。
“你们现在是不是很高兴?”
我没接。
她把文件推过来。
“我公司没了。项目停了,贷款催着还,账户也被依法采取了措施。罗康要跟我离婚。”
周予安没有碰那几份纸。
“后续跟律师联系。”
许知意的声音抬了一点。
“我在跟宋宁说话!”
我抽出自己的手,翻开文件。
是她拟的一份整体解决方案。
第一页,她要求周予安提供新资金,先偿还紧急债务。
第二页,希望我们配合发布说明,将前期冲突表述为误会。
第三页,撤回已经提出的民事追索,相关损失各自承担。
我合上文件。
“你这个方案,跟你以前发的赞助函有共同优点。”
她盯着我。
“你说什么?”
“全是别人出钱,你负责原谅世界。”
许知意抓紧包带。
“你别把话说这么难听。”
“那你把条款写得好听一点,比如我欠的钱我来还,我造的谣我来更正。”
“我现在拿什么还!”
她突然喊出来。
大厅里有人看过来。
唐圆站在不远处,示意工作人员保持通道,不要围观。
许知意把纸拍在茶几上。
“宋宁,你就是想看我低头,对吗?”
“不是。”
“那你想要什么!”
“你把你该承担的承担了,离我们的生活远一点。”
她眼里的水涌出来。
“你根本不知道我和予安认识多久。”
我把文件推回去。
“认识年限不是债务豁免期。”
她转向周予安。
“你还记得吗?你第一次参加项目活动,站在后面,连话都不怎么说。是我走过去找你,是我让别人知道你……”
周予安抬起头。
“记得。”
她的身体往前倾。
“那你帮我这一次。最后一次。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
没有去扶她,也没有去拿文件。
“那些项目最初做得不错。我为此感谢过你,也支持过你。”
许知意的眼泪掉下来。
“所以你不能……”
“我感谢的事,没有抵消你后来做的事。”
她张着嘴,声音卡住。
周予安接着说:“你隐瞒婚姻,是你对人的选择。你挪用约定用途的借款、使用未经授权的保证文件,是需要承担后果的事。不要混在一起。”
许知意盯着他。
看了好一会儿,她忽然笑出声。
“这些话,是她教你的?”
周予安没有看我。
“是我自己想清楚的。”
她的笑僵在脸上。
我把手放回他掌心。
他的手指合拢。
许知意盯着我们的手,眼泪越掉越快。
“她能给你什么?你以前对我说,你不在乎我能给你什么。”
周予安的拇指压在我的指节上。
“那是以前。”
“人怎么能说变就变?”
他的声音停了一下。
“不是一下。”
我看向他。
他望着许知意。
“从催不来的账,到拳台上那一拳,再到被你威胁的语音,一件一件。”
许知意的脸往下垮。
“我只是着急……”
“着急不是你伤害别人的许可。”
她猛地抽出一张纸,摊到我面前。
“宋宁,你签这个。我可以不再联系他,我保证。你让他帮我把债还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
保证不再介入婚姻。
我抬起头。
“这东西你拿回去裱起来。”
“你……”
“你已经结婚三年了。你不介入别人的婚姻,本来就是该做的,不是值得我家花八百万采购的高级服务。”
许知意的手一抖。
纸掉到地上。
她站起来,膝盖撞上茶几,水杯晃了一下。
“你别得意!没有我不要他,轮得到你吗?”
周予安的手骤然收紧。
我刚要开口,他已经站起来。
“不是你把谁让给了谁。”
他的肩膀还不能完全抬高,却把我挡在身后。
“我不是东西。她也不是捡东西的人。”
许知意伸手去拉他。
他退开一步。
她转而抓向我。
“你让他说清楚!是不是你逼他……”
周予安抬手挡住她,另一只手拿出手机。
他没有吼,也没有再解释。
电话接通。
“保安室吗?”
许知意停住。
周予安看着她。
“有人骚扰总裁夫人,请过来处理。”
她的手还悬在半空。
我站在他身后,忽然有些想笑。
不是笑她哭。
是这句话终于不是护着某个远处的人,而是落在了我眼前。
保安赶来,请许知意离开会客区。
她不肯。
手指死死抓着茶几边缘。
“我不走!周予安,你看着我,你看着我!”
周予安把我的包拿起来,递给我。
“我们上楼。”
许知意突然蹲了下去。
她抱着那几份文件,眼泪滴在纸上。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什么都会答应我……”
纸被她揉成一团。
她又展开,抹平,再揉起来。
嘴里一遍遍说着不可能。
唐圆蹲下,把掉在地上的证件拾起,放到她文件上。
“许小姐,您的律师刚联系了前台,您约好的债务协调时间快到了。”
许知意抬起头。
嘴唇动了好几下,没有说出话。
我没有再看。
进电梯时,周予安的手机响了。
他按掉。
我问:“不看看?”
“工作有唐圆。”
“万一还有隐藏的结婚证呢?”
电梯门合上。
他看着我。
我捂住嘴。
“对不起,职业病。”
周予安伸手,把我捂嘴的手拉下来。
“没有别人了。”
我盯着他的手。
“我也没查岗。”
“我想告诉你。”
电梯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他的视线没有挪开。
“宋宁,我还有一件事,要当着你的面说。”
【第十章】
电梯到达顶楼。
我站着没动。
周予安也没动。
门开了,又开始报警。
我扯住他的袖口。
“先出去。告白还是自首,都别占公共资源。”
他脚步一顿。
我也顿了。
说漏嘴了。
谁说他一定要告白?
万一是告诉我,家里那只充气拳击柱漏水呢?
我松开他的袖子,抢先往办公室走。
“你说,我听着。”
周予安跟进来,关上门。
我立刻回头。
他握着门把手,停了一下。
又把门拉开一条缝。
“这样?”
我憋着笑点头。
“办公环境透明。”
他看了我几秒,终于伸手按住额角。
“宋宁,你能不能先不笑?”
“行。”
我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请开始你的项目汇报。”
周予安走到我面前。
没有文件。
没有戒指。
也没有让人尴尬到想钻通风管的花墙。
他只是站在那里,右肩还贴着复查后换过的敷料,额角的伤留了一道细红印。
“我们结婚之前,我说过,暂时不能给你感情。”
我点头。
“说过。婚前沟通的录音我都存着。”
他喉结动了动。
“现在,我想改。”
我抬头看他。
“改什么?”
“不是改口说,以前从没喜欢过别人。也不是把过去全推给她,装作我没有做错事。”
他在我旁边坐下。
这回坐得不端正了。
手指扣着膝盖,呼吸比平时快。
“我以前处理关系很糟糕。把忍让当成诚意,把伤害自己当成补偿。”
他望着我。
“你把我带回来,但后面的事,我会自己承担。”
我的手指一点点缩起来。
“嗯。”
“我想跟你一起过日子。不是按照协议最低标准,是你刚才说的那种。”
我眨了一下眼。
“哪种?”
他耳根红了。
“八十岁。金婚宴。”
我盯着他。
他想继续说,又停住,拿过桌上的水杯。
杯子空了。
他把杯子放回去。
我终于没绷住,低头笑起来。
周予安看着我,手指扣得更紧。
“你不愿意?”
我抬起头。
“周总,你现在问这个问题,有点晚。”
他没动。
我掰着手指给他数。
“我陪你挂号,替你看账,跟你一起丢人。还允许你喝我杯子里的水,监督我那个三十九块八的员工。”
他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我伸出手,戳了一下他的袖口。
“你要是还觉得我只是尽联姻义务,建议下次咨询时,把阅读理解一起查查。”
他握住我的手。
这次没再拿需求描述不清当借口。
“我能抱你吗?”
我看向他的右肩。
“动作规范一点。”
他用左臂把我揽过去。
我靠住他的胸口,听见心跳一声接一声撞在耳边。
衬衣上有洗衣液的味道。
没有血,也没有拳馆里发闷的汗气。
他的下巴落在我的发顶。
“谢谢你那天来。”
我抬手,按住他没受伤的那边腰。
“别谢太早。我说了,缺个沙包。”
“记得。”
“试用期很长。”
“多久?”
“先到八十岁。”
他的胸腔颤起来。
我抬头瞪他。
“不许笑,医生说了……”
“医生今天说,可以正常笑。”
我一时找不到话。
他低下头,额头贴住我的额头。
就在距离继续缩短的时候,办公室门被敲了两下。
唐圆抱着文件站在外面。
我从他怀里坐直。
周予安闭上了眼。
唐圆看看我,又看看门缝。
“办公环境,太透明了?”
我把脸埋进抱枕。
周予安伸手。
“文件给我。”
唐圆放下材料。
是后续案件与追偿进度,以及原训练项目的核查情况。
实际参加过训练的孩子名单、已完成的课时、剩余资金缺口,都列了出来。
周予安逐项看过。
“我们按核实后的缺口,直接与新的合规承办方签约。不要经过许知意的公司。”
唐圆点头。
“过去的款项呢?”
“依法追偿。不能因为愿意继续支持孩子,就把前账一笔勾销。”
我拿起那份名单。
里面附着几张训练照片。
孩子们的手套有大有小,站姿也不整齐。
其中一个把护齿咬歪了,冲镜头露出半边牙。
我看了一会儿,把资料放回去。
“这次不用投资人亲自挨打了吧?”
唐圆没忍住。
周予安看向我。
“不用。”
“那就行,保护我家固定资产。”
唐圆出去后,顺手把门关严了。
周予安望着那扇门,重新转向我。
“刚才……”
我的手机响了。
这次轮到他低头笑。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
罗康。
我接通,开了免提。
他的声音比上次低了许多。
“医药费和合理赔偿,我会按处理结果承担。之前的事,我向你们道歉。”
周予安坐直。
“赔偿和其他责任,按流程走。”
“我知道。”
罗康停了几秒。
“她还想让我说,那份保证文件是我一个人做的。我没同意,聊天记录也已经交了。”
“如实说明就好。”
电话挂断。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好了,旧账继续算,新生活继续过。两不耽误。”
周予安看着我。
“新生活的第一项是什么?”
我站起来,朝他伸手。
“回家。”
傍晚,客厅里支起了手机。
我打开计时软件。
充气拳击柱被挪到角落,底座旁边贴着一张纸。
非正式员工,请勿顶撞家属。
周予安站在软垫上,左手拿着一只轻型拳靶。
右臂老老实实放着。
我戴好拳套,活动了一下手腕。
“试岗开始。”
他看了看手机。
“一分钟?”
“先三十秒。伤员优待。”
我抬手,轻轻碰了一下拳靶。
啪。
声音不大。
他却立刻笑了。
我停下。
“笑什么?”
“原来你说缺个沙包,是这个意思。”
“不然呢?真把你当人体耗材?”
我又碰了一下拳靶。
“我要的是陪练,不是祭品。疼了说,累了停,听懂没有?”
他点头。
“听懂了。”
计时铃响。
他立刻放下拳靶。
比我还快。
我挑眉。
“很守规矩。”
他朝我伸出左手。
“下班了,能抱一下吗?”
我的拳套还没摘。
我抬起两只手,给他看。
“设备占用中。”
他走过来,替我解开魔术贴。
拉开的声音在客厅里响了两次。
拳套落到地垫上。
他的手掌托住我的指尖,低头,吻在我手背上。
我喉咙发干,想说句什么挽回气势。
角落里,那只充气拳击柱缓缓歪下去。
底座刚好碰到了扫地机器人。
机器开始播报。
“检测到障碍物,请移开。”
我和周予安一起转头。
那张卡通笑脸正贴在地板上。
我沉痛宣布:“你同事牺牲了。”
周予安把我往怀里带了一点。
“给它补偿。”
“多少?”
“三十九块八。”
我抬头看他。
他低下头,鼻尖碰到我的鼻尖。
“我转正。”
这次,手机没响。
门也没响。
只有角落里的扫地机器人,仍在尽职尽责。
“请移开障碍物。”
周予安抬手关掉它。
世界终于安静。
他吻下来之前,我拽了一下他的衣领。
“工资呢?”
他的唇停在我唇边。
“都给你。”
“休假呢?”
“陪你。”
“前任呢?”
他伸手拿过手机。
保安室的号码,被放进了快捷拨号。
我终于笑出了声。
周予安低头吻住我。
地垫上的计时器又响了一遍。
他松开我,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有些乱。
我抬手关掉计时。
“这一场不用下台。”
他的手臂收拢。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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