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预告说我会在今晚十二点,死在这座孤岛民宿。
可发信人用的是我死去三年的小名,手机号码却属于明天才会登岛的远房亲戚。
更诡异的是,屋里所有人都说,这座岛上的电话,只能接通不能拨打。
第1章
“林晚,你最好在午夜前离开望潮民宿。”
林晚站在候船厅门口,低头看着手机上的消息。
发件人没有号码,只有一串乱码。短信的发送时间是凌晨零点整。
可现在才晚上十一点五十八分。
两分钟后,岛上旧电话响了。
“林小姐?”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声音压得很低,“你还有两分钟。零点之前,别进203房间。”
“你是谁?”
对方直接挂断。
林晚又拨回去,听筒里只有忙音。
旁边有人拉了拉她的袖子。
“晚晚,船快开了,你姑母都等着你呢。”
周慧兰穿着米色风衣,手里拎着林晚的行李,笑着把她推向检票口。
“姑母特意给你留了靠窗的位置。海风大,别吹感冒了。”
林晚避开她的手。
“你刚才给我发消息了?”
周慧兰脸上的笑没变。
“什么消息?”
“一个让我离开民宿的。还有人说,我不能进203。”
四周行李箱滚轮声乱糟糟的,有人催着上船。
周慧兰抬手替她理了理头发,指尖冰凉。
“傻孩子,你是不是又加班了?律师这行最会让人疑神疑鬼。203在走廊尽头,安静,适合你整理遗嘱。”
林晚抓住手机,没有动。
“谁选的房间?”
“我。”周慧兰很坦然,“你睡眠浅,隔壁是热水房,夜里吵。”
船票是下午四点买的。登船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四十。
林晚又看了一眼那条提前两分钟发出的消息。
“谁发给你的?”
“一个朋友。”
“哪个朋友?”
周慧兰把行李递给她。
“晚晚,遗产的事不急这一刻。先上岛,等陈记者把旧档案找出来。”
“陈记者也在岛上?”
“他经营那家民宿,三年了。”
周慧兰笑着催她。
“姑母还能害你?”
林晚没接这句话。
她跟着周慧兰上了船。渡轮离开码头时,发动机轰鸣,手机信号彻底断掉。
半小时后,望潮民宿出现在雨幕里。
孤岛不大,几十户房屋挤在山脚下。海浪拍着堤岸,浪声压过了风声。民宿建在旧灯塔后面,院墙漆成灰白色,二楼窗户一扇接一扇亮着。
周慧兰提前订好了房间。
前台只有一个穿灰夹克的年轻女人。她低头核对名单,没看林晚的脸。
“周慧兰,203。”
“好。”女人递出两把钥匙,“陈老板去码头了,有事找他。”
周慧兰接过其中一把。
“你住202。钥匙上贴着房号,别进错。”
林晚看向楼梯口。
203的门牌已经被人摘下来,只剩两个螺丝孔。
“姑母,”她问,“钥匙为什么是空的?”
周慧兰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起。
“可能贴错了吧。”
她把203的钥匙塞进林晚手里。
“你先上去休息,我去看看热水。”
周慧兰转身时,林晚发现她右手一直压着风衣口袋。
那里鼓出手机的一角。
林晚没有拆穿。
上到二楼,走廊灯忽明忽暗。202门口摆着一双男士皮鞋,鞋底沾着海边的红泥。
周慧兰却一直说,203适合她。
林晚推开203。
房间里没人。
床头柜上放着半杯冰水。墙上的座机没有接电话线,铃盖却被拆掉了。
她拿起听筒,里面传出断断续续的电流声。
“谁?”
没人回答。
林晚走到窗边。
窗外能看见渡口。雨还没停,码头上停着一艘刚靠岸的小船。
一个穿雨衣的男人正在搬货。
他抬头时,灯光正好扫过他的脸。
林晚认出照片上的人。
赵德顺。
林家的远亲,也是父亲生前信托的临时执行人。
昨天赵德顺还发消息说自己在内地开会,最快后天才能到岛。
可他现在就站在渡口。
林晚拿出手机,翻到那条匿名短信。
短信下面多了一行小字。
“你不是唯一的继承人。”
紧接着,门锁咔哒一声。
有人在外面。
“晚晚?”周慧兰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热水好了,你开门,我给你送毛巾。”
林晚没出声。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这次发件人的号码彻底显示出来。
属于赵德顺。
发送时间,零点整。
距离真正的午夜,还有三秒。
门外的人开始转动门把手。
第2章
门把手又转了一下。
锁舌已经缩回一半。
林晚后退两步,盯着门缝底下那道越来越宽的黑线。
“谁?”她问。
“晚晚,是我。”周慧兰的声音贴在门板上,“热水放门口了,你开开门,我顺手把充电线给你。”
“姑母,赵德顺在岛上吗?”
门外安静了两秒。
“谁?”
“刚才在渡口搬货的男人。”
周慧兰笑了一声。
“你看错了,岛上雨大,晚晚,先开门。”
林晚没动。
她把手机横过来,录下门外的动静。
锁芯又响了一声。
这次不是钥匙。
有人在拆锁。
“你不是说热水好了吗?”林晚提高声音,“赵德顺昨天还在内地开会,今天怎么已经到岛上了?姑母,你让他来的?”
门外的动静停了。
片刻后,周慧兰换回那副温和口气。
“他刚到,帮我搬点东西。你先把门打开,别疑神疑鬼的。”
林晚低头看了眼门锁。
锁芯是新的,边缘还泛着亮。原先那把锁已经用了十多年,钥匙孔周围全是划痕。
她昨晚进房时,特意摸过门把手。
现在连门把手的角度都变了。
“晚晚?”周慧兰催了一声,“你再不开,我叫陈老板过来。封岛以后,这楼里的门锁都归他管。”
林晚把湿纸巾从口袋里抽出来。
她没有擦门把手,只用纸巾裹住指尖,在新锁的边沿按了按,再把纸折好,塞进床头柜的烟灰缸底下。
还差一枚指纹。
她故意拔掉座机上的电话线,又把听筒放回去。
铃声不会响,但若有人用座机拨号,电流声会留下。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急。
周慧兰压低声音问:“东西藏好了?”
“藏好了。”另一个男人回答。
林晚认出赵德顺的声音。
“你不是说只换锁吗?怎么还要动她的东西?”
“一个律师,进了屋还能睡得着?”赵德顺说,“草稿箱放在哪儿了?”
“床头柜第二层。”
林晚看向床头柜。
第二层是空的。
“草稿箱不在里面。”门外的人又道,“我刚看过。”
“那你翻仔细点。晚晚她——”
“姑母,”林晚突然打断,“你是不是进过我的房间?”
门外没人回答。
林晚走到门边,握住门把手。
“谁在门口?”
周慧兰咳了一声。
“晚晚,你今天怎么了?”
“回答我。”
赵德顺低声骂了一句什么。
接着,外面响起推门声。
林晚侧身让开。
门被撞开的瞬间,她抬脚勾住门板,狠狠踹了回去。
砰。
周慧兰惊叫着往后退。
林晚已经冲到走廊里。
“别动。”
赵德顺一手提着工具箱,一手还按在门把手上。他脸上那道疤被走廊灯照得很清楚。
正是林晚手机里那张照片。
“林晚,你听我解释。”
“遗书草案呢?”
赵德顺的手僵了一下。
“什么遗书?”
林晚盯着他。
“三年前,我父亲病危前留过一份遗嘱补充协议。原始文件不在信托里,是赵先生亲自经手。现在草稿箱不见了,锁也换了,你又突然出现在岛上。”
她往前走了一步。
“是你拿的?”
赵德顺下意识往后退。
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陈海生穿着旧夹克,手里提着一只应急灯,停在一楼楼梯口。
“周女士,楼上怎么回事?”
周慧兰立刻换了一张脸。
“海生啊,晚晚身体不舒服,我让德顺送些药上去。你来得正好,快来看看她。”
陈海生抬头看向林晚。
林晚没有求助,只问:“陈老板,203以前的钥匙在你那里吗?”
“有。”
“昨晚谁拿走过?”
陈海生想了想。
“周女士说锁芯坏了,叫赵师傅换一把。旧钥匙应该也交给赵师傅了。”
周慧兰急了。
“海生,你别乱说话。”
“我记得清楚。”陈海生看着她,“昨晚十一点四十,周女士和赵师傅一起上来的。”
林晚看向赵德顺。
“二十三点四十。”
赵德顺脸色变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
林晚把手机递到陈海生面前。
屏幕上是一条刚刚收到的短信。
发件人仍是赵德顺的号码。
“二十三点五十八分,有人用你的号码提醒我:零点前不要离开房间。”
她又点开上一条。
“你不是唯一的继承人。”
陈海生的眉头皱起来。
赵德顺一把夺手机。
林晚早有准备,手指一松,又从口袋里摸出另一部旧手机。
“你拿这个。”
赵德顺停住了。
两部手机,同时显示着他的号码。
“昨晚零点零三分,你的手机在楼下充电。”林晚说,“陈老板替你插的线。”
陈海生点头。
“旧手机没信号,只能当充电器。”
“所以这两条消息,不是你发的。”
走廊里只剩雨声。
赵德顺低头看了一眼箱子,忽然抬脚踢翻。
工具散了一地。
里面没有扳手,也没有螺丝。
只有一只旧皮夹。
皮夹落到林晚脚边,自动弹开。
里面露出几张泛黄的纸。
最上面一页印着林家的信托抬头。
右下角是赵德顺的签名。
日期,是三年前林晚父亲死亡的前一天。
林晚弯腰抽出那几页纸。
“我父亲的遗书,是你们伪造的?”
赵德顺扑过来抢。
陈海生伸手拦住他。
周慧兰却突然尖叫。
“你不能看!那是草稿,没有法律效力!”
林晚翻到最后一页。
纸上的字迹并不属于赵德顺。
她认得。
是周慧兰的。
可签名处除了赵德顺,还有一个被墨水涂掉的名字。
林晚把纸贴近走廊灯,仔细辨认。
墨迹下面,隐约露出三个字。
许知夏。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手机震了一下。
匿名短信再次进来。
“他会替我杀你。”
紧接着,203房间的座机响了。
叮铃铃。
林晚僵在原地。
她刚才拔掉了电话线。
没人接。
铃声持续了十几秒,随后自动断掉。
陈海生慢慢抬头,看向走廊尽头。
“旧无线电已经坏了三年。”他说,“昨晚开始,它每天午夜都会响一次。”
林晚捏紧了那几张纸。
被涂掉的名字还在眼前晃。
三年前,唯一从沉船事故中活下来的许知夏。
现在正在楼下擦走廊的地板。
而赵德顺盯着她手里的文件,悄悄把右手伸向了裤兜。
第3章
“把林晚的手腕按住,她偷了楼顶档案室的封岛记录!”
周慧兰一声尖叫,整层走廊都听见了。
赵德顺从侧面扑过来,攥住我的手腕。他力气不小,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姑母,你说我偷东西,总得有个赃物吧?”
我抬了抬下巴。
“封存箱刚才还在203,现在已经被你踢翻了。谁有钥匙?”
周慧兰立刻捂住胸口,眼圈一红。
“我腿脚不好,特意让德顺替我保管钥匙。林晚,你刚拿走我整理多年的家族文件,现在还反咬我一口?”
陈海生蹲下捡起散落的工具,平静地补了一句。
“监控可以查。”
“查就查!”
周慧兰突然拔高声音,楼下随即传来脚步声。
很快,两名住客和民宿前台一起上了楼。所有人都盯着我,周慧兰还特意指了指我手里的文件。
“这些遗产协议价值上千万。今晚楼顶档案室失窃,监控里只有晚晚进过房间。她又一直追着德顺问东问西,不是她还能是谁?”
“那三年前的东西为什么写着草稿?”有人问。
周慧兰脸色一僵,马上接话。
“正因为是草稿,她才急着销毁!”
我把那几张纸折好,放进外套内袋。
“没做过的事,我不认。验吧,当着大家的面验。”
赵德顺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跟你姑母吵什么?先去楼顶找文件,晚了就全被雨冲走了!”
他说着就往楼梯口退。
我没动。
“楼顶已经锁了,钥匙在你那里。你这么催我,是怕我看见什么?”
周慧兰狠狠瞪了赵德顺一眼,转头却笑了。
“晚晚,你最近疑心病太重。档案室屋顶漏雨,里面的纸质文件沾了水就废了。德顺是替你着急。”
“遗书沾水还能毁,姑母懂得不少。”
四周安静下来。
周慧兰没再装可怜,直接抓住我的胳膊。
“上去看看就知道了。你要是不敢,大家正好做个见证。”
她拖着我往楼顶走。
陈海生跟在后面,什么也没说。他的手始终放在裤袋上,那里装着旧无线电的备用电池。
我心里其实很清楚。
楼顶没有失窃的档案。
观景塔里等着我的东西,恐怕比遗书更麻烦。
雨点打在铁皮棚上,噼啪作响。通往观景塔的门果然没锁,周慧兰推开门,回头冲众人露出胜利的笑。
“文件就在里面。”
塔内空荡荡的。
只有一张桌子,桌上摆着白手套、放大镜和几份盖着信托印章的复印件。
周慧兰拿起最上面一份。
“林家信托内部的抵押清单。原件一直封存在楼顶档案室,昨晚被人动过,封条也毁了。”
她把文件递给我。
“你看看,是不是少了三年前的 maritime 附录。”
我接过复印件。
“maritime?”
“林家买船做保险时留下的评估。”周慧兰盯着我,“里面有封岛装置的维修费用。你父亲死后,这批东西一直由信托保管。”
我翻到最后一页。
设备名称被涂黑了,只留下编号。
我的目光停住。
三年前父亲出事前夜,我曾在他的书房见过同样的编号。那批设备根本不是船用仪器,而是封岛用的信号屏蔽器。
父亲被人害死前,岛上的无线电曾经短暂失灵。
周慧兰却催道。
“是不是少了?承认拿了文件,我还能替你求情。”
“没有。”
“那你今天就走不出这里。”
话一出口,走廊里的人都看向她。
赵德顺赶紧咳嗽。
“姑母意思是,外面雨大,路滑。”
“原来你也会说人话。”
我把复印件放回桌上。
周慧兰的脸彻底冷了。
她从口袋里取出手机,扔在桌面。
“陈记者,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旧无线电为什么会在午夜响吗?答案就在那份附录里。”
陈海生没接。
“一份复印件证明不了什么。”
“那就让我帮你想起来。”
周慧兰按下播放键。
先是一阵电流声,接着传出赵德顺的声音。
“封岛设备已经检修完毕。”
周慧兰看向我。
“今晚十二点,切断主楼供电,恢复三年前的测试程序。监控会黑四十七分钟。验货的人交给你,别让他离开塔顶。”
录音里,赵德顺问了一句。
“旧无线电响了怎么办?”
“别让林晚碰它。”
“顾沉那边呢?”
“他等的人自然会来。出事以后,所有记录都会指向林晚。”
录音结束。
我没动。
心里却一点点沉下去。
原来封岛设备不是摆设。
凌晨十二点,只要这里断电,我很可能连坠楼都摔不死,只会被困在某个没有信号的地方。等陈海生和许知夏被逐一排除,最后的嫌疑自然落回我头上。
周慧兰伸手去拿手机。
我将手机扣在桌面。
“这段录音是谁给你的?”
“你猜。”
“你买设备的时候,为什么提 maritime?”我盯着她,“那是英文。海难报告里根本没有这个词。”
周慧兰眼皮跳了一下。
赵德顺朝我靠近,手悄悄伸向腰后。
“少废话。”
“只有当事人知道封岛当夜的交易暗号。”我继续问,“maritime,十二点,四十七分钟。姑母,你和赵德顺到底卖了我父亲什么?”
周慧兰忽然笑了。
“你果然遗传了你父亲的脑子。可惜聪明没用,死人不会开口,活人更不会替你作证。”
她朝塔门喊了一声。
“封锁门可以关了。”
门外传来铁链拖动的声音。
陈海生立刻挡在门边。
就在这时,塔内所有灯同时熄灭。
黑暗里,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匿名短信只有一行。
“听,午夜到了。”
远处传来三短一长的电流声。
一下。
两下。
三下。
接着,无线电里传出周慧兰的声音。
“赵德顺,别再等了,启动下面的装置。顾沉已经上岛了,他带着另一份录音。现在就把林晚处理掉。”
我的手按住桌沿。
那不是方才的录音。
这是实时通话。
赵德顺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带着明显的慌乱。
“观景塔的门已经锁了,她还活着!”
周慧兰冷冷说道。
“那就让她去死。十二点零一分之前,切断主缆。记住,别碰无线电,里面还有一个人等着听。”
咔。
通话断了。
我摸到墙边的紧急开关,按下去。
应急灯没有亮。
整座观景塔只剩手机那点白光。
楼下忽然传来女人的尖叫。
我认得那声音。
是许知夏。
紧接着,塔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用钥匙开锁。
门锁转动了一圈,又被人从外面死死拽住。
陈海生的声音隔着铁门传来。
“林晚,别开门!”
可晚了。
门缝里推进来一张沾血的工牌。
许知夏的名字朝上。
工牌下面,压着一台仍在沙沙作响的旧录音机。
录音机自动按下播放键。
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传了出来。
“周慧兰,三年前那艘船上的货,我替你运到了岛上。现在该把顾沉要的另一半交出来了。”
我浑身发冷。
原来当年沉掉的,不只是人。
还有一批货。
而录音里提到的顾沉,显然已经到了楼下。
第4章
观景塔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撞开时,我正蹲在配电箱旁。
血从门缝里淌进来,带着新鲜铁锈味。
陈海生冲在最前面,右肩被划开一道口子。他拽住我的胳膊,把我往后拖。
“别看门,先走!”
“我看到了。”
许知夏倒在清洁车旁边,额角全是血,手指还在动。
赵德顺蹲在她身后,手里握着那台旧录音机。
他抬头看我,喘得很重。
“姑,晚姐,别逼我。你自己下来的,楼梯井里全是水。”
我没动。
“工牌是你放的吧。”
赵德顺的脸抽了一下。
“东西呢?”
“录音里说,封岛的器材是你买的。”我盯着他的手,“三年前那批货,也是你从船上运下来的?”
他往后退了半步。
清洁车底传来轻轻一响。
许知夏忽然睁开眼,抓住车底拖把桶的边缘。
“你踩到录音笔了。”
赵德顺骂了一声,抬脚便踹。
我抄起地上的扳手,先砸了他的膝盖。
他跪下去,我一脚踩住那台录音机,弯腰扯开拖把桶底部的夹层。
里面果然卡着一支黑色录音笔。
许知夏吐出一口血,笑了。
“赵德顺,你上次让我删录音时,忘了检查桶底。”
“你他妈——”
赵德顺扑过来抢。
陈海生用消防斧横在中间。
“来啊。”
我按下录音笔。
沙沙声后,一个女人说话了。
“设备款从海盛贸易的账户走,明细我会留好。以后谁查账,拿这个堵他的嘴。”
赵德顺猛地停住。
录音里又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姑,你放心。观景台、泵房和后山道都能封。货到了岛上,顾沉自然会来。”
我看向赵德顺。
“海盛贸易,谁的公司?”
他不肯答。
许知夏靠着清洁车,声音发虚。
“周慧兰的。”
赵德顺转头骂她。
“闭嘴!”
“货到岛上的第二天,封岛通知就下来了。”我按下暂停,“封山、锁港、切断救援,三项费用加起来一百七十二万。付款人也是周慧兰。”
陈海生抹了把肩上的血。
“我的值班记录还在。封岛那晚,周慧兰上过观景塔,之后主缆才断。”
“遗书受益人呢?”我问。
陈海生没说话。
赵德顺却笑了一声。
“你查遗书有什么用?受益人栏里,早就写好了。”
我盯着他。
“谁?”
“周慧兰。”
这个答案并不让我意外。
我收起录音笔,脚下用力。
赵德顺疼得吸气。
“三年前,我姑姑把我叫回去,说我父亲留下的信托到期前要重新核验。”我蹲到他面前,“她让我签放弃继承,说是为了保住林家的名声。”
他抬头看我。
“你爸的信托本来就是她的。”
“我知道。”
“那你还查?”
“我以前不知道遗嘱怎么改的。”我拧紧手里的扳手,“现在知道了。”
赵德顺盯着我,忽然笑出声。
“晚姐,你以为拿到这几段录音,就能把我姑怎么样?”
“不能。”
“你刚才还——”
“录音只能证明他们买过封岛器材,证明钱经过周慧兰的公司,证明赵德顺参与运货。”我看着他,“可遗书是伪造的。谁改的,什么时候改的,盖了什么印,还差东西。”
赵德顺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塔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陈海生立刻熄掉手电。
黑暗中,无线电重新响了。
三短一长。
一个女人隔着电流开口。
“林晚,如果你还活着,就把顾沉带到旧码头。”
我全身僵住。
那是我的声音。
不,更准确地说,是录音里的我。
可我从未说过那句话。
赵德顺也听出来了。他抬头看向塔顶,嘴唇抖了一下。
“她……她怎么录到的?”
许知夏抓紧清洁车,艰难地朝我摇头。
“不对。”
“哪里不对?”
“发预告的人,知道你会进塔,也知道陈海生会来救你。”许知夏盯着那台还在播放的旧录音机,“可这录音机十分钟前才被赵德顺拿到。里面的东西,根本不是给调查组准备的。”
我低头看向脚边沾血的工牌。
许知夏。
背面刻着一行刚补上的字。
零点零一分前,她还活着。
而现在——
我看了一眼手机。
零点零二分。
广播里,那个“林晚”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晚,把清洁车推到海崖。”
我慢慢抬起头。
许知夏脸色惨白,手却按住了夹层最深处。
那里还有第二支录音笔。
她张了张嘴。
“林晚,这一段……是你父亲死前留下的。”
塔门后,传来顾沉的声音。
“别碰那支笔。”
我转头看去。
他站在门外,手里握着一把枪,枪口正对陈海生。
“林晚,你父亲死前告诉我,第三样东西就藏在清洁车底。”
许知夏猛地抬头看我。
“你爸临死前,还说过一句话。”
“他在无线电里说,三年后,会有人替他回来清算周慧兰。”
她顿了顿。
“他说那个人不是你。”
塔内死寂。
我低头看着夹层里的录音笔。
如果我父亲知道三年后会有人来,那预告我死亡的人,为什么偏偏选中了我?
第5章
第三个人不是许知夏。
她还有呼吸,胸口起伏得那么急,录音笔就在她手边。顾沉却用枪指着陈海生,说父亲临死前提过“第三样东西”。
我盯着他,心里那点荒唐的侥幸彻底没了。
“少拿我父亲当挡箭牌。”
“他不是挡箭牌。”
顾沉把枪口往下压了压,却没收回去。
“他死前三天,给望潮民宿打过一通电话。接线员是许知夏。”
许知夏猛地抬头。
“不可能。”
“那晚不是停电吗?”
“主塔停了,备用电话还通着。”
陈海生脸色很难看。他转身爬向墙边那排老式设备,手指在一个积灰的拨号盘上停了几秒。
“值班记录没写这通电话。”
“因为没登岛。”
顾沉说。
“林晚,你收到的死亡预告,也是从这台设备发出去的。号码归属地显示,市区。登记人——”
他顿了一下。
“顾沉。”
我看向他。
他穿着一件被海风吹湿的深色外套,袖口沾着塔里的铁锈。除了那把枪,他身上没有任何登过岛的痕迹。
“从进塔到现在,你一直守着这里。”我说,“就是为了等这通电话接通?”
“是。”
“你发的预告?”
“是。”
陈海生骂了一句,抄起地上的扳手。
顾沉却笑了。
“不是我发的。至少,不是我想让你看到的那一版。”
“把枪放下。”我说。
“林晚,先听完。”
陈海生已经拉开值班柜。柜门后塞着一本被油布裹住的硬皮记录本,封面写着“望潮岛无线电值班表”。他翻到封岛那一页,指给我看。
七月十四日,零点零七分,主塔线路中断。
零点十二分,备用信道收到市区来电。
通话时长,两分四十一秒。
“后面还有一行。”陈海生说。
我低头看。
凌晨一点零三分,值机员手动接入定时发送队列。
发送内容被划掉了,只剩最下面半行。
“林晚将于——”
我一把夺过记录本。
后面的字被刮掉了,纸面留着细碎的纸屑。靠灯看,断口不新,刮除至少有两三天。
“原始记录呢?”我问。
陈海生没回答。
“陈叔。”
“烧了。”
我盯住他。
“你说什么?”
“封岛第二年,调查组来取证。我烧了。”
他喉结动了一下,手还压在记录本上。
“那时周慧兰威胁我,说我把东西交出去,她会让我和我女儿从岛上消失。赵德顺在旁边盯着,我把能烧的都烧了。”
“所以你骗了我。”
“是。”
“你知道我爸死前打过电话,也知道有人在用这间民宿的线路。”
“知道。”
“你还让我进来?”
陈海生没抬头。
“林晚,我怕了三年。你不来,这东西永远不会有人发现。”
塔外忽然响起一声闷雷。
雷声滚过海面,录音机里那阵刺耳的电流声跟着响起来。
顾沉侧过脸。
“还不回你的话?”
我问:“你为什么承认发送号码是你的?”
“因为号码是我留的。”
“用来做什么?”
“给岛外的人报信。”
“今晚为什么亮起来?”
顾沉没回答。
陈海生却突然伸手去拉墙上那台老电话。
听筒里没有拨号音。
一个女人正在说话。
“……信号已经接入,第二条会提前。你必须确保她能活到零点零一分。”
我的血一下凉了。
这声音我听过。
周慧兰。
“林晚。”电话里的周慧兰继续说,“别太相信你身边的人。尤其是陈海生。他当年——”
线路断了。
听筒里只剩忙音。
顾沉看着我。
“现在你知道了。预告你的人不是我。周慧兰才是岛上的凶手。”
“证据呢?”我问。
“刚才这段录音。”
“也可能是伪造的。”
“可以送去做声纹比对。”
“那又怎么样?”
我朝他走近一步。
“伪造我父亲的声音,让我相信他会提前安排人来清算周慧兰。顾沉,你用一具尸体给我画了张饼,就想让我替你去找藏在岛上的另一个人?”
顾沉抬枪顶住我的额头。
陈海生立刻往前冲。
“顾沉!”
“别动。”
枪口没有碰我,离我的皮肤还有一寸。
“你不是想知道那第三个死人是谁吗?”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谁?”
“十三年前,周慧兰的丈夫死在林家信托清算前。”
我看着他。
“那是我姑父。”
“对,也是你名义上的父亲。”
许知夏手里的录音笔掉在地上。
顾沉俯身捡起来,按下播放键。
先是一阵海浪声。
接着,一个男人在远处喊:“晚晚,别过来!”
年轻一些的周慧兰尖叫着说:“她只是失踪!”
再之后,是关门声。
录音持续了十一秒。
我认出那道关门声。
那是我家老宅书房的门。
父亲死后,我回过一次老家。书房早已换过锁,门轴却生锈,推开时会发出同样的涩响。
“你去过我家。”我说。
“去过很多次。”
“我爸怎么死的?”
顾沉按下停止键。
“这个问题,你该问许知夏。”
许知夏白着脸,往后退了一步。
我没动。
“你知道什么?”
“十二年前,周慧兰让我录下那通电话。”她说,“她让我伪装成你父亲的声音,存进民宿旧电话的定时发送系统。”
“定时发送了多久?”
“每年七月十四日。”
“发给谁?”
“所有拨过望潮民宿号码的人。”
我明白过来。
三年前的“亡魂预告”,不是亡魂。
是有人利用旧系统,不断筛选还活着、且和旧案有关的人。
“今晚的发送对象是我。”
“对。”
“周慧兰亲自设置的?”
“不是。”
许知夏看向顾沉。
“是你。”
顾沉收起枪。
“我只负责找人。把她引到岛上。”
“谁发的死亡时间?”
“是岛上另一个人。”
我刚要追问,塔顶忽然亮起一盏红灯。
老电话自动接听。
听筒里没有周慧兰。
有我父亲的声音。
“林晚。”
我僵在原地。
“如果你听到这段话,说明周慧兰已经准备杀你了。”
陈海生抬起手。
顾沉却盯着我身后的铁门。
门缝里,慢慢伸进来一只手。
那只手戴着沾血的白手套,腕上有一道旧伤疤。
我认得那道疤。
赵德顺。
可赵德顺正站在楼下。
录音里的父亲还在继续。
“别相信顾沉。他才是十三年前——”
铁门被猛地撞开。
赵德顺浑身是血,扑到陈海生脚边。
“第三个死人……还活着。”
他抬起脸,血从嘴角不断涌出。
“是周慧兰。”
与此同时,塔顶红灯熄灭了。
广播里传出我的声音。
“周慧兰已死。现在,轮到林晚了。”
我低头。
清洁车上的第二支录音笔正在发烫。
它自己亮了。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发送者:林晚。】
第6章
“赵德顺,你在说什么?”
我蹲下去,一把扯开他的衣领。
他胸口没有枪伤,血全泡在衣服里。陈海生伸手去按他颈侧,手指沾满血。
“脉搏没了。”
广播还在重复。
“周慧兰已死。现在,轮到林晚了。”
“放屁!”
我抓起地上的扳手,砸向广播室的铁门。
门只晃了一下,锁死了。
身后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我没回头,拖着赵德顺往楼梯口挪。楼道里没灯,手机屏幕也只剩百分之三。赵德顺的血顺着我的袖口往下流,黏得手指都张不开。
“许知夏呢?”我问。
“地下一层。”顾沉说。
“许知夏!”
没人回答。
“她在广播室,把线路接死了。”顾沉站在阴影里,手里重新端起枪,“没有她,你们进不去。”
我抬头看他。
“我哥到底是谁?”
顾沉没答。
“赵德顺为什么说周慧兰是第三个死人?前两个是谁?”
他枪口往下压了压。
“进去听。”
“你知道广播室在哪,却让我开锁?”
“你不是律师吗。”顾沉说,“证据就在里面。错过午夜,今晚什么都不会留下。”
墙上的老挂钟指到十一点四十七。
还剩十三分钟。
我丢下赵德顺,一脚踹开广播室的门。
锁舌没断,门只开了一条缝。里面横着两根倒下的金属架,电缆全被剪断,地上散着烧焦的胶皮。控制台中央有块老式录音机,红色录音灯亮着。
许知夏蜷在机器旁,额角全是血。
我扑过去探她鼻息。
还活着。
“林晚。”她抓住我的手腕,“别碰总闸。”
“我哥留下的东西在哪?”
“左边第三根线,接上。”
我照她说的,把电缆插进接口。控制台噼啪响了几声,屏幕亮起一行绿字。
【海难存档:03:17】
与此同时,墙后传来电流声。
很轻,断断续续。
许知夏撑着桌沿站起来。
“那不是录音机,是旧无线电。”
我转头才发现墙角立着一台黑色设备。面板布满划痕,调频旋钮被人拆过一次,上面压着一张受潮的值班表。
日期是三年前,七月十四日。
“你怎么知道接哪根线?”我问。
“周慧兰找过我。”许知夏说,“她让我把这段线路彻底断掉。”
“给了你多少?”
“五万。”
我笑了一声。
“我姑母还真看得起你。”
“不是买我。”许知夏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旧录音笔,“她买的是我哥手里那段录音。”
我看向她。
她按下播放键。
先是一阵海浪声,接着有人急促地喘气。
“七月十四日,封锁船还没到。周慧兰要求我们提前引开救援人员。她手里有正式封岛令,死亡证明会在事故后补发。”
另一个声音隔着杂音响起。
“死者名单上没有林远。”
我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那是我哥。
林远比我大七岁,三年前死在望潮民宿。官方说法是台风夜翻船,尸体始终没找到。
录音里的林远压低声音。
“真正的死者名单在地下二层。谁改了名单,谁就清楚我们去了哪里。别相信周慧兰——”
录音戛然而止。
许知夏看着我。
“我哥是当年的船工。他录完这段当晚就死了。”
“你早就知道?”
“只知道他参与了一段非法封岛,不知道录音在哪。今晚周慧兰找到我,让我删掉这个。”
“所以你把线路毁了。”
“我想看看她到底怕什么。”
我把录音又放了一遍。
“真正的死者名单在地下二层。”
广播室门外传来敲击声。
三下,停顿,再三下。
顾沉走到门边。
“时间还剩七分钟。”
“你为什么非要我修好无线电?”我盯着他,“那条预告是你发的,对不对?”
门外没人回答。
我拉开门。
顾沉站在外面,脚边放着一台无线电话。他手里捏着发射器,红灯正一闪一闪。
我松了口气。
至少答案送上门了。
“顾沉,我问你话。”
“是。”
他答得太快,我反倒怔了一下。
“死亡预告是你发的?”
“前半句是。”
“谁发的死亡时间?”
“不是我。”
“那你引我来干什么?”
顾沉越过我,看向墙后的旧无线电。
“十三年前,有人用这台设备伪造了一场海难通报。官方死了三个人,实际只找到两具尸体。”
我慢慢转头,看向许知夏。
她的脸一下白了。
“第三个死者是谁?”我问。
她没说话。
我抬手抓住她的衣领。
“许知夏!”
“……周慧兰。”
挂钟敲了一下。
十一点五十四。
“不对。”我盯着顾沉,“如果周慧兰是第三个死人,她现在怎么还能——”
“录音可以伪造,尸体也可以伪造。”顾沉说,“但她花了十三年,让所有人都相信那一夜死了三个人。”
“其中一个是我哥?”
“林远也是。”
“可我哥死了。”
“你亲眼看见尸体了?”
我张了张嘴。
没有。
林远失踪后,周慧兰给我看了DNA报告、烧焦的证件,还有他那只缺了扣子的蓝外套。
我哥最怕冷。
七月十四日那么热,他为什么会穿那件外套?
“你到底是谁?”我问顾沉。
“一个想找到第三个死人的人。”
“你在利用我。”
“是。”
他承认得太干脆,反而让我没处发火。
“我哥留下的原始证词,今晚是不是会通过无线电播出来?”
顾沉看向控制台。
屏幕跳出倒计时。
【00:02:41】
“不是播。”他说,“是要被覆盖。”
屏幕上的波形开始变化。
一段陌生的旧录音从杂音里浮出来。
“林晚,如果你听到这段话,说明我已经死了。”
这次不是父亲。
是林远。
我冲到控制台前,手指按住播放键,却被顾沉拦开。
“别碰。频道不稳。”
“那是我哥!”
“正因如此,错过午夜就听不到。”
我死死盯着他。
“你知道我哥怎么死的?”
顾沉沉默片刻。
“知道一点。”
“说!”
“他死前,把真正的证词交给了一个还在岛上的人。”
“谁?”
倒计时跳到一分钟。
控制台忽然发出刺耳的警报,三根接线柱同时冒烟。屏幕上的录音开始断层。
我顾不上再问,扑过去拔掉烧坏的接头。
许知夏喊:“右边!”
我伸手去够,指尖碰到一只冰冷的铁盒。
盒盖上贴着一张医院标签。
【望潮民宿访客登记:顾沉】
我拿起来,重量不对。
里面有东西。
可盖子被焊死了。
“用这个。”顾沉把一把小刀递过来。
我接过刀,割标签时,盒内传出滴答声。
不是录音笔。
是计时器。
数字正在闪。
【00:00:43】
“你给我的?”我抬头。
顾沉退开一步。
“不是。”
倒计时只剩三十秒。
旧无线电突然亮了。
一个女人在电流里大笑。
“林晚,你还是来了。”
周慧兰。
我握紧铁盒。
“你不是死了吗?”
“我当然没死。赵德顺那个蠢货,连假死都办不好。”
她的声音顿了顿。
“至于你哥——”
无线电里传来一声枪响。
周慧兰的笑断了。
另一个男人接替她开口。
“林晚,别相信顾沉。”
和林远录音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我僵在原地。
倒计时归零。
铁盒自行弹开。
里面没有炸弹。
只有一支旧录音笔。
屏幕上已经标好了播放时间。
【现在开始。】
整座岛的灯同时熄灭。
耳机里,我哥哥林远贴着话筒,喘着气。
“林晚,周慧兰没杀我。”
门锁咔哒一声弹开。
走廊里有人拖着铁箱,一步步朝广播室走来。
林远的声音继续从黑暗里传出来。
“十三年前,是我自己要求她——”
铁箱落地。
一双沾血的手从门缝伸进来,扣住我的手腕。
一个陌生男人低声道:
“顾沉让你找我,没让你先听这段。”
第7章
那双手扣住林晚的手腕时,门外的人一脚踹开了广播室的门。
“林远,闭嘴!”
林晚认出赵德顺。
他满脸是血,左手拖着一只铁箱,右手还攥着半截电线。旧无线电搁在窗台,扬声器里哥哥的喘息断断续续。
赵德顺抬手便砸。
收音机落地,屏幕裂成几块。
林晚偏头躲过,反手抓起桌边的台灯砸在他膝盖上。
赵德顺跪下去,抡起铁箱。
“周慧兰知道你在这里。”
“那她怎么还派你来送死?”
铁箱砸中桌角,玻璃瓶滚出来,摔碎一地。
一股刺鼻的汽油味冲进鼻腔。
林晚立刻退开。
“赵叔,你想炸死谁?”
“少装。”赵德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定位器是你放的,对吧?”
“是你放得太蠢。”
墙角的手机忽然亮起。
红点闪烁。
【直播画面已连接。观看人数:127。】
画面里是广播室。
林晚的脸、赵德顺的血、满地的汽油,全被直播出去。
评论区飞快滚动。
【这是望潮民宿?】
【天哪,真在杀人!】
【报警啊!】
赵德顺脸色变了。
“你他妈——”
“晚了。”
林晚盯着镜头,声音很稳。
“各位晚上好。我叫林晚,是林家信托的清算律师。”
她踢开脚边的汽油瓶。
“十三年前,我哥哥林远死在望潮岛。现在,有人正想让我重演他的结局。”
赵德顺扑向电源线。
林晚踩住他的手。
“谁指使你的?”
“滚开!”
“周慧兰在哪儿?”
赵德顺疼得额头冒汗,忽然笑了。
“你以为直播就能救你?这地方没信号,网也断了。外面的人看到的,只会是一场假戏。”
林晚低头看着他。
“是吗?”
手机上的观看人数跳到九百。
赵德顺笑不出来了。
楼下传来女人的声音。
“晚晚,别躲了。”
周慧兰。
广播室的窗玻璃映出一道黑影。她站在外面,手里拿着遥控器。
“你从小就听话,怎么到了岛上,脾气反而大了?”
林晚拽起赵德顺,把他挡在窗前。
“姑母,你没死。”
“没死怎么给你送葬?”
“林远呢?”
周慧兰沉默两秒。
“那孩子嘴硬。该说的不说,不该说的乱说。你比他聪明,应该知道什么能问,什么不能问。”
赵德顺趁机撞向林晚。
她侧身避开,抓住他后领,将人按在窗台上。
遥控器发出滴的一声。
“晚晚,楼顶的机关启动以后,十二点一到,电梯井里的钢索就会断。你和陈海生都会掉下去。”
林晚看向镜头。
“听见了?周慧兰亲口承认杀人。”
“证据呢?”周慧兰说,“一个疯女人的话,也叫证据?”
林晚从衣领里取出手机。
“许知夏,麻烦把录音放出来。”
电流声后,一个女人开口。
【周女士,封岛器材一共十二套,接收器四台,三台变压器已经装在望潮民宿。东侧观测点有封锁雷达,相关采购款来自林家信托。】
周慧兰猛地抬头。
“许知夏!”
录音继续。
【采购时间是十三年前十月二十一日,也就是林远死亡的前一天。周女士,你说过这些器材是用来防台风,其实根本不想让任何人离开。】
林晚看着周慧兰。
“假遗书上的指纹,是你让赵德顺从林远遗体上取的,对吧?”
周慧兰的脸绷紧。
“胡说。”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遗书纸张的纤维里全是机印油墨?为什么林远死前握着的钢笔,笔帽却不翼而飞?”
赵德顺猛地挣扎起来。
林晚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遗书草案还在你身上?”
“没有!”
“搜。”
陈海生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旧值班记录。
他脸色发白,裤脚沾着水。
“楼顶的钢索没断。”
周慧兰怔了一下。
林晚把赵德顺丢在地上,捡起那半截电线。
“你启动的不是电梯机关,是广播室的备用电源。整栋楼断电后,只有这台设备还能录像。”
陈海生把记录递到镜头前。
“这是封岛当晚的值班表。凌晨两点十七分,电力被人为切断,两点四十分,岛内无线电启动过一次。”
周慧兰后退一步。
“你想干什么?”
“清算。”
林晚把旧硬盘插入手机。
屏幕切到另一份文件。
【遗书草案。修改人:周慧兰。打印时间:十三年前十月二十二日,上午九点十七分。】
林远死亡登记时间,是同日上午十点零六分。
评论区彻底炸了。
【遗书比死亡时间早一小时是真的吗?】
【等等,草案上还有涂改!】
“晚了十一个小时。”林晚说,“姑母,你急着让所有人相信林远是自杀,连时间都没算明白。”
周慧兰盯着她,眼里第一次露出恨意。
“你以为赢定了?”
她按下遥控器上的另一个按钮。
广播室里响起机械转动声。
墙后伸出一根钢索,缠住林晚的脚踝。
林晚猝不及防,被拖向楼梯口。
钢索另一头连着楼顶配重。
“你不是喜欢证据吗?”周慧兰说,“那就拿命录吧。”
钢索骤然收紧。
林晚整个人被扯出房间,鞋底擦过地面。
陈海生扑上去抱住她的腰。
“顾沉留下的盒子里有定时器,我就知道它有问题!”
“你拿的刀,根本不是开盒子的。”
林晚被勒住脚踝,却低头看见钢索内侧贴着一个微型接收器。
她忽然笑了。
“姑母,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周慧兰皱眉。
“什么?”
“赵德顺买封锁器材时,顺便买了十二套定位器。”
楼顶红灯亮起。
林晚抬起手腕。
同一只定位器,正在把画面传向岛上所有电子设备。
望潮民宿的屏幕、游客房里的电视、陈海生仓库的监控,同时亮起。
周慧兰的脸被放得铺满整面墙。
林晚对着镜头说:
“周慧兰谋杀林远,伪造遗书,侵占林家信托。证据已备份,直播人数两千四百七十三。”
“赵德顺,你还要替她扛吗?”
赵德顺跪在地上,嘴唇发抖。
“我是被逼的!密码在她手机里!转移财产的账户、封岛钱的收款记录,全都在她手机里!”
周慧兰厉声道:“闭嘴!”
“你不闭嘴,我也得说。”
林晚用钢索压住赵德顺的手。
“她在岛上待了三年,不是在照顾我,是在等信托清算期限。明天上午十点,三千万就会转进离岸账户。”
周慧兰猛地冲向楼梯。
林晚抬脚勾住她膝弯。
周慧兰摔在铁箱旁,遥控器脱手。
“姑母。”
林晚蹲下,捡起遥控器。
“你养了我三年,教我穿裙子、吃软饭、别碰你手底下那笔钱。现在轮到你躺一下了。”
周慧兰抬头看她。
“晚晚,我是你唯一的亲人了。”
“你说错了。”
林晚拔掉她衣领上的微型录音器。
“我还有哥哥。”
旧录音重新响起。
林远的声音穿过电流。
“十三年前,是我自己要求她——”
周慧兰突然扑过去,指甲掐进林晚手臂,想抢录音器。
林晚吃痛,反手将她按倒。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轮胎急刹声。
陈海生冲到窗边。
“老赵的车不见了!”
林晚立刻看向赵德顺。
“你把什么带走了?”
赵德顺脸色惨白。
“保险柜里的原始账本……我没拿。”
“陈叔,仓库监控还能用吗?”
“备用电源断了,但我有移动硬盘。”
林晚抓起旧硬盘。
“先回码头。”
他们刚走出广播室,走廊里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手机直播信号也在下降。
【当前观看人数:3187。】
【信号中断。】
林晚打开陈海生发来的仓库监控。
画面满是雪花,只有一角拍到赵德顺钻进保险柜。
等等。
赵德顺一直跪在她面前。
保险柜里还有什么?
陈海生倒吸一口气。
“原始录音。”
林晚转身就跑。
广播室后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顾沉站在门口。
他手里拿着那支旧录音笔,袖口沾着新鲜血迹。
“林远没死完。”顾沉说。
“什么意思?”
顾沉擦掉手上的血,将录音笔揣进衣内。
“意思是,十三年前开枪的人,不止周慧兰。”
他身后,码头仓库的卷帘门缓缓落下。
林晚的手机突然亮起。
一条匿名消息弹出。
【你已经找到原始录音了。】
【可惜,你哥哥真正想藏起来的,不是周慧兰。】
下一条消息紧跟着出现。
【想知道是谁替他开的枪,来主楼天台。】
林晚抬头望向漆黑的主楼。
天台的红色警示灯亮了。
一次,两次,三次。
那不是故障。
是有人站在那里,等她过去。
第8章
仓库的卷帘门落到一半时,林晚从主楼侧门钻了进去。
“顾沉!”
回应她的只有风。
天台的门虚掩着,警示灯从门缝里一下一下照在墙上。林晚放慢脚步,听见楼顶有人拖动脚步。
她握紧手机,直播已经断了,观看人数停在那三千多人。
“周慧兰,是你吗?”
楼上传来周慧兰的笑声。
“晚晚,你姑母等你很久了。”
林晚推开门。
周慧兰站在护栏边,手里握着顾沉的录音笔。赵德顺跪在地上,嘴角全是血。
“你哥留下的东西,不能落到警方手里。”
“他留下的东西?”林晚盯着那支录音笔,“你杀了他,还要替他保管遗言?”
周慧兰脸色沉下来。
“那年开枪的人不是我。”
林晚没理她,转向赵德顺。
“原始账本在哪?”
赵德顺吐出一口血沫。
“保险柜后面有暗格……密码是你哥的生日。”
林晚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
赵德顺低下头。
“他死前告诉我的。他还说,周慧兰只是拿枪的人,真正扣扳机的是另一个人。”
周慧兰猛地回头。
“闭嘴!”
赵德顺却笑了,牙齿上全是血。
“姑奶奶,你怕了十三年,今天终于怕了。”
林晚从赵德顺外套里摸出保险柜钥匙,手机随即亮起。
陈海生发来定位。
许知夏已经在仓库控制室。
许知夏找到原始录音了,但她要林晚亲自过去。
林晚退了一步。
周慧兰立刻挡在楼梯口。
“你不能走。”
“那你报警吗?”
周慧兰没说话。
林晚把手机屏幕转向她。
“许知夏的录音、陈海生的值班表、码头监控,还有周慧兰购买封锁器材的付款流水,全都发给了调查组。”
“你什么时候……”
“三年前。”林晚说,“许知夏在清理旧仓库时发现有人扔掉付款单,对方以为她是个没人注意的清洁工。我让她留着录音,等一个能用上的夜晚。”
“你利用她?”
“是你先让她活下来的。”
周慧兰抬起手,录音笔对准林晚。
“你哥哥当年也这么倔。”
林晚盯着枪口。
“你杀他的时候,我七岁。”
“我没有。”
“那是谁?”
周慧兰的嘴角扯了一下。
“你想知道,就去问顾沉。”
楼顶另一侧传来脚步声。
顾沉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泛黄的值班记录。
“我等这句话等了十三年。”
周慧兰转头看他。
“你果然在这里。”
顾沉把记录递给林晚。
“十三年前,封岛当晚的值班表上多了一个名字。开枪的人穿着我的工作服,用我的证件进入广播室。”
“所以你也是受害者?”林晚问。
“受害者?”顾沉冷笑,“我查了十三年,没找到真凶。”
周慧兰突然抓住栏杆。
“开枪的是赵德顺的父亲!他拿了顾沉的工作证,混进广播室!”
赵德顺猛地抬头。
“你胡说!”
“你以为他为什么替你办事?”周慧兰厉声道,“因为他父亲欠林家的债。只有帮你拿到信托,你们家才能还清!”
赵德顺挣扎着站起来。
“我爸死了,你什么都证明不了!”
林晚打开保险柜暗格,把账本、遗书草案和旧录音放在一起。
遗书草案上,林远的字迹只有半页。
最后一页盖着林家信托的旧章,落款日期却是林远死后第三天。
林晚拨通视频电话。
屏幕里是负责此案的调查员。
“林律师,我们刚收到完整材料。许知夏的录音能证明周慧兰购买封锁器材,赵德顺安排停电和转移遗书草案。付款流水也能对应上。”
“遗书真伪呢?”
技术人员把两页纸放到镜头前。
“墨水批次不一致,印章也是后盖的。周慧兰在林远死亡前两天,从他办公室取走过空白信纸。”
周慧兰扑过来抢手机。
林晚侧身挡住她,抬脚踩住她伸过来的手腕。
“别急,账还没算完。”
周慧兰疼得脸色发白。
“林晚,你以为你赢了?林家的股份、现金和船运公司都会回到你手里,可你哥死了,你也活不成!”
林晚弯腰捡起录音笔。
顾沉却按住她的手。
“这支笔里还有一段原始录音。离开主楼前,你得听完。”
林晚按下播放键。
先是海浪声。
随后是哥哥林远的声音。
“林晚,如果有人用这个账号联系你,说明他们已经进过广播室。”
林晚的手开始发抖。
哥哥继续说:“三年前的封岛事故不是意外。周慧兰买下封锁器材,是为了阻止调查组登岛。帮我的人叫许知夏,她还活着。”
录音停顿了几秒。
林远压低声音:“顾沉,你也在听吗?”
顾沉闭了闭眼。
林晚看向他。
“我只能救一个人。”林远说,“那天晚上,有人拿枪指着我。我抢枪的时候,另一个人开了枪。我中弹昏迷,以为自己死了。后来我躲起来,想录下周慧兰买通赵德顺的证据。”
录音里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保险柜里是假的,账本和录音在码头仓库。晚晚,如果你听到这段话,说明我又失败了。”
“对不起。哥哥的小月亮,是姑母逼我叫的。我从来没告诉过别人。”
录音戛然而止。
林晚盯着录音笔,许久没有动。
周慧兰忽然低声笑起来。
“听见了吗?最后开枪的人没有被录下来。你永远不知道是谁杀了你哥。”
“不需要知道。”
林晚把录音笔里的芯片取出来,装进证物袋。
“开枪的人已经死了。”
周慧兰愣住。
林晚看向顾沉。
“十三年前真正扣下扳机的人,是你父亲,对吗?赵德顺替你父亲顶了名,所以你一直盯着赵德顺,也一直等原始录音响起。”
顾沉没有否认。
“我父亲当年替人办事,事后被灭口。顾沉这个名字,是他留在船上的身份。”
“你利用我引他出来。”林晚说。
“是。”
“你犯法了吗?”
顾沉从口袋里交出手机。
“窝藏证人、伪造线索、非法拘禁,还有袭击赵德顺。我录下了周慧兰刚才承认购买封锁器材的全过程。”
林晚看了他一眼,把手机交给调查员。
“还有顾沉的自首材料。”
顾沉问:“你不恨我?”
“恨。”林晚说,“但我更想把该坐牢的人送进去。”
四十分钟后,警笛声从山脚传来。
周慧兰被戴上手铐时,还在骂林晚是个白眼狼。
“如果没有我,你早死了!”
林晚站在车门旁。
“你养大我,是为了让我替你念遗书。”她说,“从今天起,林家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赵德顺也上了警车。
他父亲留下的旧账被一并带走,伪造遗书、停电转移证据、非法拘禁,足够判刑。
许知夏拿着那只旧录音笔走来,眼眶还是红的。
“刚才那段……我一直留着。”
林晚把证物袋递给她。
“是你让它留到了今天。”
陈海生站在后面,几次想开口,最后只说:“对不起,林律师。”
“你把值班记录交出来,已经够了。”
林晚没有责怪他。
有些事迟了十三年,能站出来,已经不容易。
一个月后,法院公开开庭。
周慧兰因故意杀人未遂、侵占遗产、伪造证据和非法拘禁被判有期徒刑二十二年。
赵德顺因伪造证据、帮助转移赃物和故意伤害被判七年。
顾沉主动自首,非法拘禁与伪造证据另案审理。他交出的手机记录还牵出了当年参与处理尸体的人,那个人早已改名,却没能逃过追查。
林家信托完成清算。
被周慧兰转走的股份、现金和船运公司全部冻结追回。林晚以哥哥留下的遗嘱为依据,接管林家股份,也签下三年来第一份完整的遗产文件。
签字时,律师问她是否需要保留哥哥原信托里的家庭信托条款。
“删掉。”林晚说。
“确定?这一条款可以让林家后人永久享有分红。”
“把属于别人的东西还回去。剩下的,我自己管。”
她走出律师事务所时,天正下着小雨。
手机里跳出银行短信,三笔拖欠多年的工程款已经入账,备注是林远生前的船运委托。
林晚在檐下站了一会儿,轻轻说了声:“哥。”
回到大陆后,她把林远的房间重新整理了一遍。
旧照片留下了,信件留下了一半,船票和海图全部装进纸箱。原始录音已经作为关键证物封存,她申请了无数次查看许可,也没再听第二遍。
不是不想。
是哥哥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她不敢多听。
那天晚上,旧无线电被陈海生修好后送回林家。
“它还能用。”陈海生说。
林晚打开电源,调试频道。
里面只有电流杂音。
她想起哥哥录音里的海浪声,也想起自己小时候被他叫“小月亮”。
那只是周慧兰随口编出来哄她睡觉的名字。林远从没告诉过别人,连许知夏和陈海生都不知道。
林晚没有再问。
她关掉电源,把无线电放回架子。
半年后,林家船运公司重新开业。
第一艘货船离港时,林晚站在甲板上,收到许知夏发来的照片。
陈海生穿着新西装,正笨手笨脚地剪彩。
顾沉没有出现。他还在接受调查,主动配合追查旧案,没资格参加林家的庆典。
赵德顺的赔偿款被法院判给当年事故中遇难的船员家属。许知夏拿到其中一部分后,辞掉了民宿清洁工的工作,进入林家船运公司负责旧档案整理。
周慧兰的房产被拍卖。她留下的那些旧衣服、被子和小药盒,全都处理得干干净净。
林晚没有去看。
货轮驶出港口后,海面起了雾。
无线电里忽然传出一阵电流声。
林晚停下脚步。
那台旧无线电明明已经关掉了。
滋啦声持续了几秒,一个陌生的男声穿过杂音,清楚叫了一句:
“小月亮。”
林晚浑身僵住。
她抓住桌沿,指节一点点发白。
那个声音不熟悉。
她回头看向空荡荡的驾驶室,又看向甲板上忙碌的船员。
没有人说话。
无线电屏幕亮着,频道指针停在一个从未使用过的频段。陈海生说过,这台机器只能接收,不能发射。
林晚按下录音键,报出时间和频段。
然后她拿起海事频道电话。
“这里是林家船运公司七号船,呼叫海岸中心。我们在旧频段收到异常信号,请立即追踪定位。”
电话那边很快回应。
海风灌进驾驶室,纸张被吹得哗啦作响。
林晚站在原地,直到定位结果发到手机上。
信号来自公海。
不是这座孤岛。
也不是十三年前的事故地点。
她收起手机,重新打开无线电。
“这里是林晚。”
频道里没有人回答,只有潮声一下一下拍着船舷。
林晚看着逐渐升起的太阳,把频道录音发送给海岸中心,又给许知夏发去消息。
“查我哥林远失踪前最后一通电话的接听号码。”
许知夏很快回复。
“号码还在查。你先别一个人去找。”
林晚没有答应。
她知道哥哥留下的账已经算清,周慧兰和赵德顺也终于受到了惩罚。
可如果当年还有第三个人,那么那笔账就没有结束。
她把旧无线电调到刚才的频段,戴上耳机。
电流声里,那个男人又叫了一声。
“小月亮。”
这一次,她听清了。
声音下面,还压着另一个人的呼吸。
林晚按住桌面的控制台,平静地吩咐甲板上的船员。
“改变航线,通知海岸中心。”
“全速前往信号坐标。”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