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舒死了。
留下的遗书里,清清楚楚写着是我逼死她的。
她哥周明宇把我按在灵柩前,要我跪下认错。
周家亲戚在灵堂上哭天抢地,她的粉丝堵在门口喊着要我偿命。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口钉死的黑木棺材,只问了一句:“法医的尸检报告呢?”
周明宇红着眼睛吼道:“人都死了你还要怎样!”
我冷笑一声,拿出手机拨通了加密号码:“喂,最高督察组吗?有人指控我逼死活人,我要求当场开棺验尸!”
【第一章】
灵堂里的香灰味呛得人喉咙发痒。
黑白遗像挂在正中央,照片里的周舒笑得眉眼弯弯。
遗像底下,是一口已经钉死了的黑木棺材。
“顾锋,你这个畜生!跪下!”
周明宇抓着我的肩膀,使出吃奶的力气往下按。
他指甲抠进我的西装布料,胳膊上的青筋暴起。
我没动。
脚底板钉在地板上,纹丝不动。
周明宇咬着牙,又加了把劲,结果他自己憋得满脸通红,我连腰都没弯半分。
“都来看看啊!这就是害死我妹妹的杀人凶手!”
周明宇松开手,转身对着灵堂外举着手机的人群大喊。
门口挤满了人。
有周舒的死忠粉,有闻风而来的本地网红,还有举着长枪短炮的自媒体。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往我脸上招呼,亮得人眼睛发酸。
“渣男!逼死舒舒还敢来灵堂!”
“让他下跪!给他赔命!”
矿泉水瓶从人群里飞进来,砸在我胸口,水花溅了一身。
我低头看了一眼湿透的衬衫,抬手抹掉下巴上的水珠。
周舒的母亲张翠兰坐在棺材边上,拍着大腿干嚎:“我可怜的女儿啊,才二十六岁就被这个穷鬼逼得跳江自杀!天理何在啊!”
旁边的七大姑八大姨跟着抹眼泪,手指头戳到我鼻尖底下。
“顾锋,你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吃我外甥女的,住我外甥女的,现在把人逼死了,你良心让狗吃了吗?”
“就是!舒舒好歹是个百万粉丝的公益主播,你算什么东西?”
我没理会这些聒噪的声音。
目光越过哭嚎的人群,落在一旁西装革履的男人身上。
赵凯。
周舒的“蓝颜知己”,也是我名义上的商业合作伙伴。
他正低着头,手里捏着一张白纸,神色哀戚地走过来。
“顾锋,事已至此,你还是认了吧。”
赵凯把那张纸拍在我胸口上。
我低头看去。
那是周舒的“绝笔信”,打印出来的A4纸,末尾有个鲜红的手印。
上面写着:顾锋长期对我进行精神打压,威胁要毁掉我的名誉,我实在撑不住了。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阿舒走之前,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我的。”
赵凯压低声音,嘴角却微微向上勾起,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她说,只要你把名下那套江景房过户给周家,再把你手里那份医疗专利的转让协议签了,赔偿周家五百万精神损失费,周明宇就不报警抓你了。”
他拍了拍我的脸颊,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十足的羞辱。
“顾锋,你就是个在法医鉴定中心打杂的临时工,真要进了局子,这辈子就毁了。听哥一句劝,签了吧。”
灵堂外的叫骂声越来越响。
“签字赔偿!”
“滚出江城!”
“不赔钱就打死他!”
几个情绪激动的男粉丝已经冲破了保安的阻拦,挥着拳头朝我扑过来。
我侧身躲过第一人的拳头,顺手扣住他的手腕,反手往后一拧。
那人惨叫一声,扑通跪在地上。
“打人了!杀人凶手在灵堂打人了!”
张翠兰趁机从地上爬起来,张牙舞爪地往我脸上抓。
周明宇抄起桌上的铁皮香炉,照着我的后脑勺就砸了下来。
空气里传来破风声。
我矮身避开,香炉砸在地上,香灰撒了一地。
我反手一巴掌抽在周明宇脸上。
脆响传遍整个灵堂。
周明宇捂着脸跌坐在地,嘴角渗出血丝,半天没缓过神来。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举着手机的网红们瞪大了眼睛,镜头死死怼在我脸上。
“你敢打我?”周明宇指着我,声音都在发抖,“顾锋,你逼死我妹还敢动手!我要你牢底坐穿!”
我甩了甩发麻的手掌,从口袋里掏出湿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
目光重新落回那口黑木棺材上。
按规矩,非正常死亡,尤其是跳江自杀的尸体,必须经过法医尸检、开具死亡证明,才能收敛入棺。
可这口棺材,昨晚刚送来就已经用三寸长的铁钉封死了。
周家甚至连追悼会都不开,急着今天下午两点就拉去火葬场烧掉。
我盯着棺材缝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法医的尸检报告呢?”
周明宇愣了一下,眼神闪烁了一瞬,随即红着眼睛吼道:“人都死了你还要怎样!非要让人把舒舒的尸体切开你才开心吗?她生前最爱美,跳江泡了那么久,我连看都不忍心看,只想让她体体面面地走!”
“是啊,死都死了,还折腾什么尸体,太没人性了!”
“这男的心肠真毒,死了都不放过!”
周围的唾骂声再次涌起。
赵凯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晃了晃:“顾锋,别在这拖延时间了。殡仪馆的王主任是我表叔,派出所的刘副所我也打过招呼了。死亡证明和火化手续全齐了。再过二十分钟,灵车就到。”
他凑近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就算你在鉴定中心认识几个老法医又怎样?今天这棺材,烧定了。你这辈子,也别想翻身。”
我看着赵凯那张胜券在握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大概以为,我在法医鉴定中心干了五年,真的只是个端茶倒水整理档案的基层文员。
他大概也不知道,周舒用来逼死自己的那套说辞,漏洞百出到可笑。
我没有再跟他们废话,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那部平时从不示人的黑色加密手机。
指纹解锁。
按下快捷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对面传来沉稳有力的男声:“顾顾问,您找我?”
我按了免提,声音冷得像冰块。
“陈峻,我是顾锋。”
“有人在江城殡仪馆三号灵堂,指控我逼死活人。”
“我以最高督察组首席法医顾问的身份,要求立刻封锁现场,当场开棺验尸!”
【第二章】
免提里传出的声音清晰无比。
灵堂里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张翠兰张着嘴,手还停在半空中,脸上挂着没擦干的鼻涕。
周明宇捂着肿胀的半边脸,呆呆地看着我手里的黑色手机。
“顾……顾顾问?”
门口几个正在直播的主播也愣住了,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
紧接着,赵凯爆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大笑。
“哈哈哈!顾锋,你他妈是不是疯了?还最高督察组首席顾问?”
赵凯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我对周围人喊道:“大伙儿快看啊!这小子被逼急了,居然找了个托儿演戏!你一个一个月拿四千块钱死工资的打杂人员,还装上大领导了?”
人群瞬间反应过来,哄堂大笑。
“我就说嘛,哪有首席顾问穷得连婚房都买不起,只能吃软饭的?”
“这哥们戏瘾真大,刚才那声‘顾顾问’吓我一跳,差点以为是真的!”
“为了逃避赔偿,连这种谎话都编得出来,真够丢人的!”
弹幕在主播的手机屏幕上疯狂滚动。
周明宇也回过神来,呸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恶狠狠地盯着我:“装神弄鬼!你以为打个假电话就能吓唬住我?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这棺材也得拉去烧!”
他挥手招呼门口的两个保安:“愣着干嘛!给我把他拖出去,别脏了舒舒的灵堂!”
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壮汉立刻围了上来,手里还拎着橡胶警棍。
这两人根本不是殡仪馆的普通保安,胳膊粗壮,太阳穴鼓起,分明是赵凯花钱雇来的地下打手。
“小子,识相的自己滚,省得哥几个动手。”
左边那个光头伸手就要抓我的衣领。
我眼神一沉,抬腿一脚踹在他的膝盖窝上。
光头惨叫一声,重重砸在供桌上,桌上的苹果橘子滚了一地,香炉里的香断成数截。
另一个打手抡起橡胶棍朝我肩膀砸来。
我伸出左手一把抓住棍子,顺势往前一拉,右肘狠狠顶在他的胸口。
那人闷哼一声,倒退几步撞在花圈上,花圈哗啦啦散了一地。
“反了!反了!”张翠兰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泼,“打死人了!杀人犯在灵堂行凶了!”
赵凯脸色阴沉下来,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表叔,灵堂这边出事了,顾锋那小子疯了,把人全打了,还抢着要开棺!你赶紧带刘副所过来,先把他铐起来!”
挂了电话,赵凯冷冷地看着我:“顾锋,你挺能打啊?我倒要看看,是你的拳头硬,还是手铐硬!”
我拍了拍西装上的灰尘,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距离陈峻带人赶到这里,还有十二分钟。
距离殡仪馆原定的火化时间,只剩十五分钟。
“我就在这儿等着。”我拉过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灵柩正前方,“今天谁敢动这口棺材,谁就得把牢底坐穿。”
“狂妄!”
门口传来一声怒喝。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一个挺着啤酒肚、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穿警服的人。
领头的警员肩章锃亮,大摇大摆地走过来,正是赵凯嘴里的刘副所。
“表叔!刘所!你们可算来了!”
赵凯立刻迎上去,指着我告状:“就是他!顾锋不仅逼死了周舒,刚才还在灵堂打伤了好几个人,现在还要强行开棺侮辱尸体!”
王主任扶了扶金丝眼镜,冷着脸看我:“年轻人,我们殡仪馆有规矩,死者为大,已经封棺的遗体,没有直系亲属同意,谁也不能开!”
刘副所直接掏出腰间的银色手铐,走过来就要往我手腕上套。
“顾锋是吧?涉嫌寻衅滋事、故意伤害,跟我们走一趟吧!”
手铐冰冷的金属质感贴上我的手腕。
我没反抗,只是抬起头,直视着刘副所的眼睛。
“刘副所,我问你,周舒的死亡证明是谁开的?火化许可证又是谁批的?”
刘副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压低声音喝道:“少废话!手续全齐,轮不到你一个犯罪嫌疑人来查!”
“手续全齐?”
我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他警服上的警号。
“跳江自杀的非正常死亡案件,法医甚至没有到场进行体表检验,没有提取溺水肺部硅藻样本,没有直系亲属现场辨认笔录,你们派出所就敢直接开具火化证明?”
“刘副所,这要是查下来,你的警服还能穿几天?”
刘副所的脸色瞬间变了。
旁边的王主任也有些挂不住,强装镇定地呵斥:“你懂个屁!我们都是按特事特办的流程走的!死者家属要求尽快火化,免得尸体腐烂,有什么问题?”
“就是!”周明宇跳出来帮腔,“我妈心脏不好,受不了刺激,是我签字同意直接火化的!怎么,我亲妹妹的后事,还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指手画脚!”
刘副所底气又足了,猛地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咔嚓一声把一只手铐扣在了我的左手腕上。
“少在这儿掉书袋!老子干了十几年警察,还能让你吓唬住?带走!”
他身后的年轻警员上前一步,拉住我的另一只胳膊。
“推棺材!去火化间!”王主任朝后挥了挥手。
四个穿着工作服的殡仪馆员工立刻推着灵车架子靠了过来,准备把那口黑木棺材抬上去。
张翠兰哭嚎着扑上去:“舒舒啊,你这就走吧,妈这就送你上路,下辈子别再遇上这个白眼狼了!”
赵凯站在人群后面,双手抱胸,嘴角挂着胜利者的微笑。
他对着我做了一个口型:你完了。
灵车缓缓移动,棺材眼看就要被推出灵堂大门。
门外的粉丝们纷纷举起手机,准备送“偶像”最后一程。
我被两个警员架着往外拖,手腕上的手铐勒得生疼。
我停下脚步,任凭那两个警员怎么拽都纹丝不动。
“放开我!”
我低喝一声,双臂猛地一震,两个警员竟然被我震得同时松了手,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你敢袭警?!”刘副所大怒,手直接摸向了腰间的配枪套。
就在这时,灵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整齐的刹车声。
紧接着,尖锐的警笛声划破了殡仪馆上空的寂静,由远及近,瞬间在门口炸响。
不是一辆警车。
是十多辆!
黑色的特勤防暴车、司法鉴定专用车、督察组公务车,横七竖八地堵死了殡仪馆的整个大门口。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怎么回事?怎么来了这么多特警?”
“卧槽,那是司法督察组的车牌!我上次在新闻里见过!”
“这是出什么大事了?”
灵堂里的王主任和刘副所脸色惨白,手里的动作全停住了。
赵凯脸上的笑容僵硬在嘴角,眼神惊疑不定地朝门口望去。
几十名荷枪实弹、身穿黑色作战服的特警迅速下车,拉起黄色警戒线,将整个三号灵堂围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不许动!无关人员立刻退到警戒线外!”
冰冷的扩音器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紧接着,一名身穿笔挺深蓝色督察制服、肩膀上扛着两杠三星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走进了灵堂。
在他身后,跟着四名提着银色金属勘验箱的国家级法医,以及两名表情严肃的检察官。
刘副所看清来人的肩章和胸牌,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陈……陈处长?!”
刘副所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想要敬礼,却因为手抖得厉害,帽子差点掉在地上。
来人正是最高督察组特派处处长,陈峻!
陈峻连看都没看刘副所一眼,径直穿过呆若木鸡的人群,快步走到我面前。
他看到我左手腕上挂着的银色手铐,眉头猛地皱紧,眼神瞬间冷得能掉冰渣。
“谁干的?”陈峻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灵堂的温度骤降。
刘副所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陈处长!误会!全是误会!他……他说他是您的顾问,我以为是骗子……我马上开锁!马上开锁!”
刘副所哆哆嗦嗦地掏出钥匙,急得满头大汗,插了三次才把钥匙捅进锁孔。
手铐解开。
我活动了一下发红的手腕,接过陈峻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
“陈处长,”赵凯突然反应过来,硬着头皮挤上前,“是不是搞错了?顾锋他明明只是鉴定中心的一个编外文员,怎么可能是您的顾问?你们是不是被他骗了?”
陈峻转过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赵凯。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盖着最高检红章的红色任命书,直接拍在赵凯胸口上。
“看清楚了!顾锋同志,三年前曾主导破获震惊全国的‘连环碎尸案’,两年前担任国家级特殊案件首席法医顾问,半年前才刚刚申请退居二线休养!”
“他的档案,是绝密级!”
“你一个小小的地方商人,也配质疑最高督察组的任命?”
轰!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灵堂里炸响。
刚才还在嘲笑我“演戏”、“吃软饭”的粉丝和网红们,瞬间集体失声。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卡死,随后疯狂刷屏:
“卧槽!绝密级档案?!首席法医顾问?!”
“刚才谁说他是打杂的?脸疼不疼?”
“这反转太猛了吧,那个姓赵的脸都绿了!”
周明宇傻眼了,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张翠兰也忘了哭嚎,呆呆地坐在地上,裤脚沾满香灰。
赵凯的身体晃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嘴唇发白:“不……不可能……舒舒明明说他就是个穷法医……”
我没有理会赵凯的失魂落魄,转头看向那口已经被推到门口的黑木棺材。
“陈峻,封锁所有出口。”
我指着那口棺材,一字一顿地说道:“拿撬棍来。今天当着全网直播镜头的面,我要亲手劈开这口棺材!”
【第三章】
“不能开!绝对不能开!”
张翠兰突然像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张开双臂死死抱住那口黑木棺材。
“我的舒舒死得这么惨,你们还要扒她的衣服看尸体吗?你们这群畜生!还有没有王法了!”
周明宇也反应过来,咬着牙冲上前挡在棺材前面,眼睛赤红:“没错!就算你是大官又怎样?没有直系亲属签字,谁敢动我妹妹的尸体!大不了我今天一头撞死在这儿!”
说着,周明宇竟然真的作势要往旁边的石柱上撞。
赵凯眼珠子一转,趁机在旁边煽风点火:“各位网友!大家都在看直播!他们这是权势压人,连死者的最后一点尊严都不放过!周舒生前已经够可怜了,死了还要被这个前未婚夫当众开棺羞辱!”
门口那些被特警拦在警戒线外的粉丝一听,情绪又被调动起来。
“哪怕你是首席顾问,也不能违背死者家属意愿吧!”
“就是!死无全尸太残忍了!”
“如果棺材里真的是舒舒,你们这帮人良心不会痛吗?”
几个法律系毕业的博主也开始在镜头前分析:“按程序,除非有重大刑事犯罪嫌疑并经由检察机关批准,否则确实不能强行开棺……”
陈峻冷哼一声,从随行检察官手里接过一份蓝色封面的文件,举起来对着镜头展示。
“都看清楚了!这是最高检与公安部联合签发的《特级紧急勘验令》!”
“十分钟前,顾顾问已经实名举报,该死者周舒涉嫌卷入一起重大商业间谍及骗保案,死亡过程存在重大疑点,极有可能涉及故意杀人或伪造死亡现场!”
“现在,依法强制开棺!谁敢阻拦,以妨碍公务罪当场逮捕!”
特警队员立刻上前,一把架住嚎啕大哭的张翠兰和周明宇,将两人强行拖到一边。
“放开我!你们这群强盗!”张翠兰在地上撒泼打滚,声音却明显带上了一丝慌乱。
周明宇拼命挣扎,额头上全是冷汗,目光慌乱地往赵凯那边瞟。
赵凯的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手指在不住地颤抖。
但他还在强撑着,咬紧牙关,冷冷地盯着棺材。
也许,他还在赌。
赌我不敢把事情闹大,或者赌就算开了棺,里面也有足够以假乱真的东西。
两个特警拿着沉重的钢铁撬棍走了上来。
撬棍的尖端插进棺材盖与棺身的缝隙里。
“吱呀——”
刺耳的金属摩擦木头的声音在安静的灵堂里响起,让人头皮发麻。
第一根三寸长的铁钉被生生撬了起来。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每拔出一根钉子,周明宇的脸色就白一分。
张翠兰也不哭了,眼睛死死盯着棺材盖,呼吸急促得像风箱。
王主任和刘副所缩在墙角,腿肚子都在打转。
终于,最后一根铁钉被拔了出来。
“起盖!”
我沉声下令。
两名法医戴上双层乳胶手套,握住沉重的黑木棺材盖两侧,用力往旁边一推。
沉重的棺材盖轰然滑落,砸在地面上,扬起一片灰尘。
所有人的脖子都伸长了,镜头死死对准了敞开的棺材内部。
一秒。
两秒。
三秒。
灵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最先靠近棺材的两个法医同时发出了一声低呼。
排在最前面的一个网红踮起脚尖看了一眼,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卧……卧槽?!”
“这……这是什么东西?!”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特警也控制不住局面了,后面的人拼命往前挤,想要看清棺材里到底装着什么。
我迈步走到棺材边,居高临下地往里看去。
只见铺着白色绸缎的棺材底上,确实躺着一个“人”。
穿着周舒生前最喜欢的那件白色连衣裙,脸上盖着一块白布,身形和身高都与周舒一般无二。
但经验丰富的法医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
那具“身体”僵硬得没有半点人体曲线,而且在移动的时候,竟然发出了沉闷的砖石碰撞声!
我戴上手套,伸手揭开了盖在“脸”上的白布。
没有腐烂的面孔。
没有溺水后的肿胀。
白布底下,是一张光滑、冰冷、甚至还带着出厂光泽的……高仿真硅胶人脸模型!
我伸手抓住那件白色连衣裙的领口,用力往下一扯。
刺啦一声,裙子裂开。
硅胶躯壳的胸口处是空的,里面塞满了用黑色塑料袋包得严严实实的红砖头和黄沙袋!
这根本不是什么尸体!
就是一个网购或者定制的高仿医疗硅胶假人,里面灌了沙子和砖头用来配重,好让抬棺材的人觉得沉重!
“这……这他妈是个假人?!”
“周舒没死?!里面全是砖头?!”
“我靠!老子刚才还哭得稀里哗啦的,花两百块钱买的花圈,结果送给了一堆砖头?!”
门口的粉丝和网红们彻底疯了!
直播间里的弹幕密密麻麻,直接把服务器都挤卡了。
“骗子!周家全都是骗子!”
“太恶心了!用假人办灵堂,还污蔑人家顾顾问逼死她,敲诈五百万和房产专利!”
“退钱!把我们刷的礼物和募捐的善款全退回来!”
原来,周舒死讯传出后,周明宇和赵凯还以“成立周舒反网暴公益基金”的名义,在网上收割了一大波粉丝的打赏和捐款,短短两天就进账上百万!
现在真相大白,这些真金白银掏钱的粉丝,感觉自己像傻子一样被耍得团团转,瞬间反水!
愤怒的叫骂声几乎要把灵堂的屋顶掀翻。
“把这帮骗子抓起来!”
“周明宇,你妹人呢?死哪儿去了?!”
张翠兰两眼一翻,直接吓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
周明宇浑身筛糠一样抖个不停,嘴唇哆嗦着:“不……不是的……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赵凯更是脸色惨白如纸,猛地后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花篮。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是完美无缺的计划,怎么会被我一眼看穿,还当场叫来最高督察组开棺!
“顾锋……你……”赵凯指着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摘下沾满灰尘的白手套,随手扔在他的脸上。
“赵凯,周明宇,现在,你们谁能告诉我……”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声音传遍全场:
“活生生的周舒,到底躲在哪个阴沟里?”
【第四章】
就在全场所有人都以为周家和赵凯已经彻底完蛋的时候。
赵凯突然深吸了一口气。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双沾灰的手套,手背上的青筋跳动了几下,脸上的惊恐竟然硬生生压了下去。
不愧是能在商场上混出点名堂的混蛋,反应极快。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赵凯突然扯开嗓子大喊一声,声音居然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他指着那口装着假人的棺材,一脸悲愤交加地看向张翠兰和周明宇:“阿姨,明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昨天不是你们亲口告诉我,舒舒的遗体已经收敛入棺了吗?为什么里面会是假人?!”
这招甩锅,又快又狠!
周明宇先是一愣,随即看懂了赵凯的眼神,立刻反应过来。
“对!我也不知道啊!”
周明宇连滚带爬地扑到棺材边,指着我大吼:“顾锋!是你!一定是你干的!”
张翠兰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拍着大腿哭天抢地:“天杀的顾锋啊!肯定是你昨天晚上买通了殡仪馆的人,偷偷把我女儿的遗体偷走了,换了个假人进去,就是为了今天在这里反咬我们一口!你把我的舒舒藏到哪儿去了!”
王主任此时也反应过来了,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急忙附和:“对对对!昨晚棺材送来的时候明明是真尸体!一定是有人半夜潜入停尸间掉包了!”
这帮人,到了死到临头的时候,居然还能咬死反扑!
门口那些粉丝听他们这么一说,竟然也有点犹豫了。
“不会吧?难道真是顾锋半夜偷了尸体?”
“可他是最高督察组的顾问啊,有必要这么干吗?”
“知人知面不知心,万一真是为了脱罪,自导自演呢?”
赵凯见舆论风向有点动摇,立刻掏出手机,对着镜头大喊:“各位网友!大家千万别被蒙蔽了!顾锋是法医,他有的是办法伪造现场!我手头有舒舒生前的抑郁症诊断书,还有她和顾锋的聊天记录,全都是顾锋家暴、精神控制她的铁证!”
“而且!”赵凯冷笑一声,眼神阴狠地盯着我,“就算今天这棺材里是假人,你也别得意!顾锋,你以为你赢了吗?”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盖着公章的股权与专利转让协议,高高举起。
“你名下那个叫‘星辰医疗’的小破公司,核心专利已经被舒舒提前拿去做了抵押!”
“今天晚上,盛世集团的沈总就会在云顶大酒店和我签下五亿的收购合同!”
“只要钱一到账,我立刻就能请全国最好的律师团队,告你诽谤、盗窃遗体!到时候,我看你这个所谓的‘顾问’怎么收场!”
五亿!盛世集团!
周围人发出一阵惊呼。
盛世集团可是国内医疗器械行业的巨无霸,市值千亿!
如果赵凯真的搭上了盛世集团的线,哪怕周舒这件事有猫腻,凭着盛世集团的关系网,也能把这事压下来,甚至反过来把脏水泼到我头上!
“好啊!原来你们是一伙的!”陈峻怒极反笑,一挥手,“把赵凯、周明宇、张翠兰,还有王主任和刘副所,全都带回局里审讯!”
“慢着。”我抬手拦住了陈峻。
我看着满脸得意、以为自己握住了翻盘底牌的赵凯,眼神平静无波。
“陈峻,先把王主任、刘副所,还有周家母子带回去,分开审。至于赵凯……”
我嘴角微微扬起,走到赵凯面前。
“他不是说,晚上要去云顶大酒店跟盛世集团签五亿的大合同吗?让他去。”
赵凯一愣,随即嗤笑一声:“怎么,顾大顾问,你是怕了,还是想跟我求饶?”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像刚才他在灵堂拍我的脸一样。
“去吧,赵总。晚上八点,云顶大酒店宴会厅,我亲自去给你捧场。”
“不过我提醒你一句,五亿的钱不好拿,小心有命签,没命花。”
赵凯冷哼一声,甩开我的手,整了整歪掉的领带,眼神里透着一丝怨毒。
“顾锋,今晚之后,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说完,他在几名保镖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出了警戒线。
周明宇和张翠兰却没这么好运,直接被特警戴上了银手铐,像拖死狗一样拖上了警车。
灵堂里的粉丝们彻底懵了,站在风中凌乱,不知道到底该信谁。
我转身走到那具硅胶假人面前,戴上手套,手指顺着假人的脖颈往下摸索。
在假人后背的硅胶接缝处,我摸到了一行极细微的凸起钢印。
生产批号:XK-2026-089。
“陈峻。”我直起身,把那串编号念了出来,“查一下这个批号。这种高仿医疗人体模型,全国只有三家特种实验室有资格定制,每一具出厂都有实名备案和物流追踪。”
“明白!”陈峻立刻拿本子记下,转头安排技术科的人去查。
接着,我又从口袋里拿出另一部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沈毅。”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老板,您总算给我打电话了!您这半年休假休得,我都快找不到人签字了。”
我淡淡地说道:“听说盛世集团今晚八点,要在云顶大酒店签一个五亿的专利收购合同?”
电话那头的沈毅愣了一下:“是有这么个事。底下新药研发部报上来的,说是有个人手里拿着一种新型靶向微创仪的核心专利,急着出手,价格压得很低,市场估价十亿的东西只卖五亿,我就批了。”
“那个专利,”我看着窗外逐渐阴沉下来的天色,“是我三年前顺手研发,放在星辰医疗名下的。”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三秒。
紧接着传来椅子翻倒的声音,沈毅的声音骤然拔高:“什么?!您说那是您的专利?!那个姓赵的王八蛋不是说,专利持有人是他死了的未婚妻吗?!”
“他不仅说那专利是他未婚妻的,还说今晚拿到钱,就要用这笔钱送我进监狱。”
沈毅在电话那头咬牙切齿:“好!好一个赵凯!敢偷到老板您头上来了!今晚八点,我亲自去云顶大酒店!我倒要看看,他是怎么从您兜里掏钱的!”
挂断电话,我走出阴暗的灵堂。
外面的天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
冰凉的雨丝落在脸上,让人清醒得很。
陈峻撑着一把黑伞走过来,替我挡住雨水:“顾顾问,技术科那边刚传回消息,那具硅胶假人是半个月前,一个叫‘周舒’的女人用现金匿名在黑市买的,收货地址是一个叫‘海天一号’的私人码头。”
我接过伞,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海天一号……看来她连退路都找好了,准备拿到那五亿,就立刻坐船偷渡出境。”
“需要现在派人去码头抓人吗?”
“不急。”我拉开车门坐进后座,“一条鱼咬钩了,得等她把鱼线吞进肚子里,再连着鱼竿一起拽上来,才过瘾。”
“先去云顶大酒店。今晚,我要让赵凯在所有人面前,从云端摔进泥潭里。”
【第五章】
晚上七点半,云顶大酒店三楼金辉宴会厅。
水晶吊灯亮如白昼,香槟塔堆得有两人高。
江城商界叫得上号的人物来了大半。
赵凯今天换了一身昂贵的定制白色西装,胸口别着红宝石胸针,端着酒杯在人群里游走,春风得意,完全看不出几个小时前还在灵堂里像条丧家之犬。
毕竟,只要今晚签下盛世集团的五亿合同,他赵凯就不再是个靠倒卖医疗耗材起家的小商人,而是一跃成为盛世集团的战略合作伙伴,身价暴涨!
“恭喜赵总啊!年纪轻轻就拿下了盛世集团的五亿大单,以后在江城,咱们都得仰仗您了!”
“听说那项微创专利价值连城,赵总真是好眼光!”
“哪有哪有,都是朋友抬爱,以后大家一起发财!”赵凯嘴上谦虚,下巴却抬得老高,眼里满是不可一世的傲慢。
其实在来的路上,他心里还有点打鼓。
周家母子被督察组带走了,但他打通了几个关系去打听,得知只是因为“假人事件”被扣留调查。只要周舒不露面,只要他死咬着自己也是被周家骗了,警察就拿他没办法。
等今晚五亿一到账,他立刻把钱转到海外账户,然后去海天一号码头接上早已整容改换身份的周舒,直接坐游艇去公海!
至于顾锋那个疯子?
就算他是最高督察组的顾问又怎样?
商界的事,靠的是钱和关系!
等他成了盛世集团的座上宾,反手就能雇佣顶级水军和公关团队,把顾锋逼死周舒、强抢专利的罪名彻底坐实,让他身败名裂!
正美着,宴会厅门口突然起了一阵骚动。
几个原本正在闲聊的老板停下话头,齐刷刷地朝门口看去。
赵凯皱了皱眉,端着酒杯走过去,倒要看看是谁这么不懂规矩。
只见我穿着一身洗得干干净净的黑色西装,手里拿着一张不知从哪儿弄来的请柬,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我的身后,跟着几个身穿便装的督察组人员,手里还提着便携式摄像机。
“顾锋?!你他妈怎么进来的!”
赵凯脸色一沉,快步冲上来拦在门口,声音压得极低,满脸厌恶:“保安!保安死哪儿去了?谁放这个叫花子进来的!”
门口的保安赶紧跑过来:“赵总,他……他有盛世集团的VIP电子请柬……”
“屁的请柬!肯定是偷的或者伪造的!”赵凯一把抢过我手里的手机看了一眼,结果上面赫然显示着最高级别的“盛世紫金黑卡通行证”,连他这个签约主宾都没有的权限!
赵凯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行啊顾锋,为了来求我放过你,还真是煞费苦心,连黑卡都敢找黑客伪造!”
周围的宾客纷纷围过来看热闹。
“这就是白天在直播里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顾锋?”
“听说他逼死了网红周舒,还偷了人家的尸体?”
“真够厚颜无耻的,还有脸来这种高档场合!”
听到周围人的议论,赵凯腰杆立刻挺直了,脸上重新挂起居高临下的笑容。
他从侍应生托盘里拿过两杯红酒,直接把其中一杯倒在地上。
紫红的酒液溅湿了昂贵的波斯地毯,也溅到了我的皮鞋上。
“顾锋,看在以前合作过的份上,我给你个机会。”
赵凯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像是在施舍一条流浪狗。
“现在当着江城这么多老板的面,跪下来,把地上这滩酒舔干净,再大喊三声‘我是吃软饭的废物’,我就考虑在沈总面前替你美言几句,让你去盛世集团当个看门保安。怎么样?”
周围发出一阵哄笑。
“赵总真是大度啊,对这种杀人凶手还能网开一面。”
“快舔吧,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皮鞋上的红酒渍,又抬起头,平静地看着赵凯。
“赵凯,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笑得越开心,等会儿哭得就越难看?”
赵凯眼神一冷:“给脸不要脸的东西!保安,把他给我扔出去!打断腿算我的!”
两个壮硕的保安立刻伸手来抓我的肩膀。
“我看谁敢动他!”
一声浑厚的怒喝,突然从宴会厅侧面的VIP通道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盛世集团的总裁沈毅,正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
他今年四十多岁,一身手工定制的阿玛尼西装,气场十足,身后跟着六七名高管和法务团队。
赵凯眼睛一亮,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推开保安迎了上去。
“沈总!您可算来了!刚才有个不知死活的混混跑进来捣乱,还敢冒充您的贵宾,我正让人把他扔出去呢!”
沈毅连正眼都没看赵凯一眼,直接伸手一把推开他。
因为力道太大,赵凯一个踉跄,差点一头栽进旁边的香槟塔里。
在全场数百名宾客震惊的目光中,盛世集团总裁沈毅,一路小跑到我面前,微微欠身,双手递上一份烫金的文件夹。
“老板!您怎么亲自过来了?这点小事,打个电话吩咐我一声就行了!”
老板?!
全场的呼吸声仿佛在这一瞬间全部停止了!
刚才还在嘲笑我的那些江城老板们,手里的香槟杯哗啦掉了一地,玻璃碴子碎得到处都是。
保安更是吓得直接松开手,双腿发软,差点跪在地上。
赵凯僵在香槟塔旁边,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拿锤子狠狠砸了一通,扭曲得不成样子。
“沈……沈总……您叫他什么?老……老板?!”
赵凯的声音尖锐得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他就是个在法医中心打杂的穷酸法医!他怎么可能是盛世集团的老板?!”
沈毅转过身,推了推眼镜,冷冷地看着赵凯。
“盛世集团确实是我沈毅在管。但盛世集团百分之六十的股份,以及支撑整个集团千亿市值的三十七项核心医疗专利,全部属于顾锋顾先生!”
“我沈毅,不过是替顾先生打工的职业经理人!”
轰!
又是一声惊雷!
整个宴会厅彻底炸了!
“我的妈呀……盛世集团背后的真正掌舵人,居然是顾锋?!”
“千亿市值的公司是他家的?刚才赵凯还让人家跪下来舔酒,当看门保安?!”
“这脸打得也太狠了吧!简直是把赵凯按在地上摩擦啊!”
赵凯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成死灰色,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喃喃自语:“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周舒明明告诉我,他是个连房子都买不起的穷鬼……”
我从沈毅手里接过那份文件,翻开看了一眼,正是赵凯送来卖给盛世集团的“新型靶向微创仪”转让协议。
我走到赵凯面前,把协议摔在他脸上。
纸张边缘锋利,在他脸上划出一道红印。
“赵凯,你拿着我的专利,想卖给我的公司,然后再用我的钱,雇律师来告我?”
“告诉我,是谁给你的胆子?”
“我……我……”赵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冷汗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又酸又涩,“顾总……顾先生!我不知道那是您的专利啊!都是周舒!是周舒偷出来给我的!她说那是她自己研发的,求我帮忙卖掉啊!”
到了这个时候,这个自私到骨子里的男人,毫不犹豫地把所有罪责全部推到了周舒身上!
“哦?是吗?”
我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里面立刻传出赵凯嚣张的声音:
“宝贝,放心吧,顾锋那个傻子整天只知道泡在实验室里,他那份微创专利根本没设防,你把密钥偷出来,咱俩直接拿去卖给盛世,五个亿到手,够我们在国外逍遥几辈子了!”
接着,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娇笑声:
“还是凯哥聪明。等拿了钱,我就把那张遗书发到网上,让他的粉丝和警察把他撕碎!我看他以后拿什么跟我斗!”
这段录音,是陈峻刚从周明宇的手机里恢复出来的云端备份!
原本是周舒发给周明宇炫耀的语音,没想到成了此刻最致命的铁证!
“不……这不是真的……”
赵凯彻底崩溃了,抓着自己的头发在地上打滚,涕泪横流:“顾总,我错了!我猪油蒙了心!求您饶了我吧,我把钱全退给您,我给您当牛做马……”
我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对着身后招了招手。
一直等在门口的几名经侦警察立刻冲了进来,亮出逮捕令。
“赵凯,你涉嫌职务侵占、盗窃商业机密、联合他人伪造死亡现场及巨额保险诈骗,现在依法对你实施逮捕!”
冰冷的手铐再次响起。
这次,它严严实实地铐在了赵凯的手腕上。
赵凯被拖走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瘫软成一滩泥,嘴里还在胡言乱语地求饶。
沈毅指挥着保安清理现场,转过头恭敬地问我:“老板,接下来怎么处理?那个假死的女人,还在海天一号码头吗?”
我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陈峻刚刚发来一条定位信息。
红点,正停在距离这里四十公里外的海天一号私人游艇码头。
“走吧。”我扣上西装纽扣,眼神冰冷,“这场戏演到现在,也该让女主角亲自谢幕了。”
【第六章】
雨越下越大。
海天一号私人码头被夜色和暴雨笼罩,海浪拍打着防波堤,发出沉闷的轰鸣。
一艘价值数千万的白色豪华游艇,正亮着灯停靠在三号泊位上。
甲板上,几个雇来的水手正在往船舱里搬运昂贵的皮箱。
我撑着黑伞,站在码头尽头的阴影里。
陈峻带着二十多名荷枪实弹的特警,悄无声息地呈扇形包抄过去,封死了所有出海口。
不远处,几辆跟着风声一路追过来的新闻媒体采访车和知名网红的车,也停在了警戒线外。
他们把长焦镜头对准了那艘游艇,直播间里几百万观众正在屏息以待。
谁都想亲眼看看,那个诈死骗捐、把全网粉丝当傻子耍的“百万网红”周舒,到底是不是真的活得好好的!
游艇二层的豪华客厅里,灯光温暖明亮。
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的一切。
一个穿着红色吊带长裙、化着精致浓妆的女人,正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晃着一杯香槟。
虽然她把原本的长发剪成了利落的短发,眉眼也做了一点微调,但那张脸,分明就是今天下午还在灵堂黑白遗像里“微笑”的周舒!
此刻,她正对着手机视频通话笑得花枝乱颤,完全不知道外面的天已经塌了。
“凯哥怎么还没回消息呀?都九点了,合同应该早就签完了吧?”
“五个亿呢!等他带着钱上船,咱们就立刻开去公海!以后再也不用看顾锋那张死人脸了!”
“想想就解气,那个蠢货,这辈子恐怕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吧?估计现在还在灵堂里被我哥和那帮脑残粉按在地上打呢!”
站在码头外面的那些粉丝和记者,通过高倍收音设备,把游艇里传出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人群瞬间炸了!
“我草!真的是周舒!她真没死!”
“脑残粉?!她居然骂我们是脑残粉?!”
“老子为了给她凑丧葬费,连这个月房租都没交,刷了五千块钱礼物!她居然拿着钱在游艇上喝香槟?!”
几个激动的男粉丝气得浑身发抖,抄起地上的石块就要往警戒线里冲,被特警死死拦住。
直播间里的弹幕彻底疯狂,全网热搜瞬间爆了!
我收起雨伞,随手递给旁边的陈峻。
“行动吧。”
“是!”
陈峻打了个手势。
几名特警动作敏捷地翻上甲板,一脚踹开了游艇客厅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
“砰!”
巨大的撞击声吓得周舒尖叫一声,手里的香槟杯直接砸在地上,碎裂开来。
刺眼的强光手电筒齐刷刷地打在她那张惊慌失措的脸上。
“谁?!你们是什么人?!”周舒吓得缩在沙发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声音尖利。
“周舒女士,你涉嫌诈骗罪、盗窃商业机密罪以及扰乱公共秩序罪,请跟我们走一趟!”
两名女警立刻上前,拿着手铐走了过去。
“不!我不是周舒!你们抓错人了!周舒已经死了!”
周舒像疯了一样拼命往后缩,拿起桌上的水果刀胡乱挥舞。
一名特警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扣住她的手腕,反手夺下水果刀,按着她的肩膀将她狠狠压在玻璃茶几上。
“咔嚓!”
冰冷的手铐锁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就在这时,我踩着沾满雨水的皮鞋,一步步走进了这间奢华的客厅。
客厅里的灯光照在我的脸上,冷峻而平静。
周舒被人按着抬起头,当她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是我时,瞳孔猛地缩成了一个点!
“顾……顾锋?!”
周舒的呼吸仿佛瞬间停止了,脸上那层厚厚的粉底都掩盖不住那股惨白。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灵堂被警察抓起来了吗?赵凯呢?!”
我走到沙发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赵凯现在,大概正在审讯室里,把你供得一干二净。”
“至于我……”我拿出一张纸巾,擦掉皮鞋尖上的一滴水渍,“盛世集团的五亿收购款,恐怕没法转到你的海外账户了。因为盛世集团,姓顾。”
轰!
周舒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僵在茶几上,足足过了十秒钟,才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不可能!你在骗我!你就是个一个月拿四千块死工资的破法医!你怎么可能是盛世集团的老板?!”
“顾锋,你装什么装!就算你有钱又怎么样,我们订婚三年,你天天就知道对着尸体,连陪我逛街的时间都没有!我拿你一个破专利怎么了?那是我应得的青春损失费!”
看着她歇斯底里、死不悔改的嘴脸,我胃里一阵翻涌。
懒得再和这个女人浪费口舌,我转过身,对着门外的记者和摄像机让开了一条路。
“周舒,看看外面吧。”
“你口中的那些‘脑残粉’,都在看着你呢。”
闪光灯疯狂闪烁,无数个摄像头穿过破碎的玻璃门,死死怼在周舒那张狼狈不堪的脸上。
游艇外面的警戒线边,上百名从市区赶来的粉丝正在愤怒地嘶吼。
“周舒!骗子!还我血汗钱!”
“恶心!真他妈恶心!去死吧!”
臭鸡蛋和烂菜叶越过警戒线,砸在游艇的甲板上。
周舒终于彻底崩溃了。
她不再尖叫,而是瘫软在地上,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我的直播间……我的钱……都没了……”
两名女警架起几乎失去意识的周舒,将她像拖布袋一样拖下了游艇。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她昂贵的红色吊带裙,假发片在狂风中吹落,露出底下参差不齐的真发,狼狈得像条落水狗。
押解着周舒的警车呼啸着驶离了码头。
与此同时,从市局那边传来最新消息:
周明宇和张翠兰在审讯室里得知真相后,张翠兰当场吓得大小便失禁,周明宇更是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了亲妹妹和赵凯头上,只求从轻发落。
可惜,在铁证和全网直播的舆论压力下,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非法集资诈骗、盗窃商业机密、妨碍公务、贿赂公职人员……
等着这一家人的,至少是十年以上的铁窗生涯!
至于那个帮忙开假证明的王主任和刘副所,当晚就被纪委直接带走,连带着背后的保护伞也被连根拔起。
【第七章】
清晨六点,暴雨终于停了。
城市的上空挂起了一道灰蒙蒙的鱼肚白,空气里满是湿润的泥土气息。
市局督察组大楼门口,几辆媒体采访车依然守在那里。
随着最后一份正式的官方通报在全网发布,这场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的“灵堂诈死案”,终于落下了帷幕。
通报里,最高督察组公开表扬了首席法医顾问顾锋在此次案件中起到的决定性作用,同时也彻底洗清了我身上所有的脏水。
网络上的舆论风向一夜之间彻底反转。
原本骂我“吃软饭”、“杀人凶手”的键盘侠们,此刻纷纷跑到我的社交账号底下道歉、膜拜,甚至有人扒出了我当年破获连环大案的英勇事迹,一时间圈粉无数。
但我对这些虚名毫无兴趣。
走出督察组大楼,清晨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几分凉意。
我手里提着那个陪伴了我五年的银色法医勘验箱,走到路边。
沈毅早就开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等在门口,见我出来,连忙下车替我拉开车门。
“老板,都处理妥当了。”
沈毅递过来一份热气腾腾的豆浆和油条,恭敬地说道:“赵凯名下的所有资产已经被法院冻结,用来偿还那些被骗粉丝的捐款和我们的损失。周家那套违建的老宅也已经查封,周明宇在里面哭着喊着要见您,想求您高抬贵手。”
我接过豆浆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不用见。”
我把喝完的纸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法律会替我见他的。”
“是,明白。”沈毅点点头,发动了汽车,“老板,咱们现在回盛世总部,还是回您的江景别墅?”
我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透过车窗看向这座正在缓缓苏醒的城市。
街道上,早起上班的行人步履匆匆,早餐摊冒着白色的热气。
我拿出那部黑色的加密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未接来电和短信,最后把它调成了静音,放进了口袋深处。
“先去墓园吧。”我闭上眼睛,声音平静。
“啊?老板,去墓园干嘛?那个周舒不是没死吗?”沈毅有些疑惑。
“去看看我师父。”
我睁开眼,目光落在膝盖上的银色勘验箱上,“三年前他走的时候,我答应过他,不管以后手里握着多少权力和财富,只要穿上白大褂,就绝不让任何一个冤魂蒙尘,也绝不让任何一个活人,踩着死者的尊严去发财。”
今天,我做到了。
【第八章】
半小时后,迈巴赫停在了城郊的青山墓园门口。
雨后的墓园格外安静,青石板台阶上落满了被雨水打落的松针。
我独自一人提着一束白菊花,沿着台阶一步步往上走。
半山腰的一块墓碑前,一位身穿黑色风衣的老人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块毛巾,仔细地擦拭着墓碑上的灰尘。
听到脚步声,老人回过头来。
竟然是最高督察组的组长,也是我师父生前最敬重的老战友,林老。
“来了?”林老冲我微微一笑,把毛巾叠好放进兜里。
“林叔。”我走上前,把白菊花轻轻放在师父的墓碑前,弯腰鞠了三个躬。
“昨天的案子,干得不错。”林老拍了拍我的肩膀,“动静闹得虽然大了点,但震慑力十足。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风气,确实该好好治一治了。”
“让林叔操心了,原本不想动用特级勘验令的。”
“该用就得用,放在保险柜里难道留着下崽吗?”林老哼了一声,随后话锋一转,“不过小锋啊,我听说,你退居二线这半年,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那个叫盛世集团的医疗公司上?怎么,真打算彻底脱下白大褂,去当个满身铜臭的资本家了?”
我直起腰,看着墓碑上师父慈祥的黑白照片,沉默了片刻。
半年前,因为一起跨国人体器官走私案的收尾工作受挫,加上当时和周舒订了婚,我想着退一步,陪着她安安稳稳过日子,顺便用商业手段研发一些真正能救人的医疗器械。
可没想到,人性经不起考验。
我把她当成退居二线后的港湾,她却只盯着我兜里的专利和钱,甚至不惜和外人勾结,演出这么一场荒唐可笑的灵堂闹剧。
“林叔,商业研发也是为了救人。”我轻声说道,“盛世集团的新型靶向微创仪,下个月就能正式投入临床,能让国内至少十万名贫困肿瘤患者的手术费用降低七成。”
林老眼睛一亮,赞许地点了点头:“好!这才是你师父教出来的学生。不过……督察组这边,最近接了一起十年前的陈年积案,牵扯到几个省的医药腐败,陈峻那小子资历浅,压不住场面。你看你……愿不愿意回来帮个忙?”
我转过头,看向林老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炯炯有神的眼睛。
风吹过松林,发出沙沙的响声。
我嘴角微微扬起,伸手拍了拍手里的银色勘验箱。
“什么时候出发?”
林老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我的后背:“明天一早,专机在机场等你!”
【第九章】
从墓园下山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
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座机号码。
我接通电话,放到耳边。
“喂,请问哪位?”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电流的杂音,紧接着传来一个虚弱、沙哑,几乎听不出原本音色的女人声音。
“顾锋……是我……”
是周舒。
看来她已经做完了第一轮笔录,被送进了看守所,动用了唯一一次拨打亲属电话的权利。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打给她妈,也没有打给哥哥,而是打给了我。
“有事?”我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
“顾锋……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周舒在电话那头嚎啕大哭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里带着极度的恐惧和绝望。
“这里好冷……里面的人都认识我,她们骂我是骗子,刚才还抢了我的被子,打了我两巴掌……”
“顾锋,看在我们相处三年的份上,你撤诉好不好?你现在是盛世集团的老板,是最高督察组的顾问,你只要说一句话,我就能出去了!我不要那五个亿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回去给你当牛做马,天天给你做饭洗衣服好不好?”
听着电话那头卑微到尘埃里的哀求,我面无表情地走到迈巴赫旁边。
“周舒,昨晚你在游艇上喝香槟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电话那头的哭声顿了一下。
“你在遗书里写着是我逼死你,让全网的粉丝去网暴我,让赵凯带人打断我的腿,逼我把所有家产交出来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相处三年’这四个字?”
我拉开车门,一只脚踩上踏板,语气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如果今天我真的只是一个月薪四千的普通法医,没有能力自证清白,现在的我,要么被狂热的粉丝打死在灵堂,要么就在看守所里背着一条莫须有的命案蹲一辈子。”
“那时候,你会可怜我吗?”
周舒哑口无言,电话那头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声。
“好好在里面待着吧。这次,没人能保得了你。”
说完,我直接按下了挂断键,随手把这个陌生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开车吧,沈毅。”
迈巴赫缓缓驶离墓园,汇入宽阔的高速公路。
车窗外,阳光穿透了厚重的云层,洒在刚刚被雨水洗刷过的路面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第十章】
一周后,最高督察组官方通报了“灵堂诈死案”的最终处理结果。
周舒、赵凯因涉嫌巨额诈骗罪、盗窃商业机密罪、寻衅滋事罪等多项罪名,数罪并罚,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与十五年,并处罚金数千万元。
周明宇作为从犯,被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张翠兰因年纪较大且涉案金额相对较少,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至于殡仪馆的王主任和派出所的刘副所,不仅被双开,还因受贿和滥用职权罪被判刑。
这个结果公布后,全网拍手称快,那些曾经被骗的粉丝也陆陆续续拿到了法院退还的捐款。
而此时,我早已不在江城。
西北某省的省会机场,一架白色的公务专机缓缓降落在跑道上。
舱门打开,我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督察制服,戴着墨镜,手里提着那只银色的法医勘验箱,大步走下舷梯。
陈峻带着省厅的一众骨干早就列队等在停机坪上。
“欢迎顾顾问归队!”
几十名警员齐刷刷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我摘下墨镜,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雪山,回了一个礼。
“资料都准备好了吗?”
“全在车上!这次的案子牵扯到一个盘踞西北十年的医药黑恶势力,涉案金额高达数十亿,害死了不少无辜患者。”陈峻神色凝重地汇报道。
“走吧。”
我拉开防弹越野车的车门坐了进去,将银色勘验箱稳稳地放在身旁。
“去会会这帮敢拿人命当生意的畜生。”
车队拉响警笛,在清晨的阳光下化作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疾驰而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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