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把卖婚房的三百万转给我时,我先给他打了个欠条。
前妻在旁边笑:“你还真指望他还?”
他把笔塞进我手里:“房子没了能买,兄弟没了,你给我配货?”
十年后,我身家过亿。
前妻哭着堵住我的车,求我回家。
我打开车门,请她上去。
她刚擦掉眼泪,就看见了后座那个被她坑过四十万的人。
【第一章】
“签了吧。你欠三百万,我总不能陪你一起烂。”
刘倩把离婚协议拍在饭桌上。
门口坐着三个等我还钱的人。
其中一个手里还攥着工人的考勤表。
我拿起笔,没签字,先把桌上那盘凉掉的饺子端到了他面前。
“赵师傅,你先吃。你那十二万,我今天给个准话。”
刘倩伸手拦我。
“那是我的盘子。”
我停了两秒,把饺子倒进外卖盒,盘子递给她。
“行。盘子归你,债归我。”
赵师傅低下头,筷子捏了半天,没夹起来。
刘倩把协议往前推。
“房子、车、存款怎么分,都写清楚了。你的经营债务,你自己处理。”
“我看完再签。”
“你还有什么可看的?沈有成,你现在最值钱的,就是还没进失信名单的身份证。”
她说这话时,门开着。
楼道里有人停下脚步。
我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拧开笔帽。
笔尖刚碰到纸,她又按住了我的手。
“还有一条。离婚以后,不准联系我爸妈,不准找我借钱,也不准跟外人说我嫌贫爱富。”
我看着她的手。
结婚时买的戒指已经摘了,只剩一圈浅印。
“前两条我答应。”
“最后一条呢?”
“别为难我。我现在连债主的嘴都管不了。”
赵师傅咳了一声,把脸转了过去。
刘倩盯了他一眼,抽走协议。
“你还有脸开玩笑。”
我没接话。
舌头抵着破掉的口腔内壁,一股铁锈味。
三个月前,我做的食品包装设备出了批量返修。
上游承诺的零件质保落不了地,下游压着尾款,银行贷款又到期。
厂里能卖的东西,我都卖了。
现在还欠着三百万。
其中有工人工资,有货款,也有我个人签字担保的贷款。
这些账,我认。
刘倩要走,我也没资格拦。
但她伸手拿走赵师傅面前的醋碟时,我还是抓住了她的手腕。
“碟子多少钱?”
“你什么意思?”
我从口袋里摸出六块五,放在桌上。
“卖给我。”
她甩开我的手。
硬币滚到桌边,掉了一枚。
门口伸进来一只运动鞋,把硬币踩住了。
“这么热闹,开股东会呢?”
周大勇拎着两瓶矿泉水进来。
他扫了一眼离婚协议,把水放到我面前。
“签完没有?”
我抬头看他。
“你别掺和。”
“我没掺和,我来讨债的。”
他拉开椅子坐下,掏出手机。
“初二你借我五块钱上网,说第二天还。第二天呢?”
“周大勇。”
“别喊全名。喊全名也不给你免息。”
他把手机推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笔刚到账的款项。
三百万。
我盯着那几个零,指甲抵住桌边。
“哪来的?”
“卖房。”
屋里一下没了动静。
赵师傅把筷子放下。
刘倩原本靠着冰箱,背也离开了门板。
我伸手去拿他的手机,他扣住了。
“别查了。不是贷款,不是高利息,不是卖肾。房子过户了,钱到账了。”
“你那是婚房!”
“我知道。房产证上又没写你的名字,我卖的时候不用征求你意见。”
我站起来,椅子刮出刺耳的一声。
“退了。”
“你去跟人家说。就说我兄弟突然要脸了,之前的合同不算。”
我胸口发紧,伸手想推他,又把手收了回来。
他握住我的手,按到桌上。
“房子卖了还能再买。”
“你没了,我去哪儿买个从小替我挨揍的?”
我的鼻子堵住了。
刘倩忽然笑了一声。
“周大勇,你是不是傻?他这摊子都烂了,你给他三百万,他还得起吗?”
周大勇抬眼看她。
“你都能及时止损,我总得负责及时补货。”
说完,他从赵师傅的考勤本上借了一张白纸,拍在我面前。
“来,欠条。”
我接过笔。
手指抖得笔尖在纸上划了两下。
“你给我点时间。”
“给。别写下辈子就行,我怕投胎排不到一块。”
我刚写下名字,手机响了。
银行到账提示弹出来。
三百万,一分不少。
周大勇站起来,把赵师傅的考勤表拿过去。
“工资先发。别让人家替咱俩创业。”
刘倩却一把按住了我的手机。
“等一下。”
她盯着那笔到账,指尖压得屏幕发白。
“既然有钱了,离婚协议得重谈。”
【第二章】
我把手机从她掌下抽出来。
“谈什么?”
“我陪你三年,总得有个交代。”
“协议你写的。”
“那是你没钱的时候。”
周大勇原本在喝水,瓶口停在嘴边。
“合着你这协议还是浮动利率?”
刘倩没看他。
“沈有成,我不多要。五十万,给了我就签。”
赵师傅握着考勤表站起来。
“刘女士,这钱得先发工资。”
“我跟我老公说话,你插什么嘴?”
我把手机转向赵师傅。
“卡号。”
刘倩伸手来抢。
我退开一步,确认转账。
十二万。
到账声从赵师傅口袋里响起来时,她的手还悬在半空。
“你故意的是不是?”
“工人干了活,得拿钱。”
“那我这三年呢?”
我抬头看她。
“结婚三年,我没让你上过一天班,家用每月转,房贷我还。你提离婚,我答应。房子按原来的份额分,我也没说不给。”
她咬住嘴唇。
“你现在拿这个跟我算?”
“是你开的计算器。”
周大勇扭过头,把空水瓶捏得咔咔响。
赵师傅低着头,在手机上一个一个转钱。
到账提示接连响起。
他把手机递过来给我看。
“发了。都发了。”
屏幕里,一个工人发了条语音。
“小孩住院押金交上了,替我谢谢沈老板。”
我把手机还回去。
刘倩的手落下,指甲在桌面划了一下。
“你就装吧。拿别人卖房的钱装好人。”
“对。”
我把欠条写完,推给周大勇。
“所以这钱我一分都不敢乱用。”
周大勇拿起来看。
“还行,名字没写错。”
他折了两折,塞进口袋。
我抢回来,在期限那一栏补了一行。
每月书面核对余额,经营恢复后优先偿还。
“你收好。”
“我放哪儿?保险柜都跟房子一起卖了。”
他说得轻巧,手却在裤袋里攥了很久。
刘倩拿起包。
“你别后悔。”
我把离婚协议压在桌上。
“原来的分割方案不变。你愿意按这个办,我们走手续。你不愿意,就依法分。”
她伸手来抽,我没松。
“还有,离婚没办完之前,别把家里的东西往外搬。昨天你拿走的那台电脑,是公司资产。”
“一个破电脑你也要?”
“硬盘里有客户设备图。”
“没了。”
她扬起下巴。
“我当废品卖了。”
椅子腿在地上划了一下。
我握住桌边,指节顶得发白。
周大勇按住我的肩膀。
“卖哪儿了?”
“我凭什么告诉你?”
“因为那是客户资料。真丢了,损失要算。”
她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
“楼下回收店。三百。”
我把钥匙扔给周大勇。
“帮我取回来。”
他接住,走到门口又转头。
“你们离婚,有没有规定伴郎能退红包?”
刘倩把门摔上了。
门框震得落了点灰。
屋里剩下我们几个。
赵师傅把考勤表收好,朝我点头。
“沈老板,钱收到了。活以后有,还叫我们。”
我送他们到楼下。
回来时,周大勇蹲在回收店门口,脚边放着电脑主机。
回收店老板要五百。
他捏着三百块,正在讲价。
“刚收三百,转手卖五百,你这不是回收,你这是上市。”
老板抱着胳膊。
“要就拿走。”
我摸出手机。
周大勇一把挡住。
“你的钱有用途。”
他从自己兜里摸出一张银行卡,递过去。
老板指了指收款码。
他又把卡收回去,点开手机。
屏幕一亮,我看见余额。
四百七十二块六。
我抓住他的手腕。
“你留了多少?”
“留什么?”
“卖房的钱。”
他把手机锁了。
“男人问男人余额,很不礼貌。”
我没松手。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台主机。
“房子到账二百八。还有二十,是我原来留着装修结婚的。”
回收店里开着电焊,焦味窜出来。
我喉咙堵得发紧。
“你不是说,房子卖了三百二?”
周大勇的眼皮跳了一下。
“过户有费用。”
我做过生意。
什么房子过户,要吞掉四十万?
我盯着他。
他把手抽出来,弯腰去抱电脑。
我先按住了主机。
“周大勇。”
“那四十万,给谁了?”
【第三章】
周大勇抱着电脑,站了半天。
“先回去。”
“给谁了?”
“路边说这个干什么?”
我伸手拿他的手机。
他往后躲了一下,主机差点滑下去。
我接住主机。
他接住了我的胳膊。
两个人在回收店门口僵着。
老板看看我,又看看他。
“电脑还买不买?”
我扫了五百块。
“买。”
周大勇张嘴,我把主机塞到他怀里。
“你再说这钱有用途,我现在就把欠条撕了。”
“撕了更好。我还有转账记录。”
他笑了一下。
我没笑。
他的嘴角落了下来。
回到出租屋,我让他坐下。
原来的房子已经挂牌,扣掉按揭后,属于我的那部分也要用来还债。
屋里只有两把椅子。
周大勇把电脑放在纸箱上,先去找插座。
“资料别丢。你不是有备份习惯吗?”
“有。但最近一次维修记录没来得及同步。”
主机启动,风扇嗡嗡转。
我把水杯推给他。
“钱的事,说。”
他摸出手机,点开一张收款截图。
收款人,刘倩。
四十万。
我盯着那三个字,胃里往上顶。
“你给她四十万?”
“她以前在中介干过。房子急卖,我让她帮着跑。”
“然后?”
“她说买方的贷款出了问题,得走一笔加急解押和资金通道费。不交,三天内放不了款。”
“你信了?”
“有盖章的费用确认单。”
“你自己的房子,有没有按揭你不知道?”
周大勇把杯子拿起来,又放下。
“她说解的是买方那边垫资的抵押,跟我的房贷不是一回事。我问了两遍,她说你那边第二天就要出事。”
我闭了闭眼。
“她怎么知道你要把钱借给我?”
“我告诉她的。”
“你为什么不问我?”
他用拇指抠着杯沿。
“她说你正在求人延期,血压都上来了。再知道我卖房,你肯定不收。”
我的手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
“费用单呢?”
“她手机里。”
“合同呢?”
“我带了。”
他从文件袋里拿出买卖合同。
总价三百二十万。
付款条款写得清楚。
买方全款,分两笔进入卖方账户。
没有贷款。
没有资金通道。
那四十万,是房款到账后,周大勇单独转给刘倩的。
我指着付款方式。
“这个你没看?”
“看了。她说全款是买方对我的付款方式,买方的钱是不是借来的,是另一回事。”
周大勇抬起头。
“她是你老婆,我真没往别处想。”
这句话落下,我把合同攥出了一道折痕。
手机在桌上震。
刘倩发来消息。
五十万,你考虑好没有?
我给她拨过去。
她接得很快。
“想通了?”
“周大勇的四十万,是什么钱?”
那边没了声音。
几秒后,她笑了一声。
“他跟你告状了?”
“我问你,是什么钱。”
“我帮他卖房,跑前跑后,不要钱?”
“你给他的说法,是加急费用。”
“中间怎么操作的,你懂吗?你要懂,你公司还能倒?”
我把手机开了录音。
“把费用凭证给我。”
“沈有成,你先把态度摆正。我是帮忙,不是欠你们的。”
“全款买卖,买方没有贷款。你说的资金通道在哪里?”
“我不跟你解释。”
她挂了。
周大勇伸手来拿合同。
“先把你那边的窟窿堵上。这事以后再说。”
我没让他拿走。
“你卖婚房救我,她从里面扣钱,你让我以后再说?”
“她是你老婆。”
“马上不是了。”
我打开合同上的经办电话。
还没拨出去,周大勇的手机响了。
是买方发来的消息。
对方刚发现,自己给中介的正常服务费,已经结清了。
消息下面,还附了一张截图。
刘倩给买方的备注写着:
卖方自愿另付四十万元私人咨询费,与本次房屋交易无关。
周大勇拿着手机,半天没动。
我把截图放大。
卖方签名那一栏,有他的名字。
但周大勇小时候伤过右手,写勇字总会少一笔。
这张纸上的字,一笔不少。
我看向他。
“你签过这个吗?”
他摇头。
我拿起外套。
“走。”
“去哪儿?”
“去她公司。”
“她不是说,你自愿的吗?”
“我让她当着你的面,再说一遍。”
【第四章】
刘倩的新公司在商场楼上。
她已经回去做房产销售了。
我们进门时,她正在给客户介绍房源。
看见我,她手里的激光笔顿了一下。
“你来干什么?”
我把合同放在前台。
“找你核对四十万的费用。”
她扫了一眼大厅,伸手扯我的袖子。
“出去说。”
我没动。
“你在我家当着债主谈五十万的时候,没觉得要出去说。”
几个销售抬起头。
她把声音压低。
“你想让我丢工作?”
“我想看凭证。”
公司负责人过来,先请客户去了另一间洽谈室。
刘倩立刻开口。
“这是我家里的事。他创业失败,见我手里有钱,就来闹。”
负责人看向我。
“先生,夫妻纠纷我们不方便参与。”
周大勇把身份证和转账记录推过去。
“钱是我的。房也是我的。她说有四十万加急费用,我来问问,收据在哪儿。”
负责人翻了一页合同。
又翻了一页。
他抬头问刘倩。
“这单不是正常全款交易吗?”
刘倩伸手去拿。
“这单不是走公司的。”
负责人没松手。
“合同用的公司模板,盖了业务章,正常中介费也进了公司账户。”
“额外的服务,是我私人的。”
我把那张签名确认单打开。
“周大勇说,他没签过。”
刘倩的脸绷住了。
“电子签名,记不清也正常。”
周大勇从前台借了笔,在白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他写得慢。
右手食指关节往外凸,握笔姿势跟别人不同。
“我这个字,写了二十多年。”
他把纸往前一推。
“你解释一下,电子签名还能替我把残疾治好?”
负责人拿起手机,拨给买方核实。
刘倩伸手按住电话。
“没必要把客户牵扯进来。”
我看着她那只手。
“刚才你不是还说,都是正常操作?”
她转过来,嘴唇抿成一条线。
“沈有成,你就非得让我难堪?”
“你拿钱的时候,想过他吗?”
“他愿意!”
声音一下拔高。
大厅里连打印机的动静都停了。
“他一个大男人,自己转的钱,现在又来后悔,算什么本事?”
周大勇把那张白纸收回来。
“我愿意帮我兄弟,不等于愿意给你送四十万。”
她还要说,负责人先开了口。
“刘倩,把真实凭证拿来。”
“没有就没有,你们至于吗?”
这句话落下,她自己也停住了。
我按住桌上的手机。
录音还在继续。
负责人盯着她。
“什么叫没有就没有?”
刘倩看了看手机,伸手就来抢。
我退开半步。
她碰倒了纸杯,水顺着桌沿流下去。
周大勇的裤腿湿了一片。
他没动。
“我问你最后一遍。”
“那张签名,是不是你弄的?”
刘倩呼吸发急。
“我只是怕手续来不及,替你签一下!又没把你的房子卖便宜!”
负责人把合同合上。
“你先停职。电脑和工作账号留在公司,事情核清楚再处理。”
刘倩一把扯下胸牌。
塑料壳砸在桌上,弹到地板。
“一个两个都装什么!他给沈有成三百万,你们觉得讲义气。我拿四十万辛苦费,就不行?”
我弯腰捡起胸牌,放回桌上。
“辛苦费可以谈。”
“编造费用,冒签名字,不行。”
我没有在公司跟她私了。
我们去做了咨询,把转账、合同、录音和买方确认的材料整理齐,正式要求返还,同时向有关部门反映。
那天下午,刘倩给我打了十七个电话。
第十八个,我接了。
她第一句就是:
“你让周大勇撤了,我把钱退给你。”
“退给他。”
“我们夫妻之间非得这样?”
“你拿的是他的卖房钱。”
电话里传来一阵抽纸声。
她再开口,嗓子已经哑了。
“我留十万,行不行?”
我按下免提。
“你自己问他。”
周大勇坐在我旁边,手里捏着半个馒头。
听见这句,他把馒头放下。
“刘倩,我现在住出租屋,押一付三。”
“你留十万。”
“我睡你公司前台?”
她挂了电话。
第二天,四十万分两笔,回到周大勇账户。
返还不影响对她行为的继续核查。
我把确认书每一行都看过,才让周大勇签。
刘倩隔着桌子看我。
“你记住,今天不是我求着跟你过。”
我把另一份离婚材料放到她面前。
“记住了。”
她拿起笔,笔尖戳破了纸。
办完约定的手续那天,我把结婚证收进文件袋。
周大勇站在门外,给我递了根烤肠。
“庆祝你恢复单人负债。”
我刚接过来,手机响了。
是仓库房东。
“沈老板,刘女士刚带人来看设备。”
“她说,你已经同意把最后那台调试机卖了抵钱。”
【第五章】
我赶到仓库时,叉车的货叉已经伸到了调试机底下。
刘倩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处置清单。
“停下!”
我跑过去,按住叉车旁的急停开关。
操作员扭过头。
“你谁啊?”
“设备登记在我公司名下,我是负责人。”
刘倩走过来。
“你来得正好,签个字。”
我没看她,先把公司资料和身份证递给房东。
“我们没有授权出售。”
房东接过去,额头出了汗。
“她以前经常来,我以为……”
“我知道。先把门关上,核清楚。”
操作员把货叉退出去。
铁齿擦过地面,尖声扎进耳朵。
我摸了一把机身。
手心全是灰。
这台调试机,是我最后能用来干活的设备。
厂子关了,但客户的机器还在运行。
只要能接维修,能做配件替换,我就还有收入。
刘倩把清单拍在机器上。
“你欠我的房屋折价款还没付完。我拿东西抵,有什么不对?”
“期限还没到。”
“我怕你又赔了。”
“那你去按约定主张,不能自己卖公司资产。”
她抱起胳膊。
“你现在跟我分这么清?”
周大勇喘着气进来。
他手里拎着两盒盒饭,跑得汤汁淌了一袋。
“分清好。前妻就别兼任董事长了,容易串岗。”
刘倩盯着他。
“你是不是巴不得我们离婚?”
周大勇把盒饭放下。
“你可别给我颁奖,这个项目我没参与。”
操作员没忍住,低头擦了擦嘴。
刘倩转身去拿钥匙。
我先伸手。
“公司和仓库的钥匙,都留下。”
“凭什么?”
“你已经不在公司任职,也不是股东。”
她把钥匙砸在地上。
“沈有成,我等着看你这堆破铁能折腾出什么。”
我弯腰捡起来。
钥匙齿扎进指腹,留了一道口子。
等她走了,我让房东换锁,又把设备归属和处置权限重新写清,发给相关的人。
周大勇蹲在地上,挑出盒饭里没沾汤的筷子。
“还能吃。”
我看着他。
“你是不是觉得我窝囊?”
“你指哪方面?饭都保不住这方面,确实。”
我没说话。
他把一盒饭塞给我。
“欠钱就还,丢客户就找,设备坏了就修。”
“你别在这儿检讨自己配不配活着。”
“我房子都卖了,你现在开始研究哲学,我找谁售后?”
我端着饭,喉结滚了两下。
米饭有点硬,卡在嗓子里。
我打开电脑,把旧客户的维修记录一条条翻出来。
周大勇扒了口饭。
“接着卖机器?”
“不卖。”
“为什么?”
“做整机压钱太久,售后风险又大。我先做维修和改造。”
我指着屏幕。
“这些厂的机器,不少都过了保修。原厂家上门慢,换一套控制系统开价高。我们做现场检测,能修的修,不能修的明码换件。”
周大勇凑过来。
“我们?”
我看向他。
他把筷子放下,挽起袖子。
“你修机器,我搬机器。你报价格,我负责告诉客户,不能再便宜了。”
那天下午,我们打了四十三个电话。
前二十个,没一个愿意听完。
有人说忙。
有人说已经找了别人。
也有人直接问我:
“沈老板,你之前厂子都黄了,修坏了谁赔?”
我把手机攥紧。
“先检测,报价写清楚。维修造成的损坏,我们承担。验收后再付款。”
挂掉电话,周大勇问我。
“真修坏了呢?”
“我赔。”
“你还有什么?”
我指了指自己。
“我。”
他低头看了看。
“骨头这么硬,废品站倒是能多给点。”
第四十四个电话,对面终于没挂。
一家饼干厂的封口线停了。
晚班之前修不好,整批货要延迟交付。
我报完地址,对方沉默了几秒。
“你是不是沈有成?”
“是。”
“刘倩刚在同行群里说,你拿别人卖婚房的钱填窟窿,还想继续骗人。”
周大勇的筷子掉进了饭盒。
电话那头接着说:
“沈老板,我为什么还要信你?”
【第六章】
我把电话重新贴紧耳朵。
“你现在不用信我。”
“我带工具过去,先查故障。查不出来,不收钱。”
“修好再验。验完,你按报价付。”
对方顿了顿。
“一个半小时,能不能到?”
“能。”
我抓起工具箱。
周大勇伸手拦我。
“群里的事呢?”
“先把机器修好。”
“她继续说怎么办?”
我把那份退款确认书和相关材料转给她原公司的负责人,请对方在涉及业务的群里说明已经核实的事实。
我只发了一句话。
有关我侵占卖房款的说法不实,借款有凭证,争议款已经原路退回,具体资料可供核验。
周大勇看完,皱眉。
“就这?”
“客户要机器转,不是听我们离婚。”
“行。你负责转机器,我负责转发。”
他把材料发进几个认识的同行群。
又在后面补了一句。
卖房的是我,借钱的是我,钱退回来的也是我。诸位要是非说我受骗,麻烦先通知受害人本人。
我们赶到饼干厂时,生产负责人正在看手机。
他看了周大勇一眼。
“你就是那个卖婚房的?”
周大勇点头。
“对。原装债主。”
对方把手机收起来,领我们进车间。
烤饼干的甜味压在空气里。
机器一排排停着,封口膜卡在滚轮间。
我戴上手套,先断电,核对线路。
生产负责人站在旁边看表。
“还有四十分钟。”
我拆开控制箱,指腹碰到一处接头,停住。
线头有烧蚀。
但这不是唯一的问题。
温控数据还在跳。
周大勇举着灯,汗从鼻尖落下来。
“坏哪儿了?”
“先别动。”
我把相关位置逐个检测,找到温控探头接触不良的问题,又换掉损坏的接头。
重新通电时,机器刚转两圈,又报了警。
生产负责人抬起头。
“还不行?”
周大勇的胳膊绷住。
我蹲下去,听传动端的声音。
咔。
又一声。
“有膜屑卡住了。”
我再次断电,拆护板。
里面缠着一团压实的废膜。
清出来时,我的指关节被边缘划破,手套里面黏了一层。
十七分钟后,第一袋饼干封口完成。
生产负责人拿起来,捏边,做检测。
他没说话,又连着抽了十袋。
最后,他把表揣回口袋。
“开线。”
车间里接连响起机器声。
周大勇把灯放下,右手抖得握不住水瓶。
我替他拧开盖。
对方确认验收,当场付了维修款。
四千六。
周大勇盯着到账页面。
“有成。”
“嗯?”
“照这速度,我婚房要修多少台机器?”
我算了一下。
他立刻抬手。
“别算。创业期间,禁止传播不利于团结的数据。”
我们蹲在厂门口吃面。
那碗面十六块。
周大勇要加蛋,我说加两个。
他盯了我一眼。
“刚回点款就开始骄奢淫逸。”
我把碗推过去。
“吃。你举灯举了一个多小时。”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生产负责人把我们介绍给了另一家厂。
不是整条线坏了,是旧设备要改造。
我放下筷子,拿出纸笔记要求。
周大勇用纸巾把溅出来的汤擦干净,给我腾地方。
那天晚上,我们没回出租屋。
在仓库里把备件分好,报价单改了三遍。
我把四千六的到账记录打印出来,贴在电脑旁。
周大勇看见了。
“供起来?”
“提醒我,这次怎么挣的钱。”
他拿笔在下面添了四个字。
不许飘了。
一个月后,我们收到第一笔年度维护订单。
三个月后,租下第二间仓库。
半年后,我按原定期限结清了刘倩的房屋折价款。
她收款后发来消息。
还算你有点良心。
我看完,把对话框关了。
周大勇正在门口点配件。
手机忽然响起来。
他接了两句,背过身。
“我知道。”
“不是让你等。”
“礼金我退,东西也退。”
我站在桌边没动。
等他挂断,才问:
“婚事呢?”
他把一颗螺丝拧进掌心。
“人家等不起了。”
“这事你怎么没告诉我?”
他看了看墙上那张维修款凭证。
“告诉你,你能把房子变回来?”
我张了张嘴。
他摆手,把螺丝丢回盒里。
“别给我道歉。你要真觉得欠,就把报价单算对。”
他转身去搬货。
我拿起那张订单,重新核算成本。
算到第三遍时,我把原本准备添办公桌的钱划掉了。
在现金计划最前面,加了一行。
周大勇,还款。
【第七章】
第三年,我把最后一笔借款转给周大勇。
他蹲在仓库门口换鞋,听见到账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发错了?”
“没错。”
他数完零,站起来。
“你把公司账上钱抽空了?”
“没有。留了半年的工资、房租和备件款,剩下这些是我分到的利润。”
他还是没收那张结清单。
“你先拿去扩设备。”
我把笔放在他手里。
“借钱时你让我签,现在轮到你。”
周大勇盯了我一会儿,签了字。
随后,他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回执。
“我也有个东西。”
新房首付款。
那套房不大,离我们的仓库不远。
他靠搬运、跑现场、做采购,拿工资,也按早就写清的合伙协议分利润。
那张回执上的钱,是他自己挣的。
“原来那套买不起了。”
他摸了摸回执边角。
“先住这套。反正我现在回家主要是睡觉,房子大了,打呼噜还有回声。”
我拿起手机。
“剩下的我补。”
他按住我。
“钱还了,账平了。”
“那你卖房耽误的……”
“沈有成。”
他第一次把这三个字叫得这么重。
“我卖房的时候,是想让你站起来。”
“不是想让你往后见我就弯腰。”
仓库里,叉车倒车的提示声一下一下响。
我攥着手机,慢慢松开手。
“行。”
他把回执折好。
“行就帮我搬家。你的腰正好有地方用。”
我帮他搬了三趟。
最后一趟,是当年那台从回收店买回来的电脑。
他说要带走。
“你拿去干什么?早换新的了。”
“摆着。以后谁跟我说你天生会做生意,我给他开机看看。”
我没拦。
那台电脑的风扇一启动,还会响。
第五年,公司把维修业务拆成了固定的巡检和改造服务。
我们不再靠谁嗓门大接单。
报价、验收、配件追溯,都写进流程。
周大勇第一次穿衬衫去见客户,领口勒得他直扯脖子。
我问他能不能忍一小时。
他点头。
结果开场第一句就是:
“各位,我要是说着说着翻白眼,先给我解扣子,别急着打急救。”
客户笑出了声。
那次合同签成,他在停车场把领带扯下来,甩到我怀里。
“你负责体面,我负责喘气。”
第八年,我们租的仓库装不下设备,搬进了自己的厂区。
第十年,公司股权对应的价值加上我个人持有的资产,过了一个亿。
我没有把那台旧电脑换掉。
它后来又回到了公司。
摆在会议室角落。
每次有人提议盲目扩张,周大勇就过去按开机键。
风扇一响,会议室会安静几秒。
那天,公司办客户开放日。
我们请了长期合作的客户,也邀请了本地做产业报道的记者。
徐记者提前过来核对采访内容。
她指着旧电脑问:
“这个也介绍?”
周大勇摸了摸机箱。
“介绍。公司最贵的古董,五百块。”
我正在笑,前台打来电话。
“沈总,有位刘女士找您,说是您的家属。”
我手里的笔停了。
“请她在接待区等。”
“她说不等。她已经往停车场去了。”
我下楼时,刘倩正站在我的车旁。
她穿着一件浅色外套,手里攥着纸巾。
看见我,眼泪落下来。
“有成。”
十年没见,她先伸手抓住了我的袖口。
“我想回家。”
我看了看那只手,把袖子抽出来。
“你家在哪儿,我不知道。”
她的肩膀一颤。
“我知道你恨我。”
“你要是专程来说这个,车挡住了,麻烦让一下。”
她没动。
远处,徐记者带着摄影师从大厅出来。
刘倩看见镜头,忽然提高了声音。
“我陪你吃过三年苦,你连五分钟都不给我吗?”
我看了一眼镜头,又看向她。
“行,给你五分钟。”
我打开车门。
她擦了擦眼睛,弯腰坐进去。
下一秒,后排的人抬起头。
周大勇手里拿着一份材料。
“还认得我吗?”
刘倩的手停在门把上。
他把材料翻到第一张。
“这回又想从我兄弟这儿,收什么费用?”
【第八章】
刘倩盯着周大勇,身子往车门边挪了挪。
“我们夫妻说话,你在这儿干什么?”
“前夫妻。”
周大勇纠正她。
“你这个岗位已经离职十年了,怎么还自带工牌?”
我坐进驾驶位,没有发动车。
车门开着。
徐记者站在不远处,没把镜头怼过来。
我看向刘倩。
“五分钟,现在开始。”
她吸了吸鼻子。
“我离婚以后,一直没再找。”
“这是你的选择。”
“我知道当年我做得不够好,可我那时候也年轻,我害怕。”
“害怕可以离婚。”
我转过身。
“没人怪你必须陪着还债。”
她的眼睛动了一下,往前探身。
“那你能不能……”
“但编费用,拿走大勇四十万,不是害怕。”
她的嘴停住了。
周大勇把材料放回袋子里。
“别紧张。旧账还完了,我们没准备再收一遍。”
刘倩抿紧嘴唇。
我看了一眼时间。
“还有三分钟。”
她把纸巾揉成一团。
“你非得这么说话?”
“你想说什么,就说。”
她低下头,从包里拿出一张纸。
推到我手边。
上面写着,创业贡献补偿协议。
金额,四百万。
我没接。
周大勇伸长脖子看了一眼。
“涨价了?”
“十年前四十,十年后四百。”
“你这业务,每年复利算得挺稳。”
刘倩猛地转头。
“我没跟你说话!”
车外有人看过来。
她又把声音压下去。
“有成,我没想闹。我这些年帮我弟投了个店,亏了,借的钱也还不上。你现在这么有钱,四百万对你算什么?”
“对我算四百万。”
“你就真见死不救?”
“你的投资,我没参与。”
她盯着我,眼泪停了。
“那你别怪我说话难听。”
她把手机屏幕推过来。
是一篇还没发出去的长文。
标题把我写成了靠前妻卖房创业、发达后抛弃糟糠的男人。
配图里有我们的结婚照,也有当年的转账记录。
四十万。
我看着那张截图。
她把备注裁掉了。
也把收款人周大勇的名字遮住了一半。
“钱从我账户转出去,这是不是事实?”
她问。
“是你把拿走的钱退回去。”
“别人知道吗?”
周大勇的手指停在材料袋封口上。
刘倩看着我。
“你今天有记者,有客户。你要脸,公司也要脸。”
“我拿四百万,以后各过各的。我不再来找你。”
我没说话。
她又把协议往前推。
“你现在一年赚的钱都不止这个数。没必要把事情弄难看。”
我打开车门,下了车。
刘倩跟着下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你去哪儿?”
“你不是觉得记者在,方便说清楚吗?”
她的手猛地收紧。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对着记者说?”
我把她的手拉开。
“你刚才拿今天的活动跟我谈价。”
“现在,我们一起进去,把你准备发的东西看完。”
她站着没动。
周大勇从另一侧下车,拿着那袋材料走过来。
刘倩看见材料,突然笑了。
“十年前的东西,你们还真留着。”
我看着她。
“你不也留着转账截图吗?”
她把包带往肩上提。
“你们留的,未必全。”
“你什么意思?”
她从包里拿出第二张纸。
上面是我的签名。
标题写着,创业扶持及收益约定。
她抖了抖那张纸。
“你忘了?”
“当年你亲口答应过,我给你四十万,等你翻身,要给我公司收益。”
我低头看过去。
纸张上,我的名字确实在。
但那段正文,我从来没见过。
她抬起下巴。
“沈有成,四百万已经是我给你留余地。”
徐记者走近,先征求双方意见。
“涉及公司争议,我可以在接待室听你们说明。未经核实的部分,不会直接发布。”
刘倩立刻答应。
“可以。我就怕有人不敢。”
我看向周大勇。
他已经打开材料袋,抽出了一张旧文件。
边角发黄。
那是当年四十万退还时,三方共同签过的原始确认书。
刘倩瞥见第一页,嘴唇动了一下。
周大勇没急着翻。
“你说你这份是真的。”
“那咱们先看个东西。”
他点开手机,把当年逐页扫描、发送给各方留存的邮件找了出来。
“十年前,你收过这封邮件。”
“回信里还有一句。”
“收到,无异议。”
【第九章】
接待室里,刘倩没有坐。
她站在桌边,包带缠在手上。
徐记者先说清楚。
“我只记录现场已经确认的事实。争议文件的真实性,要由有资质的机构和相关部门判断。”
我点头。
“可以。”
刘倩抢着开口。
“他们拿以前的事压我。我今天说的是创业贡献,不是那笔退费。”
我把她刚才拿出来的纸放到桌上。
“这份,你从哪儿来的?”
“你签的,我一直留着。”
“什么时间,什么地方?”
“这么多年了,我哪记得?”
周大勇翻开原始确认书。
“我记得。”
“那是十年前,房子过户后的第二天。”
周大勇把确认书推到徐记者面前。
“这份文件写得很清楚。四十万元是刘倩以个人名义收取的咨询费,后来全额退还。沈有成没有拿过这笔钱,也没有答应给她公司收益。”
刘倩盯着纸面,伸手去拿。
周大勇按住了文件。
“你可以看,不能拿走。”
她的指甲刮过桌沿,发出一声短响。
“这只能证明那四十万退了,不能证明我今天这张是假的。”
“所以我们会依法核验。”
我把她那张纸装进透明文件袋。
“你说我签过,就请提供原件和形成过程。你刚才说这份协议是今天才拿出来的,现在又说是十年前签的。时间总得对上。”
她的脸颊绷紧。
“你就是想让我当众下不来台。”
“你拿着这份纸,要求我付四百万。”
“我只是让你补偿我。”
“补偿什么?”
她没接话。
我把那张纸转向她。
“你说是四十万的收益约定。可你收钱时写的是私人咨询费,退款时确认双方没有其他债权债务。现在又换成创业扶持。你先解释清楚这三种说法。”
徐记者没有追问,只把录音设备关了。
“相关材料我会先核实,不会把未经确认的内容写进报道。”
刘倩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把包往椅子上一砸。
“行,你们都站他那边。”
“没人站谁那边。”我说,“我们只看文件。”
她指着我,声音忽然拔高。
“你以为你今天有钱了,就能把以前全抹掉?我陪你三年,跟着你住出租屋,别人看不起我,我也没说过一句!”
“你提离婚时,我没拦你。”
“我那是被逼的!”
“谁逼你了?”
“债主天天上门,你让我怎么办?”
“你可以走。”
我看着她。
“你走的时候,我没追着要你留下。你收走自己该拿的东西,我也没拦。可你不能一边说那四十万是辛苦费,一边拿它冒充创业投资。”
她一把抓起那份协议,手背青筋绷起。
“我不管!你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周大勇把原始确认书收进文件袋。
“说法已经给了。你要法院的说法,我们也会配合。”
“你们合伙坑我!”
“当年转账是你收的,退还也是你确认的。”我说,“现在你再拿这份签名存疑的文件主张四百万,我们会把它一并交给律师。”
刘倩瞪着我,眼眶里的水没再掉下来。
她抓起手机,按了几下,又停住。
屏幕上是那篇还没发布的长文。
她盯着那张标题看了几秒,手指移到删除键上。
最后,她把手机塞进包里。
“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你可以依法主张。”
我站起身。
“但别再用今天的活动、客户和记者逼我私下给钱。”
她的脸彻底沉下来。
“你以为你现在这样很了不起?”
“没有。”
我把椅子推回桌边。
“我只是不用再替你收拾烂账。”
她一脚踢开椅子,椅脚撞上墙。
周大勇往前一步,挡在我和她之间。
刘倩抬手指着我们,嘴唇抖了几下,最后只挤出一句:
“你们等着。”
她拉开门,冲了出去。
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徐记者等她走远,才收起材料。
“这段内容,我会先核验再决定是否采用。”
“应该的。”
我把那份创业收益协议交给律师。
周大勇把旧电脑的照片也发了过去。
屏幕上,风扇转得发涩,提示灯一闪一闪。
“这台机器还开得起来吗?”徐记者问。
“能开。”
我把它从材料箱里搬出来。
“不过得等它自己响完。”
周大勇在旁边补了一句:
“声音大,脾气还不好,跟某些旧账差不多。”
徐记者笑了一声。
我们没有把刘倩的事情做成宣传。
公司照常接待客户,照常谈订单。
那份协议的来源和签名,后来交由专业机构核验。我们也把材料提交给律师,按程序处理。
她没有拿到四百万。
她发过的长文最终没有公开。
倒是她私下联系过几位老客户,说想谈一笔项目合作。客户把消息转给了我们,周大勇看完后回了一句:
合作可以,先把商业计划和资质发来。
第二天,对方再没联系。
一周后,公司新厂区的设备验收通过。
我把最后一台机器的验收单签完,抬头看见周大勇拎着一个纸箱进来。
“什么东西?”
“新家的门锁。”
“你房子不是住了七年了?”
“旧的换了。之前那锁总卡,我每回回家都得跟它讲道理。”
他把纸箱放在桌上,拿起那台旧电脑的鼠标。
“这东西修好没有?”
“开机了,别乱点。”
他点了一下。
屏幕亮起,桌面上还是十年前的报价单。
那张欠条的扫描件,压在最上面。
周大勇盯着它看了几秒。
我伸手要关掉。
他按住我的手。
“留着。”
“都还清了。”
“我知道。”
“那还留它干什么?”
“提醒你,当年我卖房不是为了让你记我一辈子。”
他把屏幕转向我。
“是提醒你,钱要算清楚,朋友要交明白。”
我没再关电脑。
周大勇收起新锁的纸箱,抬脚往外走。
“晚上吃什么?”
“你请。”
“凭什么?”
“你卖房那三百万,我现在还完了。你欠我一顿饭。”
他停在门口,回头看我。
“你管这叫还账?”
“叫兄弟之间的利息。”
“利息按年算,你这一顿拖了十年。”
“那我请你吃十年。”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门锁。
“行。先从今天开始,别点太贵的。”
我把电脑关上,跟他一起出了门。
这回,他的房子还在。
我的债也还清了。
刘倩没有回来。
我也没再回头看。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