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五周年,妻子在晚宴上公布了婚讯,新郎却不是我。
为了替顶流白月光压下绯闻,她让我认下司机的身份,再签七千二百万的担保。
我抽走她手里的钢笔。
“婚可以离,债你们自己背。”
她还不知道,明天决定她能不能继续当总裁的人,也是我。
【第一章】
苏清浅挽住顾淮的时候,我正在台下整理领带。
领带是她早上替我挑的。
她说,今天会给我一个交代。
为这句话,我把母亲留给我的那枚戒指从银行取了出来,装在贴身的口袋里。
五年了。
每次提起公开婚讯,她都有理由。
公司刚起步,不合适。
正在融资,不合适。
合作方看重她的独立形象,还是不合适。
今天,她终于肯了。
只是台上的顾淮先接过了话筒。
“昨夜的偷拍视频,给清浅造成了困扰。我必须说明,我和照片里的女孩没有不正当关系。”
大屏幕上还停着那张照片。
酒店走廊,顾淮扶着一个年轻女孩,女孩的裙摆被门夹住,半边肩膀露在外面。
台下已经有人举起手机。
苏清浅往前走了一步。
“我相信他。”
记者追问:“苏总以什么身份相信?”
她看向顾淮。
顾淮的手落在她腰上。
“妻子。”
香槟杯沿磕到了我的牙。
台上的掌声先响了几声,随后连成一片。
有人起哄,让他们亲一下。
苏清浅垂下眼,没躲。
顾淮低头,在她额角碰了一下。
我放下杯子。
玻璃碰到桌面,声音不大,旁边的公关总监许妍却猛地转过头。
她伸手拦我。
“许先生,先去休息室。”
“她刚才说什么?”
“突发公关。你也知道,顾淮身上压着公司新项目,真塌了,前期投入全得赔。”
我看着她。
“所以拿我的婚姻堵窟窿?”
许妍往台上瞥了一眼,压低声音。
“只是一个称呼。你们领过证,谁还能抢走你的法律身份?”
我把她的手从袖子上拿开。
苏清浅已经下台。
她没有走向我,而是先把顾淮送进休息室,才招手让我过去。
门一关,她就伸手。
“把手机给我。”
“做什么?”
“今晚不许发任何东西。团队已经安排好口径,半年后宣布和平分开,不影响我们。”
我盯着她肩头那只还没摘下的男士胸针。
顾淮刚才替她别上的。
“那我是什么?”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
“你非要挑这个时候?”
顾淮坐在沙发上,长腿搭着茶几,端起我的那杯茶。
杯子上贴着宴会工作人员准备的席位签。
苏清浅家属。
他撕掉标签,揉成一团。
“行舟,都是成年人,别为了这点面子,让清浅难做。”
我朝他伸手。
“杯子放下。”
他停了两秒,笑着把茶泼进垃圾桶。
“行,讲究。”
茶水溅上我的裤脚。
苏清浅看见了,抽出一张纸递给我。
“擦一下,外面还有人。”
她递纸的手很稳。
我没接。
许妍把一份文件放上茶几。
“许先生,顺便签个字。项目的过桥融资,之前苏总跟你提过。”
我翻开。
第一页写着配偶知情确认。
后面夹着个人连带保证合同。
金额七千二百万。
担保范围包括本金、利息、违约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
我又往后翻。
抵押物清单里,写着我的婚前房产,以及北衡科技的股权收益。
我抬起头。
“你说的签个字,是让我拿房子和公司,给他的项目兜底?”
苏清浅把文件往我面前推。
“这是公司的项目。”
顾淮靠回沙发。
“真出了事,我还不起?”
我把钢笔放到他面前。
“那你签。”
他的笑停住。
许妍伸手拿笔,又缩回去。
“顾先生的资产结构不适合这笔融资。”
“我的适合?”
没人接话。
苏清浅终于沉下脸。
“许行舟,你这几年吃穿用度,有哪一样不是公司出的?现在公司需要你承担一点风险,你跟我算得这么清楚?”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
她皱眉。
“你笑什么?”
我把合同翻回金额那页,压平。
“七千二百万,叫一点风险。”
“当众认别人当丈夫,叫一个称呼。”
“苏清浅,你这笔账,算得挺省。”
她刚要开口,门外传来敲门声。
工作人员提醒,投资人已经到了。
苏清浅抓住我的手腕。
“今晚别闹。你想要什么,回家谈。”
我抽回手,把口袋里的戒指盒放在桌上。
她的目光终于停了一下。
“你把这个取出来了?”
“早上不是你说,要给我一个交代?”
她嘴唇动了动。
顾淮先笑了。
“都老夫老妻了,还搞这些。”
我把戒指盒重新收进口袋,拿出手机,拨给我的律师。
“程律,之前给苏清浅的表决权委托,按约定程序撤回。”
苏清浅的手停在半空。
我看着她,接着说。
“还有,替我准备离婚诉讼材料。”
【第二章】
苏清浅把门关上了。
这次,她没再顾着外面的投资人。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点开通讯录,把许妍刚才递来的担保合同逐页拍下。
“知道。”
“撤委托?那十八个点的股份,你什么时候管过?”
“现在开始管。”
她伸手压住合同。
“你答应过,不干涉公司经营。”
“委托书上写的是可撤回,不是送给你。”
顾淮从沙发上坐直。
“清浅,他还有公司股份?”
苏清浅没有看他。
“创业时分的。”
我抬眼。
“技术出资,经过评估,工商登记。不是你分给我的零花钱。”
屋里静了几秒。
许妍的手机一直在震。
她看完消息,脸上挤出一点笑。
“外面有人问许先生的身份。之前为了保护隐婚关系,我们统一说是苏总的生活助理,现在也只能沿用。”
我走向门口。
她挡在门前。
“许先生,媒体在。”
“正好。”
苏清浅突然抓住我的领带。
结扣勒住喉咙。
我低头,看着她攥紧的手。
“松开。”
“你出去说一句,顾淮就完了。”
“他完不完,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的指节绷得发白。
“你一定要毁了我?”
我把领带一点点从她手里抽出来。
“是你站在台上,认了别人。”
开门时,顾淮在后面说:“清浅,让他走。离开你,他连这家酒店的门都进不来。”
我停了一下。
回头看他。
“明天的技术路演,你最好也能这么有底气。”
顾淮嗤了一声。
“我又不是敲代码的。”
“记住这句话。”
宴会厅已经换了音乐。
几个记者围上来。
“请问您和苏总是什么关系?”
许妍抢先一步。
“许先生是苏总的司机,负责一些私人事务。”
我看着她。
她避开了我的眼睛。
“司机?”
我从手机里找出结婚证照片,遮住证件号码和住址,把屏幕转向镜头。
“我叫许行舟。”
“这是我和苏清浅的结婚登记。”
镜头往前推。
快门声骤然密起来。
许妍伸手来挡,被我侧身避开。
“你疯了?这是公司的周年宴!”
我把手机收回来。
“公司周年宴,就能把别人的丈夫改成司机?”
身后传来杯子落地的声音。
苏清浅站在休息室门口。
顾淮没出来。
刚才鼓掌最响的那几个人,开始往后退。
记者追着问:“苏总,您刚才的婚讯是假的吗?顾先生知不知道您已婚?”
苏清浅握住话筒。
“今天的事情,存在一些表达上的误会。”
“结婚也是表达误会?”
她看向我。
那眼神我太熟了。
别说了。
给我留点脸。
以前她对合作方失约,让我熬夜补方案时,是这个眼神。
她把顾淮的宣传费插到技术团队工资前面,让我拿自己的钱垫上时,也是这个眼神。
这次,我没接。
我把手指上的婚戒摘下来,放在侍应生端着的空托盘上。
“许妍,把你们苏总的东西收好。”
苏清浅往前一步。
“许行舟!”
我已经走到了宴会厅门口。
车在地下停车场。
司机老周看见我,一个劲儿往我身后瞧。
“苏总不一起?”
“以后不用接我。”
他张了张嘴,最后从后备厢拿出一个纸袋。
“您上午让我放车上的蛋糕。”
纸袋上印着五周年快乐。
里面还有两支没拆的蜡烛。
我接过来,放在副驾驶。
手机响了。
是北衡科技的财务负责人赵宁。
“许总,澄川财务刚发了新文件,说您同意为他们的融资提供个人保证,让我们补北衡的财务报表。”
我把车门关上。
“我没签。”
赵宁那边安静了一下。
“可他们发来的扫描件,已经有您的名字了。”
我握紧手机。
“发给程律师。所有原始邮件保留,不要回复附件。”
电话挂断,另一条消息跳出来。
苏清浅发的。
你今天让我下不来台,明天别求我给你收场。
我把蛋糕上的蜡烛取出来,扔进停车场的垃圾桶。
然后给程律师回了电话。
“离婚之外,再加一件事。”
“有人替我签了七千二百万的担保。”
【第三章】
我到北衡时,会议室的灯还亮着。
赵宁把打印好的材料推过来,手边压着一张旧照片。
照片里只有六个人。
租来的办公室,没刷完的墙,几台二手电脑。
我站在最中间。
那时我还没认识苏清浅。
程律师看完签名,抬头问我。
“确定不是你签的?”
“确定。今晚他们让我签,我拒绝了。现场有走廊监控,我进出休息室的时间也能核实。”
“你的电子签名工具,谁能接触?”
“旧证书曾经留在澄川的办公室。三年前停用,注销流程是他们行政经办。”
赵宁猛地抬头。
“您说那枚旧证书?他们去年还找我要过对应的授权档案。”
我把手机推给程律师。
“先通知融资方,明确否认签署,要求保全原始文件和签署记录。”
他拨通电话,按下免提。
对方的风控负责人姓邵,语气最初还算平稳。
“我们收到的是项目公司提供的增信材料,当前有一笔先期放款,后续额度尚未发放。许先生如果提出异议,请提交书面材料。”
“现在就发。”程律师说,“请暂停依赖争议担保继续放款。”
邵经理问:“夫妻之间的资产安排,是否还有沟通空间?”
我接过电话。
“没有。”
对面停了一下。
“明白。我会启动核验。”
电话刚挂,苏清浅打来了。
她开口第一句,是问我在哪里。
我没答。
她接着说:“你给融资方打电话了?”
“假签名的事,你知不知道?”
“我正在查。”
“那就查。查清楚之前,不要再让任何人用我的名字。”
她吸了一口气。
“你能不能先把电话里的异议撤回?明天路演,资金链这个时候出问题,所有人都会盯着。”
“用假签名的时候,你们怎么没想到?”
“我说了,我正在查!”
她声音拔高。
隔着电话,我听见顾淮在问她,品牌方的解约通知该怎么回复。
苏清浅捂住听筒。
“我待会儿处理。”
我挂断了。
赵宁把北衡的股权资料拿来。
我持股百分之六十七。
剩下的股份,在两位联合创始人和员工持股平台手里。
苏清浅知道这家公司。
她也知道,澄川最初用于影视制作的底层渲染引擎,来自北衡。
只是她一直觉得,北衡不过是我婚前折腾过的小作坊。
澄川成立以后,我在她那边做了五年技术顾问,不领管理职务,不参与对外采访。
她问过我,为什么不把北衡注销。
我说,老同事还在,行业授权也要继续做。
她那时候正在看顾淮的商务报价,头也没抬。
“随你。别往里贴公司的钱就行。”
赵宁把另一份协议放在最上面。
“澄川目前只取得了旧版本的项目使用授权。明天要展示的新引擎,是一次性演示许可,商用合同还没签。”
我翻到最后一页。
签署栏空着。
苏清浅原本约好,周年宴结束后和我谈这份合同。
现在不用谈了。
“现有客户照常服务。”我把文件递回去,“新版本按程序审查,没签合同,不开放商用。”
赵宁点头。
“韩工已经把权限检查过了。客户的老项目都不受影响。”
程律师的电脑响了一声。
融资方发来了原始文件。
他翻到一半,忽然停住。
“行舟,你看这里。”
屏幕上是一份被拼接进融资材料的董事会决议。
我的签名在最后。
决议内容不是普通担保。
它写着,我同意将北衡对澄川的全部技术授权永久转让,收益用于覆盖项目债务。
我伸手拖动页面。
后面还附着一份承诺函。
本人自愿承担因顾淮相关舆情导致的项目损失。
会议室里,赵宁直接站了起来。
“他们凭什么?”
我没说话,继续往下看。
承诺函的附件是一封邮件。
发件人,苏清浅。
发送时间,昨天下午四点十七分。
正文只有两行。
技术资产安排由我协调,许行舟会签。
请先放第一笔款,今晚公关处理后补齐。
昨天下午。
那时她刚给我发消息,说周年宴会公布我们的婚讯,让我穿得正式一点。
我盯着那封邮件,指尖压住桌沿。
程律师把纸杯推到我面前。
“别碰原文件。我们做证据保全。”
我拿起手机,拨给苏清浅。
她接得很快。
“想通了?”
“昨天下午,你就知道顾淮会出绯闻?”
电话里没了声音。
我把邮件逐字念完。
她终于开口。
“对方提前联系我们,要价太高。”
“所以你让我穿好看一点,去看你认别人当丈夫,再替他把债背了?”
“我原本是准备跟你解释的。”
我按下录音保存。
苏清浅听见提示音,声音变了。
“你录我电话?”
“从现在开始,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留着。”
【第四章】
第二天早上八点,澄川发了声明。
没有澄清苏清浅和顾淮的关系。
声明说,我与苏清浅长期感情不和,正在协商解除婚姻。
又说,我因私人纠纷恶意干扰公司融资,试图以技术权限挟持企业经营。
最后一段,点了我的名字。
许行舟曾长期占用公司资源,其有关权益主张存在争议。
我看完,把手机放在桌上。
赵宁把早餐推过来。
“他们买了推广。”
热搜上已经有了新的词条。
软饭丈夫勒索女总裁。
顾淮的粉丝冲进我的账号,把我五年前发的第一张结婚照翻出来。
照片里没有苏清浅的脸。
只有两只手。
他们说我是拿网图骗婚的疯子。
也有人认出了我的名字。
一条评论刚写出北衡科技,下面很快涌来几十个账号,说那是我注册的空壳。
程律师合上电脑。
“侵权内容已经固定。融资方也回函了,争议期间暂停后续放款,核查先期款项去向。”
“先去澄川。”
“做什么?”
“取我的东西,参加董事会。”
澄川的门禁卡失效了。
我站在闸机外,刷了两次。
保安队长走过来,手按着对讲机。
“许先生,苏总交代,您现在不能进。”
大厅里有员工认出我。
他们端着咖啡,脚步放慢。
许妍从电梯里出来,身后跟着两个保安。
“行舟,公司已经给你留体面了。私人问题私下解决,别影响大家上班。”
我把董事会通知调出来。
“十点,董事会会议。我是董事。”
她扫了一眼。
“苏总说你身体不舒服,今天由她代为说明。”
“她还能替我生病?”
有人没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许妍扭头看过去。
笑声立刻停了。
我拨给澄川董事会秘书。
“我在大厅。你发的会议通知,现在还有效吗?”
五分钟后,董秘跑下来了。
额头上全是汗。
他没看许妍,直接刷开闸机。
“许董,会议室这边。”
许妍追了两步。
“苏总还没同意!”
董秘回头。
“董事出席会议,不需要总裁另行批准。”
电梯门合拢前,我看见保安队长把拦我的手放了下去。
会议室里,苏清浅坐在主位。
顾淮坐在她旁边。
他戴着口罩,帽檐压低,看见我进来,先把面前的水杯往远处挪了挪。
苏清浅的视线落在我身后的程律师身上。
“公司内部会议,你带外人来干什么?”
“经董事会秘书备案,列席法律顾问。”
我拉开自己的椅子。
“顾淮以什么身份坐这里?”
“项目合作方。”
“议程有融资和股东权利,涉及公司保密事项。他先出去。”
顾淮摘下口罩。
“你有完没完?”
我没有看他,转向董秘。
“记录。”
董秘低头敲键盘。
苏清浅的手压在桌面上。
“顾淮,你先去旁边等。”
门关上时,顾淮用力拽了一下门把手。
苏清浅盯着我。
“现在满意了?”
我把撤回委托的通知放到她面前。
“签收。”
“这十八个点,你想卖多少钱?”
“今天不卖。”
“许行舟,你除了写程序,还会什么?市场、渠道、融资,哪一样不是我做的?”
我没答。
会议室的门再次打开。
衡远资本的合伙人梁敬走了进来。
苏清浅立刻站起来。
“梁总,抱歉,让您看笑话了。家里的事,我会处理好。”
梁敬没接她伸出的手。
他走到我旁边,先看了一眼桌上的资料。
“许工,昨夜的通知我们收到了。北衡的新版本授权,还能谈吗?”
苏清浅站着没动。
梁敬拉开椅子。
“我今天代表衡远持有的百分之三十四股份,也代表我们委派的两位董事,要求先解释争议担保。”
苏清浅的手缓缓落下。
她看向我,又看向梁敬。
“你们认识?”
梁敬皱起眉。
“我们投澄川之前,技术尽调就是跟许工谈的。”
他把当年的投资备忘录翻开。
“苏总,你不会忘了,投资附加条件里,第一条就是核心技术授权持续有效。”
我把另一份文件推过去。
“旧版授权正常履行。新版尚未签约,昨天发出的商用宣传,请先撤掉。”
苏清浅翻开文件。
第一页上,北衡科技的公章鲜红。
她捏住纸角。
“你想趁这个时候涨价?”
“我想问,谁准许你拿我的公司,给顾淮填债?”
梁敬抬起头。
“这件事,今天必须说清楚。”
【第五章】
苏清浅没有当场失控。
她把融资文件从头翻到尾,合上,推给财务负责人。
“先核对。”
财务负责人姓钱,捧着文件没动。
“苏总,先期三千六百万,确实已经进了项目公司账户。”
梁敬问:“董事会批准过吗?”
“在项目预算总额内。”
“我问的是担保和技术资产处置。”
钱总的嘴唇抿住了。
苏清浅接过话。
“融资方临时增加条件,下面的人处理有误。许行舟的签名,我会让行政查。”
我把她的邮件投到屏幕上。
“下面的人,也替你发邮件?”
她看见那两行字,背脊绷直。
“我说的是协调。”
“协调到让我自愿承担顾淮的舆情损失?”
“你别故意断章取义!”
她手边的杯子被碰倒,水顺着桌面淌下来。
董秘赶紧拿纸。
梁敬没有动。
“先期款流向。”
钱总翻出流水。
三千六百万里,有两千四百万支付给顾淮工作室,备注项目预付款。
还有六百万支付给一家品牌服务公司,备注营销咨询。
剩下的六百万,留在项目公司账户。
我看向苏清浅。
“技术团队上个月的奖金没发。”
她攥着纸巾。
“那是两件事。”
“你跟我说资金周转不开,让我先给他们垫三十万。转头给顾淮打两千四百万。”
“他签的是商业合同!”
“拿出来。”
苏清浅没动。
梁敬重复了一遍。
“合同拿出来。”
钱总离开会议室去取材料。
门一开,外面的顾淮站了起来。
“谈完没有?下午还有品牌方的视频会。”
没人理他。
十分钟后,合同摆上桌。
演出、代言、联合出品。
三项合并,预付款比例高得扎眼。
梁敬翻到违约条款,指腹停住。
“艺人因个人负面舆情导致项目无法履行,未履行部分费用应返还,并承担约定违约责任。”
我看着苏清浅。
“该向他追偿,你却让我担保。”
她抬头。
“你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钱已经转走了,话还嫌难听?”
顾淮推门进来。
“那些钱不全是我的。团队、制作方、渠道,都等着结算。”
我把合同转向他。
“那就提交明细。”
“你算什么东西,查我的账?”
梁敬终于看了他一眼。
“我是出资人。”
顾淮停住。
梁敬继续说:“你现在用的,每一笔都是项目资金。拿不出履约凭证,我们就按合同追。”
苏清浅把合同合上。
“暂停十分钟。”
她把我叫到走廊尽头。
玻璃外,员工工位上坐满了人。
不少人抬头,又迅速低下去。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非要在他们面前踩着我?”
“你昨夜在台上怎么没想到这个?”
她闭了一下眼。
“我承认,昨夜我欠考虑。”
“只有昨夜?”
“行舟,夫妻之间,留点余地。”
她伸手碰我的袖口。
我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手停住了。
“你想让我怎么做?”
“澄清婚讯。撤回诽谤声明。查清假签名。按合同向顾淮追偿。”
她听到最后一句,脸上的那点松动没了。
“现在追他,他拿什么还?”
“那我拿什么还七千二百万?”
她看着我,没有说话。
走廊尽头的电梯开了。
韩峥带着几个技术人员出来,每人抱着一个纸箱。
许妍跟在后面。
“公司不会允许个别员工利用技术要挟管理层。你们既然选择跟许行舟站队,就按旷工处理。”
韩峥停下脚步。
他看了我一眼,把纸箱放在地上。
“苏总,我们是北衡派驻的工程师,劳动合同在北衡。昨夜您通知撤销驻场合作,今天又扣着我们的设备不让拿。”
苏清浅转过头。
“我什么时候说扣设备?”
许妍把手机递过去。
“您早上说,一个都别想拿走。”
我看着苏清浅。
她的下颌绷紧了。
我对韩峥说:“个人物品先带走,设备按资产清单交接,有争议的封存。”
韩峥点头。
他抱起箱子,里面那只用了多年的马克杯磕了一声。
苏清浅忽然抓住我的胳膊。
“明天的路演怎么办?”
我看向她。
“你不是说,公司离了我照样转?”
【第六章】
午后,第一批反扑来了。
几个营销号同时发出我的照片。
有我去医院的,有我深夜从北衡出来的,还有我陪一位女同事走进写字楼的。
标题写得很齐整。
婚内出轨。
转移财产。
借技术垄断侵吞公司利益。
照片里的女同事,是赵宁。
她看完,把手机往桌上一扣。
“我女儿都读初中了。”
程律师把链接逐个保存。
“别跟他们吵,交给我。”
我给赵宁倒了杯水。
“抱歉。”
她没接这句话,只问:“融资那边查到哪了?”
“旧证书没注销。操作设备在澄川,签署时间是昨夜七点四十三分。”
韩峥抬头。
“那时候您在宴会厅?”
“媒体的直播还在,我一直坐在镜头里。”
程律师补了一句。
“只能证明他当时不在操作设备旁,不能单凭这一点排除授权。还需要经办人的指令记录。”
话音刚落,前台打电话进来。
有个女孩找我。
她说,她叫唐梨。
昨夜照片里的那个人。
我让前台把人带进会议室,程律师留在旁边。
唐梨戴着帽子,进门先把手机扣在桌上。
“我没有勾引顾淮。”
她说完,手指还压在手机边缘。
“网上都说我想上位。他们还联系我经纪公司,要我签道歉声明。”
我示意她坐。
“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做什么?”
“我想要原视频。”
“什么原视频?”
她抬起头。
“酒店那段,不是偷拍视频。我找了一个朋友跟拍,怕他们事后不认账。”
她把手机翻过来。
屏幕上,是一份活动合同。
顾淮工作室拖欠她和另外五名模特的劳务费,总共四十七万。
她去酒店,是追钱。
顾淮在走廊里拽她,想把她拖进房间谈。
照片截去了她挣开的动作。
“我把视频发给他经纪人,说再不给钱,我就公开。后来有个自称品牌公关的人联系我,说愿意处理欠款,让我先把原视频传过去。”
“钱收到了吗?”
她摇头。
“第二天,网上就只剩那些截图。他们说我是陪酒的。”
她的手攥住袖口。
“原视频还在我的云盘。我没敢再发,怕发了也被说是剪的。”
程律师往前坐了一点。
“原始设备带了吗?”
她把另一部手机拿出来。
屏幕裂了,边角用透明胶缠着。
“昨夜有人堵我,把手机摔了。还能开机。”
我看着那道裂缝。
苏清浅的电话又打进来。
我按下免提。
“说。”
“网上的事,不是我安排的。”
“我没问你。”
她停住。
随后说:“你先回来。顾淮愿意跟你谈,那两千四百万,可以退一部分。”
唐梨猛地抬头。
我问:“退多少?”
“三百万。”
赵宁直接冷笑出声。
苏清浅听见了。
“你旁边有人?”
“有。”
“许行舟,这是我们夫妻的事!”
我看着唐梨放在桌上的合同。
“你拿夫妻的名义,把七千二百万塞给我。拿公司的名义,给他打两千四百万。现在他欠别人四十七万,你们又拿什么名义,让人家闭嘴?”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唐梨在你那里?”
唐梨的脸白了。
我朝程律师点了一下头。
他把录音设备放近。
“苏清浅,谁告诉你她的名字?”
她没有回答。
我接着问:“那个联系她、拿走原视频的品牌公关,是不是你的人?”
“你不要把事情想得那么脏。”
“那就把你知道的说出来。”
她呼吸急了。
“我只让许妍把原材料收过来,确认风险。我不知道她后来怎么处理。”
我还没说话,电话里突然响起顾淮的声音。
“你跟他说这些干什么?一个小模特而已,给钱不就行了?”
唐梨的指甲掐进掌心。
程律师看向她。
“这段可以作为你委托我们维权的线索之一。后续取证,我们按程序做。”
唐梨点头,眼泪掉在合同上。
我把电话挂了。
韩峥的电脑上,证书服务机构刚回了一封邮件。
他把屏幕转向我。
“旧证书的管理员邮箱,去年被改过。”
邮箱后缀是澄川。
使用人是许妍。
我拿起手机,拨给她。
“我给你律师的联系方式。”
许妍在那头笑了一声。
“想吓我?”
“旧证书、签署设备、邮件往来,已经开始保全。你要继续替谁扛,想清楚。”
她没有挂电话。
过了十几秒,她问:“苏总怎么说的?”
“她说,她不知道你后来怎么处理。”
那边传来一声闷响。
随后,许妍的声音变了。
“她真这么说?”
【第七章】
许妍是在当天傍晚来的。
她进门时,还穿着上午那套职业装。
只是胸牌摘了。
她把一台工作电脑放在桌上。
“我没有伪造许行舟的手写签名。”
程律师看着她。
“先说事实。”
她舔了一下嘴唇。
“文件模板是钱总给的,电子签署是我操作的。苏总说夫妻之间已经沟通过,让我赶在放款前补上。”
“有书面指令吗?”
她打开聊天记录。
苏清浅发过一段语音。
许妍点开。
“他那边我处理。你先按旧授权走,别耽误放款。”
下面,许妍追问。
许先生这次没有回复确认。
苏清浅回了四个字。
我承担责任。
我看着那四个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她要承担的责任,是让我签字。
我不签,她就让别人替我签。
程律师没有接许妍递来的电脑。
“设备先保持原状。你需要自己的律师,我们可以告诉你证据保全的程序,但不会向你承诺免责。”
许妍的脸垮了。
“可我都是按她说的办!”
“是不是指令,是否明知超出授权,都需要核查。”
她转向我。
“行舟,昨夜我在宴会厅说你是司机,是苏总定的口径。”
“你拦我的门禁,也是她定的?”
她嘴唇抖了一下。
“我当时没办法。”
我把她辱骂韩峥的录音调出来,放了十秒。
她低下头。
“那段是我说的。”
“你能选择不说。”
会议室门外响起脚步声。
苏清浅来了。
她看见许妍,先停了一瞬,随后把包扔在桌上。
“我让你去联系品牌方,你跑到这里干什么?”
许妍站起来。
“你说你不知道。”
“什么?”
“你跟他讲,你不知道我怎么处理的。”
苏清浅的目光落在工作电脑上。
她伸手去拿。
程律师先一步挡住。
“涉及争议证据,请不要接触。”
她的手停在电脑上方。
“这是我公司的财产。”
“所以我们会通过正式程序处理。”
许妍看着她。
“你让我做的每件事,我都留着。拿唐梨的视频,改公关方案,昨夜签文件,还有今天买那些稿子。”
苏清浅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许妍的眼圈发红。
“我知道。你能说不知情,我不能等着进去以后再说。”
苏清浅转头看我。
“你现在连我的员工都挖?”
我把椅子拉开,站起来。
“她来交代自己做过的事,不是来应聘。”
“你赢了,行不行?”
她抓起桌上的包,又扔回去。
“婚讯我澄清,声明我撤,担保我去跟融资方谈。你把这件事停下来。”
程律师开口。
“涉及已经发生的行为,不是他一句停就能抹掉。”
苏清浅没看他。
她盯着我。
“我在跟我丈夫说话。”
我把离婚起诉材料的副本推过去。
“你丈夫昨夜已经提过一次。”
她没有接。
纸张从她指边滑下去,落在地上。
她弯腰想捡,又停住。
“就为顾淮?”
我看着她。
“昨夜你当着我的面认他,今天你当着我的面护他。你现在还要问,就为他?”
她的喉咙动了一下。
“我和他没有发生你想的那种事。”
“那你怎么舍得把我的房子、公司、名字,全递给他?”
她退了一步,后背碰到桌沿。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顾淮打来的。
苏清浅看了一眼,按掉。
电话又响。
她接起来。
顾淮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
“清浅,法务怎么突然说要追两千四百万?你先把那份补充协议盖章,不然我今晚就没法走了。”
苏清浅的手猛地收紧。
“你要去哪儿?”
“外地工作。你别管这个,先盖章。”
“补充协议写的是什么?”
“就说款项转为联合投资,不算预付款。我经纪人跟你讲过。”
屋里没人出声。
苏清浅站了几秒。
“你让我把能追的钱,改成追不回来的投资?”
顾淮那边停了一下。
“你现在怎么也跟许行舟一个腔调?”
苏清浅按住桌边,指甲刮出一声响。
这一次,她没替他找理由。
【第八章】
第二天,路演照常举行。
澄川把宣传规模缩了一半。
台上的主屏仍写着新一代影视渲染平台。
后台的工程师却只打开了旧版本。
梁敬在前一夜提出,必须先向合作方说明授权范围。
苏清浅同意了。
天亮后,她又改了主意。
七点二十分,我收到董秘发来的会议纪要。
苏清浅准备继续发布新版商用计划。
理由是,澄川已经启动替代技术采购,能够在约定期限内完成交付。
附件里有一份意向合同。
供应商叫迅景技术。
合同金额只有北衡报价的三分之一。
韩峥看完,皱起眉。
“这家公司三个月前才成立。”
我往下翻。
技术联系人,是以前从北衡离职的工程师孟绍。
赵宁看向我。
“他能做?”
“部分模块能。”
“完整引擎呢?”
“他没有做过。”
我没有阻止苏清浅采购。
也没让任何人去关她的旧系统。
程律师向澄川发出正式通知,要求展示时明确产品来源,停止把北衡未授权的新版技术列为已取得资产。
九点,苏清浅给我打电话。
“你看到了?”
“看到了。”
“没有你,我也能找到人。”
“那就按新供应商的实际能力说。”
她笑了一声。
“你现在是不是很失望?”
我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
“苏清浅,你今天面对的是客户,不是我。”
她挂断了。
十点,路演开始。
我以股东和技术权利人身份到场,坐在前排靠侧的位置。
顾淮也来了。
他换了身白色西装,走到我面前时,特意停下。
“你折腾这么多,不就是想让清浅求你?”
我看了一眼他的手。
腕表是上个月苏清浅买的。
她当时说,给一个重要客户送礼。
“钱准备好了?”
顾淮的下巴绷住。
“你先顾好自己。孟绍一上台,你那点破技术就没用了。”
我点头。
“那我等着看。”
孟绍上台时,额角全是汗。
他先放了一段录制视频。
画面很顺。
镜头转过城市,玻璃幕墙反射天光,人物皮肤的细节也处理得不错。
台下有合作方点头。
苏清浅坐直了。
演示进行到一半,梁敬抬手。
“请按之前的议程,现场导入测试素材。”
孟绍停了一下。
“今天主要展示成片效果。”
梁敬把话筒拿稳。
“采购方提交的动态测试,是路演约定内容。”
台下有人附和。
“对,我们要看实际效率。”
工作人员递上测试文件。
孟绍插入设备,鼠标点了几次。
屏幕上的进度条开始走。
随后停在一半。
风扇声从话筒里传出来。
孟绍低头敲键盘。
苏清浅起身走到台侧。
“怎么回事?”
“素材格式需要调整。”
韩峥在我旁边低声说:“他展示的是预先处理过的结果。”
我没接话。
台上的错误提示一条接一条跳出来。
孟绍关掉窗口,想切回视频,工作人员却已经把操作画面投上了主屏。
一个工程目录停在所有人眼前。
文件名里有北衡旧版的标记。
苏清浅的脸一下子沉了。
“你不是说自主研发?”
孟绍扶住电脑。
“基础部分用了公开接口,不影响。”
韩峥站了起来。
“公开接口可以用。你现在展示的调试包,是我们三年前给澄川做故障排查时提供的,合同禁止向第三方转授。”
孟绍的手停住。
台下几位客户开始收拾资料。
顾淮猛地转头看我。
“你故意的?”
我看着台上的电脑。
“测试文件是客户出的,机器是你们带的,供应商是她找的。”
苏清浅一把关掉话筒。
她对孟绍说了什么。
孟绍往后退了半步,摇头。
梁敬站起来。
“先暂停演示。涉及授权和交付能力,需要重新核验。”
苏清浅从台侧走下来。
她径直走到我面前,声音已经压不稳。
“你的设备带了吗?”
“带了。”
她盯着我。
“帮我把今天做完。”
我没动。
她的手抓住椅背。
“客户都在。你非要看公司死?”
我把面前的技术说明递给她。
“更正产品来源,明确新版尚未取得商用授权,撤回替代技术已经成熟的承诺。北衡可以向客户提供独立演示。”
她捏着那张纸。
“你要我当众承认,我离不开你?”
我指了一下台上。
“我要你当众说实话。”
她站了很久。
顾淮走过来,伸手拉她。
“别低头。大不了换一家。”
苏清浅猛地甩开他。
“换哪家?你给我找?”
顾淮愣住了。
她转身上台,拿起话筒。
第一句话,停了两次才说出来。
“刚才的技术说明,有需要更正的地方。”
【第九章】
苏清浅更正完,台下没有掌声。
她把话筒递给我时,手一直在抖。
我接过来,走到演示台。
韩峥换上北衡的设备。
客户提交的测试素材重新导入。
屏幕上,镜头开始移动。
渲染任务逐项完成。
有人往前倾身。
刚才已经收好文件的那位采购负责人,又把笔拿出来了。
他问:“商用部署需要多久?”
我给出标准交付周期。
他接着问旧项目能否迁移。
韩峥把兼容清单调出来,一项项说明。
十几分钟后,现场测试完成。
掌声从后排响起来。
我把话筒交回主持人。
没有说我被亏欠了多少年,也没有提苏清浅昨夜让我做司机。
那些客户看的是产品。
够了。
下台时,顾淮堵在通道口。
“你满意了?”
我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苏清浅。
她正在接电话。
钱总跑过来,递给她一张纸。
她看完,突然抬头。
“顾淮,工作室为什么只剩八十六万?”
顾淮的肩膀僵了一下。
“什么?”
“专项核查要求你提供收款后的账户流水。两千四百万,你转走了两千一百多万。”
他伸手去拿那张纸。
苏清浅往后撤开。
“转到你经纪公司,又转到你个人控制的投资公司。项目费用凭证呢?”
“我跟你说过,需要统筹。”
“你说拿去做制作!”
顾淮看了一圈。
不少人已经停下脚步。
他压低声音。
“你能不能回去说?”
苏清浅的声音却拔了起来。
“你昨夜让我改成投资,是因为钱已经没了?”
顾淮抓住她的胳膊。
她甩开。
手里的纸散了一地。
钱总蹲下去捡,额头上全是汗。
顾淮也蹲了一半,又站直。
“清浅,你别听许行舟挑拨。我对你什么心思,你不知道?”
苏清浅盯着他。
“唐梨的视频,你看过吗?”
顾淮没答。
“你告诉我,她勒索你。你说只要挺过这一关,项目就能救公司。”
“她拿视频威胁我,难道不是勒索?”
旁边响起一个声音。
“我拿自己的劳务合同要工钱,也叫勒索?”
唐梨从程律师身后走出来。
顾淮的脸色变了。
“谁让你进来的?”
程律师把律师函递过去。
“关于欠付报酬、名誉侵权,以及有关取证事项,我们已经向你方发出正式通知。”
唐梨看着他。
“你让人拿走视频,截成那几张图,说我勾引你。四十七万,你给自己买块表都不止。”
顾淮往后退了一步。
几个记者举起手机。
苏清浅的手垂在身侧。
她看向顾淮手腕上的表。
那块表,她送的。
他伸手去拉袖口。
没来得及。
唐梨拿出自己的手机。
原视频在她手里播放。
走廊里,顾淮拽住她手腕。
她挣开。
“欠款结清,我现在就走。”
顾淮的声音清清楚楚。
“你跟我进来,什么都好谈。”
视频结束,通道里只剩摄影设备的提示声。
顾淮突然指向苏清浅。
“视频是她的人拿走的!婚讯也是她认的!你们盯着我干什么?”
苏清浅的嘴唇张开。
没发出声音。
顾淮还在说。
“我又没逼她。她说公关交给她,资金也由她解决!”
我站在几步外,没动。
苏清浅转头看我。
她往我这边走了一步。
“行舟……”
我避开她伸来的手。
梁敬带着董秘从会议室方向过来。
“临时董事会可以开始了。”
苏清浅没有回头。
她看着我,眼泪顺着下巴落下来。
“你早就知道他是这种人?”
“我知道他拿钱不做事,知道他把别人的付出当成理所应当。你每次都让我别计较。”
“你为什么不再拦我一次?”
我看着她。
“昨夜,我把担保合同推给他,让他签。”
她的肩膀缩了一下。
“你替他拿开了笔。”
董事会持续了四十分钟。
五名董事全部到场。
衡远委派的两名董事,以及我,投了赞成票。
苏清浅的总裁职务被解除。
专项审计启动。
融资、预付款、争议担保、关联交易,逐项核查。
总裁职务的解除,不等于她的股权消失。
她仍是股东。
但她不能再绕过程序,动用公司的印章和资金。
董秘把决议放到她面前。
“苏总,请配合交接印章、账户权限和办公资料。”
她没拿笔。
顾淮在门外拍门。
“清浅,你出来!”
她盯着桌上的文件。
眼泪一滴滴落在纸上。
过了很久,她才问我。
“真的一点余地都没有了?”
我把自己的签字落下。
“你替我签七千二百万的时候,给过我余地吗?”
她突然伸手,抓住我的袖子。
“我去澄清。我现在就去。我说你是我丈夫,说公司技术是你的,说我做错了。”
我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拨开。
“这些,本来就该说。”
她撑着桌面想站起来,膝盖却软下去。
椅子被她撞得后移。
董秘赶紧扶了一把。
她坐回去,捂住脸,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顾淮还在拍门。
外面的工作人员告诉他,接下来要核对合同和资金事项,请他配合。
他喊了两声苏清浅。
没有回应。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发颤。
“那钱不是都在我这里,我能还一部分,先别把材料往外送……”
会议室的门关上了。
苏清浅伏在桌边,反复说着一句话。
“我当时为什么要替他拿那支笔。”
我拿起自己的文件,走了出去。
【第十章】
离开路演酒店时,天还没黑。
手机里堆着苏清浅发来的消息。
最开始,她解释自己并没有真的想和顾淮结婚。
接着,她说假签名的事,是怕我当众拒绝,毁了融资。
再往后,她问我能不能接电话。
我把消息全部转给程律师。
没有回。
当晚,澄川撤回了针对我的声明。
新声明确认,我是苏清浅的合法配偶,也是公司股东和董事。
有关婚讯的失实表述,向我和公众致歉。
北衡的技术权利被单独列明。
顾淮工作室也收到追偿通知。
那些骂我吃软饭的账号开始删帖。
删掉的内容,律师早已保存。
赵宁拿着手机问我,要不要发点什么。
我想了想,只发了一张照片。
北衡最早那间办公室。
六个人。
墙没刷完,电脑还是二手的。
配文只有一句。
以后,按自己的名字做事。
韩峥第一个转发。
下面跟了一句。
老板,该换门口那块掉漆的牌子了。
我回他。
换。
后面的事,没有一夜结束。
融资方核验签署记录,接受了我未作出本次担保授权的异议,停止以争议文件向我主张个人保证责任。
先期放款仍由借款项目公司承担。
旧电子证书的使用、虚假文件的形成和相关指令,进入正式调查程序。
许妍交出的资料里,不只有语音。
还有公关投放清单、原视频接收记录,以及几次催促补签的聊天。
她做过的事,没有因为她后来交出电脑就一笔勾销。
程律师也没有给她那种承诺。
她来做第二次证据核对时,脸上没化妆。
看到我,她站起来。
“许先生,那天在大厅,我说错了。”
我点头。
“该向谁道歉,就向谁道歉。”
她低下头。
“韩工那边,我已经联系了。”
我没再说什么。
苏清浅在第三次约谈时,承认了自己发出过补签指令。
程律师把进展告诉我。
我问:“她还说,是夫妻内部沟通吗?”
“她没再这么说。”
我把文件合上。
窗外,北衡的新招牌正在安装。
钻机响了两声,韩峥在下面喊,让工人往左挪一点。
我走过去帮他看位置。
那块牌子最后装得很正。
唐梨的劳务款,先追回了一部分。
她来北衡拿核对材料,带了两袋橘子。
赵宁让她拿回去。
她把袋子往桌下一塞。
“钱不多,橘子我总买得起。”
我拿起一个,剥开。
有点酸。
她看见我皱眉,终于笑了。
“水果店老板骗我,说甜。”
韩峥拿了一个。
“欠工资的人骗你,你不忍。卖橘子的骗你,你也别忍。”
她捏着袋口,笑得弯下腰。
笑完,眼角还挂着水。
她没有再向任何人解释自己是不是干净。
原视频和合同摆在那里。
该解释的人,是顾淮。
顾淮试着开过一次直播。
他说公司内斗,自己成了牺牲品。
直播进行到一半,唐梨的完整视频被人贴进评论区。
随后,是合同里那条艺人过错导致无法履约的退款约定。
他先骂团队。
又说苏清浅承诺过,所有事情都由她解决。
最后,他把脸埋进手里,声音断断续续。
“我没想过会这样。”
直播被他自己关掉。
程律师说,不必看了。
我关掉页面,继续审技术方案。
顾淮失去的合作,并不是我打了多少电话。
客户看完那些材料,自己做了决定。
我只要求他把欠的钱还回来,把说过的假话认回去。
苏清浅最后一次来北衡,是来签离婚协议。
此前,她拖过两次。
第一次说要等审计。
第二次说,五年夫妻,不该隔着律师谈。
程律师告诉她,诉讼材料已经准备好,是否协商,只影响程序,不影响我的决定。
这次,她带齐了证件。
还带来一个纸盒。
里面是我留在家里的东西。
两本书,一件外套,还有我父亲留下的旧手表。
表带被重新换过。
她把盒子放到我面前。
“你以前说表带松了,我一直没顾上。”
我拿起手表。
新表带偏紧。
我解开,重新放回盒子。
“谢谢。”
她看着我的手。
“你就只跟我说这个?”
我把协议翻到签字页。
“内容确认过了吗?”
她没有低头。
“顾淮给我打电话,问我还能不能借他钱。”
我没接话。
她扯了一下嘴角。
“他说,他现在这样,都是因为我公关没处理好。”
桌上的水杯已经凉了。
她双手捧着,指尖压在杯沿。
“我以前真觉得,他需要我。你什么都会,什么都能处理,我就总想着,先帮他一次。”
我把笔放到协议旁边。
“所以你让我一直等。”
她低下头。
“是。”
“等你融资,等你上市,等你处理他的事。”
她的眼泪砸在杯盖上。
“是。”
“最后,等来一句司机。”
她抬手捂住嘴。
我没有继续说。
会议室外有人经过,脚步停了一下,又走远了。
过了几分钟,她拿起笔。
刚落下第一个字,笔尖断了墨。
她用力划了两下。
纸面被戳出一个小洞。
我换了一支递给她。
她接过去,手抖得更厉害。
“你以前也是这样。”
我看着她。
“什么?”
“我做不好,你总会给我补上。”
我把桌上的其他材料收好。
“这次是为了把字签完。”
她的笔停住。
随后,她低下头,把剩下的名字写全。
手续按程序办理。
双方分别列明婚前财产和婚内财产,核对经营收益、债务以及需要由审计进一步明确的部分。
属于她的权益,我没吞。
不属于我的债,我没认。
她曾经试图拿一张婚姻证明,让我替所有错误付账。
最后,我们还是一页一页,把账算清了。
正式办完离婚手续那天,苏清浅在门口等我。
她穿着一件米色外套,手里拿着一条领带。
五周年那天,她替我挑的那条。
后来被她拽松,我留在了车里。
“老周给我的。”她说,“我洗过了。”
我看了一眼。
“你处理吧。”
她攥紧领带。
“行舟,我们以后还能见面吗?”
“公司事务,通过董秘联系。其他事情,通过律师。”
她眼圈一点点泛红。
“我不是问这个。”
我把离婚证收进包里。
“我知道。”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
“如果那天,我在台上说的是你的名字……”
我看着她。
“那天我就在台下。”
她的嘴唇颤了几下。
没再说出话。
车停在路边。
韩峥降下车窗,朝我挥手。
“许总,客户已经到公司了,等您一起测最后一版。”
我拉开车门。
苏清浅在身后喊了一声我的名字。
我没回头。
到了北衡,前台把一份访客名单递给我。
姓名一栏,许行舟。
职务一栏,创始人。
我看了两秒,签下名字。
会议室里,团队围着新设备,正在争论一处光照效果。
赵宁从门口探头。
“午饭怎么安排?”
韩峥说:“老板请。”
我把外套搭上椅背。
“行。”
“能加菜吗?”
“加。”
有人吹了声口哨。
我拉开电脑前的椅子,坐下。
父亲的旧手表硌了一下手腕。
我低头,把新表带松开一格。
会议室门口,工作人员正在更换铭牌。
旧牌上写着技术顾问。
新牌还没固定。
我走过去,接过螺丝刀,把最后一颗螺丝拧紧。
许行舟。
这一次,名字在最上面。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