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妻让我滚,我当场问我妈,相亲对象还作数吗。
她搂着绯闻男友笑:“换个人刺激我?记得找个便宜的。”
第二天,我把结婚证发进婚礼筹备群。
她打来电话:“婚礼我都卖给赞助商了,你敢换新娘?”
我按下免提。
我妻子接过手机:“巧了,你那份合同,我退回去过。”
【第一章】
“给程越道歉,再把地上的戒指捡起来。”
许佳宁把酒杯往我面前一推。
桌上十二个人,全看着我。
程越坐在她身边,手还搭在她椅背上,指尖压着一缕头发。
“顾川,你别误会。刚才那条视频,我们只是营业。”
我点开他手机上循环播放的画面。
许佳宁穿着我陪她挑的婚纱,踮脚亲他的脸。
字幕是:兜兜转转,还是你。
我问:“营业到我的婚纱里了?”
许佳宁抓起我的手,把订婚戒指撸下来,扔在地上。
“你有完没完?八年了,你怎么还这么上不了台面?”
戒指撞上桌腿,响了一声。
“看不顺眼,你就滚。”
我弯腰。
许佳宁往椅背上一靠,伸出手,等着我把戒指戴回去。
我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车钥匙。
戒指没动。
“行。”
我拨通我妈的电话。
“妈,你之前发我照片的那个女孩,现在单身吗?”
许佳宁的手停在半空。
席间有人咳嗽,有人低头喝水。
我妈在电话那头停了几秒。
“你说小陶?”
“对。”
“你先把你自己的事情处理清楚。人家是正经过日子的,不负责给你演戏。”
“刚处理清楚。”
我看着许佳宁。
“许佳宁,我们分手。婚约解除。以后你亲谁,都不用征求我的意见。”
她拍了一下桌子。
“顾川,你敢拿结婚气我?”
我捂住话筒。
“你提醒得对。”
我把话说完。
“妈,先别联系人家。我把东西拿走,账算清,再给她打电话。”
许佳宁笑出了声。
“你算账?今天这个局,没有我,你认识这里谁?”
我转头叫了一声。
“赵有福。”
隔壁椅子上,我合伙人把嘴里的虾咽下去,站得比服务员都快。
“在。”
“结我们两个的。”
他拿起手机:“我已经结了,等你这句话等得虾都凉了。”
许佳宁盯住他。
“赵有福,你也跟着他胡闹?”
老赵把小票折好。
“我随礼八百,提前一年给的。婚都不结了,我跟谁闹?”
程越站起来,抬手挡我的路。
“川哥,别让佳宁下不来台。大家都是朋友。”
我看着他的手。
“朋友会穿我的定制西装?”
他胳膊僵住。
那件西装袖口内侧,绣着我的名字缩写。
许佳宁替他拽了一下袖子。
“他临时拍摄,借穿一下怎么了?你一个做活动执行的,衣服平时也穿不上。”
我没扯衣服。
我拿起桌上装西装的袋子,抽出修改单。
“租给你。按婚礼筹备清单上的备用服装租赁价,八百一天。干洗另算。”
程越的嘴张了一下。
老赵已经把收款码递过去。
“支持扫码,衣服不支持赊账。”
桌边有个人没忍住,笑声从鼻子里冲出来,又被酒呛得直拍胸口。
许佳宁抓起杯子,砸在我脚边。
玻璃碴弹到鞋面上。
“你今天出了这个门,就别想回来!”
我后退半步,叫住服务员。
“麻烦记她账上。”
她胸口起伏,手指攥住桌布。
我拎着自己的电脑包,和老赵走出去。
门合上前,我听见她说:“别管他。每次都这样,撑不过三天。”
老赵按下电梯。
“三天?你还有这个售后政策?”
我把手机上的婚礼筹备群点开。
“以前有。”
群里一百多条未读消息。
场地方问,周六宴会厅的最终使用人还按原名单吗。
我打字。
新娘人选取消,暂停对外使用我的姓名和肖像。本人承担的私人婚礼订单,明天逐项处理。
许佳宁的电话立刻进来。
我没接。
她在群里发了一句。
谁都不许动订单,他没有资格取消。
紧接着,场地方私聊我。
顾先生,您未婚妻今天要求加装商业直播设备,还提交了新的新郎入场视频。
视频里的男人,穿着我的西装。
是程越。
【第二章】
我点开视频。
程越站在婚礼大厅中央,冲镜头整理领结。
“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画面最后,是许佳宁提着裙摆朝他跑过去。
老赵把手机拿过去,又看一遍。
“这是试机位?”
“试到新郎脸上了。”
我把视频保存,回复场地方。
本人未授权,明天到店核对。
许佳宁接连发来语音。
“那是宣传片。”
“你到底懂不懂流量?”
“你一个幕后干活的,非要跟出镜的人争什么?”
最后一条长达五十八秒。
老赵伸手要点。
我把手机收起来。
“听完收费吗?”
“精神损失费能不能报?”
“不能。”
“那算了,我这个人吃不了免费的亏。”
我先回了自己租的房子。
许佳宁没跟我同住。
她说婚前住一起会掉价,但衣帽间、化妆台、拍摄灯,已经占了我两间屋。
我把她的东西拍照,分箱。
老赵拿胶带封箱,封到第三个,举起一只没拆包装的限量杯。
“这个也给她?”
“她买的。”
“我知道。我问的是她去年砸你脑袋那只,跟这个是不是一套?”
我没接话。
胶带刺啦一声,从箱子顶端拉到末尾。
我拍下封箱编号,发给许佳宁。
明天下午两点至五点可以取,双方清点。逾期另约时间,不直接丢弃。
她回了一个笑脸。
又发来一张照片。
她跟程越坐在同一辆车里,程越身上还是我的西装。
“你现在低头,我可以当今晚没发生。”
我回复。
西装租赁截至归还验收,记得别弄脏。
她撤回了照片。
老赵蹲在纸箱边,拍了三下地板。
“八年了,头一次看她撤回。”
我去洗手。
水冲过指缝,手背上有道被玻璃划出的口子。
手机在洗手池边响。
我妈发来一段话。
陶安说,可以聊,但你先想清楚。她不是谁的替补,也不接受拿结婚报复前任。
下面是一张名片。
陶安。
我盯着那个名字,拨了过去。
她接得很快。
“顾川,你妈妈跟我说了。”
“有些情况,我得自己说。”
“你说。”
“我刚结束一段八年的恋爱。婚礼订单还没清完。前任不会马上消停。我现在约你,听上去挺混账。”
电话那边传来纸张翻页的声音。
“听上去,你至少知道。”
我靠在门框上。
“所以你可以拒绝。”
“我拒绝过你一次。”
我愣了一下。
她说:“去年,你妈妈约我们吃饭。你告诉我,你有女朋友,我说那就算了。你忘了?”
“没忘。”
“那次你做得挺好。现在也一样,把事情说明白,别让我从别人嘴里听。”
我抠掉指尖残留的胶带。
“你明天有空吗?见面聊,不需要答应任何事。”
“早上九点。你工作室楼下。”
挂断电话,老赵从纸箱后探头。
“陶安?上次帮我们找出供应商重复开票那个?”
“嗯。”
“那个让你补签合同,你说都是熟人,她问你熟人是不是能当发票的陶会计?”
“嗯。”
他把胶带放下。
“挺好。你负责做人,她负责防止你被人当耗材。”
第二天,陶安带来一份早餐。
两杯豆浆,两只包子。
我伸手去付钱。
她把手机往旁边一挪。
“轮到你买下一次。”
我手停住。
她坐下,把包放到膝上。
“先说结论。我愿意认真跟你往下走。但不是因为你妈妈夸你,也不是因为你昨天受了气。”
“那是为什么?”
“去年你们工作室停工两个月,你把员工工资结清才给自己发钱。我给你们对过账。”
她看着我。
“我知道你挣多少钱,也知道你没多少钱。省得以后有人说我图你的隐藏家产。”
我笑了一声。
“确实藏得挺好,我自己都没找到。”
她把豆浆吸管插进去。
“我也有条件。债务各自说明,家用共同承担,有事说事,不砸东西,不拿分手当口头禅。”
“还有吗?”
“你不能因为我比她好说话,就默认我该多吃亏。”
我坐直。
“不会。”
“别保证。做不到,我会指出来。”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自己的征信报告和存款页面。
我把我的也调出来。
我们在早餐店角落坐了一个多小时。
房子、工作、父母、孩子、婚后住哪,逐项聊。
包子凉了,我想再买一份,她又把原来那个拿起来。
“先吃完,别拿重新买代替解决问题。”
我咬了一口,肉馅的油沾到手指上。
“陶安,你考虑好了吗?”
“我昨天晚上就在考虑。你呢?”
我把手机翻扣在桌上。
“我想跟你结婚。跟许佳宁没关系。”
她没立刻回答。
店门口有人推门,冷风掀起桌上的小票。
她伸手按住。
“那今天下午,把证领了。”
我想说会不会太快,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你不怕我还没转过来?”
“怕。所以我还要再问一次。”
她盯住我的眼睛。
“如果许佳宁现在说,她知道错了,你会回去吗?”
我的手机恰好亮起来。
许佳宁发来消息。
中午过来给程越道歉,这件事就算了。
我把屏幕转给陶安。
“你看,她连考题都替我做完了。”
【第三章】
领证前,我给许佳宁发了最后一条私人消息。
婚约已经解除。双方物品和费用另行清算。我今天登记结婚,请勿再以伴侣身份对外使用我的信息。
她回复得很快。
“行啊,证发来,我给你鉴定一下九块九还是十九块九。”
陶安看见了。
她从我手里接过笔,填完自己的部分。
“证件工本费早就免了。”
我点头。
“她业务不熟。”
拍照时,我肩膀绷得发硬。
工作人员让我靠近一点。
我挪了两厘米。
陶安拽住我的袖子。
“顾先生,我们是结婚,不是临时拼桌。”
我又挪过去。
她手指压在我腕骨上,掌心带着热。
快门响起时,我嘴角没压住。
拿到证,我先给我妈打电话。
她在那边吸了一口气。
“陶安呢?”
“在旁边。”
“把手机给她。”
我把手机递过去。
我妈第一句话是:“他要是犯浑,你告诉我。你不用因为我介绍的,就替我兜着。”
陶安看我一眼。
“阿姨,他目前表现还行。”
“还叫阿姨?”
她抿了下嘴。
“妈。”
我站在台阶上,手里的两本证差点没拿稳。
电话挂断,陶安朝我伸手。
“我的那本。”
“我先装一起。”
“各自保管。”
我递给她。
“你们会计连这个都分账?”
“防止你拿两本证去跟别人吵架,把我也弄丢了。”
我把结婚证照片发进婚礼筹备群。
证号和个人信息遮住,只留姓名和合照。
我补了一句。
原定私人婚礼取消。供应商请按合同对接本人,不接受许佳宁代办。新婚宴另行安排。
群里先跳出老赵的消息。
恭喜,八百转给新娘了,这次直接入正确账户。
下一秒,许佳宁打来电话。
我按下免提。
“顾川!你真领了?”
“图片不是付费生成的。”
“你是不是有病!周六的婚礼怎么办?”
“取消。”
“你说取消就取消?婚礼我都卖给赞助商了!”
陶安伸手。
我把手机递给她。
“许女士,你把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
那边停了一下。
“你谁?”
“陶安,顾川的妻子。”
“哦,就是你。你知不知道他追了我八年?”
“现在知道了。请说合同。”
“你有什么资格问?”
陶安看了我一眼。
我说:“她代表我问。”
许佳宁那边传来椅子拖动的响声。
“那你就告诉她!星禾婚庆找我做情侣主题直播,三家品牌赞助,合同都签了,预付款也到账了。你临时换人,违约金你赔!”
陶安的眉头收了一下。
“星禾,周六,城南宴会厅,情侣转化专项?”
我侧头看她。
她冲我抬手,示意先听。
许佳宁的声音拔高。
“你怎么知道?”
陶安说:“你那份成本合同,上周由星禾发到我们事务所做过审核。我是经手人。私人婚礼费用混进商业活动,付款主体和签约主体不一致,我退回去了。”
我握住手机的手指收紧。
“许佳宁,你用谁的钱办商业活动?”
“你别听她挑拨!婚礼本来就是你出钱,顺便接个推广怎么了?”
陶安把手机放回我手里。
“我不能把客户材料直接给你。你让自己的供应商提供你有权查阅的订单,把私人的和商业的分开。”
她说完,朝旁边退了半步。
我对着电话开口。
“我现在只问一件事。你让我付的二十八万婚礼预算,里面有多少是商业拍摄的钱?”
“你连这点钱都舍不得,还说爱我?”
“已经不说了。答题。”
她挂了电话。
我站在民政局台阶上,给场地方拨过去。
对方确认身份后,发来加项清单。
升降台、品牌背景板、产品展示柜、直播专线。
还有一笔。
男演员出场及妆造服务费,两万元。
男演员:程越。
我把清单放大。
他穿我的衣服,亲我的未婚妻,还得从我的婚礼预算里领钱。
老赵看见截图,连发三条语音。
最后一条只剩一句。
“顾川,你这个新郎岗位,是不是还得给他交社保?”
我正要回,场地方又发来一张流程表。
我看见自己的姓名排在晚八点。
新郎惊喜登台,与男嘉宾共同完成真爱选择。
下面有一行备注。
顾川尚不知情,现场反应为主要传播点。
【第四章】
我和陶安到宴会厅时,许佳宁已经在里面。
程越站在她身后。
他换了衣服,却还戴着我买的领带。
老赵先到,正拿着流程表,问场地方有没有垃圾桶。
工作人员指了指墙角。
他摇头。
“这个小了,装不下我们顾总过去八年的脑子。”
许佳宁冲过来。
“你把群里那张照片撤了。”
我越过她,把订单确认单放到桌上。
“先核账。”
她抓住我的胳膊。
“顾川,我在跟你说话!”
陶安看了一眼她的手。
我把胳膊抽出来。
“听见了,不同意。”
她看向陶安。
目光从鞋看到脸,又扫过她手上的帆布包。
“你就选这么个?”
陶安把包放下,从里面拿出计算器。
“对。我比较便宜,不需要另付男演员出场费。”
程越低头拉领带。
老赵一把按住计算器。
“嫂子,先别算。让我再听一遍两万那项,我怕我刚才受的教育不够。”
许佳宁脸上的粉压出一道折痕。
“那是节目效果!我们是情侣账号,观众就爱看这种冲突!”
我翻开流程表。
“你跟谁是情侣账号?”
“当然是我跟你!”
我指着前半段。
程越入场,赠送首饰,拥抱,重演初见。
再指后半段。
顾川惊喜登台,遭遇选择,表态支持女方事业。
“你让我从八点开始上班。七点到八点,你换了个男朋友。”
场地方低下头,把矿泉水瓶盖拧了又拧。
许佳宁抬手就要撕纸。
我把原件递给工作人员,只留复印件给她。
她扯了两下,纸从中间裂开。
老赵把手机镜头对准桌面。
“现场核账录像,大家都知道了啊。撕复印件可以,别影响原件。”
许佳宁把碎纸扔向他。
“谁准你拍的?”
“你刚才还说,观众爱看冲突。”
她伸手去抢。
我挡在老赵前面。
“谈不下去就书面沟通。”
她喘着气,坐回椅子。
“好,算。顾川,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算。”
我先问场地方。
“私人宴席定金三万元,按合同提前三天取消,不退,对吗?”
“对。但未使用的餐费不用付。”
“我承担。”
我在确认单上签字。
许佳宁嘴角刚抬起来,我把另一张单推过去。
“商业加装项目是谁要求的?”
工作人员看向她。
“许女士。”
“谁签的?”
“许女士。”
“我付过吗?”
“没有。原计划从婚宴尾款里一并结。”
我把笔盖扣上。
“那从我的订单里拆出去。你们跟签约人结算。”
许佳宁猛地站起。
“婚礼的钱本来就是你出!”
“私人婚礼的钱,我按合同承担。你挣钱的设备,你自己买单。”
“我们八年,你现在跟我分这么清楚?”
我看着她。
“昨天你让我给他道歉的时候,分得也挺清楚。”
程越往前迈了一步。
“川哥,商业部分其实没多少,大家各退一步。”
老赵把计算器转给他。
“十一万六千。你要觉得少,你退这一步。”
程越的脚收了回去。
陶安没替我做决定。
她逐项核对订单,把已经生产、可以退订、尚未确认的三类分别写在白纸上。
“这张可以退,你们还没下料。”
“这项重复了,舞台主屏已经包括控制器。”
“这笔不是取消费,是全款,合同没这个约定。”
场地方拿着笔,接连划掉两项。
我看着金额往下减。
老赵凑过来。
“你这婚结得,附带反诈骗模块。”
我用手肘碰了他一下。
“少说两句。”
陶安头都没抬。
“没事。这部分按市场价,收费六百。”
我立刻坐直。
她把纸递给我。
“婚后共同支出可以抵。”
许佳宁一脚踢开椅子。
金属腿刮过地砖,声音扎进耳朵。
“你们唱双簧是吧?行,这婚礼你不办,有人办!”
我拿起最后一张授权撤回函。
“随你。不要再用我的照片,不要说我会到场,也不要把账记我头上。”
她一把抓过笔,在签收处写下名字。
“顾川,你别后悔。”
我收好文件。
“还有西装。”
程越的脸绷住。
“我让助理送过来。”
老赵递出收款码。
“一千六,干洗费凭票再补。”
程越盯着他。
老赵没动。
最后,一声到账提示在大厅里响起。
我跟陶安走到门口,许佳宁在身后开口。
“你不是最在乎你那个工作室吗?”
我停下。
她举起手机。
“你猜,客户知道你背着未婚妻结婚,还会不会找你做婚礼?”
【第五章】
晚上七点,许佳宁发了一段视频。
她坐在没有开主灯的房间里,眼睛周围涂得发红。
“八年,到底抵不过一个突然出现的人。”
视频里有我和陶安的领证照片。
她把证上的日期裁掉,只留下我们的脸。
还有一段录音。
“我想跟你结婚。”
是我白天在早餐店说的话。
我听到这里,按了暂停。
陶安把手机拿过去,往前拖了几秒。
“不是今天的声音。”
我又听一遍。
背景里有电钻声。
我想起来,是半年前我陪许佳宁验婚礼场地时,她让我对着手机重复的。
那天她嫌我说得不够大声,让我说了四遍。
陶安把两段语音波形放大,没急着讲话。
我先联系许佳宁。
“删掉陶安的照片,恢复领证日期,别用旧录音拼接。”
她秒回。
“你来找我,什么都能谈。”
“书面谈。”
她直接拨电话。
我打开录音,明确告诉她。
“通话正在录音。”
那边短促地笑了一声。
“你录啊。顾川,你从前连我咳嗽都紧张,现在为了别人留证据?”
我没接她的话。
“你知道我们昨天已经分手。”
“分手是我同意了吗?”
“解除恋爱关系,不需要你审批。”
“那你试试让所有人相信你。”
她挂断。
十分钟后,我工作室的账号多了几百条留言。
有两个正在谈单的客户来问情况。
老赵捧着手机,在我办公室门口转了三圈。
“我想骂人。”
“别用工作室账号。”
“那我用自己账号?”
“也别骂。”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拿起桌上半个橘子。
“行,我先咬点有皮的。”
陶安坐到我对面。
“顾川,照片我自己处理,肖像和名誉涉及我本人,我会独立维权。你处理你的订单。”
我点头。
“好。”
我逐一回复客户。
把解除婚约的完整聊天截图、领证日期、现场核账签收单,按时间放在同一个文件里。
不讲八年谁付出得多。
只讲什么时候分手,什么时候登记,哪些服务仍正常履行。
有个客户问:“那我下周的婚礼,你还能来吗?”
我回复:“能。人员、设备、时间都不变,你可以现场验收。”
对方隔了几分钟发来一句。
“行,别把我新娘也换了。”
我看着屏幕,笑了一下。
老赵把橘子皮捏出水。
“这客户能留,嘴跟我们是一个供应商的。”
八点半,我用自己的账号发了说明。
许佳宁的视频链接放在前面。
下面是完整时间线。
最后一段,我写:
关于商业活动,请按各自签署的合同履行。本人从未同意参与真爱选择环节,更没有同意支付男演员出场费。
老赵转发。
他没加骂人的话。
只发出那张八百元随礼转账记录。
第一次转给我,是去年。
第二次转给陶安,是今天。
配文是:随礼资金已完成定向整改。
半小时后,评论区开始变方向。
有人追问两万元男演员费。
许佳宁删掉了几条评论。
删不过来,她直接关闭评论区。
又过二十分钟,她把视频撤了。
我以为今晚能到这里。
陶安却把手机放到桌上。
她收到了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内容只有一张图。
是她事务所的公开地址。
下面写着:靠拆散别人结婚的会计,客户知道吗?
我握住鼠标的手停了下来。
陶安拿起手机,截屏,保存。
“别替我道歉。”
我抬头。
她把那张图转给我。
“这不是你发的。你现在要做的是别替她求情。”
我说:“不会。”
她看了我几秒,点头。
我们一起向平台提交投诉,保留相关材料。
夜里十点,许佳宁又发来消息。
不是道歉。
她说:周六照常直播。你不来,我就替你把所有事说清楚。
后面还跟着一份更新后的邀请函。
主持人名单里,仍写着我的名字。
活动名称是:八年真爱,现场给你答案。
【第六章】
我把邀请函发给场地方,要求停止使用我的姓名。
对方很快回复。
许女士已经重新签了商业场地合同,费用由她承担。您的姓名,我们会要求撤下。
我问:“原来的私人婚礼订单呢?”
“已经取消,定金按合同扣除,其他费用不会再向您收取。”
我把记录存好。
老赵坐在我对面,拿着新邀请函直摇头。
“她是真舍不得你。”
我看他。
“舍不得这个免费执行经理。你一走,她连上台的人都得另外招。”
陶安把我的电脑转过去。
“你看背景板右下角。”
那上面还有我工作室的标志。
我当场给主办方发函,要求撤掉。
顺着邀请函上的公开联系人,我们才确认,商业活动的执行方就是许佳宁自己的个体经营主体。
星禾只负责招商撮合。
品牌赞助款先打给星禾,星禾扣完服务费,再转给她。
她以为我不会真走。
所以既没有给我看合同,也没有预留一笔独立的执行预算。
我指着场地方发来的新增用电申请。
“她连电工都没找。”
老赵咧嘴。
“以前不用找。她喊一句顾川,你就自动通电。”
我把纸卷起来,敲他肩膀。
“今天断了。”
午后,程越联系我。
他说西装已经送到工作室,想顺便聊聊。
我让老赵在场。
程越进门时戴着帽子,手里拎着衣袋。
他把衣服挂好,又从口袋里掏出领带。
“川哥,钱我转了,衣服也没坏。”
老赵拿手机拍验收照片。
“行,衣服这事结了。你人有什么事?”
程越看向陶安。
她合上电脑。
“跟我有关的内容我听,其他你们谈。”
程越搓了搓指节。
“我也是受雇来的。佳宁说你们一直有这个默契,拍摄归拍摄,生活归生活。”
我没说话。
他从手机里翻出合同。
“你看,我签的是男嘉宾,不是第三者。”
老赵凑过去。
“这个岗位合同上一般也不写。”
程越把手机往我面前推。
“我是想说,之前那些视频,她要求发的。文案也是她给的。我不知道你完全不知情。”
我看着合同第一页。
两万元出场费。
预付四千,余款活动后结。
“你现在来,是怕尾款拿不到?”
他嘴唇动了动。
“也怕被她一块拖进去。”
“那就说真话。”
他把聊天记录翻给我。
许佳宁给他发过一段语音。
“顾川不用问,他闹两天就自己好了。现场我一哭,他什么都能答应。”
我听完,伸手把手机推回去。
“和你相关的内容,你自己说明。涉及我的部分,愿意提供就给完整记录,不要切片。”
程越点头。
他刚要把文件转过来,电话响了。
许佳宁。
他看我。
我说:“你自己的电话。”
他接通,按了免提。
“你在哪?”
“外面。”
“过来试流程。周六你先拿戒指上台,顾川要是来了,你就说那天亲脸是错位。”
程越看了一眼我。
“视频里有两个机位。”
“删掉一个不就行了?”
“那要是他不来呢?”
许佳宁的声音冷下来。
“那就说你早知道他外面有人,这几个月是你一直安慰我。”
办公室里没人出声。
空调出风口咔哒响了一下。
程越的手指压住手机边框。
“我不知道。”
“你配合一下能死吗?尾款还要不要了?”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合同。
“我还想做这行。”
“那你就听我的!程越,你以为没有我,谁找你?”
电话断了。
老赵把椅子往后拖了半寸。
“恭喜,喜提顾川体验卡。”
程越没笑。
他把完整聊天记录和原始视频转给我,现场导出,保留时间信息。
“我只对自己看到的事负责。”
“够了。”
他起身前,又从合同里翻出一页补充条款。
“还有这个。我原来没注意。”
我接过来。
许佳宁签字保证:实际订婚情侣共同出席,无婚姻关系争议,所有出镜及素材均已取得授权。
下面手写了一句。
如男方临时缺席,由女方负责协调,不影响真实性保证。
我看了一会儿。
她卖出去的,从来不只是一场婚礼。
还有我一定会低头这件事。
程越指着最后一页。
“周六八点,三家品牌都会在后台看直播。”
【第七章】
周五下午,许佳宁来了工作室。
门没锁。
她推门进来,把一只保温桶放在我桌上。
“你胃不好,先喝汤。”
老赵坐在旁边,手里的订书机停住。
我没碰。
“取东西的清单发你了,六个箱子。”
她把桶盖打开。
热气升起来,鸡汤里浮着一层油。
“我熬了三个小时。”
我看着她手腕上的外卖封口贴。
她顺着我的目光低头,扯掉那截贴纸。
“是我让店里熬的,有区别吗?”
老赵把订书机放下。
“没有,都是参与了项目管理。”
许佳宁转头。
“你能不能出去?”
“这是我办公室。”
我指了指门口。
“去公共会客区谈。”
她抿着嘴,把汤盖拧回去。
到了会客区,她先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我坐到对面。
她的手落在空椅子上。
“顾川,我们没必要闹到这一步。”
“你把我的名字撤掉,就没什么可闹。”
“我已经撤了。”
她拿出手机,给我看改过的邀请函。
新郎名字删了。
我的工作室标志也删了。
我点头。
“其他呢?”
“照片我撤,视频我删。你让那个陶安不要再投诉了,她单位也没损失,至于吗?”
我伸手把汤桶往她那边推。
“你来提条件的。”
她眼皮跳了一下。
“我是在给我们留余地。”
“没有我们。”
她猛地把桶按住。
桶底磕在桌面,汤从盖子缝里溅出来,落在我手背上。
皮肤一刺。
我抽了两张纸,擦掉。
她盯住我的手。
过去她砸杯子、扔手机,我都是先看她有没有受伤。
这次我只把纸扔进垃圾桶。
“许佳宁,你还有什么事?”
她嘴唇抿成一条线。
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周六,你陪我上一次台。”
我没说话。
她往前挪了半寸。
“不需要你做什么。就说我们之前是真情侣,后来和平分开,陶安是你分手后认识的。这样品牌那边不会追究我隐瞒。”
“你发的澄清可以说这些事实。”
“不一样!你本人出面,他们才信。”
“我凭什么替你的商业承诺站台?”
她的声音陡然抬高。
“凭我跟了你八年!”
走廊里,老赵抱着纸箱停下。
我看着她。
“八年里,我出钱,你出脾气。现在你把我的忍让也签进合同,让别人付钱买。你还觉得不够?”
“我还不是为了以后!”
“谁的以后?”
她抓住包带,指甲陷进皮革。
“我有粉丝,有机会,我能往上走。你就不能帮我一下?”
“我帮你做了三年的拍摄,垫过设备,熬过通宵。你亲着别人,让我在现场证明我大度,那不叫帮忙。”
她站起来,椅背撞到墙。
“那你说,你要多少钱?”
我也起身。
“我不要你的钱。”
她的肩膀落下去一点。
下一句,我把话说完。
“我要你按原传播范围更正事实,停止骚扰陶安,结清自己签过的费用。”
她盯着我,眼睛里的水往外涌。
“你就不能再惯我一次?”
我没拿纸。
“不能。”
她用手背蹭脸,粉底沾到袖口上。
“行。顾川,是你逼我的。”
她拎起汤桶往外走。
经过陶安身边时,停了一下。
“你以为捡到什么好东西?他这人,认准谁就往死里付出。等哪天他烦了,你比我还惨。”
陶安正抱着一摞账册。
她没让路,也没挡路。
“他会不会烦我,我会跟他谈。”
“你装什么大度?”
“我不大度。你发到我单位的那些内容,我每一条都留着。”
许佳宁瞪着她。
陶安接着说:“需要你赔的,我也不会少要。”
那只汤桶在许佳宁手里晃了一下。
她走后,我伸手去接陶安的账册。
她没给。
“手伸出来。”
我把手背给她看。
烫过的地方起了一片红印。
她从包里拿出车钥匙。
“下楼,买药。”
我想说没事,又把话吞回去。
“好。”
电梯里,我手机震了一下。
许佳宁发来一段二十秒预告。
她站在搭好的舞台上。
“明晚八点,我会公开八年的全部真相,包括某位会计女士如何提前介入。”
陶安看完,把我的手机按灭。
“药买完,去做证据保全。”
【第八章】
周六上午,我们把该保存的页面、视频和原始文件整理完。
陶安向单位说明了经过。
事务所负责人核实后,只回了她一句工作安排。
客户资料不外传,个人权益依法维护,该做的项目照常做。
她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给客户对账。
我坐在她旁边,检查今晚另一个项目的设备单。
那是早就接下的商场开业活动。
许佳宁的直播,我不去。
她原来的婚礼,我也不去。
老赵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设备箱。
“真不去现场?”
“不去。”
“她那边八点开播,咱们这边七点半结束,开车过去正好。”
我把最后一条线缆卷好。
“我的人生不是她的售后服务。”
老赵伸手跟我击了一下掌。
击完又缩回去。
“忘了你手烫过。”
我甩了甩手。
“扣你一根烤肠。”
下午六点,程越发来消息。
他已经向主办方和品牌提交书面说明。
确认自己与许佳宁只是商业合作,相关亲密互动均为脚本,不存在真实情侣关系。
他还附上合同及沟通记录。
我问:“你会去吗?”
“去。说清我自己的部分,把合同结了。”
“注意留存完整记录。”
“知道。”
六点半,许佳宁直播预告开始推广。
我站在商场舞台后面,给主持人的麦克风换电池。
老赵把手机举到我面前。
镜头里,许佳宁穿着婚纱,坐在化妆间。
她对着镜头说:“有人觉得,我离开谁就活不下去。今天就让他看看,没有他,婚礼照样能办。”
弹幕里有人问,新郎是谁。
她没回答,只把一只戒指盒举到镜头前。
我看了一眼,认出来了。
是我掉在餐厅地上的那枚订婚戒指。
我收回目光,把电池盖扣好。
商场负责人在旁边喊:“顾老师,五分钟能开始吗?”
“能。”
我抬手示意灯光。
音乐响起,主屏按时亮起来。
我跑了一遍侧台,把松动的固定扣重新压紧。
手背的皮肤被袖口擦过,有点发涩。
陶安下班赶来,把一瓶水塞给我。
“你晚上吃什么?”
“没想好。”
“我订了楼下砂锅,八点半。”
我点头。
“行。”
老赵伸头。
“有我吗?”
“有,三个人。”
他把对讲机挂好。
“还是嫂子有远见。我刚才已经做好吃瓜当晚饭的准备了。”
七点四十五,商场活动结束。
我们签完验收,撤设备。
陶安帮忙拿一只轻的收纳袋,我伸手要接。
她侧身躲开。
“我会拿包,你去抬那个要两个人的。”
我和老赵把音箱推上车。
刚锁好车门,程越发来一条消息。
许佳宁在直播里说,你们去年已经分手,是你一直纠缠,她才没公开。
老赵骂了半句,硬生生改口。
“她这个时间线,橡皮筋生产的?”
我点开直播。
许佳宁坐在台中央,灯光打在她脸上。
“我之前不愿意说,是想给他留面子。其实去年就分开了,他不肯接受。”
台下有人问:“那为什么还一起筹备婚礼?”
她捏住话筒。
“他非要办。我不想刺激他。”
我把声音调低。
去年,恰好是她第一次拿我作为账号里的固定男友出镜。
也是她劝我付婚礼第一笔定金的时间。
她现在为了否认受害者是我,把自己先前那套八年被背叛的说法,一并掀了。
程越又发来一条。
品牌代表在问合同。
直播画面里,主持人侧身听耳返。
许佳宁脸上的笑停住。
主持人把一张纸放在她面前。
“许女士,我们需要先核实一个问题。签约时,您书面保证的是与顾川先生处于真实订婚关系。”
许佳宁看了一眼纸。
“这是私事,先完成直播。”
主持人没有接话。
程越从侧面走上台。
手里拿着的,是他那份合同。
【第九章】
砂锅店里,服务员把锅盖掀开。
热气扑到脸上,胡椒味冲进鼻子。
老赵没拿筷子,先把手机靠在醋瓶上。
“八点零三,男嘉宾上班。”
我给陶安倒了一杯水。
她伸手把手机往自己这边挪了点。
“声音开大。涉及我的话,我要留完整记录。”
屏幕里,程越坐到许佳宁对面。
他没说她坏,也没替我喊冤。
他先对着主持人开口。
“我只确认三件事。”
许佳宁伸手去拉他的袖子。
他把胳膊撤开。
“第一,我受雇参与直播和前期宣传,合同上写明男嘉宾,两万元。”
“第二,亲脸、送首饰、婚纱视频,都有脚本。我没有跟许女士谈恋爱。”
“第三,顾川先生事前并不知道这些安排。许女士告诉我,他最后一定会配合。”
台下有人举起手机。
许佳宁猛地站起来。
“程越,你拿了钱还胡说八道?”
他把合同翻到付款页。
“拿了四千,剩下一万六还没结。”
老赵夹起一块豆腐,吹了两下。
“他这个账记得挺牢。”
许佳宁指着台侧。
“关直播!这段剪掉!”
主持人捏住耳返。
画面没有马上断。
这场直播同时推送到品牌联播账号,控制权不全在她手里。
台侧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
“正在切备用画面。”
许佳宁已经冲到程越面前。
“是顾川让你来的?他给你多少钱?他为了那个女人,就这么毁我?”
程越把手机亮出来。
“是你昨天下午联系我,让我替你证明他出轨。”
“你本来就该帮我!”
她这句话喊得太快。
主持人抬了抬手,没拦住。
“脚本是你签的,现场你配合一下怎么了?顾川以前不也是这么过来的!”
砂锅店里,我的筷子停在半空。
陶安没看我。
她按下屏幕录制,把整段留住。
台上,程越往后退了一步。
“所以,你知道他没出轨。”
许佳宁张了张嘴。
“我说的是,他结婚太快了!”
“那跟出轨是两件事。”
“你闭嘴!”
她抓起桌上的戒指盒,砸到地上。
盒子弹开。
戒指滚到主持人脚边。
主持人低头看了一眼,往旁边挪开。
台下那位品牌代表站起来。
“许女士,请停止新增陈述。您刚才的说法涉及合同真实性,我们将按合同核实处理。”
许佳宁转向他。
“你们投的是我的账号,又不是顾川!我的粉丝还在,你们凭什么撤?”
对方把合同封面朝镜头合上。
“合作内容是实际订婚情侣的真实婚礼。您提交的保证与目前陈述冲突,项目先暂停。”
“我能把他叫来!”
她抓起手机。
下一秒,我的手机震起来。
许佳宁。
老赵看着我。
陶安也抬起头。
我按下拒接,给她发文字。
请通过书面方式沟通。我不会到场,不接受任何虚假关系声明。
她又拨。
我再拒接。
直播里,她把手机按在耳边,背对镜头,婚纱裙摆被椅子腿挂住。
她一扯,装饰纱边裂开一截。
“顾川,你接电话!”
我把她那条语音调低。
她连发三条。
“我知道你在看。”
“你过来,之前的事我不计较了。”
“我求你,你先过来。”
最后一条,她吸了几口气。
“赔的钱太多了,我现在拿不出来。”
我放下筷子,回复。
先停止传播不实内容,向相关人员和品牌说明真实情况。费用按合同处理。
屏幕里,她低头看完,手一松。
手机撞在桌沿,落到地上。
她蹲下去捡,裙摆缠住鞋跟。
程越想伸手,又收了回去。
台侧工作人员把直播切成活动暂停的静态画面。
老赵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没了?”
陶安把录屏保存。
“够了。”
我的手机又响。
这次是一段许佳宁发来的长语音。
她哭得换不过气。
“八年啊顾川,你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我就是想让你哄我,我每次说滚,你不都回来了吗?”
我没播放第二遍。
我给她发了一段文字。
你说滚的时候,我听见了。你说分开要你同意的时候,我也听见了。现在轮到你听我说。
我们结束了。
我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锅里的汤还在滚。
陶安给我夹了一块萝卜。
“先吃,煮久了要碎。”
我拿起筷子。
老赵也动了。
他一口咬到辣椒,捂住嘴,眼睛里挤出水。
“你们这个新婚饭,后劲挺足。”
我把纸盒推给他。
“别哭。你那八百已经到账,不退。”
他抽出两张纸,指着我,半天没说出话。
快吃完时,陶安的手机收到一封邮件。
许佳宁发来的。
标题是更正说明初稿。
陶安打开,第一句就皱起眉。
她把手机递给我。
稿子里写着:因双方沟通出现误会,对陶女士造成困扰,深表歉意。
陶安拿回手机,打字回复。
没有沟通误会。请写明,你发布了未经核实的介入关系指控,并主动联系我的工作单位。
发完,她抬头看我。
“我不会让她用六个字,把这件事糊过去。”
我点头。
“我陪你改到事实说清楚。”
【第十章】
接下来的几天,我照常跑项目。
许佳宁没有再来工作室砸东西。
她改成发文件。
第一版说明,删掉了误会,却添了一句情绪失控。
陶安退回。
第二版没提工作单位。
她继续退回。
第三版把发图说成转发。
陶安直接把她本人发送的原始记录附上。
我坐在旁边,看她敲字。
“会不会耽误你工作?”
“会。所以合理的维权支出也列进去。”
我给她杯子里添水。
“许佳宁以前最烦算账。”
陶安抬头。
“那她这次得适应。”
第四天,完整的更正说明终于发了出来。
许佳宁在原账号置顶。
她承认,我与她在领证前已经解除婚约。
承认陶安没有介入我们的关系。
承认旧录音被用在了新的叙述里,领证日期被裁掉。
也承认她曾把未经核实的指控发到陶安工作单位。
她向相关方分别发送了书面说明。
品牌那边停止合作,按各自合同核算预付款、已发生费用和赔偿责任。
我没参与替任何一方开价。
我只把与自己有关的材料提交完整。
场地结算也下来了。
我的三万元私人宴席定金按合同扣除。
她自己加装的设备、制作的背景板和商业直播支出,由她结算。
她曾试着把账单转给我。
我回复了一张她现场签收的拆分确认单。
此后,她没再转。
周五下午,她来取最后一个箱子。
老赵负责录像清点。
箱子里是她落在我家的拍摄道具,还有一只装首饰的抽屉盒。
她比上次来时安静。
进门后,先看了一眼我的办公桌。
桌角摆着我和陶安的登记照。
普通相框,塑料边。
她站了几秒。
“你给她买这个?”
我把物品清单递过去。
“她买的。”
许佳宁接过,没马上签。
“你以前给我买相框,都是定制的。”
“你说普通的不上镜。”
她的指尖压住纸,慢慢抠出一道褶。
“顾川,我把包卖了。”
我没接话。
她扯了一下嘴角。
“有几个是你送的。本来想留着,但要付钱。”
我指向清单最后一行。
“你自己的东西,你处理。”
她把笔拿起来,笔尖悬着。
“你真一点都不在乎了?”
老赵站在门边,举着手机,没有插话。
我把箱子盖打开,让她确认。
“八年,我不是今天才在乎。你摔东西的时候,我在乎。你骂人的时候,我替你道歉。你半夜说一句胃疼,我开车跑遍半个城。”
她的眼睛开始往下滴水。
我接着说。
“我都做过。你不能因为我现在停了,就说以前不算。”
她抬手捂住嘴。
笔掉在桌上。
“我以为你不会走。”
“所以你一直让我滚。”
她蹲到箱子旁边,手掌撑着膝盖,半天没站起来。
老赵把手机镜头移向清单。
办公室里只剩她吸鼻子的声音。
我拿起桌上的纸盒,放到箱子边。
没有替她擦。
过了一会儿,她抽了两张纸,扶着椅子站起,重新拿起笔。
签名歪了两笔。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如果没有陶安……”
我打断她。
“也不会有你了。”
她抱着箱子,手指扣住纸板边。
我把门拉开。
老赵帮她按了电梯,没帮她拿箱子。
电梯门合上,他回来揉了揉肩膀。
“结束?”
我把签收单放进文件夹。
“结束。”
他伸手。
我看着他。
“干吗?”
“补偿我这几天的劳动。”
“晚饭请你。”
“别再砂锅了。我看见醋瓶,就想给手机找座位。”
那天晚上,我带陶安回家吃饭。
我妈只叫了老赵,没有摆原先计划的二十多桌。
四个人,一桌菜。
我想帮忙端汤,陶安把我的手推回去。
“你端盘子,汤锅烫。”
我妈听见,转头就问:“他又把手怎么了?”
我还没开口,老赵已经张嘴。
我夹起一块排骨,准确放进他碗里。
“吃。”
他低头看排骨,又看看我妈。
最后选择了排骨。
饭吃到一半,我拿出一个盒子。
陶安看着我。
“不是说先不买?”
“不是钻戒。”
盒子里是两枚素圈。
我把发票也拿出来。
她扫了一眼金额。
“没超预算。”
我妈在旁边伸长脖子。
“你们买戒指还定预算?”
老赵把碗放下。
“阿姨,这是好事。上次顾川结婚,连情敌都做进预算了。”
我妈手里的汤勺悬住。
我踩住老赵的鞋。
他端起碗。
“汤好,汤真好。”
陶安笑得肩膀直抖。
我拿起戒指,朝她伸手。
她把左手放在我掌心。
指尖有一道细口子,是下午拆快递划的。
我托住她手指,把戒指推到指根。
刚要说话,我妈的手机响了。
广场舞群视频通话。
她一着急,接通了。
屏幕里七八张脸挤在一起。
“小陶来了没有?”
“戒指戴上没有?”
“让小顾表个态!”
我握着陶安的手,僵在饭桌前。
老赵把椅子往后退,笑到捂肚子。
“川哥,八年幕后,今天终于有自己的直播间了。”
陶安没抽走手。
她反过来捏了捏我的指尖。
我朝手机屏幕坐直。
“戴上了。”
屏幕那头有人拍桌。
“大点声,听不见!”
我提高音量。
“戴上了!以后好好过日子!”
厨房里正炖着汤。
锅盖被蒸汽顶得哒哒响。
我妈举着手机往近处凑,老赵忙着挡自己碗里的第三块排骨。
陶安夹起一块鱼,挑掉刺,放到我碗里。
我刚要吃,她把我的碗往旁边挪了挪。
“顾川,还有一件事。”
我立刻放下筷子。
“你说。”
她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小票,压在我手边。
“那天早餐,说好了下一次你买。”
我看着十一块五的金额,把手机拿出来。
老赵伸手要看。
“怎么,新郎又开始结账了?”
我扫完码,把手机放下。
“这次结得明白。”
陶安看见到账金额,抬眼看我。
“转十一块五就行,怎么转二十三?”
我重新拿起筷子。
“明天还一起吃。”
她把小票折好,塞回口袋。
“行。我要加个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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