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零点,我的手机自己亮了。
屏幕上只有一条提示:三十天后,许知微会和男同事贺川在一起。
我以为是谁的恶作剧。
直到第二天,提示写出她出差的日期、入住的酒店,还有她准备提出分居的时间。
我没有质问她。
我只打开了录音。
因为下一条提示是:第十天,贺川会拿着一段家暴视频,送我进派出所。
【第一章】
手机亮起来的时候,我正在给客户改一份风险报告。
时间是凌晨零点零七分。
许知微还没有回家。
她晚上七点告诉我,公司临时加班,让我不用等她。
我没有等。
桌上的饭菜凉透了,汤面凝了一层薄油。我把电脑合上,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短信。
三十天后,许知微会和她的男同事贺川发生关系。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发件人是一串陌生号码。
我先看了短信时间,再点开详情。
没有链接,没有附件,只有这一句话。
我给许知微发了消息。
你什么时候回来?
过了七分钟,她回了四个字。
刚出公司。
我把手机放回桌上。
十三分钟后,门锁转动。
许知微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杯咖啡。
她的高跟鞋踩过玄关,停在我面前。
“还没睡?”
“等你。”
“不用等我,我最近会很忙。”
她把咖啡放在鞋柜上,低头换鞋,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我看了一眼她的袖口。
那里沾着一小块白色粉末。
不是办公室常见的打印纸灰。
是酒店浴室里才会有的清洁粉。
她抬头,视线撞到我脸上。
“你看什么?”
“没什么。”
“陈序,你最近很奇怪。”
“哪里奇怪?”
“以前你不会问我几点回来。”
我没有接话。
她拿起咖啡,转身往卧室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
“明天我可能要出差。”
“去哪?”
“临州。”
“几天?”
“两天。”
她说完就关了门。
屋里只剩下冰箱的压缩机声。
我重新拿起手机,点开那条短信。
屏幕下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出一行。
第三天上午九点,许知微会把一个蓝色文件袋放进贺川的车里。
第七天,她会在你父亲忌日当天提出分居。
第十天,贺川会把一段剪辑过的家暴视频交给警察。
我盯着最后一句,手指停在屏幕上。
父亲去世三年了。
这个日期,许知微从来没有记错过。
我和她结婚五年。
她是我唯一能让手机解锁的人。
陌生号码不可能知道我父亲的忌日。
我起身走到卧室门口,手抬起来,想敲门,手停在半空。
里面传出水声。
许知微在洗澡。
她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亮了一下。
我没有进去。
我回到客厅,把那条短信转发给自己的工作邮箱,又截取了屏幕信息,保存到云端硬盘。
做完这些,我才坐回椅子上。
两年前,我曾经负责过一起数据泄露案。
当时所有人都说,证据比口供可靠。
现在有人把一份证据送到我手里。
我需要先确认它是真的。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许知微在餐桌前喝粥。
她换了一套灰色西装,头发盘起,脸上没有睡意。
“今天别去公司接我。”
“我什么时候去接过你?”
“上个月去过一次。”
“那天你让我去的。”
她放下勺子。
“陈序,我最近压力很大。你别总盯着我。”
我看着她。
“出差住哪里?”
她的手指碰到了碗沿。
“公司安排。”
“我没问谁安排。”
“临州华岑酒店。”
她回答得很快。
短信里写的也是华岑酒店。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知道了。”
许知微皱眉。
“你不问我跟谁去?”
“你不是说公司安排吗?”
她盯了我两秒,拿起包出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手机再次亮起。
第三天上午九点,别去拦她。
去地下停车场,找车牌尾号七三二一的黑色轿车。
蓝色文件袋会在后备箱。
我看完,把手机锁屏。
随后给自己设了一个提醒。
第三天,上午八点五十分。
我倒要看看,谁在替我数日子。
【第二章】
第三天早上八点五十,我提前到了许知微公司的地下停车场。
她的公司在城西,一栋三十六层的写字楼。
我没有进大厅。
我把车停在出口旁边,坐在车里,盯着每一辆驶进来的车。
八点五十七分,一辆黑色轿车开了进来。
车牌尾号七三二一。
驾驶位是贺川。
我见过他几次。
许知微公司的商务总监,三十四岁,手上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表。
他下车后没有立刻进电梯。
他站在后备箱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九点零二分,许知微从员工通道出来。
她没有穿刚才那套灰色西装,换成了米色风衣。
她走到贺川身边,四处看了一眼。
贺川打开后备箱。
许知微从包里拿出一个蓝色文件袋,塞了进去。
两个人没有说话。
贺川合上后备箱,手掌在她腰侧停了一秒。
许知微没有躲。
我拿起手机,拍了三张照片。
拍完之后,我没有下车。
贺川带她进了电梯。
几分钟后,我收到那串陌生号码发来的新短信。
你已经看到第一件事。
别急着问她。
她会主动把第二件事送到你面前。
我把照片上传到邮箱,又发给了律师周岑。
周岑是我大学同学,现在做婚姻和经济纠纷。
我只发了一句话。
帮我保全这些证据,暂时不要问原因。
他回得很快。
你老婆出事了?
我回复。
是我可能要出事。
半小时后,许知微给我打电话。
“你在哪?”
“家里。”
“刚才是不是有人在公司附近拍照?”
“你看到了?”
电话那端安静了几秒。
“我同事说停车场有辆车很奇怪。”
“什么车?”
“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问我?”
她的呼吸变重。
“陈序,你最近到底在做什么?”
“等你告诉我。”
“我没有什么要告诉你的。”
“那就算了。”
我准备挂电话,她突然提高了声音。
“你是不是跟踪我?”
“没有。”
“贺川只是工作上的同事。”
“我没提他。”
电话里只剩下呼吸声。
她先挂了。
中午十二点,我在公司楼下的餐馆吃饭。
贺川从对面走过来,手里端着咖啡。
他站在我桌旁,低头看着我。
“陈先生,许知微说你最近状态不太好。”
“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你没有固定工作,脾气也越来越差。”
我放下筷子。
“你对我挺了解。”
“一个男人,连自己的老婆都留不住,确实容易变得敏感。”
我抬头看他。
“你跟她很熟?”
“比你熟。”
他笑了一声,手指敲了敲桌面。
“知微需要的是能帮她解决问题的人。”
“你能解决什么问题?”
“工作上的,生活上的,都可以。”
他说完就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拿出手机。
短信又来了。
第七天,许知微会在你父亲忌日当天提出分居。
她会说,你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不要争吵。
把她的话全部录下来。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晚上七点,许知微回家后,把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公司让我下周去临州。”
“几天?”
“三天。”
“不是两天吗?”
她眼神一顿。
“行程改了。”
“跟谁去?”
“贺川。”
她说出这个名字时,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我拿起文件看了一眼。
里面是临州项目的出差通知,日期正好是第七天到第九天。
她站在我面前,手指捏着包带。
“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
“你最好是。”
她收回文件,转身进卧室。
我打开工作邮箱。
那三张照片已经自动同步。
周岑发来一份回复。
这些照片能证明两人有接触,不能直接证明关系。
我打字问他。
如果他们设计我呢?
周岑回了八个字。
别碰她,别签字,留证据。
我看着那八个字,给手机设下了第二个提醒。
第七天早上六点。
提醒内容只有一句。
带录音笔。
【第三章】
第七天是我父亲的忌日。
凌晨五点四十分,我开车去了墓园。
我没有买花。
父亲活着的时候不喜欢花,说养花浪费水。
我站在墓碑前,拿出一瓶白酒,拧开瓶盖,倒了一半在地上。
墓碑上的照片被雨水冲得发白。
我蹲下来,手指擦掉照片边缘的泥点。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第七天上午十点,许知微会提出分居。
她会先提到你父亲,再提到你的工作。
不要打断。
让她把理由说完。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有些发冷。
不是因为许知微要分居。
是因为这条短信提前写出了她会说什么。
我起身离开墓园,回到家。
许知微坐在客厅里,面前放着两杯水。
她没有去公司。
她穿着一件白色针织衫,头发散在肩后。
看到我进门,她抬头。
“你去哪里了?”
“墓园。”
“今天是你父亲忌日?”
“你记得。”
“我当然记得。”
她说这句话时,手指抓紧了杯壁。
我在她对面坐下。
“你有什么话要说?”
她垂下眼睛。
“我们分居吧。”
我没有说话。
她抬头看我,似乎在等我的反应。
“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你不问为什么?”
“你会告诉我。”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我这几年过得很累。”
我打开桌上的录音笔。
“哪里累?”
“你没有稳定工作,没有人脉,也没有办法给我未来。”
“我每个月的收入都打到共同账户。”
“那点钱够什么?”
“房贷和生活费够。”
“我想要的不是这些。”
她的声音开始发紧。
“贺川能帮我拿到临州项目,能让我进入公司的核心部门。他认识很多人,也知道怎么处理问题。”
我看着她。
“所以你要跟他在一起?”
她的脸色变了。
“我没有这么说。”
“你也不需要说。”
“陈序,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难听的是事实。”
她猛地站起来,杯子撞在桌角,水洒了一地。
“你除了查我,还会做什么?”
“我没有查你。”
“你跟踪我,拍我,问我行程。你知道我今天要说什么,知道我跟谁出差。你是不是早就装了定位?”
我没有回答。
她转身去卧室,拿出一份协议,甩在桌上。
“这是分居协议。房子归我,车子归我,存款一人一半。”
我拿起协议,看了两眼。
“为什么房子归你?”
“首付是我父母出的。”
“房产证上有我的名字。”
“那是因为你当时说会还钱。”
“我还了三年。”
“那是夫妻共同支出。”
我把协议放回桌上。
“我不签。”
她的脸一下沉了。
“你别逼我。”
“是你在逼我。”
“我已经给过你机会。”
她抓起桌上的手机,手指迅速点了几下。
我看到她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红色录音标志。
她早就在录音。
我没有提醒她。
她走到我面前,伸手推了我一下。
“你到底签不签?”
我后退一步,肩膀撞到柜角。
疼痛从后背传过来。
她没有停。
“你这种人,除了赖着我,还能做什么?”
“许知微。”
“怎么?想动手?”
她靠近一步,把我的手臂往自己胸口方向拉。
我刚要抽回手,门铃响了。
她的动作停在半空。
我看着她的手机。
录音还在继续。
门外传来贺川的声音。
“知微,开门。”
许知微立刻松开我的手。
她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去开门。
贺川拎着一个纸袋进来。
看到我,他没有任何惊讶。
“陈先生也在。”
我站在原地。
贺川把纸袋放到桌上。
“知微,医生说你手腕需要换药。”
我看了一眼她的右手。
那里缠着纱布。
我昨天还没有见过。
“她什么时候受伤的?”
贺川替她回答。
“昨天晚上。”
“怎么受的?”
许知微低下头。
“不小心撞到门。”
贺川看着我,嘴角一点点抬起。
“家里门挺硬,撞一下就会青。”
我的手指收紧。
手机再次震动。
第十天,贺川会把一段视频交给警方。
视频里,你会成为先动手的人。
我把手指从掌心松开。
“许知微,协议我会找律师看。”
她抬起头。
“你要拖多久?”
“三十天。”
贺川的眼睛闪了一下。
“你没有三十天。”
我看着他。
“那你替我数?”
他没有回答。
我转身出了门。
电梯门合上前,我看到许知微站在贺川身后。
她的右手没有任何伤口。
那块纱布是贴上去的。
【第四章】
我回到车里,打开录音笔。
从许知微提出分居开始,所有声音都被完整保存。
她说我没有未来。
她说贺川能帮她。
她说我想动手。
每句话都没有断点。
我把录音复制了三份。
一份发给周岑。
一份发给自己的工作邮箱。
最后一份放进一个加密硬盘。
下午三点,陌生号码发来新的短信。
第十天晚上八点,去北衡医疗总部。
许知微和贺川会在会议室里讨论一份数据。
那份数据泄露后,所有证据会指向你。
我看完短信,坐在车里没有动。
北衡医疗是许知微所在的公司。
我知道他们最近在做一项医疗数据项目。
项目负责人正是贺川。
我曾经在北衡医疗担任过安全顾问。
半年前,我主动离开。
不是因为工作不好。
是因为我发现他们内部的权限管理有问题。
当时我把报告交给了许知微。
她说会替我转交领导。
后来那份报告没有任何回应。
一个月后,我被告知项目已经通过审查。
现在,陌生号码告诉我,有一份数据泄露会指向我。
我打开电脑,查了那份项目的公开资料。
项目服务器没有外网入口,内部访问需要双重授权。
如果要让证据指向我,只有两种可能。
有人拿到了我的旧账号。
或者,有人正在伪造我的访问记录。
晚上七点四十分,我到了北衡医疗总部。
我没有进去。
我把车停在街对面的停车位,打开长焦镜头。
八点零三分,许知微和贺川走进大楼。
八点二十分,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门口。
车上下来三个人。
其中一人是赵承岳。
北衡医疗的副总经理。
也是当初负责审核我安全报告的人。
他们没有走正门。
保安放行后,他们一起进入地下电梯。
我拿出手机,给周岑发消息。
查北衡医疗最近三个月的外包合同,重点查数据安全和设备采购。
周岑问我发生了什么。
我回复。
有人要让我背一口会坐牢的锅。
八点五十五分,陌生号码又发来短信。
别进会议室。
去负一层设备间。
七号机柜后面有一只灰色硬盘盒。
我收起手机,绕到大楼后门。
北衡医疗的设备间需要员工卡。
我没有员工卡。
但我以前负责过这栋楼的网络安全改造,知道负一层有一扇检修门。
门锁已经换过。
我拿出工具,没有撬锁。
我拨通了物业电话,报出一串设备编号。
“七号机柜的散热报警,我是外包维护人员。”
物业问我姓名。
我报了自己的名字。
对方查了两秒。
“陈先生,您不是已经结束合同了吗?”
“设备出现故障,继续拖下去会烧主板。”
电话那端犹豫几秒,打开了检修门。
我进入设备间。
冷气直接扑到脸上。
七号机柜后面,果然放着一只灰色硬盘盒。
盒子没有上锁。
里面是一块固态硬盘和一张便签。
便签只有一行字。
陈序,别相信你看到的第一份证据。
我把硬盘装进证物袋,没有直接插电脑。
正准备离开,设备间外传来脚步声。
我关掉手电,贴在墙边。
门开了。
贺川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只黑色公文包。
“硬盘不在这里。”
许知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你确定?”
“他已经来了。”
我的呼吸停了一下。
贺川打开机柜,摸了摸里面的线路。
“陈序以前负责过这里,他知道设备间的结构。”
“那怎么办?”
“把备用硬盘换上。”
“如果他已经拿走了呢?”
“那就让他拿。”
贺川笑了一声。
“明天报警的时候,告诉警察,硬盘里有他盗取病患资料的记录。”
许知微的声音发颤。
“这会不会太严重?”
“你现在才怕?”
“我只想让他签字离婚。”
“离婚只是第一步。没有他背锅,北衡医疗的亏空谁来填?”
设备间里安静了几秒。
贺川压低声音。
“你弟弟从项目里拿走的那笔钱,已经回不来了。赵总说了,只要陈序背下数据泄露,审计就会把亏空算到他的外包账户里。”
许知微没有说话。
我的手指扣住墙面。
原来如此。
她不是单纯想分居。
她要把房子和存款拿走,再让我背下一场数据盗窃案。
至于她和贺川的关系,只是用来逼我失控的诱饵。
门外传来许知微的声音。
“那三十天后的事情呢?”
“等他进了调查阶段,你就自由了。”
“你答应过我,会和我在一起。”
“等你把房子处理好再说。”
她没有继续问。
我听着那句话,胸口一阵发紧。
不是因为她要离开。
是因为她连离开都带着价码。
贺川和她离开后,我才从设备间出来。
我拿着那块硬盘,走到街边。
手机再次亮起。
你已经知道他们为什么要你背锅。
下一步,先让他们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盯着这条短信,拨通了一个许久没有联系的号码。
“赵老师。”
电话那端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你终于肯找我了。”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次完整的电子取证。”
“对象是谁?”
“北衡医疗。”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
“你确定要回来?”
我看着北衡医疗的灯牌。
“不是回来。”
“那是什么?”
“把欠我的东西拿回来。”
【第五章】
第十一天早上,我正常去上班。
我的小公司只有六个人,主要做数据安全审计。
我刚坐下,前台就告诉我,警察来找我。
两名警察站在会议室门口。
带头的人叫孙启。
“陈先生,北衡医疗报警,称你非法获取病患资料,并且删除了服务器日志。”
我没有站起来。
“有搜查证吗?”
孙启把文件递给我。
“这是传唤通知。”
“我会配合。”
我拿起外套。
同事唐栩走到我身边。
“陈哥,服务器日志不是你负责的吗?”
“从今天开始,你负责保存公司所有设备。任何人不得带走电脑和硬盘。”
唐栩看了我一眼。
“明白。”
警察带我下楼时,办公区的人都在看。
有人低头议论。
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我没有解释。
解释要等证据完整之后。
到了派出所,孙启把一台笔记本放到桌上。
“这是从北衡医疗设备间找到的。”
屏幕里是一段访问记录。
时间是第十天晚上九点零二分。
账号名称是陈序。
访问目标是病患数据库。
访问结果是下载成功。
他抬头看我。
“这台设备里还有你的指纹。”
“设备间有监控吗?”
“有,但那一段刚好损坏。”
“损坏时间?”
“昨晚八点五十分到九点三十分。”
我点了点头。
“硬盘呢?”
“什么硬盘?”
“报警材料里写着,有一块灰色硬盘丢失。”
孙启看了我一眼。
“你知道这件事?”
“有人提前告诉我。”
“谁?”
“目前不能说。”
他把笔记本推到我面前。
“陈先生,你最好解释清楚。”
“这台电脑不是我的。”
“账号是你的。”
“账号可以伪造,日志可以改写,指纹也可以转移。”
“你是做安全审计的,应该知道这些话很难成立。”
“所以我没有在这里证明清白。”
我拿出周岑的联系方式。
“我要通知律师。”
半小时后,周岑赶到。
他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我们申请的电子证据保全通知。”
孙启翻了两页。
“你们提前做了准备?”
“他昨天晚上就把硬盘交给了第三方机构。”
周岑看了我一眼。
赵承岳安排的取证团队已经开始工作。
他们不在本地,所有操作都经过公证记录。
我不能把硬盘直接交给警察。
因为硬盘一旦进入对方控制的流程,里面的文件很可能被替换。
下午三点,我被允许离开。
刚走出派出所,许知微就打来电话。
“你为什么要把事情闹到警察这里?”
“不是你报的警?”
“我没有报。”
“贺川呢?”
她没说话。
“他现在是不是在你旁边?”
“陈序,你别逼我。”
“你已经把我逼到派出所了。”
“我只是想让你冷静。”
“我很冷静。”
我挂了电话。
五分钟后,她发来一条消息。
我们谈谈。
地点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咖啡馆。
我到了之后,她已经坐在窗边。
她脸上没有化妆,眼睛发红。
“你为什么要查北衡医疗?”
“因为他们说我偷了病患资料。”
“只要你签字离婚,这件事可以私下解决。”
“谁告诉你的?”
“贺川。”
“他说只要我签字,警方就会撤案?”
她抿着嘴。
“他有办法。”
“他有没有告诉你,真正要背锅的人是你弟弟?”
她的手猛地一抖。
咖啡洒在桌面。
“你胡说。”
“你弟弟从临州项目里拿了多少?”
她抬头看我。
瞳孔不断收缩。
“陈序,你怎么知道?”
“你现在问的不是我为什么知道。”
“你到底查了什么?”
“我没查你。是你们把答案送到了我面前。”
她的眼泪落在桌上。
“我弟弟只是借了一笔钱。”
“借给谁?”
“他会还的。”
“北衡医疗不会等他。”
“你能不能帮我?”
她伸手抓住我的手腕。
我没有抽开。
她声音压得很低。
“只要你签字,我什么都不要。房子给你,钱也给你,我会说数据泄露跟你无关。”
“你说了不算。”
“贺川说了算。”
“他让你骗我,你就信?”
她猛地站起。
“你以为我愿意走到这一步吗?”
周围有人看过来。
她咬紧牙,抓起包。
“我弟弟会坐牢,我爸妈会被逼疯,我能怎么办?”
“你可以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连自己都护不住。”
这句话落下后,她自己先愣住了。
我收回手。
“明天开始,我们只谈证据。”
她的眼睛红得厉害。
“你真的要把我逼死?”
“是你们先把刀递到我手里。”
我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手机震了一下。
第十五天,贺川会让许知微公开指认你。
他会在镜头前说,你曾经威胁过她。
请准备好,让所有人听见真正的录音。
【第六章】
第十五天上午,北衡医疗召开紧急说明会。
公司没有邀请我。
但直播链接已经传到了网上。
镜头前,赵承岳坐在中间。
贺川坐在他右侧。
许知微坐在左侧。
记者问。
“目前警方是否已经锁定数据泄露嫌疑人?”
赵承岳没有回答。
贺川拿起话筒。
“我们正在配合调查。陈先生曾经负责过北衡医疗的安全审计,对内部系统非常熟悉。”
记者追问。
“陈先生是否有动机?”
贺川看了一眼许知微。
“据我了解,他和许女士近期正在处理婚姻问题。情绪失控的人,容易做出过激行为。”
许知微低着头,没有反驳。
记者把话筒递到她面前。
“许女士,您是否遭受过陈先生的威胁?”
她的手指放在桌面上,轻轻发抖。
贺川伸手碰了一下她的胳膊。
她抬起头。
“他曾经说过,如果我离开他,就让我什么都得不到。”
直播间的评论迅速滚动。
有人骂我。
有人说我控制欲强。
还有人把我的个人资料发了出来。
我的公司电话在十分钟内被打爆。
周岑坐在我对面,把直播关掉。
“现在怎么办?”
“让他们继续。”
“他们正在毁掉你的名声。”
“名声可以恢复,证据不能重来。”
我把一份文件推给他。
“把这个发给警方和北衡医疗董事会。”
周岑打开文件夹。
里面是三份东西。
第一份是设备间取证报告。
第二份是北衡医疗内部权限变更记录。
第三份是许知微和贺川在会议室外的录音。
录音里,贺川清楚说过,要让我背下数据泄露。
周岑听完,眉头慢慢皱紧。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第十天晚上。”
“你知道他们会开说明会?”
“短信提前告诉我了。”
“发短信的人是谁?”
“还不知道。”
周岑沉默几秒。
“你准备什么时候公开?”
“不是现在。”
“还要等?”
“等贺川把最后一份证据送出来。”
下午四点,警察再次来到我的公司。
这一次,他们带着搜查证。
唐栩把公司的设备清单交给他们。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把一台旧电脑装进证物袋。
那台电脑已经三年没有开机。
硬盘里只有操作系统和几份旧报告。
警察离开后,唐栩问我。
“陈哥,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想让我先失去工作,再失去名声,最后失去房子。”
“那我们现在还能做什么?”
我看着桌上的公司印章。
“把他们的路一条一条封死。”
我给赵承岳打了电话。
他是我以前的老师,也是北衡医疗董事会的独立顾问。
“赵老师,硬盘报告出来了吗?”
“出来了。”
“结果?”
“灰色硬盘没有被删除过。里面有一份完整的权限日志,记录了账号切换过程。”
“能证明什么?”
“你的账号在第十天晚上九点零二分被复制。真正登录设备的,是贺川的备用权限。”
“还有吗?”
“有一份视频。”
我握紧手机。
“什么视频?”
“设备间的监控备份。”
“不是说监控坏了?”
“主机坏了,云端备份还在。”
赵承岳停了一下。
“但视频里有一件事很麻烦。”
“什么?”
“许知微也在设备间。”
我没有说话。
赵承岳继续说。
“她亲手把硬盘放进了机柜。”
我闭上眼睛。
手机在这时亮起。
第十八天,许知微会来求你。
她会说一切都是贺川逼她。
别急着原谅。
她手里还有一份能让贺川倒下的证据。
【第七章】
第十八天晚上,许知微站在我家门口。
她没有带包。
头发被雨水打湿,脸色发白。
我没有开门。
她按了三次门铃。
“陈序,是我。”
“你回去。”
“我想跟你谈谈。”
“我们之间只谈律师。”
“我知道你拿到了设备间视频。”
我手指搭在门把手上,没有转动。
“谁告诉你的?”
“贺川。”
“他还告诉你什么?”
“他说你准备把视频交给董事会。”
“他说得没错。”
门外安静了很久。
“我可以给你一份东西。”
“放在门口。”
“你不开门,我怎么给你?”
“你可以放在地上。”
她吸了一口气。
“你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机会是你自己扔掉的。”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
“那你就看着我弟弟去坐牢?”
“他拿走北衡医疗的钱时,想过谁会替他承担吗?”
“他不是故意的。”
“他把项目资金转进了私人账户。”
“他只是想翻本。”
“所以你们就让我背锅?”
门外传来一声闷响。
她的额头撞在门上。
“我没有想害你。”
“设备间里的人不是我。”
“那是贺川逼我的。”
“他拿什么逼你?”
她没有回答。
我打开了门,但没有让她进来。
雨水顺着她的衣角往下滴。
“把证据交出来。”
她看着我。
“你会帮我吗?”
“我只帮证据。”
她从衣服内袋里拿出一个优盘。
“这是贺川让我保存的。里面有他和赵承岳的转账记录,还有他们伪造访问日志的过程。”
我没有伸手。
“为什么现在给我?”
“因为贺川要把所有事情推到我身上。”
“他说过什么?”
她咬着嘴唇。
“他说只要我在说明会上指认你,他就能保我弟弟。”
“他保住了吗?”
她摇头。
“昨天晚上,他让我签一份声明。声明里写着,所有操作都是我做的。”
我看着她手里的优盘。
“你签了吗?”
“没有。”
“为什么?”
她低下头。
“因为他打了我。”
我没有动。
她抬起眼睛,右脸有一道红痕。
“他让我把房子过户给他。”
“你还想和他在一起吗?”
她的嘴唇颤了一下。
“我不知道。”
“你知道。”
她没有说话。
我伸手接过优盘,放进证物袋。
“明天上午九点,去找周岑。把你知道的事情全部说出来。”
“你呢?”
“我会去董事会。”
“陈序,如果我把这些都交给你,你能不能放过我?”
“你想要什么结果?”
“别让我坐牢。”
“该承担的责任,你要承担。”
她的眼泪砸在台阶上。
“我只是想保住我弟弟。”
“你把我推出来的时候,想过我也有家人吗?”
她张了张嘴。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关上门。
她在门外站了很久。
凌晨一点,周岑发来消息。
优盘里有完整交易记录,但还缺原始服务器签名。
我问。
能不能用?
他说。
能证明他们动过手脚,不能证明谁最终上传了资料。
我回复。
那就等最后一份。
手机在几秒后亮起。
第二十二天,赵承岳会宣布你被行业除名。
他会以为你没有资格进入董事会。
把你以前主持的那起旧案带上。
我看着这条短信,打开了书房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份旧档案。
封面上写着一个名字。
海岳数据泄露案。
那是我离开北衡医疗之前,亲手调查的案子。
也是赵承岳最怕被重新提起的案子。
【第八章】
第二十二天,北衡医疗董事会临时会议召开。
赵承岳在会议前发布了一份公告。
陈序因严重违反职业准则,已被多家机构列入风险名单。
我的公司当天就收到三个解约通知。
银行冻结了公司一部分账户。
供应商停止供货。
唐栩把电话放下,脸色发白。
“陈哥,我们撑不了多久。”
“还能撑几天?”
“最多一周。”
“够了。”
我带着周岑进入北衡医疗总部。
门口的安保拦住我们。
“陈先生,您没有邀请函。”
“让赵承岳下来。”
“赵总正在开会。”
“告诉他,海岳数据泄露案的原始报告在我手里。”
安保人员拿起对讲机。
三分钟后,赵承岳亲自下楼。
他穿着深色西装,脸上没有表情。
“陈序,你已经不是北衡医疗的员工。”
“我知道。”
“这里不欢迎你。”
“我也不是来做客。”
我把旧档案放到他面前。
赵承岳的手停在半空。
“你拿这份东西威胁我?”
“我给你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
“在董事会上承认你们伪造日志,撤回对我的指控。”
他看了周岑一眼。
“你以为一份旧报告能说明什么?”
“报告说明不了什么。”
我打开文件夹,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海岳数据案的原始服务器。
服务器机柜上的时间标签清晰可见。
“当年你说服务器在事故前已经报废。”
赵承岳的脸色沉了下去。
“那是技术部门的判断。”
“可我保留了原始照片。服务器没有报废,里面还保存了十二万条访问记录。”
“你想说什么?”
“海岳案的真正责任人,是你。”
赵承岳压低声音。
“你没有证据。”
“当年没有。现在有。”
我拿出一份鉴定报告。
“你的签名出现在三份篡改后的日志里。签名密钥在你个人设备上生成。”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从哪里拿到的?”
“你当年交给我的备份。”
“不可能。”
“你亲自让我销毁。”
我把报告推到他面前。
“我没有销毁。”
赵承岳没有再说话。
周岑看了一眼时间。
“董事会已经开始了。”
我们走进会议室。
赵承岳的脸色一直没有恢复。
会议桌旁坐着七名董事。
许知微也在。
贺川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看到我进来,他愣了两秒。
“谁让你进来的?”
“董事会秘书。”
我把邀请函放到桌上。
“独立顾问赵承岳邀请我参加。”
赵承岳没有反驳。
会议主持人看了看资料。
“陈先生,请说明情况。”
我把灰色硬盘、优盘和旧案报告依次摆开。
“北衡医疗以我的名义访问病患数据库,再用剪辑后的监控视频和伪造日志,把数据泄露责任推到我身上。”
贺川立刻打断。
“这是诬陷。”
“你急什么?”
“你没有资格指控我。”
“很快就有了。”
我打开第一份视频。
会议室正前方的屏幕亮起。
设备间监控开始播放。
时间显示为第十天晚上八点五十七分。
许知微走进设备间。
她手里拿着灰色硬盘。
贺川随后进门。
赵承岳站在最后面。
三个人围着七号机柜说了几句话。
声音不算清楚,但画面足够完整。
许知微把硬盘放进机柜。
贺川拿出另一块硬盘,替换了原来的设备。
赵承岳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视频播放到这里,贺川猛地冲过来,伸手去拔电源。
保安挡住了他。
贺川开始骂人。
“这是非法拍摄!”
我看着他。
“视频来自北衡医疗云端备份。”
“你伪造的!”
“原始文件已经交给警方。”
“你以为警方会信你?”
“他们已经拿走了服务器。”
贺川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许知微坐在椅子上,手指扣住桌面。
主持人问。
“许女士,视频里的确是你吗?”
她没有回答。
贺川转头看她。
“你说话。”
许知微的肩膀开始发抖。
“我……”
“告诉他们,这是假的。”
她抬起眼睛。
“你昨晚不是这么说的。”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贺川冲到她面前。
“你闭嘴。”
我按下播放键。
优盘里的录音传出。
贺川的声音清清楚楚。
没有他替你背锅,北衡医疗的亏空谁来填?
许知微的声音随即响起。
那三十天后的事情呢?
贺川回答。
等他进了调查阶段,你就自由了。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赵承岳闭上眼睛,身体靠向椅背。
主持人拿起电话。
“通知警方。”
贺川猛地转身,冲向门口。
保安再次将他拦住。
他挣扎着大喊。
“是她要害陈序!是她把硬盘放进去的!”
许知微的脸一下失去血色。
“贺川,你说过会保我。”
“我保你?你弟弟挪钱的时候怎么不保我?”
她突然站起来。
“你说过只要我配合,你就会和我结婚。”
“你也信?”
许知微的身体晃了一下,扶住桌边才没有倒下。
她看向我。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了。
从头到尾,她只是贺川手里的一份材料。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警方到了。
贺川挣扎着喊我的名字。
“陈序,你别以为你赢了!她也参与了!她一样会坐牢!”
我看着他。
“我从来没说过要替她担责。”
【第九章】
第二十六天,警方正式立案。
贺川被带走调查。
赵承岳被限制出境。
北衡医疗的董事会暂停了许知微的职务。
我收到这些消息时,正在律师事务所签文件。
周岑把一份离婚协议放在我面前。
“房产归属已经重新核算。按照出资和还款比例,你有一半产权。”
“她同意了吗?”
“她没有反对。”
“为什么?”
“她现在想尽快结束。”
我翻开协议。
许知微没有要求存款,也没有要求车辆。
她把所有东西都放弃了。
只有一条补充条件。
她希望我撤回对她的刑事指控。
我把协议推回去。
“告诉她,刑事责任由警方决定。”
周岑皱眉。
“她毕竟是你老婆。”
“她不是因为后悔才求我。”
“你怎么知道?”
“她只是在害怕。”
当天晚上,许知微来找我。
这一次,她没有站在门外哭。
她坐在客厅里,面前放着一杯水。
我没有给她倒。
她捧着杯子,手指不停发抖。
“贺川把所有事情都说了。”
“他说了什么?”
“他说我参与了伪造日志,也知道数据会被盗走。”
“你确实知道。”
她闭上眼睛。
“我只是帮他拿了几份文件。”
“你知道那些文件会用来陷害我。”
“我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你想过。”
她抬头看我。
“我真的没有想过你会查到。”
“所以你不是没有想到后果。你只是以为我查不到。”
她的嘴唇发白。
“陈序,你一定要把我送进去吗?”
“我没有送你。”
“你可以说那是误会。”
“监控视频和录音都是你自己留下的。”
“你就不能帮我一次?”
我看着她。
“五年前,我们结婚的时候,你说过会和我一起承担。”
她的眼泪掉下来。
“那时候我是真的想和你过。”
“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跟你在一起太累。”
“我没有让你替我承担什么。”
“你总是把自己关在电脑前,出事了也不说。你以为你保护了我,其实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想知道,可以问我。”
“我问过。你从来不回答。”
“所以你去问贺川?”
她没有反驳。
我把离婚协议推到她面前。
“签字。”
她拿起笔,笔尖停在签名栏上。
“你还爱我吗?”
我没有说话。
她抬头。
“你如果还爱我,就帮我一次。”
“这是两件事。”
“你连最后一点情分都不留?”
“情分不能替你删掉证据。”
她拿着笔的手开始发抖。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把你当成家人。”
“现在呢?”
“现在你是证人。”
她的眼泪砸在协议上,墨水被晕开。
她想把协议撕掉,手刚抬起来,周岑的电话响了。
周岑接通后,只说了几句。
“我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看向我。
“警方找到了你父亲忌日那天的原始录音。”
许知微的手停住。
“什么录音?”
“她当时在客厅里推你,警方从智能音箱的缓存里恢复了完整声音。”
周岑打开手机播放。
许知微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你是不是想动手?
紧接着,是她把我的手臂拉向自己胸口的声音。
还有门铃响起后,贺川站在门外的那句话。
许知微听完,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她看着我。
“你早就知道?”
“我不知道智能音箱还能保留缓存。”
“那你为什么不问我?”
“因为你会继续撒谎。”
她忽然站起来,抓起桌上的杯子砸向墙面。
杯子碎成几片。
“你满意了吗?”
周岑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手掌按住胸口。
“我只是想离开你。”
“你可以直接走。”
“你为什么不让我走?”
“是你们不让我走。你们要我的房子,要我的钱,还要我的名字。”
她的腿一软,跌坐回椅子。
过了很久,她才低声说。
“我不想坐牢。”
“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警方。”
“他们会判多久?”
“我不知道。”
“你不能替我说情吗?”
“不能。”
她盯着我,眼神一点点失去力气。
手机在这时亮起。
第二十七天,所有证据已经归档。
第三十天,去民政局。
不要回头。
我按灭屏幕。
许知微看到了那行字。
“这是谁发的?”
“不知道。”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收到的?”
“第一天。”
“你一开始就知道我会背叛你?”
“我一开始只知道有人要让我背锅。”
“你为什么不问我?”
“我问过。你没有说实话。”
她低下头,肩膀不断发抖。
我拿起协议。
“签字吧。”
她终于在签名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碎的声音。
【第十章】
第三十天上午九点,我和许知微到了民政局。
她穿着一件黑色长外套,脸色苍白。
我带着身份证、户口本和离婚协议。
没有带戒指。
五年前,我们在这里领证。
那天她笑得很开心,拉着我的手,说以后再也不会分开。
今天她走在我身后,脚步很慢。
工作人员核对完材料,把协议递给我们。
“双方确认自愿离婚吗?”
“确认。”
我先开口。
许知微没有回答。
工作人员看向她。
“许女士?”
她抬起头,声音很轻。
“确认。”
两份证件盖章。
工作人员把离婚证分别递到我们手里。
红色封面落在掌心,没有任何分量。
许知微盯着那本证件看了很久。
“陈序。”
“还有事吗?”
“你以后会恨我吗?”
“不会。”
她抬起头。
“为什么?”
“不值得。”
她的眼睛迅速泛红。
“你以前不会这么说。”
“以前我会把时间留给你。”
“那现在呢?”
“现在我要留给自己。”
她把离婚证捏在手里,指节发白。
“贺川已经被正式逮捕了。赵承岳也被调查。”
“我知道。”
“我弟弟会被追究责任。”
“我知道。”
“北衡医疗说,如果我配合调查,可以从轻处理。”
“这是你应该做的。”
她盯着我。
“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了?”
我看向民政局门口。
外面阳光很亮,路边有人牵着孩子走过。
“许知微,手机第一次给我发提示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会失控。”
她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后来我发现,我真正生气的不是你要离开。”
“那是什么?”
“是你们觉得,只要把我逼到角落,我就只能任你们处理。”
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我没有觉得你没用。”
“你在直播里说过。”
“那是贺川让我说的。”
“你说的时候没有犹豫。”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我把离婚证放进文件袋。
“走吧。”
她没有动。
我往前走了几步,听到她在身后叫我。
“陈序。”
我停下,没有回头。
“如果没有那条短信,你会怎么办?”
“不知道。”
“你还会留下吗?”
“也许。”
她低声问。
“那你为什么不回头?”
我看着门外的路。
“因为我已经知道结局。”
说完,我走出了民政局。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我拿出来看。
陌生号码发来最后一条短信。
三十天结束。
这一次,未来不需要别人替你写。
我没有回复。
周岑在车里等我。
看到我上车,他问。
“发短信的人找到了。”
“是谁?”
“方蓉。”
方蓉是北衡医疗的合规专员。
她在第二天把完整说明交给警方。
那块灰色硬盘、所有预测内容,以及她保存的时间表,都是她准备的。
她为什么帮我,答案很简单。
贺川曾经逼她替公司修改审计报告。
她拒绝后,被扣了半年工资。
她早就想揭开这件事。
只是她没有把握,也没有能承担后果的人。
她查到我以前负责过海岳数据泄露案,知道我做事只看证据,于是把所有信息拆成三十天,发送到我的手机。
不是预言。
是倒计时。
周岑把一份文件递给我。
“她希望你知道,第一条短信不是她发的。”
“什么意思?”
“她原本准备直接把证据交给你。”
“那第一条是谁发的?”
“贺川。”
我接过文件。
里面是一张短信平台的付款记录。
第一条短信,是贺川用临时号码发出的。
他想观察我的反应。
如果我失控,他就能用家暴视频把我送进调查程序。
后面的短信,才是方蓉接手后发来的。
她利用贺川留下的发送渠道,把真正的行程和证据逐步推给我。
我看着那张记录,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贺川以为第一条短信能把我推入陷阱。
方蓉把那条短信变成了送到我手里的刀。
我打开手机通讯录。
陌生号码还停在那里。
我按下删除。
周岑发动汽车。
“接下来去哪?”
“公司。”
“公司账户还没解冻。”
“先把员工工资发了。”
“钱从哪里来?”
我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
“卖掉那辆车。”
周岑看着我。
“你舍得?”
“车可以再买。人心买不回来。”
车子驶过街口。
手机没有再亮。
我打开电脑,重新建立了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名字只有两个字。
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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