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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22 01:33:42

我妹抢光孕妻的八只螃蟹,还让我给她买房赔罪。

我妈说,老婆可以再娶,妹妹只有一个。

我停掉副卡,撤掉她的采购权限。

当夜,她砸着我家门喊哥。

我没开门。

因为她藏在公司账里的东西,已经不止八只螃蟹了。

第一章

我赶到家时,许知禾站在餐桌边,手里还攥着一瓶没开封的蟹醋。

她怀孕六个月,外套拉链已经拉不上了。

桌上铺着报纸。

陆娇翘着腿坐在主位,面前堆满蟹壳。她把最后一截蟹腿咬开,朝我晃了晃。

“哥,你来晚了。”

我没看她,先接过知禾手里的瓶子。

玻璃瓶上全是汗。

一个小时前,知禾给我发了条消息。

“陆峥,我馋螃蟹馋得睡不着,今天去超市挑了八只,想着大家一起吃。我煮好下楼买蘸料,再回来,一只都没了。”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

空盘子旁边,是她特意留下来的蒸蟹绳。

我当时正在工厂核对一笔急单,看见消息就给她打了电话。

她没告状。

她只说:“你今天能早点回来吗?”

我拎起桌上的保温袋。

里面还有四只。

陆娇伸手来抢。

“那是给赵凯的,你别动,他下班来拿。”

我把袋子放到知禾面前。

“她买的,她还没吃。”

陆娇嘴一撇。

“孕妇不能吃螃蟹,我替她吃掉还不好?再说了,八只呢,她一个人吃得完?”

知禾抬起头。

“我说过了,只吃一只,其他的等你哥回来一起吃。”

“你说我就得记住?怀个孕,天天拿腔拿调。”

我把她伸过来的手挡开。

“给你嫂子道歉。”

椅子擦过地砖,响得刺耳。

“陆峥,你为了几只螃蟹训我?”

我妈从厨房出来,抹布往桌上一摔。

“吵什么!娇娇吃都吃了,难道让她吐出来?知禾也是,嘴馋到这个份上,还专门叫你回来评理?”

知禾手指松开,又攥住衣角。

我见过这个动作。

每次我妈说她不懂事,她都这样。

过去我总拉着她回房,说一句,老人就这脾气,咱别跟她计较。

今天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不是她叫我回来评理,是我自己回来问的。”

我看向陆娇。

“最后一次,道歉。”

她把一截蟹腿砸进盘子。

“我不道呢?”

我拿起手机,拨通公司会计宋芸的电话。

“陆娇的采购权限暂停。今天起,公司所有采购付款,重新核对收货单,必须经我确认。”

陆娇站起来。

“吃你老婆一只螃蟹,你拿工作威胁我?”

“你吃的是她买的饭。你拿的工资,是她和我一起挣的。”

我挂断电话,又停了她名下那张由我还款的副卡。

手机提示音接连响起。

陆娇掏出来看了一眼,脸上的血色退了。

我妈冲过来抓我的胳膊。

“你疯了?她下个月订婚,到处都要用钱!”

“她二十七岁了,订婚可以花自己挣的钱。”

“她哪有钱!”

“每月工资一万二,不够她吃饭?”

我妈噎了一下。

陆娇却忽然不吵了。

她低着头,拇指在手机屏幕上连点,背过身去发消息。

我拉开椅子,让知禾坐下。

她刚坐稳,我妈就伸手去提保温袋。

“你们要吃自己再买,赵凯一个准女婿,来了没东西吃算什么事。”

我按住袋口。

“今天谁也不准再拿她的东西。”

我妈瞪着我。

“我养了你三十多年,还比不过她?”

知禾撑着桌沿要站起来。

我把椅子往她身后推了推。

“你坐着。”

再抬头时,我看着我妈。

“你养我,不是为了让我替你欺负我老婆。”

屋里只剩抽油烟机的声音。

陆娇攥着手机,忽然喊了一句。

“哥,公司那边你先别查,我有话跟你说。”

第二章

她这句话,让我放下了筷子。

“什么话?”

“就是月底忙,你突然停权限,供应商会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咱们资金出问题了。”

我经营的是一家机械加工厂,做工业设备上的配套零件。

厂子不算大,四十多个工人,两条生产线。

知禾管财务和合同,我管技术、生产和客户。

她怀孕后反应重,陆娇才从行政调到采购助理的位置,负责询价、下单和整理付款材料。

她没有最终审批权。

可现在,她比我这个要付钱的人还着急。

我看了一眼手机。

宋芸发来一句:陆总,有一笔二十八万六千元的尾款,刚提交加急支付,您确认吗?

我打字:暂停,材料发我。

陆娇盯着我的手。

“哥,你别让别人看笑话。咱家自己人的事,在家说不行吗?”

“你刚才当着我面骂你嫂子的时候,怎么没记得自己人?”

她张了张嘴。

我妈把椅子拉到我们中间坐下。

“行了,一家人谁也别揪着谁。娇娇年轻,嘴上没把门,你当哥哥的让一步。”

“她比知禾只小两岁。”

“你非得这么算?”

“以后都这么算。”

我给楼下餐厅打了电话,要了知禾能吃的饭菜。

螃蟹已经凉了,她胃不舒服,没再碰。

等餐的功夫,我去卧室拿她的外套。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产检单。

下面压着一个购物袋,里面是两件没拆吊牌的婴儿衣服。

我拿起来,发现吊牌上写着退货日期。

“为什么退?”

知禾站在门口。

“你妈说娇娇订婚用钱,让我先别买这些。”

“你没跟我说。”

她看着我,没接话。

我想再问,又把话咽了回去。

上周她说过。

我当时在车间,机器声太大,听见我妈两个字,就说有事回家讲。

回家之后,我接了客户电话,又睡着了。

我把衣服放回柜子里。

“还有什么?”

她抬手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空着。

“我的金镯子,婆婆说借给娇娇订婚戴。上个月拿走的。”

“奶奶留给你的那个?”

她点头。

我走出卧室。

陆娇正往包里塞充电器,见我出来,动作停了一下。

“镯子拿回来。”

她眼睛转向我妈。

我妈马上接话。

“又不是不还,订完婚就还。”

“现在。”

“你让她怎么现在拿?东西在赵凯家里!”

我把手伸到陆娇面前。

“打电话,让他送来。”

陆娇眼圈一红。

“嫂子,你就这么看着他逼我?我不就吃了你几只螃蟹吗,你至于把旧账全翻出来?”

知禾扶着门框。

“镯子是我的。我要回来,不叫逼你。”

陆娇抓起包就往门口冲。

我没有拦。

她开门前回头,指着我。

“你今天让我出去,以后别求我回来!”

门被她摔得一震。

我妈跟出去两步,又折回来。

“房子的事你也别想反悔。我都跟赵家说了,你答应给妹妹一套房!”

我看着她。

“我什么时候答应的?”

“你去年说,娇娇结婚你肯定帮衬。”

“帮衬就是给一套房?”

“你就这一个妹妹!”

我拿起桌上的产检单。

“我也只有这一个老婆,一个孩子。”

我妈脸上的肉绷紧了。

“老婆可以再娶,妹妹可只有一个。”

我把卧室门关上,隔开她看向知禾的目光。

“今天你先回老房子。”

“你赶我?”

“对。”

她抬起手,停在半空。

我没有躲。

最后,她抓起钥匙,往我脚边一摔。

餐厅送饭的人刚走,宋芸的电话就来了。

“陆总,这笔尾款先别付。”

“发现什么了?”

她压低声音。

“对方提供的验收单,签的是许总的名字。可落款那天,许总不是在医院住院保胎吗?”

第三章

我把饭盒拆开,筷子放进知禾手里,才打开宋芸发来的文件。

采购合同、送货单、验收单,一共十七页。

供货方叫瑞丰商贸。

最后一页,是知禾的签名。

下面还附了一份授权确认书。

我把屏幕转向她。

“你签过这个吗?”

她只看了一眼,就放下了筷子。

“没有。这是采购验收,我不负责签。”

她把文件放大,手指停在签名最后一笔。

“这个签名,是从以前的租赁合同上截下来的。”

“能确定?”

“那天笔漏墨,禾字最后一点旁边有个墨团。”

她翻出保存的旧合同照片。

两个污点,位置分毫不差。

我把文件转给宋芸。

“原始邮件、付款申请、聊天记录都保留。别在群里问,明早带电脑到公司。”

宋芸应了一声,没挂。

“陆总,前面还有几笔,也是瑞丰。”

“多少?”

“已经付出去的,合计八十六万四千。二十八万六千是这次追加的。”

知禾抓住我的手腕。

“仓库有没有对应的料?”

我打开生产群,问仓管要了入库记录。

一份批号相同的材料,分了三次入库。

每一份都附着不同重量的磅单。

而车间这两天正在加工的,就是这批材料。

我给值班主管打电话。

“瑞丰送来的原料全部封存,已经加工的零件单独隔离,先别往下做。”

“陆总,后天要给恒诚交货。”

“我知道。先停。”

电话那头机器声渐次降了下去。

我握着手机,后槽牙抵得发酸。

这单合同,光逾期条款就够我喝一壶。

要是材料指标不对,零件装上客户设备,后果更不是一笔违约金。

知禾拿起外套。

“我跟你去。”

“不行,你先吃饭。”

“陆峥,签的是我的名字。”

她看着我,指尖压着那张伪造的验收单。

“我不是去替你吵架。我得把自己的账查清楚。”

我给她的产检医生打了电话,确认她当下没有需要立刻就医的症状,又答应不让她熬夜,才带她出门。

刚走到地下车库,陆娇的电话来了。

“哥,你怎么把生产也停了?”

“你消息倒快。”

“赵凯跟仓库熟,人家问他,他问我的。”

“瑞丰跟赵凯什么关系?”

她那头静了两秒。

“正常朋友关系。”

“知禾的签名是谁做的?”

“什么签名?我不知道。”

我按下车锁。

车灯亮起的一瞬,陆娇那边传来我妈的声音。

“跟他说,手续是他老婆办的,让他找自己老婆去!”

陆娇捂了一下听筒。

没捂严。

我听见我妈接着说。

“早跟你说签她的名字省事。她大着肚子,真出了事也不会抓她,你哥还能不管?”

知禾站在我旁边,手从车门上滑了下来。

我伸手托住她的胳膊。

电话里,陆娇急着喊了一声妈。

我没吼,也没挂。

“你们知道验收单是假的?”

电话断了。

地下车库的排风机嗡嗡响。

知禾的手冷得握不住车门。

我把外套裹在她肩上,打开手机,把刚才的通话录音另存了一份。

然后拨通了律师的号码。

“顾律师,我要报案。涉及公司资金,还有冒用我妻子的签名。”

第四章

我们赶到工厂时,陆娇已经到了。

她站在财务室门口,用力拽门把手。

宋芸在里面没开。

“你把我电脑锁了什么意思?我自己的东西,我还不能拿?”

我走过去。

“工作电脑是公司的。”

她转过身,手里钥匙掉在地上。

“哥,我就是回来拿个包。”

“你的包在车上。”

她下意识朝停车场看了一眼。

赵凯正从车里下来。

他穿着上次我结账的夹克,手腕上戴着一块新表。

“峥哥,没必要闹成这样。兄妹俩有什么不能好好说?”

我没接他的话,先让知禾进会议室坐下。

厂里的技术主管陈师傅把一截试样放到我手边。

“你看断口。明早送第三方检测,但我先说,跟咱们之前用的料不对。”

我拿起那截金属。

切口还留着油,沾得指腹发黏。

赵凯立刻凑过来。

“材料有批次差异很正常。你们拿以前那种标准要求这批,肯定看着不一样。”

陈师傅抬头。

“合同写的同一牌号,同一标准。你跟我说不一样正常?”

赵凯嘴角抽了抽。

“我又不是供货商,我就随口一说。”

我把采购合同推到他面前。

“那为什么合同联系人,是你的手机号?”

陆娇抢先开口。

“他帮忙介绍的!给自家公司省钱,还有错了?”

顾律师赶到时,宋芸已经把原始审批流程投到了会议室屏幕上。

陆娇提交询价。

陆娇上传收货证明。

陆娇发起付款。

三次付款申请里,给我看的都是齐全的材料。

其中两份收货照片,我有印象。

背景是仓库西门,地上还有去年维修留下的一道白漆。

可那道白漆,三个月前重新做地坪时就盖掉了。

陈师傅往屏幕前走了一步。

“这不是这次的货,是去年十一月那批。”

陆娇扑到桌边去碰鼠标。

我把电脑合上。

“别碰。”

“你们都是替她说话!”

她指向知禾。

“她管了那么多年财务,账上少没少钱,她能不知道?”

知禾没有躲她的手。

“我孕期请假后,公司财务权限按流程调整过。你的采购申请走的是谁的账号,系统里有记录。”

“可上面有你的签名!”

“所以我报警。”

陆娇的手垂了下去。

顾律师把两份签名对照图摆到桌面上。

“陆小姐,采购争议可以核查,但把别人的签名粘到验收单上,不会因为对方怀孕就没有后果。”

赵凯拉了拉陆娇。

“走吧,今天他们听不进去。”

我侧身挡住文件柜,不挡门。

“人可以走,公司资料不能带。”

陆娇把包夹紧。

顾律师看了她一眼。

“已经报警了。你如果拿走了公司资料,建议现在放下。”

她站了几秒,从包里掏出一个移动硬盘,往桌上一扔。

塑料外壳磕在玻璃上,响了一声。

我妈就在这时闯了进来。

她冲着知禾抬起手。

“你这个搅家——”

我挡在知禾前面,攥住了我妈的手腕。

“这里是公司,不是你撒气的地方。”

“你妹妹要订婚了,你让警察来公司找她?她以后还怎么见人!”

“那你们给知禾伪造签名的时候,想过她怎么见人吗?”

我妈嘴唇动了动。

“她不是没事吗?”

知禾坐在椅子上,缓缓站起来。

“我今天能没事,是因为陆峥查了。如果他没查呢?”

我妈往旁边看。

“都是一家人,钱又没到外人手里。”

我盯住她。

“钱到谁手里了?”

她突然闭了嘴。

赵凯抬腿就走。

刚到门口,警察进来了。

陆娇往后退了一步,撞上椅子。

她扶着椅背,声音挤得发尖。

“哥,你真报了?”

我把文件交过去。

“报了。”

第五章

做完初步笔录,已经过了零点。

我先送知禾回家。

她坐在副驾驶,安全带绕开隆起的肚子,手一直按在膝盖上。

红灯前,我停车。

“对不起。”

她看着前方。

“你今天说得够多了。”

“以前也该说。”

她没接。

我把车停到路边,打了双闪。

“镯子的事,衣服的事,还有以前我让你忍的那些事,都是我没管。”

她转过头。

“不是没管。陆峥,你管了。”

“你每次都管我。”

车里安静下来。

她解开外套最上面的扣子。

“你让我别计较,让我体谅你妈,让我别让你难做。你不是不知道我受了什么,是觉得我好说话,退一步事情就过去了。”

我握着方向盘,手指一根根松开。

“以后不让你退。”

“先别保证。”

她把那张产检单折好,塞回包里。

“明天你妈还会来。她哭,她闹,她说不活了,你怎么办?”

“该找医生找医生,该报警报警。该承担的赡养我承担,不该给的,一分不拿。”

她看了我好一会儿。

“我明天想去我姐家住。”

我点头。

“我送你。”

第二天一早,我先陪她完成复查,再把人送到她姐姐家。

姐姐接过行李,只问我一句。

“这次住多久?”

我的手停在门把上。

知禾不是第一次离开家。

只是以前,我总以为她回娘家散心。

我把药盒和检查资料放到玄关。

“住到她想回去为止。费用和产检安排我来负责,其他的听她。”

她姐姐没给我好脸色。

门关上后,我站了一会儿,才转身下楼。

工厂还有一场仗。

第三方检测加急结果出来,瑞丰那批材料的关键指标不符合采购约定。

已经做出的零件全部不能交。

恒诚的采购负责人电话打进来时,车间主管正把隔离标签贴上料箱。

“陆总,后天上午十点,我们的车准时到。你这边没问题吧?”

我看着那一排贴红签的箱子。

“有问题。”

电话那头停了。

我把发现的情况、停产时间、复检进度一项项说清楚。

对方声音沉下来。

“你们内部怎么回事我不管。我只问,交不交得出来?”

“原定数量交不齐。我现在给你两个方案,先交已经核验合格的旧批次库存,余量分两批补。你们增加的合理成本,我们谈具体承担。”

“谈?我们装配线停一天多少钱,你知道吗?”

“知道。所以我没有拿不合格材料赌你们的验收。”

他没立刻答应。

“下午四点前,把书面方案发来。我带技术的人过去看。”

电话刚挂,老供应商周老板回了消息。

有现货。

但必须现款提货。

我看着账户余额,又看了看这周待发的工资表。

宋芸站在门边。

“陆总,先用工资的钱顶两天?”

“不碰工资。”

我打给二手车商,把自己那辆还没开满三年的车约了上门估价。

知禾得知时,给我打来电话。

“我账户里还有钱。”

“你留着。”

“我是股东,不是等你安排生活的人。”

我闭了一下眼。

“我知道。公司要周转,我们按股东借款手续办。但你生产和后续生活的钱,不能动。”

她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合同发我,我让姐姐帮我看。”

“好。”

她停了一下。

“陆峥,别为了证明你能扛,换一种方式不听我的话。”

我握紧手机。

“这次听。”

下午三点,我妈带着两位舅舅堵住了工厂大门。

她手里举着一张纸。

上面写着:儿子发财不认娘,儿媳怀孕逼小姑。

第六章

门卫给我打电话时,我正在量一批新到料的尺寸。

我没让他拉扯老人。

“把车道隔开,别影响出入。我下来。”

客户四点到。

我妈选这个时间,不是来找我说话的。

她看见我,先往地上一坐。

“大家看看,我儿子为了老婆,把亲妹妹送进去了!”

几个司机停了脚。

陆娇站在路边,举着手机直播。

她做完笔录后暂时回来,第一件事不是补材料,是开了账号哭诉。

“我不懂做生意,就是帮哥哥跑腿。嫂子看我不顺眼,吃几只螃蟹,就要毁我一辈子。”

我站在手机前。

“案件在调查,别把没发生的事当结论。”

她把镜头往我脸上推。

“你敢不敢说,你是不是因为八只螃蟹报警?”

“敢。”

我取出一张盖住敏感信息的报案材料复印件。

“我报案,是因为公司八十六万四千元的付款存在问题,我妻子的签名被冒用,采购材料不合格。”

陆娇往后缩手。

我没有追镜头。

“你的直播开着,别关。把这几句话留全。”

大舅伸手来拽我。

“家丑不可外扬,先让你妈起来!”

我扶住我妈的手肘。

她把我的手甩开。

“你撤案我就起来!”

“涉及刑事问题,不是你说撤就能撤。律师已经解释过。”

“你少拿律师压我,你就说救不救你妹妹!”

我看着她举着的纸。

“谁让你写知禾的名字?”

“她要不吹枕头风,你能这么对你妹妹?”

我掏出手机,点开昨夜的录音。

我妈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早跟你说签她的名字省事。她大着肚子,真出了事也不会抓她,你哥还能不管?”

大舅的手松了。

二舅转头盯住我妈。

“桂芬,你不是说就是孩子拿错了公司钱?”

我妈爬起来就扑我的手机。

我往后退了一步。

“原始录音已经交了。你摔这部手机也没用。”

陆娇的直播忽然黑了。

她把手机塞进包里,冲着围观的人喊。

“看什么看!谁家没点矛盾!”

我妈抓着二舅的袖子。

“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谁知道他还录音!我生的儿子,防我防到这个份上!”

二舅把袖子抽了出来。

“你先说,签名到底是不是你们弄的。”

她嘴唇抖了半天。

“我不懂这些,我就是个老太太。”

我没再争。

门卫已经报了警。

警察到场后,我把他们堵门影响经营的情况说清楚,又请人把进厂车道腾开。

大舅还想劝。

“你有钱,妹妹没钱,让一点能怎么样?”

我指着身后的车间。

“这里四十多个工人等着发工资,客户等着交货。我替她把这八十六万填上,再替她担不合格材料的损失,拿什么发工资?”

他看向厂门,没再说话。

我妈被劝到路边,还在哭。

“我就想让娇娇嫁得好点,我有什么错!”

我停下脚。

“你想让她嫁得好,可以拿你自己的钱。不是拿知禾的名字去换。”

四点整,恒诚的人到了。

采购负责人下车,先看了眼路边的人,再看我。

“陆总,内部问题能处理干净吗?”

我递过去安全帽。

“人事归人事,质量归质量。封存区、库存、检测报告,你们随便看。”

他接了帽子。

“今天我要看到的不是态度,是能交的货。”

第七章

恒诚的技术人员在车间待了三个小时。

每一个批号都查,每一份报告都核。

陈师傅跟着解释工艺,额头的汗擦了一遍又一遍。

我没催他们。

检查结束,对方把交付方案拍在桌上。

“首批数量可以接受。剩余两批时间写死,质量必须再过一次见证检测。新增运输和排产成本,你们承担。”

“列明细,我们核对。”

“还有,你们所有外购物料要增加追溯审核。”

“加。”

采购负责人看了我一眼,终于拿起笔。

“陆总,这次你要是瞒过去,后面也别合作了。”

我签完字,把合同推回去。

“我老婆的名字不能背这口锅,你们的设备也不能。”

送走客户,我在洗手池边冲手。

水打在掌心,指腹被量具磨出的口子开始刺。

手机一直震。

陆娇发了二十多条消息。

先骂我。

再说赵凯跟她吵架。

最后一条,是一张订婚宴请柬。

哥,明天十二点,赵家亲戚都在。你来把话讲清楚,不然我就完了。

紧接着,赵凯也来电话。

“峥哥,咱们见一面。我手里有些东西,你未必想让嫂子看见。”

“什么东西?”

“你给娇娇发过红包,说她结婚你包了。她采购也是替你办事,你现在想把自己撇干净,不合适吧?”

“发给律师。”

他顿了顿。

“别动不动律师。你家里的房子,要是真闹到你妈没地方住,你名声也不好听。”

我擦干手。

“我妈名下有她自己的老房子。陆娇现在住的那套,是我婚前买的,只有借住许可,没有赠与。”

“你跟我说这些没用,赵家人都知道那是嫁妆。”

“谁告诉你们的,你找谁。”

他挂了电话。

我把录音和消息一起转给顾律师。

没过十分钟,律师回了我。

“可以出席,但不要单独谈,不要签任何你没审过的文件。”

第二天,我先去给知禾送早餐。

她姐姐开门,手里拿着两本房产资料。

知禾坐在餐桌旁。

“他们也给我打电话了。”

我把豆浆放下。

“说什么?”

“说你婚前答应过给陆娇房子,现在因为我反悔。让我过去做个见证。”

“别去。”

她抬头。

我把后半句话说完。

“不是替你决定,是那里人多,他们会冲你来。你要处理的材料,我带律师去拿,现场全程留记录,你看行不行?”

她握着杯子的手松了些。

“行。还有一件事。”

她把手机转过来。

屏幕上是赵凯朋友圈里的一张照片。

他母亲戴着一只金镯子,配文写着儿媳孝顺,提前送的见面礼。

知禾点了点镯子内侧一处修补痕迹。

“我奶奶摔过一次,补在这里。”

我盯着照片。

“今天拿回来。”

中午,我和顾律师走进酒店。

包厢里已经坐了三桌人。

我妈迎上来,先看我身后。

“知禾怎么没来?”

“她休息。”

我妈脸上的笑收了。

“这么大的事,她躲着算怎么回事?”

我绕开她,走到赵凯母亲面前。

“先把镯子还了。”

她按住手腕。

“什么还?这是娇娇送我的!”

陆娇站起来。

“哥,有什么回家说,别让我下不来台。”

我把照片和旧的维修凭证放到桌上。

“你拿我妻子的遗物送人时,给她留台阶了吗?”

赵凯父亲沉着脸。

“陆先生,今天两家谈婚事,你一来就带律师、讨东西,什么意思?”

顾律师将律师函放到桌面。

“意思是,对无权处分他人财物的行为作出正式告知。请返还,不要继续转移。”

赵凯母亲抬起手,想把镯子往袖子里藏,又被旁边亲戚盯住了。

她脸上的粉顺着鼻翼起了褶。

“你们陆家真会办事,拿个借来的东西充门面!”

我看向陆娇。

“解释。”

陆娇嘴唇抖着,半天才挤出一句。

“嫂子又不常戴。”

我妈接话。

“都已经戴上了,回头买个新的补她不就行了?”

我朝顾律师点头。

他拿起电话。

赵凯母亲猛地把镯子褪下来,砸到桌布上。

“拿走!谁稀罕!”

我用提前带来的软布包住镯子,放进盒子。

赵凯忽然拉开椅子。

“镯子你拿走了,房子总不能也赖了。”

他拿出一份文件。

“赠与协议,白纸黑字,你自己看!”

第八章

那份协议上,没有我的签名。

只有我妈的手印。

落款写着,她受我委托,代为确认把那套房给陆娇做嫁妆。

我把纸推回去。

“授权委托书呢?”

赵凯看向我妈。

我妈把脸一横。

“我是你妈,还不能替你做个主?”

顾律师开口。

“房屋不在您名下,您也没有获得相应授权。您不能凭母亲的身份处分成年子女的财产。”

赵凯父亲一掌拍在桌上。

“那我们家花出去的钱怎么算!”

“什么钱?”我问。

“装修!订婚!车!你妹妹说房子肯定是她的,我们才往里投的钱!”

陆娇去拉赵凯的手。

他甩开了。

“你别碰我。你不是说你哥最听你妈的吗?”

我妈看着满桌人,嗓门拔了起来。

“陆峥,你点个头能死吗?不就一套房,你又不是挣不回来!”

“不能点。”

我取出收回借住许可的书面通知,交给陆娇。

“之前已经发给你,今天再当面给一份。期限内搬走,钥匙交还。你自己的物品可以带走,房屋现状双方留证。”

陆娇把纸揉成一团。

“你连我住的地方都要抢?”

“那是我的房子。”

“我住了三年!”

“所以你少付了三年房租。”

包厢里有人低头喝水,有人把刚夹起的菜又放下了。

赵凯往前走了一步。

“陆峥,你别把人逼急了。公司那笔钱,你要是不追,房子的事我们还能谈。”

我看着他。

“这两件事轮得到你交换?”

他伸手就来扯我衣领。

顾律师退后半步,举起了正在记录的手机。

“赵先生,请停止。”

酒店经理推门进来。

赵凯的手停在半空,最后砸在椅背上。

“好,你们合伙整我是吧!”

陆娇也开始哭。

“我都是为了跟你结婚!你现在什么意思!”

“为了我?假验收谁上传的,钱谁申请的?”

“不是你让我把同一批货拆成三次报吗!”

话一出口,包厢静了。

赵凯猛地转头。

“你胡说什么!”

陆娇抹了把脸。

“你说我哥忙,不会细看。你还说材料只差一点,车间看不出来!”

我妈冲上去捂她的嘴。

“娇娇,别说了!”

赵凯父亲盯着儿子,额角一根筋绷起来。

“什么三次?你不是说厂里欠你货款?”

赵凯抓起手机要走。

顾律师提醒他。

“案件正在调查,刚才的内容我们会如实提交。建议你联系办案人员说明,不要再转移相关财物。”

赵凯脚下一顿,还是推门出去了。

陆娇追到门口,叫了两声。

没人应。

她转身看我,终于不再指着知禾骂。

“哥,你帮帮我。”

我没说话。

她走过来,手指攥住我的袖口。

“钱能还。我把车卖了,首饰卖了,都给你。你跟警察说,是你给我的结婚钱,好不好?”

我把袖子抽出来。

“公司的钱不是我一个人的。还有知禾的股权,还有公司的债务和工人工资。”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了。”

“知道了就如实交代,把钱退回来。”

她的眼泪砸在桌布上。

“可我会坐牢。”

我看着她。

“你们把知禾名字贴上去的时候,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

陆娇的腿弯了一下,扶住桌沿才没摔倒。

我妈忽然扑过来,拽住我的胳膊。

“你救救你妹妹!妈求你,妈给你跪下行不行!”

她膝盖往下折。

我和酒店经理一起扶住她,把她按到椅子上。

“别跪。你跪我,我也不会做假证。”

她张着嘴,哭得喘不上气。

“你怎么能这么狠啊……”

我把装镯子的盒子放好。

“我今天只是没替你们收拾后果。”

离开酒店时,顾律师接到办案人员的电话。

挂断后,他看向我。

“瑞丰实际经营的证据已经找到一些。赵凯不是介绍人,他就是幕后管账的人。”

我问:“钱呢?”

“流向在查。还有,你母亲可能不只是说了几句气话。”

第九章

下一次去做补充笔录,我才知道我妈为什么敢一口咬定那套房能给陆娇。

陆娇拿走的钱,有一部分用在了那套房子的装修上。

我妈帮忙联系的施工队。

装修合同签订前,她已经知道采购材料里有假单据。

她没有劝陆娇停手。

她跟赵凯说,先把钱腾出来,把婚订了,陆峥总不能看着妹妹丢人。

至于知禾,她觉得怀着孕走不了。

这些不是谁替我转述的猜测。

办案人员向我核实聊天记录里的背景时,我看见了我妈发出的语音转写。

其中一段需要我确认,知禾当时是否在住院。

我答完,走出询问室,在走廊长椅上坐了下来。

指间夹着一张纸杯,杯壁被我捏得陷进去,水洇湿了裤腿。

我妈从另一间屋里出来,隔着几步叫我。

“阿峥。”

我站起来。

她朝我走近,脸上的泪还没擦干。

“你跟他们说说,我就是心疼你妹妹,我没想害知禾。”

“你知道签名是假的。”

她低下头。

“我以为就是走个账。”

“你还说她怀孕,不会被抓。”

“赵凯说的!他说真查起来也没事,你是老板,点个头就过去了。”

“所以你就帮着他们?”

她攥着衣襟,手背皱成一团。

“钱总归是咱家的。”

我把那张湿纸巾丢进垃圾桶。

“不是。”

“知禾拿婚前积蓄入股,跟我住过厂房,替公司一笔一笔催回货款。她跟你说过多少次,公账不能当私账,你每次都说她把钱看得重。”

我妈想说话,我没有停。

“你知道她为什么把钱看得重吗?因为第一次差点发不出工资,是她把婚礼取消,把预算拿来救急。”

她抬起头。

“那事你怎么没跟我说?”

“说过。你说办不办婚礼都行,别耽误给娇娇买车。”

我妈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我往外走。

她跟了两步,又被叫回去补充说明。

“阿峥,你别走,你等等妈。”

我停在门口。

“该请律师,我会请。该如实说的,我不会替你改。”

她扶住墙,沿着墙根坐了下去。

“我养了两个孩子,怎么会到今天……”

我没有回头。

厂里的交付也到了最后关头。

新材料到得晚,排产被压得只剩一天半。

我和陈师傅把能并行的工序全部拆开,又请有资质的长期合作厂协作,过程检验一项没省。

凌晨两点,最后一批尺寸检测还差一个点。

有人提议先装车,路上补报告。

我拿起记号笔,在未检箱上画了一个叉。

“报告没出,这箱不走。”

车间里没人说话。

陈师傅把茶杯推开,重新坐回检测台前。

“那就再干一轮。”

天快亮时,合格报告传到我手机里。

我一页页看完,才签放行单。

装货车启动,尾灯出了厂门。

我撑着办公桌,终于坐了下去。

宋芸把新的资金表递过来。

工资能发。

供应商款项有了安排。

客户追加的费用,也谈出了书面结算方式。

这次损失不小。

车卖了,存款也垫进去一截。

我没有因为喊几句狠话,就把窟窿变没。

但厂里没人替陆娇丢工作,知禾也不用拿肚子里的孩子替任何人挡事。

下午,知禾给我开了门。

我把镯子盒放到她面前。

她手指碰到盒盖,停住了。

“拿回来了?”

“嗯,送去检查过,没有新损伤。凭证在下面。”

她打开盒子,拇指摸过内侧那道修补痕迹。

很久没说话。

我把另一沓文件放到旁边。

“公司的权限重新设了。采购、入库、验收、付款分开,不能再由一个人拿着全套材料走到底。亲属入职也不例外。”

她翻了两页。

“公司章程也得看,关联交易要有约束。”

“律师在做,做好我们一起审。”

她把文件合上。

“我暂时不回去住。”

“好。”

“你妈的钥匙呢?”

“旧锁换了。她有自己的住房,以后要来,先问我们两个。”

她抬眼看我。

“如果我不同意?”

“那就不来。”

她没有马上点头。

我也没有伸手抱她,拿到一句原谅就当事情结束。

我走进厨房,把送来的菜洗了。

水声响起来时,她在门口叫我。

“陆峥。”

“嗯?”

“今天我想吃酸一点。”

我拿起醋瓶。

“你来尝,我听你的。”

第十章

陆娇再次找我,是房屋腾退期限将到的时候。

她站在楼道里,脚边放着两个行李箱。

赵凯没来。

那辆车和几件首饰已经在配合追赃处理,婚宴也取消了。

她手里攥着钥匙,眼皮肿得睁不开。

我带着物业人员和律师助理进屋,先核对室内情况。

墙面重新刷过,客厅摆了一张她挑的沙发。

主卧门口,还贴着没撕干净的喜字。

陆娇站在玄关。

“哥,这沙发挺贵的。”

我没接话。

“你以前说我喜欢什么就买什么。”

“我说的是生日礼物,不是公司款项。”

她低下头,指甲抠着钥匙上的塑料套。

“赵凯说他能把公司做起来,说我跟着他,不用一辈子看嫂子脸色。”

我看向她。

“知禾什么时候让你看过脸色?”

“她不让我随便报销,也不让我用公司账户买包。”

说完这句,她自己也停住了。

物业人员在旁边记水电读数。

屋里响了两声按键音。

陆娇眼泪又落下来。

“我就是觉得,你挣那么多,给我一点怎么了。”

“我给你工资,给你住处,给你交过学费,买过车。你觉得这些都不算给,只要我没把全部交出来,就是我对不起你。”

她想靠近,又被脚边的箱子挡了一下。

“哥,我真怕。”

我把交接单放到鞋柜上。

“配合调查,如实交代,积极退赔。律师跟你说过。”

“那你呢?”

“我会把该提供的证据提供完。”

她抬起头,嘴唇哆嗦。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看了眼她手里的钥匙。

“陆娇,亲属关系不等于你做错事,我就得替你付钱、替你说谎。”

她站了一会儿,把钥匙放到纸上。

金属碰着柜面,发出一声轻响。

走出电梯时,我妈守在楼下。

她没再带纸牌,手里提着一袋婴儿衣服。

“给孩子买的,都是纯棉。”

我没有接。

“知禾已经准备了。”

“我当奶奶的,买两件也不行?”

“你可以买,但她有权决定收不收。”

我妈把袋子攥紧。

“我去跟她道歉。我给她炖汤,坐月子我伺候她。”

“她不需要。”

“那她要我怎么办!”

这句话出口,她又想抬高嗓门。

我看着她。

她把嘴闭上了。

“先别打扰她。调查要你做什么,你做什么。不要再找亲戚去劝她,不要再说她拆散了这个家。”

我妈站在原地,眼泪掉进衣服袋里。

“我真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你没想到的,是我会查。”

她嘴唇动了几下,没有否认。

我走到停车位,拉开新买的二手车车门。

车不如原来那辆宽敞,但安全检查全做过,后排也装好了儿童座椅接口配件。

我妈追过来两步。

“阿峥,你现在连车都换成这样了?”

“够用。”

她盯着车,肩膀一下一下发抖。

我没有用这辆车去换她一句知道错了。

损失已经发生,她哭多少声,也抵不了一张发票。

之后每次产检,我都提前空出时间。

有一次客户临时要见面,我把资料交给主管,自己站在诊室外等知禾。

她拿着检查结果出来,看见我还在,脚步停了一下。

“你不是有客户?”

“陈师傅和业务经理在。我该签的文件提前签了。”

她把单子递给我。

“医生说,长得挺好。”

我低头看那一串数字,嗓子堵了一瞬。

“那就好。”

她看了我一眼,把手放进我掌心。

我没攥太紧,跟着她的步子往外走。

孩子出生那天,我妈打了十几个电话。

我只回了一条母子平安,没有发病房号。

知禾在病床上,额头的头发被汗浸湿。

护士把孩子抱过来,我先拿了吸管杯给她喝水。

她抿了一口,问我。

“怎么不先看孩子?”

“孩子有人照顾,我先照顾你。”

她眼角湿了一点,抬手拨开贴在脸边的头发。

“那帮我把床摇高。”

“好。”

我弯腰去找床下的按钮,找了两遍才看见。

她在后面笑了一声。

“陆老板,也有你不会的。”

“不会就学。”

案件开庭时,孩子已经能握住我的一根手指。

我和知禾一起出庭。

她不需要再由我替她发言。

关于伪造签名、住院时间、权限交接,她一项项回答,声音没有断。

陆娇几次抬头看她,又把头垂下去。

赵凯不再说自己只是介绍人。

重复使用的收货照片、实际资金流向、虚假采购材料,以及他们相互推诿时留下的记录,已经在庭上逐项核实。

我妈坐在被告席上,手扶着栏杆。

她想朝我开口,被提醒后又坐正。

最后陈述时,她说自己对不起儿子。

知禾坐在我旁边,没有动。

轮到陆娇,她先哭了,断断续续说了几句,才抬头。

“嫂子,对不起。”

知禾看着她。

没有点头,也没有说没关系。

后来再去领取判决材料,我把纸上的退赔金额看了两遍。

八十六万四千元。

陆娇和赵凯需要为共同侵占公司资金承担刑责,我妈也没有因为是母亲、因为年纪大,就免掉她参与其中的责任。

已经追回的款项进入公司账户,其余继续依法追缴、退赔。

顾律师问我们,对后续财产执行还有什么要求。

知禾把文件放进袋里。

“按程序来。不要因为他们是陆峥的亲属,就少走该走的步骤。”

我站在她旁边。

“听她的。”

从法院出来,陆娇托人带来了一封信。

我没有当场拆。

知禾问我:“不看?”

“回去再看。你饿了,先吃饭。”

“你看了会改变决定吗?”

“不会。”

她看了我几秒,把婴儿车推到树荫下,伸手整理孩子的帽子。

“那走吧。”

又到螃蟹上市的时候,我下班去了超市。

水箱边站着几个挑蟹的人。

我让店员挑了八只,绳子重新绑紧,一只只放进袋子。

结账前,我又折回调料区,拿了蟹醋和姜。

不能再让她下楼买了。

到家时,知禾正在铺餐垫。

孩子躺在旁边的小床上,蹬着腿,嘴里咿咿呀呀。

她接过袋子,看了一眼。

“怎么买这么多?”

“你上次买了八只。”

她顿了一下。

我把姜放到砧板上。

“今天想吃几只,你自己定。吃不完我们放好,不送人,不先给别人留。”

锅里水烧开,蒸汽顶着锅盖响。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在柜子上。

知禾坐到餐桌边,拿起剪刀。

我把第一只蒸熟的螃蟹放进她的盘子,又拉开她身旁的椅子。

她剪断绳子,掀开蟹盖。

“陆峥,醋。”

我把已经倒好的小碟推过去。

“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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