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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22 01:32:33

第一章

九月的太阳毒得要命,柏油马路被晒得发软,空气里飘着一股烤焦的沥青味。

民政局门口的大理石台阶上,霍东穿着一身借来的阿玛尼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胸口别着一枚金灿灿的二等功勋章。他额头上全是汗,却硬撑着没擦,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正对着围观的七八个大爷大妈深情款款地叹气。

“各位叔伯婶娘,沈放是为了救我才没的。”霍东声音沙哑,抬手按住胸口的勋章,“他走前拉着我的手,说放心不下轻轻。今天我娶轻轻,不是为了别的,就是想替我好兄弟撑起这个家。”

台阶下面,几个大妈掏出纸巾抹眼泪,嘴里啧啧称赞。

“多好的小伙子啊,沈放有福气,交了这么个过命的战友。”

“轻轻这丫头也是,怎么还不签字?人家小霍多有情有义!”

站在霍东对面的沈轻轻低着头,手里死死攥着一张户口本,指节捏得发白。她的书包侧袋里,一支老式录音笔正在微微发烫。就在昨晚,她去给霍东送退伍证时,清清楚楚在包厢门外听见这个男人喝大了之后拍着桌子喊:“我能怎么办?他妈的,他为我挡了枪子,我总得报答吧?娶他妹,照顾她一辈子,这恩情就算还清了。爱?别搞笑了,我心里只有晓雯。等过两年大家淡忘了,我就找个理由离婚。”

沈轻轻咬着下唇,正想把录音笔掏出来砸在霍东脸上,肩膀突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力道很重,拍得她往前踉跄了半步。

“妹啊,大热天的站这儿晒腊肉呢?”

一道带着浓重烟火气的大嗓门在背后响起。

沈轻轻浑身一僵,耳朵嗡嗡作响。她慢慢转过身,视线从一双沾满黄泥的解放鞋往上移,看到一条洗得发白的迷彩裤,再往上,是一张黑得发亮、胡子拉碴的脸。

男人肩膀上还扛着半袋鼓鼓囊囊的编织袋,里面隐约露出几个带着泥土的野山药。

“哥……”沈轻轻嘴唇哆嗦了一下,眼泪瞬间砸在手背上。

台阶上的霍东脸上的深情瞬间凝固。他刚想开口呵斥是哪个要饭的跑来捣乱,看清那张黑脸的瞬间,整个人直接原地弹起半米高,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在了滚烫的台阶上。

“鬼……鬼啊!”霍东嗓音劈叉,尖叫着往后缩,手忙脚乱地去扯胸口的西装扣子,“沈放!你不是在边境挡枪子死了吗!你别找我,我真娶你妹,我没撒谎啊!”

围观的大爷大妈吓得集体往后退了三步,一个大妈手里的蒲扇啪嗒掉在地上。

我把肩膀上的编织袋往地上一墩,震起一圈灰尘,从兜里摸出半包被压扁的红梅烟,叼了一根在嘴里,斜着眼看地上的霍东。

“挡枪子?”我吐出一口不存在的烟圈,弯腰凑近他,“霍东,咱俩当时是在山里修高压线塔,方圆五十里连只野兔子都不拉屎,哪来的枪子?我是踩空掉进猎户挖的枯井里,腿摔折了在底下啃了一个月树皮,前天才被采药的老乡捞上来。你倒好,直接给我办上追悼会了?”

霍东脸色刷白,嘴唇不停哆嗦,想站起来,腿软得又跪了回去。

“我……我以为你……”

“你以为我死了,顺便把我放在营地储物柜里的二等功勋章也一起继承了?”我伸手,两根手指捏住他西装胸口那枚闪闪发亮的勋章,用力一拽。

刺啦一声,借来的阿玛尼西装前襟直接被撕开一道口子。

霍东惨叫一声,捂着胸口往后爬。

我把勋章在袖子上擦了擦,转头递给还愣在原地的沈轻轻:“妹,拿着,哥去年在炊事班扑灭油锅大火立的功,上面刻着我名字呢,别让某些人拿去当泡妞的道具。”

周围瞬间死寂。

刚才还在夸霍东有情有义的大妈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霍东的眼神瞬间变了味。

“扑……扑灭油锅大火?”一个大爷推了推老花镜,声音颤抖,“不是说挡枪子吗?”

霍东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尖往下滴,在地面砸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他眼珠子乱转,猛地一拍大腿,嚎啕大哭起来。

“放哥!我也是太想你了啊!你在山里失联两个月,队伍里都传你没了,我心里难受啊!我怕轻轻没人照顾,才想着替你尽孝……”

“打住。”我抬脚踩住他想往前凑的膝盖,“尽孝是吧?行啊,我刚从山里出来,兜里比脸还干净,连坐大巴的五十块钱都是跟司机赊的。既然你这么想替我照顾我妹,先把那五十块钱车费报销了?顺便把今天这身租来的西装赔给人家老板,我看这料子挺贵,撕坏了少说得赔八百。”

霍东的哭声戛然而止,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脸憋成了猪肝色。

第二章

霍东到底没敢在民政局门口赖账。

在十几个大爷大妈的死亡凝视下,他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转了五十块钱车费给我,又转了八百块钱给沈轻轻,这才捂着撕裂的西装前襟,连滚带爬地钻进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刚开出十米,沈轻轻就拉着我的胳膊往巷子口走,脚步急得差点踩掉鞋后跟。

“哥,他不对劲。”沈轻轻把包里的录音笔塞进我手里,声音压得很低,“他根本不是为了报恩,他心里有个叫晓雯的女人。”

我停下脚步,按下播放键。

包厢里嘈杂的酒杯碰撞声和霍东那公鸭嗓立刻传了出来。听完最后那句“等过两年大家淡忘了,我就找个理由离婚”,我眯起眼睛,把玩着手里冰凉的录音笔。

“好家伙,”我嗤笑一声,“拿我的勋章装逼,拿我妹当垫脚石,还想过两年找理由踹了?他霍东脸怎么这么大呢,借的阿玛尼都兜不住他这颗膨胀的心。”

“哥,你想怎么办?现在把录音发到战友群里?”沈轻轻问。

“发群里多没意思。”我把录音笔揣进迷彩裤兜,弯腰重新扛起那袋野山药,“他不是喜欢在人前演深情好兄弟吗?咱得配合他演啊。走,回家做饭,哥在井里啃了一个月树皮,今天必须整一顿红烧肉补补。”

回到老破小的家属院,我刚把厨房的抽油烟机打开,门外就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敲门声很有节奏,三长两短,一听就是霍东那个死要面子的风格。

我擦了擦手上的油,冲沈轻轻使了个眼色。沈轻轻会意,立刻揉了揉眼睛,端着一杯凉白开躲进了卧室。

我拉开门。

霍东站在门外,换了一身干净的夹克,手里提着两箱牛奶和一兜苹果,脸上堆着讨好的笑。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碎花长裙的女人,化着精致的淡妆,眉眼间带着一股子高傲,正拿手帕捂着鼻子,嫌弃地打量着楼道里剥落的墙皮。

“放哥!”霍东看见我,热情地往前凑,“刚才在民政局门口是我不对,脑子糊涂了,没认出你来!这是晓雯,宋晓雯,我……我普通朋友,听说你大难不死回来了,特意来看看你!”

宋晓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视线落在我沾满泥点的迷彩服上,脚往后退了半寸:“你就是沈放啊?东子天天在我面前念叨你,说你是大英雄。不过这地方……确实简陋了点。”

我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拿着一把沾着葱花的菜刀,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们俩一眼。

“进来吧,别站门口挡着邻居倒垃圾。”我侧过身。

霍东赶紧拎着东西往里挤,一屁股坐在那张掉漆的木头沙发上,刚坐下就觉得不对劲,赶紧掏出纸巾擦了擦裤子。

“放哥,你这次回来,以后有什么打算?”霍东搓着手,眼神飘忽,“部队那边你已经办了退伍,现在工作不好找。要不这样,我有个表叔在城东工地当包工头,我跟他说一声,让你去当个保安,一个月两千八,包吃住,怎么样?”

宋晓雯在旁边噗嗤笑了一声,低头整理着美甲:“东子,你对沈放哥可真好,保安这活儿多清闲啊,总比在山里风吹日晒强。”

我没说话,走到饮水机旁,拿了两个一次性纸杯,接了两杯自来水放到茶几上。

“两千八啊?”我坐在他对面,把菜刀往茶几上一拍,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霍东和宋晓雯同时抖了一下。

“霍东,我记得你退伍费总共发了八万吧?”我慢悠悠地开口,“前阵子我在部队听说,你借了战友们不少钱,凑了二十万去炒股,全赔进去了。你现在连那身阿玛尼都是租的,哪来的门路给我找包吃住的工作?”

霍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抽搐了两下:“放哥,你听谁胡说的!我那是……那是投资失败,但我现在在一家贸易公司当主管,底薪都八千!”

“贸易公司主管?”我挑了挑眉,“哪个贸易公司?叫什么名字?我妹在工商局有同学,要不我现在让她查查?”

“不用查!”霍东猛地拔高声音,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又赶紧压低嗓门干笑两声,“小公司,刚注册的,查不到。那个……放哥,明天晚上咱们几个老战友在金满楼聚聚,给你接风洗尘,你和轻轻一定得来啊!晓雯也去!”

我盯着他看足了三秒钟。霍东被我看得坐立不安,伸手去端茶几上的水杯,刚喝了一口,整张脸瞬间皱成一团。

“咳咳咳!放哥,这水怎么一股生锈味儿?”

“哦,忘记烧了,直接从水龙头接的。”我站起身,伸手把菜刀拿起来,“既然霍主管这么盛情,明天晚上金满楼,我跟轻轻一定准时到。对了,记得把你的二等功勋章带……哦,勋章在我这儿呢。那你明天记得把钱包带够,金满楼一桌少说三千,别到时候结账的时候又去厕所蹲着不出来。”

霍东的脸色彻底绿了。宋晓雯嫌弃地把手里没喝的水杯扔在茶几上,拎起包转身就走:“东子,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先走了!”

霍东急得在后面喊:“晓雯!你等等我啊!放哥,我明天订好包厢发你微信!”

门砰地一声关上。

沈轻轻从卧室探出头,手里拿着半块啃了一半的苹果:“哥,明天去金满楼,他肯定没安好心。”

“我知道。”我转身走进厨房,把火拧大,“他想在战友面前找回场子,顺便在宋晓雯面前踩我一脚,证明他现在混得比我强。明天晚上,咱们不仅要去,还得空着肚子去,狠狠宰他一顿。”

第三章

第二天晚上七点,金满楼三楼牡丹厅。

我特意翻出衣柜里唯一一件没起球的黑背心,套了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脚上踩着那双刷干净但依然发黄的解放鞋。沈轻轻则穿了条简单的牛仔裙,背着她那个洗旧了的帆布包,兄妹俩活像刚进城打工的。

推开包厢门,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以前一个连队退伍的老战友。

正对着门的C位上,霍东今天下了血本,穿了一套笔挺的藏青色西装,头发抹了半斤发蜡,油光锃亮地能照出苍蝇。宋晓雯坐在他右手边,脖子上戴着一条闪闪发光的银项链,正端着红酒杯跟旁边人聊得火热。

“哟,放哥来了!”坐在门口的猴子赶紧站起来打招呼,眼睛在我这身行头上扫了一圈,眼神里闪过一丝同情,“快进来坐,就等你们俩了。”

霍东靠在椅背上,抬了抬下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满屋子人听见:“沈放,轻轻,坐吧。今天这顿饭我请,大家都是兄弟,别客气。想吃什么随便点,澳龙、帝王蟹都可以,哥现在不差这点钱。”

桌上的几个战友纷纷起哄:“霍老板大气!”“东子现在发财了,以后兄弟们都得靠你罩着!”

宋晓雯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拿起公筷夹了一块鲍鱼放进霍东碗里:“东子就是实诚,不像某些人,进门连句客气话都不会说。”

我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把桌上的菜单扯过来,头也不抬地说:“那我就不客气了。服务员,先来两只三斤重的澳龙,清蒸。再来个佛跳墙,一人一盅。哦对了,听说你们这儿的拉菲不错,来两瓶82年的……算了,看霍老板这身行头,估计82年的拉菲他也喝不惯,来两瓶茅台吧。”

霍东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茶水差点洒在裤裆上。

“沈……沈放,这儿没那么多茅台,大家晚上还得开车呢,喝点啤酒就行。”霍东干笑着,眼角余光死死盯着服务员,“服务员,佛跳墙就不用了,点几个家常菜,澳龙来一只小的就行,大家尝个鲜。”

“别啊霍老板,”我抬起头,一脸真诚地看着他,“你刚才不是说不差钱吗?大家大老远跑来给你捧场,你就给点一只小龙虾?传出去人家还以为你霍主管是打肿脸充胖子呢。”

宋晓雯脸色一沉,把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放:“沈放,你什么意思?东子好心请你吃饭,你上来就点这么贵的菜,存心坑人是不是?”

“宋小姐这话说的,”沈轻轻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剥着瓜子,声音清脆,“昨天霍大哥去我家的时候,还说他在贸易公司当主管,底薪八千呢。八千块请老战友吃两只澳龙怎么了?难不成他那八千块是冥币?”

满屋子突然安静下来。

几个原本还在起哄的战友互相看了一眼,眼神开始变得微妙。其实大家退伍后都在同一个圈子里混,谁混得怎么样心里都有数。霍东前阵子到处借钱的事儿,好几个人都知道。

霍东的脸涨成了紫茄子,额头上青筋直跳。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点!都点!不就是两只澳龙两瓶茅台吗?老子请得起!”

服务员记下菜名退了出去。

酒过三巡,菜还没上齐,霍东喝了几杯啤酒,胆子又肥了起来。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端着酒杯走到我旁边,一只手重重搭在我的肩膀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沈放啊,咱们都是一个锅里抢饭吃的兄弟。”霍东叹了口气,嗓门又开始往深情频道调,“你在山里失联那两个月,我天天吃不下饭。现在你平安回来了,我比谁都高兴。不过话说回来,人得认命。你以前在部队就是个烧火做饭的炊事班长,退伍了也没什么一技之长。明天你来我公司,我给你安排个保洁……不,仓库管理员的活儿,一个月三千块,比你在外头强。”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去瞄宋晓雯。宋晓雯果然配合地露出轻蔑的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周围几个战友皱起眉头,猴子忍不住开口:“东子,放哥好歹在部队拿过全军区炊事大比武第一名,怎么到你嘴里就成没一技之长了?”

“炊事大比武第一名能当饭吃吗?”霍东嗤笑一声,拍着我的肩膀,“现在是商业社会!讲究的是人脉和资本!沈放,你别怪兄弟说话直,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以前我还想着娶你妹照顾你们兄妹俩,现在你回来了,这婚事就算了,以后你妹嫁人,我随个五百块份子钱,也算仁至义尽了。”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慢慢夹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霍东,你说完了?”我问。

“说完了,忠言逆耳,你自己掂量着办。”霍东仰头把杯里的酒一口闷了,准备享受众人的敬佩。

我伸手从裤兜里摸出那支老式录音笔,轻轻放在转盘正中央的玻璃上。

“既然霍主管这么关心我,那我也礼尚往来,送你一段音频听听。正好在座的都是老战友,大家一起鉴赏一下霍主管的肺腑之言。”

我按下播放键,把音量调到最大。

第四章

包厢里瞬间被霍东醉醺醺的大嗓门填满。

“我能怎么办?他妈的,他为我挡了枪子,我总得报答吧?娶他妹,照顾她一辈子,这恩情就算还清了。爱?别搞笑了,我心里只有晓雯。等过两年大家淡忘了,我就找个理由离婚。”

录音很清晰,连背景里酒杯碰在一起的叮当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整个牡丹厅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猴子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地上,滚到了桌子底下。原本还在低头吃菜的几个战友全部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视线在霍东和宋晓雯之间来回扫射。

宋晓雯手里的红酒杯直接歪了,深红色的酒液洒在她的碎花长裙上,她却浑然不觉,一张脸白得像刚刷过墙灰。

“东……东子?”宋晓雯声音发抖,尖锐得刺耳,“这……这是什么时候录的?你不是跟我说,你去沈家求婚只是为了报恩,心里压根没打算真过吗?你怎么说要娶她照顾她一辈子?还要等过两年才离婚?”

霍东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足足五秒钟。

下一秒,他猛地扑向玻璃转盘,想抢那支录音笔。

我手疾眼快,转盘往回一拉,录音笔顺势滑进了我手心。霍东扑了个空,上半身直接趴在了转盘上,胸口正好压在一盘刚端上来的蒜蓉粉丝扇贝里。

“啊!烫死我了!”霍东惨叫着弹起来,西装前襟沾满了蒜蓉和红油,一根粉丝还挂在他的下巴上。

“霍主管,急什么啊?”我把录音笔收好,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刚才不是还教育我人要认命吗?你这又是跪我家门口,又是跟战友吹牛逼,到底哪句是真的?”

“是伪造的!一定是合成的!”霍东抹了一把下巴上的蒜蓉,眼珠子通红,指着我大吼,“沈放!你他妈阴我!你是不是嫉妒我混得好,故意找人模仿我的声音陷害我!”

“模仿你的声音?”猴子站起来,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微信,“不用模仿,前天晚上在老刘烧烤摊喝完酒,你非要抢我手机发语音,跟这录音里的声音一模一样!霍东,你太不是东西了!放哥在山里生死未卜,你偷人家勋章装逼就算了,还拿人家妹妹当猴耍!”

“就是!太恶心了!”

“怪不得今天非要炫富,原来是心里有鬼!”

战友们纷纷站起身,指着霍东的鼻子骂。霍东在众人的唾骂声中连连后退,一脚踩滑,重重撞在身后的酒柜上,几瓶便宜的红酒晃了晃,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宋晓雯彻底崩溃了,她抓起自己的包,厌恶地看了一眼满身蒜蓉的霍东:“霍东,我真是瞎了眼才会信你的鬼话!以后别再联系我了!”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冲出了包厢。

“晓雯!晓雯你听我解释!”霍东想追出去,刚迈出一步,门口突然走进来两个穿着黑色制服、胳膊上戴着红袖章的中年男人,后面还跟着金满楼的大堂经理。

“就是他!霍东!”大堂经理指着狼狈不堪的霍东大喊,“昨天他在我们这儿赊账请客,说好了今天结账,还拿了块军功章抵押!结果刚才我去后台一查,那勋章根本是假的……不对,是别人的名字!”

包厢里的空气再次凝固。

我挑了挑眉,转身对大堂经理说:“经理,这账他肯定结。今天这桌澳龙茅台,也是霍主管亲自点的。要是他不结账,你们直接报警,顺便把他在外面冒充英雄骗吃骗喝的事儿也报上去。”

霍东听到报警两个字,双腿一软,直接顺着酒柜滑坐在了满地碎玻璃渣旁边。他抬起头,看着满屋子冷漠的战友,又看看我手里那张刚摸出来的二等功勋章,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五章

那天晚上,霍东是怎么结的账我不知道,反正我和沈轻轻吃饱喝足,还把没动筷子的那只大澳龙打包带回了家。

回家的路上,夜风吹在脸上,沈轻轻抱着打包盒,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哥,你是没看见霍东最后那个眼神,跟吞了三斤苍蝇似的。不过他那个人最要面子,今天在战友面前丢了这么大的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我双手插兜,踢飞路边一颗小石子,“狗急了跳墙,人急了造谣。不出三天,他准得找人反扑。”

果然,三天后的上午,我正在楼下小卖部跟大爷下象棋,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是猴子打来的电话,声音急得像着了火:“放哥!出大事了!霍东那个王八蛋不要脸,他在咱们本地的退伍军人论坛还有好几个微信群里发帖,说你……说你根本不是在山里迷路失联,你是当了逃兵,怕担责任才躲在山里不敢出来!他还说,你拿的那个二等功勋章是偷了烈士的,他去你家求婚是为了帮你家遮丑!”

旁边下棋的大爷手一抖,车直接送进了我的马嘴里。

我把手机开成免提放在石桌上,慢条斯理地用马踩掉大爷的车:“哦?他连这种瞎话都编得出来?部队那边都有记录的,他不怕查?”

“他精着呢!”猴子在电话里急得直跳脚,“他发帖的时候没指名道姓,只发了你的背影照片和几个模糊的线索,引导底下的网友自己脑补人肉!而且他还找了几个水军带节奏,现在好多不知情的网友都在骂你是逃兵,还有人说要去你家门口泼红油漆呢!”

挂断电话,大爷担忧地看着我:“小放啊,这可咋办?现在网上的喷子可不讲理,万一真有人找上门来……”

“大爷,您放心。”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透,非要往枪口上撞。走,将军!这盘您输了,欠我两瓶冰镇北冰洋啊。”

回到家,我打开电脑,果然在本地论坛的首页看到了那个热帖。

帖子的浏览量已经破了十万,底下的评论乌烟瘴气,甚至有人把沈轻轻的照片打了个薄码发了上去,配文“逃兵妹妹还挺清纯,不知道是不是装的”。

我盯着屏幕看了十秒钟,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十分钟后,卧室门推开,沈轻轻端着一盘洗好的葡萄走出来,看见我正对着手机打电话,眼神有点不对劲。

“哥,谁啊?”

“老领导。”我把手机贴在耳边,语气瞬间变得无比恭敬,“喂,老排长!是我,沈放!对对对,我活着回来了……啥?您听说我当逃兵了?没有的事!我那不是在深山老林里救了一个掉进捕兽夹的野保局专家吗?手机摔烂了才失联的……对,我今天打电话是想问问,咱部队前年拍的那个抗洪抢险纪录片,原片还在吗?”

挂断电话,我转头冲沈轻轻眨了眨眼:“妹,把你平时剪视频的软件打开。今天晚上,哥教你什么叫降维打击。”

第六章

第二天上午十点,霍东正坐在一家高档咖啡厅的角落里,得意洋洋地刷着手机。

他面前坐着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瘦小男人,是他在网上花三千块钱雇来的本地大V。

“东哥,您放心,这波节奏稳得很!”大V推了推眼镜,笑得满脸谄媚,“只要咱们把那个沈放按死在逃兵的位置上,您之前在金满楼丢的脸就能全挣回来!到时候您再发个声明,说自己是被逼无奈才帮他们家遮丑,宋晓雯小姐肯定立刻回头找您!”

霍东端起面前的美式咖啡喝了一口,虽然苦得他直皱眉,但还是强装优雅地点点头:“钱不是问题,只要把沈放那个泥腿子彻底踩进泥里,让他以后在城里抬不起头,我再给你加两千!”

就在这时,咖啡厅的门被推开了。

一阵清脆的风铃声响起。

霍东下意识抬头看去,手里的咖啡杯差点再次脱手。

我穿着一身笔挺的退伍老军装,胸口别着那枚擦得锃亮的二等功勋章,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我身后跟着沈轻轻,她手里举着一台正在录像的手机,镜头正死死对着霍东那张油腻的脸。

更要命的是,我旁边还跟着两个穿着制服的派出所民警,以及一个扛着长枪短炮、胸口挂着“民生零距离”工作牌的电视台记者。

“就是他,警察同志。”我抬手一指,声音洪亮得整间咖啡厅都听得见,“网名‘正义使者小霍’,昨天在本地论坛造谣我是部队逃兵,还泄露我妹妹的隐私照片,对我们兄妹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

大V吓得脸色惨白,一把抓起桌上的包想从后门溜走,刚站起来就被一名民警按住了肩膀:“别动!配合调查!”

霍东直接从卡座上弹了起来,椅子被带翻在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沈放!你……你血口喷人!”霍东指着我,声音都在发颤,“我什么时候造谣了?那个帖子根本不是我发的!”

“不是你发的?”沈轻轻举着手机往前走了两步,清脆的声音传遍全场,“霍大哥,昨晚凌晨两点,你在家连着WIFI登录论坛小号的时候,大概忘了你以前蹭我家网的时候,你的设备MAC地址我哥早就记下来了吧?而且刚才那位大V先生的微信转账记录,警察叔叔一查就知道了。”

周围喝咖啡的客人们纷纷放下杯子,拿出手机开始录像。

记者立刻把话筒递到我嘴边:“沈先生,请问网上传言您是逃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对着镜头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然后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盖着鲜红大印的红头文件,以及一张烫金的锦旗。

“各位观众朋友,我叫沈放,退伍前是某部炊事班长。两个月前我回乡途中遭遇山洪,为了营救一名被困的林业局科研人员,不慎坠入深山枯井。这是林业局昨天刚给我送来的见义勇为锦旗和证明文件。”

我把文件摊开在镜头前,上面清晰地写着我的名字和事迹。

接着,我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了一段视频。视频里,年轻的我浑身泥泞,正顶着齐腰深的洪水,一手扛着一口大铁锅,一手拎着两个煤气罐,把几个受灾群众从屋顶上背下来。

“这是前年抗洪时,部队随行记者拍的纪录片。我胸口这枚二等功勋章,就是这么来的。”我转过头,冷冷地盯着已经面无人色的霍东,“倒是这位霍东先生,不仅偷拿我的勋章去欺骗无知群众,谎称我为他挡枪牺牲,欺骗我妹妹的感情。被拆穿后,竟然花钱雇水军污蔑我是逃兵。今天有警察同志和记者朋友在场,我倒要问问他,到底是谁给他的胆子!”

咖啡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我靠!原来那帖子是假的啊!人家是真英雄!”

“这男的也太恶心了吧?偷人家勋章骗婚就算了,还反咬一口说人家是逃兵!”

“赶紧抓起来!这种人就该去踩缝纫机!”

霍东在无数道鄙夷的目光和闪烁的手机闪光灯中,感觉天旋地转,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想解释,嘴张了半天,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第七章

霍东和那个大V被民警带走了。

不过因为还没造成特别恶劣的线下暴力事件,加上霍东在派出所里哭天抢地认错态度极好,最后被治安拘留了五天,外加罚款五千块钱,以及必须在本地论坛置顶道歉七天。

走出派出所大门的时候,我长舒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里面:“妹,五天,够这小子在里面好好清醒清醒了。”

沈轻轻却皱着眉头,手里滑着手机屏幕:“哥,没那么简单。刚才我刷朋友圈,看见宋晓雯发了条动态,说霍东虽然冲动,但归根结底是被逼的,还说你得理不饶人,拿部队那点过去压人。”

我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嗤笑一声:“这女的脑回路也够清奇的。不过随她去吧,反正她现在名声也臭了,翻不起什么浪。”

原本我以为事情到这儿就结束了,我可以踏踏实实拿着退伍费和林业局发的五千块奖金,在家门口盘个小门面,开个正宗的军旅风烧烤摊。

结果,五天后的早上,我刚把烧烤摊的招牌挂上去,门外突然停了一辆黑色的奥迪A6。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穿着中山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头,后面跟着西装革履、一脸阴沉的霍东。霍东脸上贴着块创可贴,看我的眼神像是要吃人,但被老头瞪了一眼,立刻又把头低了下去。

“请问,哪位是沈放同志?”老头走进门,语气带着一股子久居上位的威严,却又保持着基本的礼貌。

我把手里的羊肉串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我就是。您是?”

“我是霍东的二叔,霍建国。”老头自我介绍完,眼神在我这简陋的小店里扫了一圈,随即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油腻腻的桌子上。

“沈同志,霍东这混账东西不懂事,做出这么荒唐的举动,我替他向你和令妹赔个不是。”霍建国推了推桌上的银行卡,语气不容置疑,“这里面有十万块钱。霍东虽然混账,但他现在正在争取城建局的一个外包项目,名声不能再坏下去了。我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你在网上发个声明,说是一场误会,你们兄弟俩早就和好了。”

我看着桌上那张银行卡,没伸手去拿,反而转头看向站在后面的霍东。

霍东鼻孔朝天,冷哼一声,小声嘀咕了一句:“十万块钱,够你在这儿烤十年羊肉串了,别不知好歹。”

我没理他,慢条斯理地搬了条塑料凳子坐下,抬眼看着霍建国。

“霍二叔,您这算盘打得我在屋里都听见响了。”我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着了炭火盆,“他霍东造谣我是逃兵,往我妹身上泼脏水,前前后后折腾了我半个月,差点让我俩在亲戚朋友面前做不了人。现在他拘留出来了,要谈项目了,拿十万块钱就想让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帮他洗白?”

霍建国眉头一皱,声音沉了几分:“年轻人,不要太贪心。十万块钱对你们这种小门小户来说,已经是一笔巨款了。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要是执意揪着不放,以后在这座城市做生意,恐怕没那么顺当。”

这话里的威胁意味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我盯着炭火盆里慢慢变红的木炭,心里突然涌起一股熟悉的邪火。我在部队炊事班烧了五年大锅,最不怕的就是硬茬子。

“行啊。”我突然笑了,伸手把那张银行卡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十万块确实不少。不过光我发声明可不行,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总得有个仪式感,对吧?”

霍建国脸色一缓,点点头:“你说,什么仪式?”

“下周六不是重阳节吗?霍东不是一直想在城建局领导和老战友面前立个重情重义的人设吗?”我站起身,笑眯眯地拍了拍霍东那张臭脸,“下周六中午,就在金满楼,霍东重新摆一桌酒,把当初那些战友、还有你们城建局的领导都请来。只要他在所有人面前,当众给我和我妹端茶倒水认个错,这十万块我收下,声明我马上发!”

霍东一听这话,气得差点跳起来:“沈放!你别太过分!让我在领导面前给你端茶倒水,你算什么东西!”

“闭嘴!”霍建国狠狠瞪了霍东一眼,转头深意地看了我一眼,“好,沈同志果然爽快。下周六中午,金满楼一楼大厅,我们不见不散。”

等奥迪车开走,沈轻轻从后厨跑出来,担心地抓着我的胳膊:“哥,你真要跟他们和解啊?那十万块钱咱们不要行不行?”

“谁说要真和解了?”我把那张银行卡扔进抽屉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霍建国想拿钱砸我,顺便借着这顿饭局把霍东塑造成‘知错能改的好青年’,好去拿那个城建项目。我偏要顺着他的杆子往上爬,下周六,咱们去给他送一份大礼。”

第八章

下周六中午,金满楼一楼大厅被霍家包了下来。

为了撑排面,大厅里摆了整整二十桌,正前方还搭了个红毯舞台,背景板上写着“战友重逢,情义长存”八个大字。

我特意打听过了,今天来的不仅有以前连队的十几个战友,还有城建局负责审批外包项目的王科长,以及宋晓雯一家——听说霍建国为了帮侄子挽回面子,亲自去宋家说和,许诺只要霍东拿到项目,就给宋晓雯买辆代步车,于是宋晓雯又腆着脸回来了。

十一点半,我带着沈轻轻准时走进大厅。

今天我没穿军装,而是穿了一身新买的黑色休闲装,手里提着一个用红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体,沈轻轻则背着她那个标志性的帆布包。

刚一进门,霍东就迎了上来。今天他换了一身白色西装,人模狗样地站在门口迎宾,看见我,他眼里闪过一丝怨毒,但很快就被强装出来的笑容掩盖。

“放哥,轻轻,你们可算来了!快里面请,主桌给你们留着呢!”霍东热情地伸手想拉我的胳膊。

我侧身躲开,笑眯眯地看着他:“霍老板今天气色不错啊,拘留所的伙食看来挺养人?”

霍东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沈放,拿了钱就管好你的嘴!今天王科长在场,你要是敢搞砸了,我二叔绝对不会放过你!”

“放心,我这人最讲信用。”我拍了拍手里的红布包,“我还特意给霍老板准备了一份贺礼呢。”

主桌上,霍建国正和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推杯换盏,想必那位就是城建局的王科长。宋晓雯坐在霍建国旁边,正小口喝着果汁,看见我和沈轻轻走过来,她翻了个白眼,故意把头扭向一边。

“王科长,这位就是沈放同志。”霍建国站起身,热情地给我们介绍,“之前我们家霍东不懂事,在网上跟沈同志闹了点小误会,今天特意摆这桌酒,让两个年轻人握手言和。”

王科长打量了我一眼,敷衍地点点头:“嗯,年轻人嘛,火气大正常。既然霍老哥出面了,以后大家都是朋友,互相照应。”

十二点整,司仪走上台,一番慷慨激昂的开场白后,把霍东请上了舞台。

霍东拿着话筒,深情款款地看了一眼台下的我,然后对着台下二十桌宾客鞠了一躬。

“各位领导,各位战友,今天我站在这里,首先要向我的好兄弟沈放,还有他的妹妹轻轻,诚恳地道歉!”霍东声音洪亮,演得那叫一个声情并茂,“前段时间我鬼迷心窍,说了些糊涂话,做了些错事。好在放哥胸怀宽广,原谅了我。现在,我想请放哥上台,咱们兄弟俩喝了这杯和解酒,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

台下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几个不知情的城建局工作人员纷纷赞叹:“霍家这小子不错,知错能改,有担当!”

霍建国满意地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冲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赶紧上台走过场。

我站起身,在所有人注视下,拎着那个红布包,慢悠悠地走上了舞台。

霍东端着两杯白酒走过来,把其中一杯递给我,脸上挂着假笑,用只有我们俩能听见的声音说:“赶紧喝了滚下去,那十万块钱别忘了发声明。”

我接过酒杯,却没有喝,而是直接放在了旁边的音箱上。

接着,在霍东和霍建国惊愕的目光中,我从司仪手里顺过另一支话筒,转身面对台下二十桌宾客。

“各位领导,各位老战友,今天这杯酒,我不能喝。”

我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大厅的每一个角落,瞬间把台下的窃窃私语压了下去。

霍建国脸色一变,刚想站起来打圆场,我已经抬手一把扯掉了手里红布包的包装。

一块一米多长、黑底金字、擦得锃亮的大牌匾露了出来。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大字——

当代戏精!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赠霍东同志,祝你在欺世盗名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第九章

大厅里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王科长刚夹起的一块东坡肉啪嗒掉在裤子上,他低头看了一眼,又猛地抬头看向舞台,眼睛瞪得像铜铃。

宋晓雯捂着嘴,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台上的霍东整个人都傻了,他死死盯着那块写着“当代戏精”的大牌匾,脸色在三秒钟内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嘴唇哆嗦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沈……沈放!你他妈疯了!”霍建国猛地拍案而起,指着舞台怒吼,“保安!保安呢!把这个疯子给我轰出去!”

几个保安刚从门口跑进来,我抬手亮出一张早就打印好的A4纸,直接贴在了舞台侧面的大屏幕投影仪旁边,顺便对后台的沈轻轻打了个手势。

沈轻轻坐在调音台旁边,手里举着一个U盘,直接插进了电脑里。

下一秒,舞台正后方那块巨大的LED屏幕突然黑屏,原本“战友重逢,情义长存”的背景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极其清晰的银行流水截图和一份红底黑字的通话记录!

“各位请看大屏幕!”我拿着话筒,声音洪亮而平稳,“昨天,霍建国先生跑到我店里,给了我十万块钱封口费,要求我今天在这里配合演一场兄弟和解的大戏,好帮他侄子霍东顺利拿下城建局的绿化外包项目。”

我指了指大屏幕上的另一张照片,那是霍建国昨天在我店里拍桌子威胁我的监控截图——我新装的监控,带高清收音的那种。

“而且,我刚才还顺便查了一下。”我转头看向已经浑身僵硬的霍建国,“霍建国先生,您现在是城建局下属一家建材公司的退休顾问吧?您侄子霍东名下那家空壳贸易公司,注册资金五十万都是借的高利贷,连个正经的施工队都没有,您这么拼命帮他洗白拿项目,这里面的猫腻,王科长应该很感兴趣吧?”

台下的王科长刷地一下站起身,脸色铁青得能滴出水来。他一把推开面前的椅子,指着霍建国大骂:“好你个老霍!你跟我说你侄子是正经退伍创业的青年企业家,结果是个偷人家军功章、造谣战友、还想靠空壳公司套取工程款的无赖!这酒老子不喝了,项目你也别想碰!”

说完,王科长甩开袖子,气冲冲地大步走出了大厅,身后几个城建局的人也赶紧拎着包灰溜溜地跟了出去。

“王科长!王科长你听我解释啊!”霍建国急得想去追,可腿脚一软,差点绊倒在红毯上。

台上的霍东彻底崩溃了。

他看着满大厅指指点点、纷纷拿出手机拍照录像的宾客和战友,又看着台下宋晓雯那张因为丢人而扭曲的脸,心理防线在一瞬间彻底崩塌。

“不……不是这样的……”霍东摇着头,眼泪鼻涕一下子涌了出来,刚才还意气风发的白色西装此刻显得无比滑稽,“我没错!我就是想混出个人样来!沈放,你为什么非要毁了我!那十万块钱你都收了,你为什么还要阴我!”

“十万块钱?”我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那张银行卡,啪地一声拍在舞台的地板上,“抱歉,这钱太脏,我嫌咬手。刚才在来之前,我已经用手机银行把那十万块钱原封不动地转到了市里退伍军人关爱基金的账户上,转账回执单就在大屏幕右下角,霍二叔可以自己看。”

我转头,把那块“当代戏精”的牌匾往霍东怀里一塞。

牌匾很沉,直接把腿软的霍东砸得一屁股瘫坐在舞台上。

霍东抱着牌匾,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瘫软在红毯上嚎啕大哭起来,嘴里语无伦次地喃喃着:“完了……全完了……晓雯不要我了,项目没了,我也没脸见人了……”

宋晓雯在台下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手提包,狠狠砸在霍建国脚边:“霍家没一个好东西!以后别再找我!”

说完,她捂着脸冲出了金满楼。

台下的战友们看着舞台上痛哭流涕、神志不清的霍东,没有一个人上前去扶,反而纷纷站起身鼓起掌来。猴子更是大喊一声:“放哥牛逼!这出戏比春晚小品还好看!”

第十章

走出金满楼的时候,秋风正好,吹散了一屋子的油腻和算计。

沈轻轻帮我把店里的小三轮骑了过来,车斗里还装着刚买的新鲜羊肉和炭火。我跨上车座,拧动电门,回头看了一眼金满楼门口还在互相埋怨吵架的霍建国和霍东,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哥,咱们今天这算不算替天行道?”沈轻轻坐在车斗里,抱着帆布包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算啥替天行道,咱就是个卖烧烤的,顺便帮江湖清理点垃圾。”我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从兜里摸出那枚二等功勋章,在阳光下晃了晃,“再说了,哥这勋章差点让人拿去当结婚信物,不找回场子,以后我还怎么在退伍群里吹牛?”

回到家属院门口,我把小三轮停在门面房前,支起烤架,点着炭火。

没过一会儿,烤羊肉的香味就顺着胡同飘了出去。

刚才在金满楼看热闹的猴子带着五六个老战友,骑着电动车呼啦啦全涌了过来,二话不说自己搬了塑料凳子围成一圈。

“放哥!今天必须给兄弟们烤五十串大腰子!刚才光顾着看霍东出洋相了,一口菜没吃着!”猴子大着嗓门喊。

“没问题!管够!”我抓起一把孜然撒在滋滋冒油的羊肉串上,火苗腾地窜起半尺高,映得整条胡同红彤彤的。

斜阳西下,烤架上的肉串发出诱人的焦香,战友们的哄笑声和碰杯声震天响,沈轻轻拿着冰镇汽水挨个分发,脸上沾了一点炭灰也浑然不觉。

我仰头灌了一口冰啤酒,看着眼前热闹烟火的一幕,心里踏实得不行。管他什么牛鬼蛇神,只要手里有锅铲,心里有底线,这日子就能过得比谁都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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