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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22 01:33:28

兄弟把卖婚房的三百万转给我时,我先去抢他的手机。

前妻堵住门:“既然有钱了,离婚补偿再加八十万。”

兄弟把我拽回来:“房子能再买,兄弟没了,我去哪买?”

十年后,我身家过亿,前妻捧着花堵在公司门口。

她说自己等了我十年。

我没接花,只让财务拿来了一笔旧账。

【第一章】

何佳把离婚协议拍在桌上时,门外还有三个等着拿钱的债主。

她特意没关门。

“陈安,夫妻一场,我没趁你睡着搬走,已经够给你脸了。”

门口的老赵低头捻着烟。

何佳将协议往外推了一截。

“都帮我做个见证。他自己创业赔的钱,他自己还。我没享过一天福,不能跟着他填坑。”

我拿起笔。

她的肩膀松了半寸。

我却抽过协议下面的白纸,写了个收款顺序,递给老赵。

“先结工人工资。你的货款,我个人担保那部分,给我六个月。”

何佳一把按住纸。

“我跟你说离婚,你先给别人写欠条?”

“离婚能排队。人家孩子明天交住院押金,排不了。”

老赵夹烟的手抖了一下。

何佳看着我,嘴角往上扯。

“行。你高尚。那你高尚到底,把车和存款都给我。”

车值十二万。

存款十八万。

这是我们能分的全部家庭财产。

我的厂子做餐饮包装。去年给一家连锁餐饮供货,对方突然关了大半门店,剩下的货款拖成了一摞律师函。

设备抵债,仓库退租。

算完能收的款,再算我签过个人担保的债,窟窿还剩三百万。

何佳把车钥匙握在手里。

“还有,离婚以后,你不能再拿我当借口找我爸妈借钱。”

“我没找过。”

“现在没找,以后呢?”

“写上。”

她准备好的话停在嘴边。

我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逐条看。

车和存款归她。

双方确认过的经营债务,由我按约承担。

此后各自财产,各自所有。

没有孩子,没有房子。

我们结婚三年,最后拆开只要四张纸。

何佳见我签字,又把手伸过来。

“手机给我。”

“干什么?”

“共同账户解绑。你现在欠这么多钱,别把我拖进去。”

我递过去。

她点了几下,突然不动了。

屏幕上的来电名字是周有福。

她嗤了一声,把手机丢回桌上。

“接吧。看看你那个好兄弟,这次借你五百,还是八百。”

我接通电话。

“阿福,忙着。”

“忙着跳楼?”

“没有。”

“那开门。”

门被推开。

周有福穿着件褪色短袖,右手拎一袋包子,左手攥着手机。

他先看了看桌上的协议,又看了看何佳。

“签了?”

“关你什么事?”

“我问他。”

我点头。

“签了,手续还没办。”

阿福把包子塞给老赵。

“赵哥,韭菜鸡蛋的。你血糖低,别又蹲门口蹲晕了。”

老赵捏着袋子,眼圈一下就红了。

阿福拍了拍我的肩膀。

“账户。”

我没动。

他抢过桌上的一张催款单,核对账户。

“还是这个?”

“你要干什么?”

“给你续个命。”

手机响了。

三百万。

我盯着那串数字,第一反应不是抬头,是伸手去抢他的手机。

“转错了!撤回!赶紧撤回!”

阿福护着手机退到门边。

“你当发微信呢,还撤回。”

“你哪来的三百万?”

他扭头去拿包子。

“中了奖。”

“你买刮刮乐,刮出十块钱都要给我打三通电话。三百万,你能憋到现在?”

他咬住包子,没说话。

何佳抢先拿起我的手机。

她把余额放大,又缩小。

再放大。

“真到账了?”

阿福朝她伸手。

“我兄弟手机,不是你的计算器。”

她没还。

“周有福,你不是下个月结婚吗?”

我胸口猛地一紧。

阿福嘴里的包子停住了。

我盯着他。

“婚房呢?”

他嚼了两下,咽不下去,拧开矿泉水灌了一大口。

“卖了。”

门口的老赵站直了。

塑料袋里的包子滚出来一个。

阿福弯腰捡起来,吹掉灰,揣进自己袋子。

“别浪费。这玩意儿现在算我的固定资产。”

我一把揪住他的领口。

“你疯了?许宁知道吗?”

他没回答。

身后传来高跟鞋踩过走廊的声音。

许宁拖着两个行李箱,停在门口。

她看着阿福被我揪住的衣领,抬起手。

“松开。”

“房子怎么卖的,我来说。”

【第二章】

我松了手。

阿福立刻去接行李箱。

许宁把大的推给他,小的留在自己脚边。

“先说清楚,我不是被他赶出来的。”

她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

房屋买卖合同。

过户回执。

收款凭证。

最下面,是她和阿福一起签字的那页。

我喉咙里卡着的那口气,没能吐出来。

那套房,他们攒了七年。

阿福开货车,许宁做会计。

婚期定在下个月,喜帖上写的还是新房地址。

何佳先开了口。

“许宁,你真同意了?”

“嗯。”

“他救兄弟,拿你的婚房做人情,你还给他搬行李?”

许宁把文件放在桌上。

“房子首付,他出了七成,我出了三成。卖房款还完贷款和费用,剩三百一十六万。”

她看向我。

“三百万是我们一起借你的。不是他偷了我的钱,也不是你欠他一个人。”

阿福咳了一声。

“我原本想留二十万。”

许宁转头。

“是谁算不清中介费?”

阿福闭嘴了。

老赵低头咬包子,肩膀抖了两下。

我推开手机。

“不借。”

阿福看了我一眼。

“再说一遍。”

“你们把钱拿回去。房子能追回来就追回来,追不回来,再找一套。我这边自己想办法。”

“你想什么办法?”

“我能挣钱。”

“我不知道你能挣钱?不知道我敢借?”

他把我按回椅子上。

“陈安,钱借给你,不是送给你。打借条。利息咱们照着银行算。以后你真发了,少拿两瓶二锅头来糊弄我。”

我想拿笔,又把手缩了回去。

笔杆上还沾着刚才签离婚协议时蹭上的墨。

许宁抽出一张新纸。

“写两份。债权人写我和周有福。还款计划分段,别写三个月还清这种屁话,我看了想报警。”

我抬起头。

她把纸推近。

“我做会计的。你这张脸不值三百万,账能对上才值。”

阿福在旁边点头。

“听见没,你还没我媳妇那台计算器贵。”

我低头的时候,一滴水砸在纸上。

我用手背擦了,纸却起了毛。

阿福弯下腰。

“房子卖了还能再买。兄弟就一个,你没了,我去哪买?”

他停了一下。

“二手市场又不收你这种负债的。”

老赵没忍住,鼻子里喷出半口包子馅。

许宁抽纸递给他。

何佳脸上的笑没了。

她低头看看离婚协议,突然把签字页抽走。

“等一下。”

我抬头。

“怎么了?”

“刚才的财产方案,要改。”

走廊里只剩塑料袋摩擦的声音。

何佳把车钥匙放回桌上。

“既然你有钱了,就不能拿三十万打发我。三年婚姻,我照顾你吃喝,陪你创业,青春怎么算?”

我看着她。

“这钱是借的。”

“那是你们之间的事。”

她伸出八根手指。

“再给八十万。我立刻办手续,绝不纠缠。”

阿福拉开椅子。

椅脚刮过地砖,吱的一声。

“你要不要先看看我俩行李箱里有什么?”

何佳皱眉。

“关我什么事?”

“锅。碗。没拆封的喜字。我俩今晚连住哪儿都没定,你先给自己安排八十万?”

“你愿意卖房,是你自己的选择。我又没逼你。”

许宁抬手,拦住阿福。

她没看何佳,只把借款凭证放到我的手机旁。

“陈安,这是定向借给你偿债的。今天先给工人和赵哥打款。每一笔留凭证。”

我点开转账。

何佳伸手挡住屏幕。

“你现在转出去,我那八十万怎么办?”

我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

“你的八十万,从来就没有。”

她嘴唇绷紧。

“你想拖着不离?”

“按已经谈好的协议办。你不同意,就依法处理。该你的,一分不少。”

我点下确认。

老赵的手机先响了。

他盯着屏幕,用拇指在裤缝上擦了两下,才敢点开。

“到了。”

第二笔。

第三笔。

何佳站在桌边,手指一点点蜷起来。

最后一笔工人工资转出,她抓起包。

“陈安,你记着。以后就是跪着求我,我也不会回来。”

我把她签过的那份协议收进文件袋。

“记住了。”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眼阿福。

“你也别以为自己救了他。三百万填进去,这种人只会拖着你一起完。”

阿福把最后一个包子塞进嘴里。

“那你走快点。”

“什么意思?”

“怕拖到你。”

门砰地关上。

许宁没笑。

她正在核对我摊开的应收账款。

翻到第三页时,她的手停了。

“陈安,你账上这六十万,怎么还写着没收回来?”

我凑过去。

她指着客户盖过章的回函。

“对方写的,是上周已经结清。”

【第三章】

六十万。

客户叫合盛餐配,货已经收齐,尾款原定下个月支付。

这是我准备继续追的最后一笔大款。

许宁把回函翻过来。

“这份资料谁给你的?”

“快递寄过来。我这几天一直在跑债务,没拆。”

她把快递封套摊平。

上面的寄件日期,正是三天前。

阿福拿起电话。

“直接问。”

我拨通合盛财务的号码,开了免提。

对方查了两分钟。

“陈总,付过了。你们不是发了收款账户变更通知吗?”

我握紧手机。

“什么变更通知?”

“你原来的财务联系人发来的,说你公司账户涉及冻结,指定付到何佳女士的账户。”

阿福猛地站起来。

膝盖撞到桌角。

他倒吸一口气,捂着腿,又把手机往我面前推。

“继续问。腿不急。”

我压住桌上的纸。

“麻烦把通知和付款凭证发给我。公司账户一直能正常收款,我没授权变更。”

对方没再闲聊。

几分钟后,三份扫描件进了邮箱。

账户变更通知上,有一枚公司的章。

底下有我的签名。

我盯着那个安字。

最后一笔,往左回了一个钩。

我写自己的名字,从不回钩。

何佳以前帮我整理过半年公司对账单。后来专职做自己的网店,但那段时间加的客户联系人还在。

我拨她电话。

第一遍,她挂了。

第二遍接通,她先问:“八十万想好了?”

“合盛的六十万,你收了?”

那头没声音。

许宁把付款时间圈出来,推到我手边。

我接着问。

“上周四,下午三点十七分。收款账户尾号二六八九。需要我继续念吗?”

何佳终于开口。

“那是他们打给我的。”

“凭什么打给你?”

“你欠我的。”

阿福张嘴。

许宁一把捂住。

他把话咽回去,拧开一瓶水,瓶盖转飞了。

我看着那张有假签名的通知。

“我什么时候欠你六十万?”

“我给你做了那么久的账,没拿过工资。我爸妈给我的嫁妆,也有一部分贴进了家用。陈安,你不能一破产,就把这些都当没发生过。”

“工资有记录,家用可以核。你拿公司的货款,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能给我留着?”

她的声音拔高。

“外面那些人哪个不等着要钱?我不先拿,你有我的份吗?”

老赵站在门边。

他没进来。

手里的包子已经捏瘪了。

我把手机往桌子中央放。

“你知道赵哥为什么这三天一直守在这里吗?”

“我不管他的事。”

“你也知道阿福准备卖房?”

那头停了一下。

“知道又怎样?他自己愿意。”

我的手掌贴着桌面。

木头边缘有个毛刺,扎进指腹。

阿福伸手,把我的手抬开。

何佳还在说。

“他早就到处问有没有人买房了。这钱本来就能凑齐。我的六十万,不影响你还债。”

我抽出纸巾,按住指尖。

“何佳,你听好。这六十万是公司货款,牵涉公司的债权人。不是我们离婚时可以随手分的存款。”

“你想吓我?”

“我会让律师处理。合盛那边,也会收到正式通知。”

她笑了一声。

“夫妻之间的事,你真想闹得满城都知道?”

我抬头。

老赵把包子放下,接过手机。

“何佳,我已经知道了。”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老赵的嗓子有点哑。

“我儿子住院,你说陈安连饭都吃不上了,让我别逼他。那时候,钱就在你账户里?”

何佳没接话。

老赵把手机放回桌上。

“陈安,别跟她吵。该怎么走程序怎么走。我那边的单子,我给你拿来。”

当晚,我们把文件送给律师。

第二天,律师分别联系了何佳和合盛。

那枚章的印迹,是从以前一份对账函里截取的。原文件还在合盛的邮箱里,连边缘缺口都对得上。

合盛暂停了与何佳个人的全部往来,也要求她配合退款核验。

何佳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

从骂我不念夫妻情,到问能不能按婚内财产处理,再到说钱已经拿去周转。

我只把律师的号码发过去。

第三天晚上,她带着一张转账回单来了。

先退四十万。

剩下二十万,限期归还。

所有款项回到公司账户,用于清偿公司债务。阿福借给我的钱,也因此少占用了一部分。

她落笔前,抬眼看我。

“你为了周有福,连三年夫妻都不认?”

我把付款凭证压在她手边。

“你拿钱的时候,认过吗?”

她签完,笔尖把纸戳了个洞。

临走时,她把一张聊天截图甩给许宁。

“你真以为他对你好?问问你男人,卖房之前,他本来打算瞒你什么。”

门关上。

截图上,阿福给房产中介发过一句话。

先别联系我未婚妻,我去跟她谈。

许宁看了两秒,把纸折起来。

“这事我知道。”

我刚松了口气。

她又从包里拿出一张医院检查单。

阿福伸手想拦,手抬到一半,又落了下去。

许宁把检查单推到我面前。

“陈安,房子卖的时候,我已经怀孕九周了。”

【第四章】

我盯着检查单,半天没抬头。

阿福拉过椅子,坐到我旁边。

“别摆这张脸。你再这样,我得怀疑钱白借了,先把你送去修修脑子。”

我把检查单推回去。

“剩下没用的钱,全部转回你们。”

“那你下个月的分期还款呢?”

“我再想办法。”

许宁用指节敲了敲桌面。

“这句话,昨天已经说过一遍了。”

我嘴唇动了动。

她盯着我。

“你是觉得,我怀了孩子,就不会算账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听我说完。”

她把婚房交易明细放在检查单旁边。

“卖之前,我们吵过。不是电视剧里两句话就拍板。我问他,孩子出生住哪儿,租房的钱从哪儿出,三百万几年收回来。”

阿福摸了摸鼻子。

“我当时回答得比较欠揍。”

许宁看过去。

“你说桥洞通风。”

阿福把椅子往后挪。

“那不也是提供备选方案嘛。”

我没笑出来。

许宁翻开手机,点开他们租下的房子。

两室一厅,六楼,没电梯。

“后来我们一起去看房。离医院两站路,离我上班的地方近。他照常跑车,我照常上班。留下的钱,够我们应急。”

她停了一下。

“我们不是不知道难处。是知道,还决定借。”

我把脸埋进手掌。

阿福拽了两下我的手腕,没拽开。

他直接把我的椅子转过去。

“你看着我。”

我抬头。

“钱不是拿来给你办追悼会的。你天天坐这儿哭,我收什么利息?眼泪晒成盐?”

我鼻子堵得厉害。

“你他妈就不能让我哭完?”

“哭十分钟两百,记账上。”

许宁拿笔。

“按次还是按时?”

“包月不打折。”

我抓起纸巾砸他。

他没躲。

那团纸落在肩上,他反而笑了。

第二天,我跟着阿福出车。

没有办公室,也没有陈总。

我搬货,送货,按趟拿钱。

下午卸到第三车,我扶着车尾喘气,手套掌心磨出了一个洞。

阿福从驾驶室探头。

“陈总,贵公司的董事长专座。”

他拍了拍副驾驶。

我爬上去。

座位上铺着一张旧纸板。

“真皮呢?”

“你的臀部自己带。”

我们在路边吃盒饭。

我把一张纸铺在膝盖上,列了工厂倒下前的客户名单。

阿福夹走我饭盒里唯一的鸡腿。

“都破产了,你还研究这个?”

我按住他的筷子。

“以前做大单,一家客户欠钱,整条线跟着停。现在我不租厂,不囤大货,只接现款小单,找闲置设备代工。”

“挣多少?”

“一千两千也是挣。”

“听着比你以前开口闭口五年上市靠谱。”

我把鸡腿抢回来。

“你那时候鼓掌比谁都响。”

“我以为上了市能免费停车。”

老赵给我介绍了第一单。

一家早餐店要两千套打包盒,量小,原来的厂家嫌麻烦。

我跑了三处地方,找到愿意插单的机器。

对方开口就问预付款。

我算过原料、运费和加工费,给客户报了价。

赚八百四十六块。

拿到钱那天,我给阿福转了八百。

他退回来。

我又转。

他收了,发来语音。

“挺好,还欠二百九十九万九千二百。照这个速度,咱俩得研究一下冷冻技术。”

许宁紧跟着发了一张表。

三百万借款。

已还八百。

余额列得清清楚楚。

我看了很久,把那张表设成手机壁纸。

离婚冷静期满后,我和何佳去办手续。

她退清了剩下的二十万,拖着一个行李箱来。

领完证,她没立刻走。

“听说你现在给周有福当搬运工?”

“嗯。”

“以前总说让我做老板娘,现在呢?”

我把证收好。

“现在不用你做了。”

她把箱子拉杆抽到最高。

“你迟早会知道,谁才是真替你考虑的人。周有福嘴上讲兄弟,钱可是一分利息没少算。”

我没跟她争。

下午,阿福和许宁领证。

他们取消了酒店婚宴,只订了两桌家常菜。

我在饭店门口贴喜字。

胶带刚拉开,老赵的电话打过来。

“陈安,有个单子。对方要得急,量不小。”

我握着胶带。

“预付款呢?”

“能给。”

“验收标准呢?”

“我发你看。但先说一件事。”

老赵压低声音。

“这家店,现在负责采购的人,是何佳。”

【第五章】

我拿着手机,没立刻答应。

阿福从饭店里出来,胸口别着一朵塑料花。

“怎么了?”

我把事情说了。

他把花摘下来,往我手里一塞。

“接。”

“你知道她会说什么?”

“知道。”

“还让我去?”

“她说两句,你就不挣钱了?那她以后天天骂你,咱们家孩子只能喝空气。”

我看了眼饭店里正在摆筷子的许宁。

“今天你结婚。”

阿福指着我手里的花。

“人质押你这儿。谈完赶紧回来,别忘了给随礼。”

客户是本地一家新开的团餐公司。

何佳没有采购决定权,负责询价和对接。

我到时,她坐在会议桌另一边,先看了看我的鞋。

鞋边还沾着搬货时蹭的纸灰。

“你来应聘配送?”

“报价。”

她接过资料,翻都没翻。

“陈安,我真没想到,你现在连这种零碎钱都挣。”

“零碎钱可以整着花。”

她把资料放下。

“这单我能帮你说句话。但咱俩的事,你得先把态度摆正。”

我把样品放到桌上。

“哪件事?”

“那六十万。”

我抬眼。

她用笔敲着纸。

“你把我说得那么难听,我现在出去见熟人,都得解释。”

“你收过吗?”

“我都还了。”

“所以呢?”

她压着声音。

“你在朋友圈发个声明,就说当时夫妻闹矛盾,钱是你让我收的。别让我担着这个名声。”

我把报价单往回抽。

她按住。

“你想好了,这单能让你挣多少?”

“按你们的数量,净利润一万四左右。”

“那你还端着?”

“我在算,造个假值不值一万四。”

她手指僵住。

我继续往外抽纸。

“答案是不值。以后你拿着声明说我诬陷你,我还得倒贴律师费。我现在穷,买不起这张门票。”

她猛地站起来。

“你非要跟我对着干?”

门口响起一声咳嗽。

老赵带着客户负责人进来。

他先看我,再看桌上的样品。

“陈安,叫你来做承压测试,你俩站着练肺活量呢?”

何佳立刻把纸放开。

负责人没接她的话,只拿起餐盒。

“报价里包括留样和批次检测?”

“包括。”

“交货晚了怎么办?”

“按合同赔。首批先交一成,你们测过封口和保温,再安排后面的量。”

“账期?”

“原料款预付,分批验收,分批结算。”

何佳坐回去。

“他现在没有厂。真出了问题,找谁?”

我把代工协议和厂家资质摆出来。

“找我承担合同责任,生产主体也写进合同。哪家生产,谁检测,谁配送,全部留记录。”

负责人翻了几页。

“我不管你以前有没有厂,我只管盒子漏不漏。”

老赵已经往餐盒里倒了热汤。

他端起来,扣上盖,倒扣。

何佳的膝盖往旁边挪了一下。

汤没漏。

老赵又摞了八盒,上面放了一箱矿泉水。

最底下的盒子撑住了。

我报的不是最低价。

但测试做完,负责人在报价单上画了个圈。

“试一批。”

何佳捏着笔,半天没落下去。

负责人看她。

“还有问题?”

她抿了抿嘴。

“没有。”

我抱着样品出来,先给阿福打电话。

“接到了。”

他那头很吵。

“挣多少?”

“一万四。”

“好。随礼一万四。”

“滚。”

“那留四百,显得我也有点人性。”

我回到饭店,菜已经上了一半。

许宁给我留了靠门的位置。

我掏出一个红包。

里面八百八十八。

阿福当场拆开。

“你刚挣一万四。”

“合同还没交货。”

“那这算预付款。”

他把红包装回兜里,拿起杯子。

“来,祝我兄弟早日发家致富。”

我端起汽水。

他又补了一句。

“主要我着急收账。”

两桌人笑出了声。

许宁拿筷子敲他的杯沿。

“别撒,押金两块。”

那单我们连着熬了六晚。

第一批出厂,我亲自检。

有一箱盒盖的卡扣不稳,我拆掉重做。代工老板说,客户未必发现。

我把那箱货搬到旁边。

“我发现了。”

阿福蹲在地上,陪我一个个扣。

扣到后半夜,他食指按得发白。

“以后你要是再挣大钱,能不能换个不用手指头的买卖?”

我说能。

他伸手。

“先把你那一万四分点出来,给我买个指甲钳。指甲劈了,影响我数钱。”

交货那天,客户尾款到账。

我先按约还阿福一部分,再留出下一单的周转金。

许宁把壁纸上的余额改小了一格。

正准备关账,老赵提着一只漏汤的餐盒进来。

“陈安,有人把你的样品换了。”

【第六章】

漏汤的盒子摆到我面前。

我没先骂人。

我先翻盒底。

我们的样品留了批次号,这只盒子没有。

老赵拿出手机。

“客户今天复检,拿的是何佳送过去的备用样。她说跟你交货的同一批。”

阿福伸手捏了一下盒沿。

薄。

我进里间,取出封存样品,再把出厂录像调出来。

每一箱都有封条。

客户签收时,封条编号也在单据上。

许宁把三个号码排到一张纸上。

“先别往她身上扣。把链条对完。”

我点头。

第二天,我带着封样去客户那里。

何佳一见我们,先开口。

“出了质量问题就认,带这么多人来干什么?”

我把两个餐盒放在电子秤上。

重量差了九克。

再把生产厂的底标转给负责人看。

不是一家。

何佳伸手去拿。

我按住盒子。

“先看完。”

负责人翻出签收单,又打电话向仓管核实。

这批备用样,从头到尾没有进仓库登记。

是何佳从自己车里拿出来的。

她站在桌边,嘴唇越抿越紧。

“可能是我拿混了。”

我把聊天记录翻到交样那天。

“我交给你的两箱样品,外箱写着批次号。你拿混的这箱,从哪儿来?”

她没说话。

负责人盯着她。

“说。”

何佳把笔摔在桌上。

“我也是替公司考虑!他现在欠了一堆钱,谁知道会不会偷工减料?我提前拿别家的测试一下,有什么问题?”

老赵张着嘴,缓了好几秒。

“你拿别人的漏汤,证明他的漏汤?”

阿福在旁边接话。

“那我明天去隔壁秃头理发师家剪头,是不是能证明赵哥也没头发?”

老赵摸了把自己的头顶。

“说事,别碰我。”

负责人把两只盒子分开,叫人重新检测。

我们的样品过关。

何佳拿来的那只,封口不合格。

结果出来,她还想解释。

负责人把她那份询价单拿出来。

同样的订单,另一家供应商给的价格,高出百分之十二。

何佳曾在内部推荐过那家。

负责人没在现场给她定罪,也没跟她争吵,只收回了她负责这个项目的权限,启动内部核查。

我拿回自己的样品。

走到门口,她追上来。

“你满意了?”

我停下。

“我货没问题,当然。”

“你非得让我丢工作?”

“盒子是你拿来的。”

她伸手抓我的胳膊。

“陈安,你别忘了,我陪过你三年!”

我把她的手拨开。

“所以第一次看到盒子的时候,我还在等。”

她愣了一下。

“等什么?”

“等你说拿错了,然后把真的样品拿出来。”

她的嘴张了张。

我没再等。

那之后,我没有再接过她的电话。

客户保留了订单,后来又追加了两家分店。

我没马上租厂。

先把每个客户的付款习惯记下来,把代工厂能做什么、做不了什么,一家家跑清楚。

阿福白天跑自己的车,空车返程顺路帮我捎货。

我给运费。

他嫌少。

我给他看行情。

他看完,把单子翻过来。

“兄弟价呢?”

“这就是。”

“我以为兄弟价能多给。”

许宁把他的运费入账,顺手扣掉他私自给我垫的油钱。

谁欠谁,全部写清。

第二年,我还清了对外的个人担保债务。

第三年,我把阿福那三百万本金和约定利息全部还完。

最后一笔到账时,他正在卸货。

他给我发来语音,背景里全是叉车声。

“收到。”

过了十分钟,又来一条。

“我把截图发给许宁了。”

再过十分钟。

“她说晚上加个菜。”

我问加什么。

“拍黄瓜。”

“我还了三百多万,你家加拍黄瓜?”

“带蒜的。”

我坐在仓库门口,笑得肚子发紧。

第四年,我有了自己的第一条生产线。

阿福拿着工具来装货架。

我递给他一份入股方案。

他看第一页就摇头。

“钱还了,别整这个。”

“不是还人情。我缺一个真正懂运输的人。你拿钱入股,管仓配,按岗位拿工资,按股份分红。”

“我没读过多少书。”

“货车怎么装能少跑一趟,你比我懂。”

“我要是管不好呢?”

“扣绩效。”

阿福把合同翻回来。

“你先前那句还人情,我觉得也不是不能商量。”

许宁在旁边把计算器推过去。

“谈钱,别撒娇。”

第七年,阿福从外面的股东手里按评估价又买了一部分股份。

他签字时,笔尖悬了半天。

我问他怎么了。

他说:“我小时候的梦想,是当村口小卖部老板。”

“现在呢?”

他指着合同。

“现在成了大号批发部老板,还不能随便拿可乐。”

第十年,公司的新厂投产,营业额过了十亿。

按审计后的股权价值和这些年的积累,我的身家也过了亿。

庆典前一天,我正在核对设备尾款,前台打来电话。

“陈总,有位何女士。带了花,说是您太太。”

我还没开口,手机就弹出一条视频。

何佳站在公司招牌下,眼睛里全是水。

“十年了,我终于等到他回家。”

【第七章】

我下楼时,何佳正把花往前台怀里塞。

“帮我放他办公室吧。他不爱摆这些,但我来了,总得有点家的样子。”

前台双手悬着,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我走过去,把花拿回来。

何佳一见我,先笑了。

“陈安。”

我把花放回她臂弯。

“你来干什么?”

她抬手理了理头发。

“恭喜你。新厂开了,我怎么也该来看看。”

“谢谢。看完了,可以走了。”

她的手停在耳边。

大厅里有送货人员,有员工,还有来装庆典展板的工人。

她向前走了一步。

“我们能不能单独谈?”

“可以。会客室。”

她立刻把花抱紧,跟我进去。

门关上,她把包放到桌角。

那只包很旧,边角补过。

她把补过的那一面朝向我。

“这些年,我过得不好。”

我没接话。

“后来我才知道,夫妻还是原配好。外面那些人,说得再好听,都只想着自己。”

“你有事直接说。”

她把纸巾攥成一团。

“陈安,我一直没放下你。”

我看了眼墙上的时钟。

她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立刻加快。

“当年我太年轻,不懂事。你每天都在忙,家里天天有人敲门,我也怕。谁遇上那种事,不想躲一躲?”

“离婚那件事,我没拦过你。”

她眼睛亮了一下。

“你也能理解我,是不是?”

“你拿走货款、换掉样品,我理解不了。”

她攥纸巾的手停了。

过了一会儿,她把那团纸放下,换了新的。

“都过去十年了。”

“对。所以不用再谈。”

我起身。

她忽然伸手抱住我的腰。

椅子被她带倒,撞在地上。

我立刻撑住桌沿,把她的手掰开,退了两步。

她没站起来。

她蹲在倒下的椅子旁,抬头看我。

“你现在什么都有了,为什么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我按下会客室的内线。

“请前台过来一下。”

她抓住桌角。

“你叫人干什么?你怕别人知道我陪你吃过苦?”

“我请人陪你出去。”

前台敲门进来。

何佳擦掉眼泪,站起来,把裙摆拉平。

她经过我身边时,压着声音。

“你真的一点余地都不留?”

“我们十年前办完的事,不需要重办。”

她把花留在桌上。

走到公司门口,却没有立刻上车。

她拿起手机,对着招牌又拍了一段。

半小时后,老赵把视频转给我。

他这些年仍是我们的供应商,嘴比送货车快,哪儿有新鲜事,总能先知道。

视频里没有货款,没有假样品。

只有何佳蹲在地上,我站在两步外的那几秒。

配的文字说,她陪丈夫创业,丈夫有钱后把她挡在门外。

我点开拍摄角度。

手机是她进会客室时,斜放在包边上的。

阿福凑过来看。

“她这是把你当连续剧拍了?”

许宁拿走他的手机。

“少评论,先保存。”

我联系律师,对相关内容做了证据保全,也向平台提交了离婚证明和侵权投诉。

公开回应只有几句话。

十年前已依法离婚。

不存在视频所称的婚姻关系。

涉及第三人隐私的材料,不在网上散发。

何佳很快把视频删了。

但她没停。

当晚,我接到一通陌生电话。

“陈总,我这边转了八万八的合作保证金。明天庆典,是不是到场就能签区域代理?”

我坐直。

“转给谁了?”

“您太太。何总。”

我没打断他,让他把收据和聊天记录都发来。

收据上盖着一枚章。

不是我们公司的。

收款方,是何佳新注册的一家商贸公司。

聊天记录里,她说自己负责新厂的渠道名额。

最后一句,是她发来的语音。

“放心,周有福当年花三百万买来的位置,我一句话就能让他挪开。”

【第八章】

阿福听完语音,先摸了摸自己的椅子。

“我这位置三百万?”

许宁看他。

“你有什么意见?”

“早知道这么贵,当年买个带按摩的。”

我把录音关掉。

笑声停了。

许宁打开我们渠道合作的公开说明。

没有庆典现场交钱。

没有个人收取保证金。

所有渠道签约,要经过样品测试、经营资质审核和正式合同。

何佳只截取了说明里的产品照片,把自己的收款码贴在后面。

我回拨那位客户。

“我们没有授权她收钱。你把完整材料保存好,先向收款方要求退款。如果对方拒绝,可以按实际情况向警方反映。”

对方嗓门一下抬高。

“可她说她是你老婆!”

“我们十年前离婚。有证明。”

电话那头沉了几秒。

“我这边,还有四个人也交了。”

我按住桌面。

“请他们分别核实自己的款项,别再转。公司明天会安排专人核验信息,但不能替未经授权的个人收款背书。”

挂断电话,阿福问我。

“她明天还来?”

“会。”

“你怎么知道?”

我把收到的另一张截图转给他。

何佳建了一个群。

群名是新厂首批渠道合作。

她告诉群里的人,明天九点,在庆典现场集合。

她会带大家见董事长。

阿福看了半天。

“她脑子里到底怎么想的?”

许宁把手机翻过来。

“她赌他要面子。庆典上几十家客户在,设备商也在。把人领过去,现场哭一场,说夫妻有矛盾,逼陈安先把订单接下。”

“接完呢?”

“只要公司开始履行,她就能把之前收的钱包装成渠道服务费。哪怕不全成,先拿几单也够了。”

我给何佳打电话。

她接得很快。

“想通了?”

“你收了多少人的钱?”

那头静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一声。

“人家是看好你们的产品。我帮你拓展渠道,你连句谢谢都没有?”

“你没有授权。”

“现在补一个不就行了?”

阿福抬起头。

我开着免提,让她把话说完。

何佳语速越来越快。

“我也不多要。渠道这块给我做,我按业绩提成。我们先对外说关系缓和了,复婚的事可以慢慢谈。”

“不同意呢?”

“陈安,你现在是大老板了,总不能一点名声都不要。”

她停了停。

“明天人都会到。我替你拉来客户,你把我赶出去,别人会怎么看你?”

“看合同。”

“你非要这么说话?”

“退款。把未获授权的说法说明白。你的经营行为,你自己负责。”

她的呼吸声停了两秒。

“你真要把事情做绝?”

我挂断电话。

第二天九点,庆典签到台前来了七个人。

每人手里都拿着一张收款凭证。

何佳站在他们中间,穿着一身新衣服,胸口别着写有渠道负责人的胸牌。

那胸牌是她自己做的。

她看见我,先把手里的文件夹递过来。

“客户都到了,先把合作流程走起来。其他事,我们私下说。”

我没接。

“谁给你发的授权?”

她把文件夹往前一送。

“你现在签不就有了?”

几个人立刻围上来。

“何女士说今天能签合同,我们钱都交了。”

“陈总,你们公司总不能不认账吧?”

“我们信的是你们公司,不是她个人。”

老赵站在签到台旁边,手里的登记册啪地合上。

“先别围。谁转了钱,拿凭证去那边登记。公司没收过这笔钱,不能当场给你们承诺退款。”

何佳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她转向我。

“陈安,别让客户看笑话。”

“客户已经在看了。”

“你就不能念点旧情?”

“你收钱的时候,念过吗?”

她抬手指我。

“我收钱是为了帮你做渠道!你有今天,别忘了当初是谁陪着你!”

前台旁边的摄像机正对着她。

她往镜头前走了一步,声音更大。

“我为了这个家吃了多少苦,你一句话就要把我赶出去?现在有钱了,连旧账都不认?”

人群里有人皱眉。

她等着我发火。

我把公司授权名单、渠道合作流程和离婚证明,一张张放到桌上。

“第一,公司从未授权何佳代表公司招商。”

“第二,所有合作以公司公章合同为准。”

“第三,她以公司名义收取的款项,请各位保存证据,通过法律途径解决。”

何佳扫了一眼文件,抓起最上面那张。

“你非要把离婚证明给所有人看?”

“是你说自己是我太太。”

“我们曾经是夫妻!”

“曾经不代表现在。”

她猛地把文件撕成两半。

纸片落在桌上。

大厅安静下来。

何佳的手还悬在半空,胸口起伏。

“好。你有钱了,就把我当陌生人。你让所有人看看,这就是陈安!”

她伸手去推桌上的文件。

老赵按住桌角。

“别碰。登记资料要留。”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送货的也敢拦我?”

老赵没回嘴。

他把手机放到桌面,按下播放键。

里面传出何佳昨晚的声音。

“周有福当年花三百万买来的位置,我一句话就能让他挪开。”

她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阿福从人群后面走出来。

“何女士,我这位置还没坐热,你急什么?”

有人低声问:“这就是周有福?”

阿福点头。

“是我。房子是我和许宁一起卖的,钱是我们一起借的。合同、转账、还款记录都在。陈安还完了,连利息也没少。”

他把一叠凭证放在桌上。

“你说我拿三百万买位置,麻烦把钱退我,我立刻挪。”

围观的人低头看凭证。

何佳的目光从纸上掠过去,转身就要走。

许宁拦在签到台旁。

“先把收款人的联系方式留给大家。谁交了钱,谁就有权追问。”

“凭什么?”

“凭你刚才说自己替公司做渠道。”

何佳咬住嘴唇。

她掏出手机,手指点了两下,又猛地收回去。

一位客户把自己的付款记录递给工作人员。

“我转了两万。”

另一个人也上前。

“我转了五万。”

“我转了三万八。”

数字一笔笔登记。

何佳抓紧包带,指节发白。

她终于吼出来。

“我又没把钱花光!等项目开始,钱自然能退!”

没有人接她的话。

她的手机连续响了几声。

催款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

阿福看着她。

“你不是说我欠你位置吗?现在你欠他们钱。”

她抓起文件夹,朝我砸过来。

文件散在地上。

“你满意了?你就这么想看我出丑?”

我没躲。

“我只想让公司和这几位客户说清楚。”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欠你一句解释。现在已经还完了。”

她怔在原地。

客户把她围在中间,要求她当场说明收款去向。

她试着往外挤,撞倒了签到架。

胸牌掉在地上,被人踩住一角。

她弯腰去捡,手指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她看向我。

我站在原地,没过去。

她眼泪掉下来。

“陈安,我是真的等了你十年。”

“你等的不是我。”

她抬起头。

“那我等什么?”

“等我有钱。”

何佳的嘴唇颤了两下。

她想辩解,身边的客户却把付款记录递到了她面前。

“先回答我们的钱。”

“你收款时说是公司合作。”

“钱进了你的个人账户。”

“退款时间写清楚。”

她捂住耳朵。

“别说了!”

声音撞在大厅里。

她抓起胸牌,猛地扯断挂绳。

“你们都觉得我错了是吧?我当年离开他,是因为他一分钱都没有!我也要过日子,我有什么错!”

大厅里没人说话。

她的手垂下来,胸牌砸在地上。

这话是她自己说的。

她站在人群中,眼泪挂在下巴上,脸上的妆蹭开一块。

客户让她写退款计划。

她不肯。

直到律师进场,递上正式的告知文件,她才接过笔。

她写下最后一笔时,指尖一直发抖。

我没有看她。

我把文件交给律师,又带客户去看生产线。

第一批试样已经摆好。

有人问能不能先签小单。

我把合同拿出来。

“按流程走。先检测,再签约。”

阿福跟在我身后,拍了拍我的肩。

“今天不收前妻?”

“收什么?”

“旧账。”

我拿过他递来的账本。

“旧账早结清了。”

他翻到最后一页。

“那我这顿饭谁请?”

“你请。”

“凭什么?”

“你说兄弟只有一个。”

他把账本合上。

“行,吃贵的。”

许宁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他一眼。

“贵的可以,别点你上次说的那家桥洞餐厅。”

阿福咳了一声。

“那家最近装修了,有包厢。”

我笑出了声。

他伸手拦了一辆车。

“走,老板请客。”

“你刚才不是说你请?”

“我说的是你。”

身后,庆典的音乐重新响起来。

我没回头。

那三百万,我还清了。

该还的人情,没算成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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