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我收到一条匿名消息:明晚十二点,我会死在自己的别墅里。
发信人知道我童年时藏在保险柜后的那枚胎记,也知道我父亲刚刚签下的百亿遗产协议。
可我查遍所有监控,屋里明明只有我一个人。
第1章
“沈砚先生,请在二十分钟内解释清楚,你父亲留下的八百万资金,为什么会出现在妹妹沈知微的账户里?”
恒曜科技听证厅里,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我身上。
我把手里的旧账本合上,纸页夹得发脆,边角割着指腹。
“解释清楚?”我盯着证人席上的沈知微,“还是配合你们把罪名做实?”
沈知微眼圈一红,声音抖得恰到好处。
“哥,我知道你恨我。可那些钱本来就是爸爸留给我的,是你逼我签转让书,我不敢反抗,你才……你才对我动手。”
她身后的律师立即按下播放键。
大屏幕亮起来。
画面里的沈知微缩在墙角,左脸颊肿着,额角带血。一个年轻女人蹲在她面前,替她擦泪。
那是七年前的沈知微。
而站在女人身后、揪着她头发往墙上撞的人,是我。
台下先是一阵吸气声,接着有人低声议论。
“原来沈家长子是个疯子。”
“亏他刚才装得那么清醒。”
我没动。
那段视频我见过。
父母出事后第三天,沈知微突然从外地回来。她抱着我的腿哭,让我别查恒曜科技,说只要我交出父亲的账本,就当没发生过。
我拒绝了。
第二天,这段视频传遍全城。里面那个女人,是沈知微的陪护。她脸上没有伤,头发更没有断。可视频里,沈知微哭得喘不上气,反复说着一句话。
“哥,别打了,我什么都给你。”
我抬手敲了敲桌面。
“停。”
律师皱眉。
“沈先生,这是听证材料。”
“我说停。”
他没理我,鼠标已经被沈知微抢走。
她按下空格,画面定格在我扬起的右手上。
“哥哥,”她隔着半张桌子看着我,“你还想再打我吗?”
这句话压得很低,只够前排听见。
我忽然笑了。
“沈知微,你右手腕上的疤,是七岁那年摔的。那年你从楼梯滚下来,左膝有疤,不是右脸。”
她脸色变了一下。
“视频里的陪护叫孙梅,对吧?她欠恒曜科技十二万赌债,后来去了国外。”
律师站起来打断我。
“沈砚,请不要转移话题。”
“我没转移。”
我翻开账本,把一张泛黄的催款单推到桌边。
“孙梅在拍摄前一周,收到恒曜科技十二万元‘生活补助’。收款账户,经手人姓顾。”
听证厅安静下来。
靠门的位置有人站了起来。
顾承舟穿着深色西装,手里夹着一份文件。他没生气,反而朝我点了点头。
“沈先生查账的本事,我听说过。”
他走到证人席旁,将一份新证据递给听证员。
“不过,旧账只能证明孙梅缺钱,证明不了视频是假的。”
我抬眼看他。
“你还准备了什么?”
顾承舟示意工作人员打开我面前的桌柜。
一只黑色快递袋掉了出来。
封口已经被拆过,里面装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正面没有寄件人,只写了我住址。
“今早送到你公司的。”顾承舟说,“保安说是普通文件,我正好来参加听证,就替他签收了。”
我捏住信封,里面薄薄一张纸。
展开后,上面只有几行字。
死亡时间:今晚十一点四十七分。
死亡地点:恒曜旧仓库。
死因:窒息。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印着一个黑色的信封图标。
台下有人笑了。
“什么死亡预告,炒作吧。”
顾承舟却盯着我。
“沈先生觉得,这是谁寄的?”
我没回答。
今晚十一点四十七分。
父亲失踪前,恒曜最后一笔异常转账的时间,也是十一点四十七。
我把纸翻过来。
背面粘着一个微型定位器,红灯还在闪。
顾承舟往后退了半步。
“看来发送预告的人,希望我们能找到你。”
听证员皱着眉,要求安保检查定位器。整栋楼的警报突然响了。
“地下停车场消防通道遭到破坏,所有人员请原地等候。”
大屏幕闪了一下。
沈知微那段旧视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红字。
沈知微也站了起来。
“哥。”
她的声音不再发抖。
“你是不是以为,只要把孙梅的账查清楚,就能证明自己没打过我?”
我从椅子上起身,走向她。
她后退,撞到证人席边缘。
我伸手拿起桌上的遥控器,关掉屏幕。
“沈知微,那天晚上,你用视频里的伤告诉所有人,我打的是你。”
“我没有。”她急声说,“视频里的人就是你。”
“那你告诉我,”我把死亡预告拍在她面前,“我为什么要先杀你,再死?”
她盯着纸,嘴唇动了动。
没出声。
我抓住她手腕。
“你袖子里藏的遥控器,能关掉刚才的屏幕,也能发那段视频。”
她猛地挣了一下。
袖口滑落,掉出一只旧款遥控器。
顾承舟终于变了脸色。
可我顾不上他。
大厅另一侧的玻璃门被人推开,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走进来。
他停在安检线外,右手始终按着外套内袋。
我认得那辆车。
父亲失踪那晚,停在恒曜旧仓库门口的车,也是那辆。
男人抬起头。
“沈砚。”
是周望。
父亲当年的司机。
“东西不能当着他们面打开。”
他看着我。
“还有,林岚让我告诉你——你收到的,不是第一封预告。”
第2章
“你们放开我妹妹!要审也审我!”
我撞开听证室侧门时,安保还堵在走廊里。
周望站在门边,右手仍按着外套内袋。他看见我,先问了一句:“林岚还活着吗?”
“活着。”
“那就好。”
他转身就走。
“周望!”
我追出去,抓住他胳膊。
“你说不是第一封预告,到底什么意思?”
他没有回答,只把一张折了几次的纸塞进我手里。
纸上只有一行字。
今晚零点,云顶别墅。你会死。
我看了眼墙上的电子钟。
十一点二十七分。
“操。”
我松开他,径直往地下车库跑。
周望跟着我。
“你不能一个人回去。”
“我住在那儿。”
“正因为你住在那里,才不能一个人回去。”
我没时间跟他掰扯。车钥匙还在顾承舟的安保手里,我直接按了父亲的旧车遥控。街对面一辆黑色轿车闪了两下灯。
父亲失踪那晚开的就是那辆。
我拉开车门,周望坐进副驾驶。
“林岚为什么查我?”我一边发动车一边问。
“她说,你收到的预告不止一份。”
“以前的呢?”
“寄到你工作邮箱、事务所,还有你母亲坟前。”
“所以你们一直没告诉我。”
“告诉你,你就会按着地址去找。找到以后,你就不再是旁观者了。”
红灯亮了。
我盯着那张纸,纸角被手指捏出一道折痕。
“你们拿我当饵?”
周望沉默了几秒。
“你父亲也是。”
后面的车按了喇叭。
我咬牙踩下油门。
云顶别墅在北郊,前后门都有门禁,院墙四米高。我的房在山路尽头,独栋,三层。过去两年,我一半时间住这里,一半时间住事务所。
车开上盘山路时,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我开了免提。
“沈砚。”顾承舟的声音很稳,“你在回云顶别墅?”
“你怎么知道?”
“你妹妹告诉我的。她说林岚给你的第二封预告,写了地址。”
“沈知微能听见?”
“她就在我旁边。电话免提,她亲口说的。”
我骂了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沈知微的声音:“哥,你把林岚交出来,我可以替你说句话。”
“说。”
“把地址删掉,别回别墅。今晚会有人等你。”
“陈启明?”
电话断了。
周望把纸从我手里抽走。
“她说的是真的?”
“陈启明在听证会上翻过供。”
“他不会动你。”
“你这么肯定?”
“收买陈启明的人不敢让他碰沈家的人。”
我冷笑:“顾承舟。”
周望没接话。
十一点五十一分,我把车停进别墅车库。
院门自动识别到我,抬杆放行。门禁屏上却多了一条记录。
访客:陈启明。
开门时间:23:49。
离开记录:无。
我站在闸机前,把记录看了两遍。
“陈启明没来过。”我说。
周望走到门边,摸了摸锁。
“锁芯换过。”
“昨晚物业通知我,说门锁有故障。”
“谁通知的?”
“匿名邮件。”
我推开门。
客厅没开灯。
玄关灯却亮着,鞋柜上摆着我的鞋。灰色那双,我三天前穿去听证会,鞋底还沾着听证室门口的白灰。
我弯腰摸了一下。
灰是真的。
“有人进来过。”我说。
周望没回答。
客厅监控有八个角度。我打开手机远程画面,录像正常,时间也没断。十一分钟前,一个穿深色外套的人从后门进入客厅。
脸被帽子挡住。
他走到摄像头正下方,抬头看了一眼。
那一瞬间,我看清了他的下巴。
左侧有道很浅的疤。
是我自己的疤。
十六岁那年,我跟人打架留下的。
我后退半步。
“周望。”
“我看见了。”
监控里的那个人走到墙边,按下开关。
灯亮了。
他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
屏幕正对摄像头。
正在通话。
我立刻回拨手机。
两秒后,客厅里响起铃声。
那个人抬起头,隔着摄像头看我。
他身后的空沙发陷了下去。
像有人刚刚离开。
不对。
我低头看手机。
一个坐在我旁边的人,怎么可能隔空接我的电话?
可铃声还在客厅里响。
我冲进去。
沙发空的。
手机落在坐垫上,屏幕显示我的号码。
“沈砚,你还是来了。”
陈启明的声音从屋里传出。
我转身。
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穿着我的衣服。
我的脸。
他比我瘦一点,右手缠着绷带。看见我,他先笑了一下。
“别听她的。”他说,“她已经死过一次了。”
我手伸向腰后,拔出撬棍。
“你是谁?”
他举起双手。
“你不用这么紧张。我就是你。”
“放屁。”
“你左肩有旧伤,下雨会疼。你十七岁偷开父亲的车,把林岚关在仓库里过了一夜。你母亲失踪前最后见的人,也是我。”
我握紧撬棍。
这些事有些是真的。
有些我从没告诉过任何人。
身后的门关上了。
电子锁连续响了三声。
他走下楼梯。
“你以为顾承舟要杀你,对吗?他只是想让林岚来救你。林岚来了,我才能拿到她手里的账页。”
周望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沈砚,开门!”
我没动。
他走到我面前,伸出左手。
掌心有一道月牙形疤痕。
我的手里,也有一道。
“你忘了?”他轻声说,“当年那场车祸,我们两个都死了。”
手机突然震动。
新消息。
发送者:林岚。
只有一句话。
“别相信周望。进屋的人才是周望。”
门外的人开始撞门。
屋内的“沈砚”后退一步,把什么东西塞进我外套口袋。
我摸出来。
是一枚旧车钥匙。
钥匙柄上刻着一个日期。
父亲失踪的日期。
他盯着我。
“现在你该选了。”
门外又是一声巨响。
木屑从门缝里落下来。
我低头看向口袋里的手机。
监控画面里,门外的人抬起头。
那张脸是周望。
屋内这个人却轻声开口:
“别开门。”
“他才是顾承舟的人。”
第3章
门外撞到第四下时,整扇木门往里歪了一寸。
我盯着面前这个人。
“你到底是谁?”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他退开半步,让开身后的墙,“后厨有扇送菜窗,窗框下面能钻出去。”
门板又裂开一道缝。
“我为什么要信你?”
他举起左手,那道月牙形的疤露在灯下。
“因为外面那个,会让你替他去见顾承舟。”
“少他妈放屁。”
我把撬棍横在身前,盯着他的眼睛。
左肩疼得发麻。昨夜挨的那一下不算轻,我右臂到现在还使不上全劲。真打起来,未必赢得了屋里的疯子,更别说外面还有一扇要破的门。
“车钥匙能开旧宅车库。”他说,“保险柜的钥匙,沈知微拿走过。”
门锁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
我一把扯过外套里的旧车钥匙,转身掀开厨房后面的铁板。底下果然有条窄通道,尽头透着风。
“林岚呢?”
“她会把地址发给你。”
我钻进去前,他忽然叫住我。
“沈砚。”
我回头。
“沈知微不是你妹妹。”
门板轰然碎裂。
我没空问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弯腰钻进通道。铁皮擦过肩膀,绷带很快洇出血来。爬到出口时,外面已经乱成一团。
顾承舟的人站在院里,正用电锯切防盗门。
林岚坐在车里,发动机没熄。
“上车。”
我从后门钻进副驾驶,车门刚合上,外面的人便发现了动静。一辆黑车堵住出口,车窗降下,周望的脸露了出来。
他冲我喊:“别去旧宅!”
林岚猛踩油门。
轮胎擦过地面,我整个人撞在车门上。
“刚才屋里那个人呢?”
“从后门跑了。”
“你认识他?”
林岚没回答,只把手机推给我。
屏幕上是旧宅的定位。导航终点是城西沈家老宅,那里在父亲入狱后一直封着。产权登记在沈知微名下,可她这些年只进去过两次,每次都戴着口罩,不肯让外人跟着。
我拨通沈知微电话。
响了两声,她接了。
“哥,你还活着?”
“沈知微,老宅地下室是不是有你留过东西?”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谁跟你说的?”
“你先回答我。”
“我没进过地下室。”
“那车库呢?”
“我说了,没有。”
“你最好没撒谎。”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录像打开,又拨回去。
“哥,你到底在哪儿?顾承舟的人已经找到我这里了。”
她声音发颤,呼吸很急。
我没理她,直接说:“我十分钟后到。”
“沈砚!你别回去,爸留下的东西不能落到顾承舟手里。”
“落到你手里就安全?”
“那本来就有我一半!”
“放屁。爸的遗产凭什么跟你有一半?”
“你替他查账这么多年,拿到的钱有一分进过沈家吗?妈失踪以后,你只会往外跑。沈知微这些年受的委屈,谁管过?”
“爸的账是我在查,跟你受不受得委屈没关系。”
“我五岁被锁在储物间,九岁被诬成偷钱,十二岁亲眼看见妈挨打。十六岁,爸让人伪造了我被虐待的证据,把我妈送进精神病院。那些事你都忘了?”
我捏着手机,指节发白。
她说的有些是真的。
至少那份伪造的伤情鉴定,我一直没找到原始记录。
“即便你恨爸,也不该拿他的东西换顾承舟的钱。”
电话里传来一声轻笑。
“顾承舟给的只是律师费。保险柜里的东西,我要定了。”
“是你告诉顾承舟我今晚会出现在仓库的?”
她呼吸一滞。
“是你自己蠢。”
这句话挂断后,车里安静了几分钟。
林岚把车开进一条小巷,熄了火。
“她在撒谎。”
“我知道。”
“保险柜附近有新鲜擦痕,锁孔边缘也有金属屑。她至少开过一次。”
我看向她。
“你怎么知道?”
“我昨晚去过。”
“你昨晚还告诉我,你从没碰过沈家的旧账。”
“有些事沈知微不知道。”
林岚从手套箱里拿出一张发黄的照片,塞给我。
照片拍的是旧宅地下室。保险柜前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我父亲,另一个背对镜头,留着齐肩短发。
我盯着那张背影。
“沈知微那时候才十二岁。”
“照片里不是她。”
“那是谁?”
林岚没说。
旧车钥匙被我攥在掌心,边缘硌着伤口。父亲失踪那天,我十七岁,沈知微十五岁。
照片里的女孩却穿着十二岁那年冬天的新棉服。
车钥匙齿间卡着一点暗红色锈屑。
我拆开钥匙柄,里面掉出一小片折叠的金属。
上面刻着一行字。
“第二把。”
林岚脸色变了。
“这是什么?”
我把照片翻过来。
地下室保险柜旁,墙上挂着一排挂钩。第一只挂钩空了,第二只下面写着两个字。
沈知微。
“她在说谎。”我说,“她进过地下室,而且拿走的不是普通钥匙。”
林岚忽然抓住我的手。
“先别下车。”
巷口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
驾驶座没人,发动机却在响。
车窗落下一条缝。
里面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沈砚,林岚,把第二把钥匙送到城西墓园。”
我认得那个声音。
顾承舟。
“还有,把沈知微带上。我要让她亲眼看看,她哥哥是怎么拿她换命的。”
电话响了。
屏幕上只有四个字。
哥哥,开门。
发送人:沈知微。
我抬头望向旧宅方向,二楼一扇多年没亮过的窗里,突然亮起了灯。
有人先到了。
第4章
“哥哥,开门。”
手机里,沈知微的声音又响了一遍。
我抬头盯着旧宅二楼。窗帘后有人影晃过,脚步踩得很急。先到的人不是周望。
林岚伸手去拔车钥匙,却发现面包车已经横在巷口,堵死了退路。
“下车。”
车里传出顾承舟的声音。
我推开车门:“你不是让我们把第二把钥匙送过去吗?人呢?”
“沈知微不在车里。”
“那你叫我们过去干什么?”
“先回答她刚才的问题。”
二楼那扇窗突然推开,一个女人披着头发站在窗边。
沈知微。
她瘦了很多,脸白得发青,手腕上缠着纱布。她看见我,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哥,你终于肯出现了。”
我心里一沉。
她身后的窗帘只拉了一半。镜头正对着她,手腕、脸、身后的旧宅,全被拍了进去。
顾承舟要的就是这个。
沈知微举起手机,屏幕里是直播画面。
观看人数从两千涨到一万。
标题写着:沈家长子逼走亲妹妹,强占遗产。
“我不进去!”她冲着镜头喊,“我不敢!我哥说过,只要我敢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他就把我关进地下室!”
“沈知微,你在说什么?”
“哥,你忘了吗?”她哭得喘不上气,“你把我锁在地下室三天,不给我水,也不让我见律师。顾承舟找到我的时候,我差点死在里面!”
直播弹幕一下盖住画面。
【畜生。】
【亲妹妹都下得去手。】
【难怪一直不敢露面,心虚了吧。】
我攥紧手机。
“地下室在旧宅下面。你站的地方离地下室入口一百多米。”
“那又怎么样?”她擦了擦眼泪,“你敢让他们去看吗?那里还有你虐待我的东西。”
林岚低声说:“她在拖时间。”
我明白。
旧宅地下室的入口已经塌了。里面那间所谓囚室,根本不是关人的地方。
可网上的人不会查这些。
我看向面包车驾驶座:“顾承舟,这直播是你安排的?”
“沈砚,你妹妹只是想拿回自己的东西。”
“她十五岁那年,已经能继承全部股份。你到底给了她什么好处?”
顾承舟笑了一声:“比起你的命,她选钱,不奇怪。”
“少装好心。”我拉开车门,“我上车。”
林岚跟着我绕过去:“你疯了?”
“他不敢在这里弄死我。死了,直播就解释不清了。”
我坐进副驾驶,车门立刻锁死。
顾承舟把一个平板扔到我腿上。画面里,沈知微仍站在窗边。
“还有十九分钟。”
“什么时间?”
“你收到预告的时间。”
我手机屏幕上跳出那条匿名消息。
【今晚十一点前,说出第二把钥匙在哪里。】
“你发的?”
“我只负责提醒你。”
“那你想知道什么?”
“保险柜里那份原始账册。”
我看向林岚。
她脸色难看:“原始账页已经毁了。”
“顾承舟要的不是原件。”我说,“他在试探谁还留着底。”
平板右下角跳出连线申请。
发件人:恒曜科技法务部。
顾承舟说:“接。”
我按下接通。
“沈砚先生。”电话那头的人很客气,“关于您妹妹的公开陈述,我司认为您存在非法拘禁及侵占遗产嫌疑。请立即配合调查。”
“原始转账记录呢?”我问。
“什么?”
“你们给沈知微转过多少钱?用什么账户?时间?”
对方沉默两秒:“这与沈家遗产纠纷无关。”
“敢不敢把流水公开?”
“沈先生,请您不要转移话题。”
直播弹幕还在滚。
【他在拖延。】
【转移话题就是心虚。】
【先抓起来再说!】
我看着不断上涨的观看人数,忽然明白了。
顾承舟不需要现在判我有罪。
他只需要把“调查”拖进直播,让每一分钟都有人替我定罪。
“人呢?”我冲顾承舟伸手,“你让我上车,总不会是为了陪我聊天。”
“把第二把钥匙交出来。”
“不行。”
“那沈知微会替你说完。”
楼上的画面一转。
沈知微走进旧宅大厅,从柜子里拖出一只铁盒。
她打开盒子,里面全是照片。
有我父亲生前的,有我母亲住院的,还有沈知微十二岁时的体检单。
“我的伤也是证据。”她对着镜头说,“这是我哥从地下室出来后发的照片。”
我认得那张照片。
三年前,我让人从地下室搬走一只旧铁盒。里面装的不是虐待记录,是父亲失踪前留下的东西。
沈知微把它扣了三年,现在才拿出来。
“你翻开看看。”我在电话里说,“盒子最底下那张照片。”
沈知微愣了一下,还是照做。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十二岁体检非本人签署,存县三院。
“是什么意思?”她问。
“你十二岁那年失踪过四天。回来以后,你一直说自己没离开过沈家。”
顾承舟的声音冷下来:“关掉直播。”
她没有关。
“哥,你在暗示我撒谎?”
“我在提醒你,当年替你伪造病历的人,不是我。”
“你当然会替自己洗。”
“那你敢不敢把照片送去鉴定?”
直播间安静了一瞬。
很快,弹幕又炸开。
【垂死挣扎。】
【一张照片能说明什么。】
【连亲妹妹都不信,恶心。】
我盯着计时器。
还剩十一分钟。
顾承舟忽然踩下油门。面包车冲出巷口。
“你要带我去哪?”
“你不是要查吗?”他说,“我带你去看原始账册。”
林岚猛地转头:“不可能。”
我按住她的手。
车开出三公里,我忽然发现路线不对。
这不是去墓园。
“你说原始账页毁了。”我盯着后视镜,“顾承舟,你手里根本没有原件,对吧?”
“你很快就会知道。”
手机又响了。
陈启明。
我接起,背景里全是风声。
“沈砚,我在你楼下。”他压着嗓子,“顾承舟让我上直播作证,说你当年亲手打伤沈知微。”
“收了多少?”
“两百万。”
“转账还是现金?”
“现金。”
“有没有录下交接过程?”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有。”
我差点笑出声。
陈启明急了:“你什么意思?”
“把录音发给我。”
“他们就在旁边。”
“那就别说。”我看着平板上的直播画面,“等我说完,再放。”
顾承舟夺过我的手机,踩碎屏幕。
“谁让你联系的?”
“你怕他翻供?”
“你以为一段录音能救你?”
“至少能让两百万变得有意思。”
面包车停在一栋烂尾楼前。
顾承舟拉开车门,把我拽下去。楼顶边缘亮着红色倒计时。
十一分零九秒。
林岚的手腕上多了一副手铐。
大屏幕上正在直播。
“欢迎来到恒曜清账直播间。”顾承舟对着镜头说,“沈砚,如果你愿意承认非法拘禁、侵占遗产,并交出第二把钥匙,清账会立刻结束。”
我抬头看倒计时。
“第二把钥匙根本不在我手里。”
“那就在你父亲身上。”
我心脏猛地一缩。
“你说什么?”
“十七年前,你父亲带走了一把真正的钥匙。十二年后,他以另一个人的身份回来。”顾承舟把平板转向镜头,“沈知微只是一个替身。”
屏幕上忽然弹出医院监控。
病床上躺着一个女孩。
眉眼和我父亲有七分相似。
她手腕上的出生日期,正是我父亲失踪后的第三天。
我盯着那张脸,耳边全是直播弹幕。
【什么?】
【沈父还有私生女?】
【等等,这女孩为什么像沈砚?】
顾承舟看着我:“认出来了?”
“这是谁?”
“你父亲失踪后,和恒曜法务部签过一份协议。协议里有一页原始账册,钥匙就在那女孩身上。”
倒计时跳到八分钟。
就在这时,烂尾楼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周望拄着旧拐杖,从黑暗里走出来。
他手里握着一枚黄铜钥匙。
“顾承舟,”他站到镜头下,“二十年前,我替沈家开车。你让我保管的东西,我保了二十年。”
顾承舟的脸僵住。
周望抬起手,把钥匙举给直播镜头看。
钥匙柄上刻着两个字。
第二把。
“沈砚,”周望看着我,“你父亲没失踪。他被人用另一把钥匙锁进了恒曜的地下档案室。”
我刚要开口,周望突然捂住胸口跪了下去。
红色倒计时停住。
屏幕定格在他身后的铁门上。
门缝里滚出一只旧手机。
手机自动接通,传出我父亲的声音。
“沈砚,如果你听见这句话,说明顾承舟已经找到周望。”
我浑身发冷。
“第二把钥匙不是开保险柜的。”
父亲停顿了一下。
“是开你的。”
直播间的观看人数瞬间突破二十万。
紧接着,旧手机里传出另一个人的呼吸。
有人一直跟在我父亲身边。
而那个人的位置,离我不到三米。
我慢慢转头。
林岚正看着我,手铐链上沾着一滴新鲜的血。
第5章
“冻结沈砚的调查账户,现在。”
顾承舟对着手机下令时,周望还跪在地上。
我一步冲过去,抓住他的肩膀。
“周望!”
他嘴唇发白,拐杖倒在地上。那枚黄铜钥匙滚到我脚边,沾着血。
“救护车已经叫了。”林岚站在铁门前,手铐垂在身侧,“让开,他撑不了多久。”
我抬头看她。
旧手机还躺在地上,通话已经断了。父亲的最后一句话卡在我脑子里。
有人离我不到三米。
刚才这一圈,除了周望,只剩林岚。
“你一直在跟着我?”我问。
“匿名预告是我发的。”
她回答得太快,我反而愣住了。
“你说什么?”
“沈砚,现在没时间解释。”她弯腰捡起旧手机,“顾承舟已经知道我从哪儿出来。等警察到,他会说我绑架你父亲。”
我一脚踢开铁门。
门后只有向下的楼梯,墙上的应急灯忽明忽暗。潮湿的风从地下涌上来,带着霉味和柴油味。
身后有人拉了我一下。
“别下去。”
是周望。
他撑着墙站起来,额角全是冷汗。
“地下室已经封了。顾承舟的人就在下面。”
我盯着他:“那你刚才说父亲被关在里面?”
“我说的是他让我这么说。”
这句话让我心里一沉。
父亲的声音,周望的钥匙,全是顾承舟安排给我看的?
我一把揪住周望的领子。
“到底谁在撒谎?”
周望没挣扎,只把一张折了几层的纸塞进我手里。
“你父亲让我等你查清沈家那笔账,再把钥匙给你。”
纸上只有一个账号。
我认识这个账户。
“沈砚,”林岚低声说,“那是你父亲的调查账户。二十年来,我一直在替他记账。”
我没空追问她为什么现在才说。
楼下传来脚步声。
整齐,沉重,至少五六个人。
林岚掀开墙角一块松动的排水板,下面露出狭窄的维修通道。
“走。”
我扶着周望钻进去。板子刚合上,铁门就被撞开了。
手电光从缝隙里扫过来。
“林岚在下面!封锁所有出口!”
顾承舟的声音跟着响起。
“沈砚也在。别让他碰账户。”
我趴进污水横流的管道,胃里一阵翻腾。
他们要的不是我父亲的命。
他们要那本账。
爬出三公里后,我找了家没开灯的招待所,把周望送进房间。他睡得很沉,医生说是急性心肌梗死,短时间内没有生命危险。
林岚坐在窗边,用消毒湿巾擦掉手铐留下的血。
我拿出那张纸。
“这账号为什么在周望手里?”
“因为你父亲失踪前,把所有东西拆开了。”林岚说,“钱、账、证据,分别放在不同的人那里。周望保管钥匙,我保管账页。”
“账号也是你的?”
“以前是。”
她从外套内袋取出一张薄薄的纸,只剩半页。边缘有火烧过的痕迹。
“我只能给你这些。”
我伸手去拿,她却缩了回去。
“你先告诉我,那些预告是不是你发的?”
“是。”
“为什么预告我的死?”
林岚看着我,眼神躲了一下。
“因为我知道顾承舟准备让你替沈知微背命案。”
“说清楚。”
她把半页账放在桌上。
纸上是恒曜科技二十年前的内部流水。几笔款项绕了三家公司,最后都进了境外账户。备注栏里有一个“砚”字。
我的名字。
“当年你父亲查账时,发现恒曜一直在洗钱。”林岚说,“他准备公开,顾承舟就让他失踪。”
“所以你发预告提醒我?”
“我需要确认你会不会拿无辜的人顶罪。”
我笑了一声。
“你们拿我当什么?试题?”
林岚没接话。
桌上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银行通知跳出来。
【您的账户沈砚(尾号4271)已被司法冻结。】
紧接着又来一条。
【冻结执行方:恒曜科技。】
我盯着屏幕,指节慢慢收紧。
“这不是我的私人账户。”我说,“是我替客户保管调查款的独立账户,一共有十八万。”
林岚脸色变了。
“不可能。恒曜没有权力冻结银行账户。”
门外传来敲门声。
三短一长。
周望设定的暗号。
我走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
没人。
门缝下却塞进来一个信封。
我拆开,里面是一张银行回执。
【沈砚账户已冻结。】
下面多了一行手写字。
【想解冻,拿你手里的半页账来见我。】
落款:顾承舟。
我把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墙上。
“他怎么知道账页在你这里?”
林岚拿起那半页纸,指着最后一笔流水。
“因为他一直在等这页出现。”
她的手机也响了。
对方发来一段视频。
画面里,陈启明坐在医院走廊,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袋。他对面坐着顾承舟。
顾承舟问:“钱收了吗?”
“收了。”
“那就照证词说。”
陈启明点头。
林岚的手指停在半页纸上。
“陈启明是当年伪造虐待证据的人,也是指认你父亲杀人的证人。”她低声说,“他收钱不奇怪,奇怪的是——”
她点开手机,把视频进度拖到最后。
画面多停了一秒。
牛皮纸袋的侧边印着一行字。
【恒曜科技人事档案调阅凭证】
申请人不是顾承舟。
是沈知微。
我还没来得及骂,手机又弹出一条银行提醒。
被冻结的账户刚刚发生了一笔解冻申请。
申请人姓名:沈砚。
可我根本没有申请过。
我看向林岚。她也盯着屏幕,呼吸一点点停住。
回执上的身份证号,是我的。
但最后四位不是我的出生日期。
正是那个女孩手腕上刺着的日期。
父亲失踪后的第三天。
下一秒,屏幕上跳出一行红字。
【解冻失败。账户资金已转入境外账户。收款人:沈知微。】
门外的走廊忽然响起轮椅声。
有人停在门口,隔着门,轻轻敲了两下。
“哥哥。”
是个女孩的声音。
“第二把钥匙,我来开了。”
第6章
门开了。
我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女孩,是她手腕上的刺青。
四个数字。
和我账户回执上的最后四位,一模一样。
“你谁?”
她把钥匙插在门锁上,转了两圈。
“周遥。”
我盯着她。
周望。
我父亲失踪前最后一个见过的人,也是沉默保管着关键物证的人。
林岚挡在我前面:“谁让你来的?”
女孩把一个旧铁盒放到桌上。
“周望让我把这个交给沈砚。”
“盒子里是什么?”我问。
“当年的行车记录仪存储卡。还有一段录音。”
“他人呢?”
“他在楼下。”
我抓起铁盒,刚要打开,楼下忽然传来汽车急刹的声音。
紧接着是喇叭。
一声,两声,三声。
女孩脸色变了:“顾承舟的人来了。”
林岚立刻关门:“后门。”
我盯着手机。
听证会还有四十分钟。
偏偏这个时候。
“沈砚,沈知微的人已经带证人进场了。”林岚说,“陈启明临时申请提前陈述。”
“她敢。”我把铁盒塞进包里,“有视频,有存卡,他还翻不了供。”
“视频只能证明他们见过面。”林岚说,“不能证明他收了多少钱。”
我看向周遥。
她垂下眼:“我爸说,他不会轻易认。恒曜做事,不会留尾巴。”
楼下传来砸门声。
我走到窗边,看见两个穿黑夹克的人正往大厅里走。
其中一个手里拿着强制清场通知。
“他们不是来绑架我。”我说。
“是来拖时间。”林岚看了一眼表,“只要拖过登记时间,陈启明就能以证人身体不适为由,改为书面提交证词。”
“书面?”
“到时候,只有他的证词,没有他的收款记录。”
我捏紧了包带。
四十分钟。
够我拆穿一个收了钱的证人吗?
不够。
远远不够。
周遥忽然问:“你为什么一定要救沈知微?”
“她害死我父亲,我为什么要救她?”
“不是救她。”她说,“是救你自己。”
我没听懂。
她已经转身往消防通道走。
“跟我来。周望在车里等你。”
“你不是说他只交东西吗?”
“他还有一句话,要亲口告诉你。”
二十分钟后,我坐进一辆旧商务车。
周望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夹克,帽子压得很低。他没看我,只递过来一个透明文件袋。
里面是一张银行转账回执。
收款人:陈启明。
金额:三十万元。
转账时间,就在陈启明签下“亲眼看见沈砚虐待沈知微”那份证词后的第二天。
“这是原件?”
“复印件。”
“账户呢?”
“户名是沈知微以前公司的财务章。”
我翻到背面,忽然停住。
备注栏里只有五个字。
“虐待材料费。”
我的手压住纸,慢慢抬头。
“当年那套虐待证据,是用我的钱做的?”
周望点头:“你父亲查到了。但还没来得及把账交出去,就失踪了。”
“所以陈启明看见的那些伤……”
“有些是真的。”
我喉咙发紧。
“什么意思?”
“沈知微确实受过伤。但那些伤不全是沈砚造成的。”
车里安静了几秒。
周遥开口:“她十几岁时被人推到楼梯上,断了腿。你父亲赶到医院前,照片已经被人整理好了。”
“照片里的人是谁?”
“你父亲。”
我盯着他。
“陈启明做假证,不只是收钱。”周望说,“他把你父亲的脸,接到了沈知微受伤的照片里。”
“所以那份证词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伤是真的,证人看见的是假的,时间也是假的。”周望说,“顾承舟要的不是赔钱。他要你认下虐待,拿这件事逼你放弃遗产审查,再把命案扣到你头上。”
我低头看转账回执。
“这个人形的证据,并不干净。”
“所以不能直接交。”周望说,“还得让陈启明自己承认,这笔钱是沈知微付的。”
“他会承认?”
周望没回答。
他看向车窗外。
几辆黑色轿车已经停在本楼后门。
“来不及了。”
我拨通林岚的电话。
没人接。
再打,还是没人接。
陈启明的电话却接通了。
“沈砚?”他的声音很虚,“你在哪儿?”
“陈叔,昨晚睡得好吗?”
“你别乱来。知微答应我了,只要我照着说,恒曜会保我女儿留学。”
我捏着回执的手猛地收紧。
“三十万,是给谁的?”
电话那头静了。
“你听谁说的?”
“你睡觉的时候也攥着钱吗?”
他呼吸乱了一下。
“沈砚,听我一句劝。听证会上别乱讲话。知微说了,只要你认下那些事,她不会真的把你送进去。”
“那三十万呢?”
“那是封口费,也是医药费。你父亲的命,不值三十万。”
最后一句说得很轻。
我开免提。
周遥手里那支录音笔亮着红灯。
“陈启明认了。”她说。
“只认出转账。”周望提醒。
我当然知道。
他承认收了沈知微的钱,却没承认钱用来伪造证据。
顾承舟要的就是这个口供。
电话那头,陈启明又开口:“对了,沈砚,我知道你在录音。你爸当年太蠢,什么都想留证。留证的人,都死了。”
我笑了一声。
“陈叔,你真以为我费这么大劲,只录这一句?”
他没说话。
我把手机拿到车窗外。
“那现在,听听你身后的声音。”
陈启明猛地回头。
电话里传来门板撞开的响声。
紧接着,是顾承舟的声音。
“陈启明,证词改了吗?”
“改了!都改了!我没见过沈砚伤害沈知微,是沈知微让我作伪证,三十万是她转给我的,我全录下来了!”
我低头看着仍在跳动的录音条。
红点还没灭。
林岚的声音突然从门内传出。
“沈砚,开门。”
我心里一沉。
她说过,听证开始前,她会带陈启明来见我。
可她身边还有一个人。
“沈砚,开门。”林岚又说了一遍,“陈启明在里面。”
我抓住门把手。
“陈启明,你敢当着我的面翻供?”
门后传来陈启明发颤的声音。
“证词……是我自愿的。”
我一脚踹开门。
林岚站在桌边,脸色发白。陈启明坐在她对面,桌上放着一杯没拆封的矿泉水。
他的嘴唇在抖。
可他面前摆着一份新证词。
最后一页,签名已经按了手印。
“我没见过沈砚虐待沈知微。”他念了一遍,“至于我的其他证词,均系受到不当诱导。”
顾承舟站在窗边,鼓掌。
“沈先生,满意吗?”
我抓起桌上的纸。
“你刚才说的每个字,我都录了。”
顾承舟笑了:“录音里,陈启明承认收的是沈知微的钱。可没有银行流水,那三十万可以是借款,可以是劳务费,也可以是陈启明替沈知微讨的旧债。”
我转头看林岚。
“你呢?”
林岚避开我的眼睛:“转账回执只有复印件。”
顾承舟走到陈启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
“他翻供,你也录了。可惜,账页不在你手里。”
我的心一下沉到底。
那半页原始账页还在林岚那里。
“你把她怎么了?”
“沈砚,你还有两个小时。”顾承舟说,“主动承认当晚你接触过死者,或者继续护着那半页纸。”
“什么死者?”
“你父亲。”
门在这时开了。
周遥扶着周望走进来。
老人摘下帽子,露出的左耳缺了一块。
他走到顾承舟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老式车钥匙。
钥匙柄上,刻着一个日期。
父亲失踪后的第三天。
也是那个女孩手腕上的日期。
顾承舟盯着钥匙,脸上的笑第一次消失。
周望开口:“这是从你母亲身上取下来的。”
“当年亲手开走那辆车的人,是你。”
顾承舟猛地后退一步。
我却没有半点痛快。
因为周望身后的门正缓缓合拢。
门外站着一个人。
沈知微。
她穿着听证会要穿的白色外套,右手搭在门把上。
看见我时,她笑了一下。
“哥哥,你终于肯见我了。”
她抬起手腕。
那个日期下面,又多了一行刚刻上去的字。
【沈砚死亡倒计时:02:00:00】
我口袋里的手机随即响了。
陌生号码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我父亲。
他睁着眼,坐在一把椅子上。
椅子背后,贴着一张新的银行回执。
收款人:沈知微。
转出账户:沈砚。
而备注栏只有一句——
【本次死亡,不计入旧案。】
第7章
“沈砚死亡倒计时:01:59:43。”
沈知微念完那串数字,径直走到顾承舟身边。
顾承舟没拦她。
我盯着她手腕上那道新刻的字,胸口堵得发闷。两个小时前,我还以为自己离翻案只差半页账;现在倒计时都贴到我脸上了。
“哥哥,别这么看我。”
沈知微把门彻底关上。
“爸妈失踪那晚,你跟爸吵了一架。吵架之后,你开车出门,途中还碰到死者陈启明。你记性这么差,怎么当沈家的长子?”
“陈启明没死?”
“你说呢?”
顾承舟替她回答。
“父亲死前,陈启明替他处理过一笔转账。后来陈启明翻供,承认那晚见过你。监控坏了,证词有了,死人的账又被翻出来。你准备怎么辩?”
我看向周望。
老人脸色发灰,左手死死攥着车钥匙。周遥想扶他,被他甩开了。
“记录仪呢?”我问。
“在我身上。”
“给我。”
“不能给。”
周望的回答让我火一下就上来了。
“周望,你到底站哪边?”
老人抬头看我,缺了一块的左耳露在灯下。
“我要确认一件事。”
“确认什么?”
“你有没有拿沈知微换过你自己。”
门外忽然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接着停在楼下。
沈知微偏头看了一眼。
“警察来得比预计早。哥哥,你还有时间考虑。”
我拿出手机,点开录音。
“不用考虑了。”
顾承舟盯着我手里的手机,眉头收紧。
“你录了什么?”
“陈启明收钱的全过程,还有他刚才亲口承认见过我父亲。”
陈启明站在角落里,嘴唇抖了一下。
“他在胡说!我只收过律师费!”
“二十万。”我说,“打到南城一家修车铺,备注是‘车辆保养费’。修车铺老板姓陈,对吧?”
陈启明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沈知微却笑出了声。
“哥哥,你查这些有用吗?”
“陈启明拿钱,不等于你杀了我爸。”
“也证明不了你爸死亡时间。”
顾承舟抬了抬手,打断她。
“沈砚,你手里没有原始账页,也没有完整证据链。录音只能说明陈启明拿过钱。他为什么拿钱?钱付给谁?都不能由你编。”
“所以你怕我把账页补齐。”
我盯着他。
顾承舟没接话。
楼下传来脚步声。
“警察要上来了。”周遥急道,“哥,怎么办?”
“开门。”
沈知微说。
周遥没动。
“我说,开门。”她声音不大,却带着命令味,“警察是来带沈砚的,不是来听你们讲故事。”
我没拦。
门一开,两名警察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
那人手里拿着封存袋。
“周望先生?”
周望没应。
男人走到他面前,出示证件。
“市局刑侦支队,沈砚父亲的旧案复核组。我们找到了地下仓库,也找到了你当年藏的东西。”
我一下看向周望。
老人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你报的警?”我问。
“不是我。”
“那是谁?”
灰夹克看向我。
“林岚。”
周望猛地转身。
“她怎么知道仓库?”
“她说那里有答案,也说你已经等得太久。”
我心里那根绷着的弦突然松了一下。
林岚还活着。她把原始账页送出去之后,没有跑,也没有躲。她把地点交给了警察。
灰夹克把封存袋递过来。
里面是一台老式行车记录仪,外壳裂了,屏幕边缘还有泥。
“地下仓库积水严重,能提取出来的影像不多。”他说,“但有一段。”
顾承舟朝前走了一步。
“警方还没确认视频真实性——”
“那就看。”
我接过记录仪。
画面抖得厉害,日期停在父亲失踪那晚。
前方是沈家老宅后门。
凌晨零点十三分,沈知微从侧门出来。
她穿着医院病号服,右手缠着纱布。门边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窗降下一半。
顾承舟坐在后座。
沈知微弯腰上车前,还回头看了一眼。
记录仪里的声音断断续续。
顾承舟说:“东西带齐了?”
沈知微说:“都在这里。那份虐待记录,我爸让我重新整理过。”
“沈正清那份呢?”
“我烧了。”
画面中断了几秒。
再恢复时,车已经开上主路。
沈知微的声音从后排传来。
“我妈还活着吗?”
“你妈早就死了。”
顾承舟说。
“沈砚呢?”
“让他认下那晚的转账。他是沈家长子,事情压在他身上,其他人才能安全。”
我听见自己的牙在响。
沈知微抬起头,看着记录仪上的我,忽然说:“哥哥,你都听见了?”
“继续放。”
“后面没有了。”
“你不敢放。”
沈知微走到我面前,抬起手腕。
“倒计时还有一小时四十七分钟。你现在认下这些,我们还能谈。”
我关掉记录仪。
“你用我妈换了我?”
“是又怎么样?”
她答得很快,快到根本不需要思考。
我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啪的一声,屋里没人说话。
沈知微偏过脸,嘴角很快渗出血。她抹了一把,反手抓住我的衣领。
“你敢打我?”
“我不光敢打你。”
我把她手掰开,又是一巴掌。
顾承舟上前,被周遥挡在中间。
警察立刻拔枪。
“都别动!”
“我动了吗?”我看着沈知微,“他可还没动。”
“你没有资格——”
“有。”
我把手机屏幕转给警察。
“旧案复核组已经收到林岚提交的原始账页。洗钱路径、沈知微伪造虐待证据的笔迹鉴定,还有当年替你付给陈启明二十万的账户。”
顾承舟脸色沉下去。
“你少诈我。”
“银行回执不会替你作证,账户总可以查。”
“你父亲那晚到底怎么死的,顾承舟,你比我清楚。”
顾承舟盯着我,额角跳了一下。
沈知微擦着嘴角的血,忽然安静下来。
“哥哥,你以为这些就能洗清你?”
“至少能证明你撒了谎。”
“证明我没离开医院,证明你爸失踪那晚我和他在一起。”
她抬起手腕,指向那行倒计时。
“一个半小时后,沈砚会死。旧案证据再多,也救不了你。”
“你还搞这套?”
我盯着她。
“又是转账回执,又是死亡预告。你们只会用同一个法子?”
沈知微笑了。
“因为这个法子管用。”
楼道里忽然响起水滴声。
一滴。
两滴。
录音笔的指示灯亮起。
我口袋里的手机也亮了,陌生号码再次发来消息。
【倒计时提前。】
【沈砚死亡地点:恒曜科技七号机房。】
【死亡方式:与沈正清相同。】
我盯着屏幕,手指发冷。
父亲死在恒曜科技地下仓库。
现在,他们要让我死在同一间机房。
灰夹克收起封存袋。
“沈先生,我们必须立刻去七号机房。”
“等一下。”
周望忽然开口。
他扶着桌沿,走到墙边,按下一块松动的砖。
砖后露出一个小铁盒。
里面是一把车钥匙、一枚旧门禁卡,还有半张烧焦的纸。
“这是你妈留下的。”周望说,“你爸失踪后,她去过恒曜科技。”
我拿起门禁卡。
卡面没有姓名,只印着一个日期。
正是沈知微手腕上的日期。
灰夹克凑近看了一眼。
“这张卡对应的是旧设备区。”
“恒曜七号机房在哪儿?”我问。
“地下二层。”
周遥的手机响了。
她看完屏幕,脸色变了。
“哥,停车场出口被堵了。还有,恒曜科技刚刚宣布,七号机房正在进行设备维护,地下二层全面封锁。”
我看向顾承舟。
他脸上没有慌,只盯着那张门禁卡。
就在这时,我手里的旧门禁卡发出一声轻响。
红灯变成绿色。
我明明还没到恒曜科技。
门禁卡上却慢慢浮出一行白字。
【沈正清已进入。】
与此同时,停车场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整栋楼都跟着震了一下。
我的手机再次亮起。
【倒计时:00:58:12】
【沈砚,请在六分钟内死亡。】
【否则,沈正清将完成苏醒。】
第8章
“你还有六分钟去死,居然坐在这里发呆?”
林岚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拖出会议室。
手机上的倒计时还在跳。
【00:57:03】
“去七号机房?”我盯着顾承舟,“还是去送死?”
“都不去。”
林岚按下电梯旁的维护按钮,铁门后面露出一条积灰的楼梯。
“江城旧医院的地下档案室,直通恒曜旧设备区。”
周望脸色变了。
“那条路十二年前就封了。”
“墙封了,路没封。”林岚递给我一张读卡器,“旧门禁卡带的是管理员权限。恒曜这些年一直没换后台,他们怕旧账被翻出来。”
我看了一眼手里的卡。
卡面仍显示着:【沈正清已进入。】
“顾承舟呢?”
灰夹克反剪住他的双手,把他按在会议桌上。
“带路。”我说,“他比门禁卡熟。”
电梯没有往下。
林岚刷开维护门,带头钻进楼梯。墙皮脱落,脚下全是碎玻璃。手机信号断了两格,倒计时却清清楚楚。
【00:54:41】
“林岚,匿名消息是你发的?”
“是。”
“沈砚死亡地点也是你写的?”
“不是。写地点的人不是我,但我查到了发送源。”
她停在一扇锈死的铁门前。
门锁上贴着恒曜科技的旧标志。
“知微受伤住院的原始病历,就在里面。”
我盯着她。
“你查她查了多久?”
“七年。”
我差点笑出声。
“沈知微是你表妹。”
“所以我更想让她亲口说。”
我刷了门禁卡。
红灯闪了三次,变成绿色。锁舌一节节缩回去,门里传来服务器启动的嗡鸣。
【00:51:19】
机房里只有三排机柜。
百分之八十的硬盘已经报废,指示灯全灭。最里面那台老服务器还亮着,风扇吹出的风带着霉味。
林岚接上读卡器。
“病历修改过。原始入院时间被提前了三天。”
屏幕上跳出两行记录。
【原始入院时间:七月十四日,二十三时四十七分。】
【当前登记时间:七月十一日,十九时二十分。】
我盯着日期。
七月十一日,正是父亲失踪的前一天。
沈知微的手腕上,也刺着这个日期。
“她提前三天入院,是为了给父亲制造不在场证明。”我说。
林岚点开一个损坏的音频文件。
“你听这个。”
电流声滋滋响了几秒。
何曼的声音传出来。
“知微,日期我会替你改。只要你肯说沈正清长期囚禁你、虐待你,录像和医院证明都会替你补齐。”
沈知微的声音很轻。
“钱到了吗?”
“到了。顾总答应事成之后,恒曜会接手你手里的股份。”
“那就改吧。最迟不能晚过十二号。”
我握着鼠标的手开始发麻。
“你早就认识顾承舟。”
屏幕里的何曼继续说。
“还有你哥哥。沈正清一死,他就会回来争遗产。你最好在录像里哭得真一点。”
“沈砚不会怀疑我。”
音频停在这里。
林岚看向我。
我没说话。
手机震动。
【00:46:02】
【请在四十六分钟内进入七号机房。】
“知微给你打电话了。”林岚说。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日期,忽然不想接。
铃声响到第五遍,我按下免提。
“哥。”
沈知微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你进旧医院了?”
“你改的日期?”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是。”
一个字,干净利落。
我抄起桌上的键盘砸向屏幕。
玻璃裂开,黑色裂纹爬满监控画面。
“沈知微,你他妈还是人吗?”
她没有躲,也没有解释。
“何曼说,只要我先改日期,父亲就会以为你对他起了杀心。等你被赶出沈家,我就能拿到继承权。”
“你拿我换股份?”
“是。”
我听见她呼吸乱了一下。
“可我没有改录音。”
“不是你还有谁?”
林岚忽然把服务器日志放大。
她指着最下面一行。
“谁也不是。”
日志显示,音频文件的访问密码被重置过。
时间是三分钟前。
操作终端:恒曜科技七号机房。
我抬头看向被按在会议室里的顾承舟。
他隔着监控屏幕,正盯着我们。
手机上的倒计时忽然停住。
【00:42:37】
数字停了两秒,重新跳动。
【00:04:37】
【错误时间已修正。】
紧接着,沈知微在电话里说了一句话。
“哥,你真以为我改的是我的入院时间吗?”
服务器深处响起硬盘读取声。
一个从未见过的文件夹自行弹出。
文件名只有四个数字。
【07.11】
我点开。
里面躺着一张旧病历。
患者姓名:沈砚。
入院时间:七月十二日。
可我从来没有住过院。
病历下方还有一行刚刚生成的小字。
【七号机房已为沈砚启动唤醒程序。】
电话里,沈知微压低声音。
“你那张卡打开的不是旧病历。”
“是我替你准备好的死亡证明。”
第9章
“七号机房已经开始唤醒程序,而你还有四分三十七秒死。”
我盯着屏幕,把手机往桌上一拍。
“林岚,先断电。”
“断不了,备用电源自动接管了。顾承舟没露面,他就在这栋楼里。”
会议室的门被撞开。
两名恒曜保安冲进来,身后跟着穿白大褂的孟医生。
孟医生摘下口罩,冲我笑了一下。
“沈先生,配合一下吧。你现在出现了严重的时间认知障碍,需要住院观察。”
“少装。”我把那份假病历甩到他脸上,“我的名字都敢往病历上填,你们恒曜是真不要脸。”
顾承舟坐在长桌尽头,整理袖口。
“你还有三分钟。”
“我死不了。”
“你当然会死。”他指了指桌面,“只不过会以另一种身份。袭击护理人员、破坏医疗设备、伪造紧急死亡证明,够判很多年。等你失去行动能力,七号机房会完成剩下的事。”
我转头看沈知微。
她坐在我妹妹该坐的位置上,眼圈红着,面前摆着采访稿。
稿子标题已经写好:《被长兄囚禁虐待的豪门遗孤》。
“哥,你闹得太难看了。”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改完日期,又改病历,还准备让别人替我开死亡证明。沈知微,你到底收了他多少钱?”
“不是我收的,是你逼我的。”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
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顾承舟抬腕看表。
“两分钟。”
林岚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
“沈砚,别跟他拖。公开陈启明。”
陈启明被带进会议室。
他四十多岁,额头全是汗,进门先看顾承舟。
“我、我是自愿作证的。”
“自愿?”林岚问,“账户尾号九七三,为什么在证人陈述提交后,多了八十万?”
陈启明腿一软。
“我不知道。”
我把手机放到他面前,按下播放。
“陈律师,这笔钱别只是借款,事成之后还有尾款。”
顾承舟的声音。
录音里,陈启明回答得很快:“放心,我进去待一年,出来就拿剩下的钱。”
会议室一下安静了。
陈启明猛地扑过来抢手机,被我侧身一脚踹翻。
“别碰。”
“假的!”他跪在地上喊,“全是假的!”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录音里还有你老婆催你给孩子交学费的声音?”
“我老婆不知道!”
“所以你知道。”
他抬头看顾承舟,又看我,嘴唇抖了半天。
“是顾总让我作证……他说只是走个程序。”
“走什么程序?”
“说你七月十二日晚上发过疯,袭击我,还打伤沈小姐。沈小姐入院,是因为被你推下楼梯。”
我看向沈知微。
“这就是你改日期的原因?”
她攥紧采访稿,纸角被捏出褶子。
“七月十二日那天晚上,他确实来过病房。”
“然后呢?”
“他抢走了我的手机,威胁我。”
顾承舟打断她:“她病历上的伤情记录、走廊监控和护士证词,都可以证明。”
“走廊监控早就被剪过。”
“医院的服务器时间戳呢?”
林岚接话:“恒曜医疗系统、护士站打卡机、药房取药窗口,三台设备的时间戳完全一致。原始数据一直在,顾承舟只改了沈知微那一台。”
顾承舟脸色沉下去。
我走到沈知微身边,拿起采访稿,一页页翻。
“七月二十四日,你接受恒曜文化传媒采访,说我长期控制你的社交和财务。”
“是他们逼我的。”
“二十八日,你在慈善晚宴上公开捐出两千万,买下我父母的旧宅。”
我停下。
“那套房现在是谁的?”
她不说话。
“恒曜旗下基金。”
“对。”顾承舟说,“你父母留下的债务、房产和股权,都将由信托基金统一处置。合法,清楚。”
“合法个屁。”
我抓起桌上的水杯砸过去。
顾承舟侧头躲过,杯子撞在墙上炸开。
“你敢动沈家的东西,我就能让你们一个一个吐出来。”
倒计时还剩四十秒。
我按下桌上的直播开关。
镜头亮起,观看人数从零跳到八十七。
“沈先生,直播已经公开。”林岚说,“包括陈启明收款、转账和录音。”
顾承舟站起来。
“掐掉直播。”
没人动。
“周望呢?”我问。
楼下传来发动机轰鸣。
老旧商务车横在恒曜大厦门口,周望坐在驾驶位,手机接着车载记录仪。
他沉默了一夜,终于开口。
“小砚,我把你爸那晚从医院开走的车,停在了老仓库。”
“行车记录仪还在?”
“一直在。”
画面接进会议室。
夜色里,一条省道清晰可见。副驾驶坐着的人戴着口罩,手里攥着一份材料。
副驾座下传出我的声音。
“记录仪坏了,把你爸的病历和原始账页交出来,我饶你一命。”
周望压低声音:“你是谁?”
副驾座的人转过脸。
口罩上方露出一双眼睛。
我认识。
沈知微猛地站起,撞翻了椅子。
顾承舟却笑了。
“可惜,那个人不是你妹妹。”
“那是谁?”
屏幕里的副驾伸手摘下口罩。
林岚倒吸一口气。
“你。”
画面里的人,是林岚。
直播弹幕瞬间铺满屏幕。
林岚的声音也断了。
我看向耳机里的红灯。
“林岚?”
她没有回答。
倒计时跳到最后一秒。
【00:00:00】
会议室所有灯同时熄灭。
七号机房的提示音从手机里传出。
【身份确认完成。】
【沈砚,执行唤醒程序。】
黑暗里,我的手机屏幕亮起。
上面多出一行字。
【死亡证明已生效。】
紧接着,会议室的门从外面打开。
七号机房的转运担架停在门口,床上躺着一个我。
那人闭着眼,胸口盖着沈家的死亡证明。
顾承舟退到门边,轻轻鼓掌。
“沈先生,恭喜你活到了最后一秒。”
我盯着担架。
那张脸和我一模一样。
可他的右手紧紧攥着父亲的旧车钥匙。
钥匙下面,压着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照片。
照片上,十五岁的沈知微站在七号机房门口。
她身后站着一个人。
我父亲。
那个十年前已经死亡的人,正隔着照片看着我。
第10章
“把死亡证明放下,否则我先废了你的手。”
我抄起桌上的玻璃杯,砸向顾承舟身后的投影幕。
画面碎成一片,会议室里只剩警报声。
顾承舟没躲。他扶着门框,朝担架抬了抬下巴。
“沈先生,证明确认了,人也送到了。你还急什么?”
我走到担架前,一把扯开白布。
那张脸还是我的。
眉骨,鼻梁,嘴唇上的旧伤,全对。
我伸手摸向他的颈侧,没有脉搏。
“假人?”
顾承舟笑了。
“你父亲当年也问过这句话。”
我攥紧那张死亡证明,指节发白。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剩余死亡时间:00:00:01】
我盯着那行字。
直播间里已经乱成一团。有人刷“见鬼了”,有人骂顾承舟杀人,还有几个人问我是不是已经死了,能不能眨眨眼证明一下。
我没理他们。
“顾承舟,我爸的旧车钥匙只有三把。你手里没有,恒曜也拆不走。”
沈知微忽然开口。
“钥匙一直在我这里。”
她从外套内袋摸出一串钥匙,放在会议桌上。
“爸死后,我整理车库时找到的。十年了,我以为只是块废铁。”
我看着钥匙,又看向她。
“你拿它做什么?”
“交换材料。”
沈知微抿了抿嘴。
“顾承舟说,只要我证明父亲死前精神失常,就把沈家海外账户的密码交给我。”
“所以你替他演这场戏?”
“我只是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她声音突然拔高,眼圈也红了。
“是你们沈家欠我!父亲死的时候,你躲在国外,林岚下落不明,周望消失得干干净净。现在你们父子一个死了,一个成了精神病,凭什么遗产全归你?”
我没说话。
这才是她恨了十年的理由。
也是她把自己送进来的理由。
手机震动。
最后那一秒跳了过去。
【死亡预告执行失败。】
我后背全是冷汗。
“林岚!”
耳机里没人回应。
我拨通她的电话,提示关机。
顾承舟拉过一把椅子,慢条斯理坐下。
“省点力气吧。她既然帮你演到最后一秒,自然不会再回来。”
“那张脸怎么回事?”
“你母亲留下的蜡模。”
他指了指担架。
“恒曜做仿真人偶,本来是给医疗训练用的。做得丑,却被林岚改了参数。你父亲留下的算法替它套上你的身份数据,死前记录、声纹、虹膜,全都传了过去。”
我低头看向那张脸。
右耳后面有一道细缝,边缘粘着硅胶。
我伸手抠了一下,整张“脸”脱落下来。
里面是一块烧焦的主板。
顾承舟脸上的笑僵了。
“你猜她为什么能算出倒计时?”
我没回答。
“因为死人不会撤回程序。”
会议室的侧门被撞开。
周望扶着林岚进来。
她脸色苍白,手腕上有勒痕,录音笔挂在胸前,红灯还亮着。
“抱歉,断线以后,他们把我关进隔壁。”
林岚看向顾承舟。
“顾总,刚才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在录。”
顾承舟猛地起身。
“把录音销毁。”
“你碰一下试试。”
我挡在林岚前面。
门口同时响起警笛。
陈启明却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抢过桌上的水果刀。
“都别动!”
他退到墙边,刀尖对着自己。
“我要自首!但你们得先保证,我收的钱不算受贿,是林岚雇我演的!”
陈启明浑身发抖。
“是顾承舟让我改口,说只是伪造病历。我爸的药也是他让人送的,我欠他一条命,我不能坐牢!”
顾承舟冷冷看着他。
“蠢货。”
陈启明脸一下涨红。
“蠢的是你!”
他冲进直播画面前,掏出手机。
“我这里有转账记录、录音,还有你让我威胁周望的原始文件!钱我退,受贿我认,但你 murder——”
他指向顾承舟。
“你才是杀人的那个!”
顾承舟没再说话。
警察进门后,第一件事就是封存服务器。
陈启明当场交代。转出去的五百万元分成十二笔,每笔都从恒曜的咨询费里走。顾承舟还用同一套假病历,逼陈启明签署了沈父死亡当日的车辆检修单。
林岚把原始账页放到桌上。
“你父亲被带走前,给我留了备份。恒曜洗掉的不是沈家的钱,是替别人洗的。十年后那些公司注销了,证据还在。”
沈知微猛地扑过去抢账页。
我抓住她手腕,把她按回椅子。
“还有你伪造虐待证据,侵占遗产,伪造车辆报告。这几项够你进去以后慢慢解释。”
“沈砚!”
她盯着我,眼泪往下掉。
“我们是亲姐,你真要把我送进去?”
“我没送。”
我松开手。
“证据是你自己交的,材料是你自己签的,直播是你自己开的。”
她张着嘴,说不出话。
一个月后,沈知微因伪造证据、侵占遗产和涉嫌妨害作证被起诉。
顾承舟被控制后,交代了七号机房的资金往来。恒曜科技实际操盘人另有其人,他只是替上层清理沈家旧账。警方冻结涉案账户,追回被转移的遗产。
父亲没有参与任何洗钱,也没有精神失常。
他是被人灭口。
杀害他的直接凶手和顾承舟一起被提起公诉。
周望交出了旧车记录。
出事前一晚,父亲把关键材料塞进车钥匙的夹层,又录下陈启明威胁他的内容。那是父亲留给我的最后一份证据。
三个月后,案件开庭。
判决下来那天,我没去旁听。
没必要。
我坐在父亲书房里,把审计报告翻到最后一页。
海外遗产、恒曜股权、沈家旧宅,全部完成核验。林岚替沈父处理过账目,她主动退还所有灰色收益,并和我一起重建了可追溯账目。
她把父亲留下的车钥匙还给我。
“那晚的死亡预告,是谁发的?”
我问。
“技术部分是我做的,内容不是我。”
林岚看着那枚钥匙。
“当年参与伪造你父母死亡记录的人里,还有一个没找到。你父亲在资料里写了他的名字,但那一页被撕走了。”
她递给我一份旧档案。
死亡预告发出后,系统按照最后一份有效名单,锁定了一个地址。
那地址属于沈家二房的远亲,一个早已搬离国内的人。
但资料末尾留着一行小字。
【第二继承人身份核验通过。】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顾承舟已经被抓,沈知微也被起诉。主案结了,父亲的名誉恢复了,遗产回到了该回的地方。
可沈家还有第二继承人。
父亲从没提过。
我把地址打印出来,折好,放进抽屉最上层。
那把旧车钥匙压在下面。
这一次,我不会再等别人把答案送到面前。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