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妻让我滚,我当着她的面,预约了结婚登记。
她笑着把身份证扔给我。
“没出息,最后还不是得娶我。”
我把她的身份证推回去,拨通了我妈的电话。
“您上次介绍的女孩,还愿意见我吗?”
第二天,她带着朋友来民政局等我低头。
先走出来的,却是挽着我胳膊的新娘。
【第一章】
“周旭,把地上的蛋糕舔干净,这事就算过去了。”
沈乔拿着手机,镜头对准我的脸。
包厢里坐着她的朋友。
高航靠在她旁边,衬衫领口留着半枚口红印,手里还端着我的酒杯。
“乔乔,别闹。旭哥只是看不惯我替他试婚服。”
沈乔抬起下巴。
“那就让他看惯。”
我低头,把脚边的婚礼流程单捡起来。
奶油糊住了新郎签字栏。
郑涛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刮出一声刺响。
“他问一句你俩为什么抱着拍照,你就把蛋糕摔他身上?”
沈乔没看他。
“我跟周旭的事,你插什么嘴?”
她把镜头往我脸上怼。
“看不顺眼,你就滚。”
我抽了两张纸,擦掉袖口的奶油。
“行。”
她握着手机的手停了一下。
我解锁手机,打开婚姻登记预约页面。
高航探头看了一眼,笑出了声。
“旭哥,你这认错效率可以啊。”
沈乔也看见了。
她从包里摸出身份证,扔到我面前。
“早这样不就好了?”
“明天领证,今天的事我就不追究了。”
我捡起身份证。
她的嘴角刚抬起来,我把证件塞回了她包里。
“不是跟你。”
包厢里没了说话声。
郑涛握着酒瓶,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沈乔盯住我。
“你再说一遍?”
我拨通我妈的电话。
“妈,您上次介绍的许宁,还愿意见我吗?”
电话里先是一声碗碰桌面的响动。
“你跟沈乔怎么了?”
“分了。”
“她在旁边吗?”
“在。”
我妈吸了口气。
“儿子,你把电话给旁边的人。妈先确认一下,是不是你本人。”
郑涛伸手接过去。
“姨,是他。人没被绑,脑子刚松绑。”
沈乔一把推开椅子。
“周旭,你拿这种事吓唬我?”
我把外套穿上。
袖口的奶油蹭到手背,黏得发腻。
“八年了,你摔东西,我收拾。你骂服务员,我道歉。你跟别人拍这种照片,我还得先反省自己是不是不够大度。”
“今天这地,我不拖了。”
她抓起桌上的杯子。
我往旁边让了一步。
杯子砸在墙上,碎片落进蛋糕里。
郑涛往后蹦了一下,酒瓶护在胸口。
“幸亏我这瓶没开。老板,先记她账上!”
沈乔的呼吸卡了一拍。
以前她摔东西,都是我站在前面挡着。
高航放下酒杯,伸手拦我。
“旭哥,给我个面子。”
我看了一眼他的手。
“你先把我的表摘下来。”
他手腕往后缩。
沈乔立即开口。
“我借他戴两天怎么了?你一个修车的,平时戴这个也是浪费。”
“我买的。”
“咱俩都要结婚了,还分这么清?”
“现在不结了。”
我伸着手。
高航看了沈乔一眼,把表摘下来,放进我掌心。
表带还是热的。
我拿纸又擦了一遍。
沈乔的脸绷紧了。
“周旭,你今天出了这个门,以后别跪着回来。”
我拉开门。
“放心,我膝盖最近挺贵的。”
郑涛跟着出来,走到电梯口才敢喘气。
“你真去相亲?”
“去。”
“你知道许宁是谁吗?就敢拿人家气沈乔?”
我按电梯的手停住。
“我知道。”
许宁给我的店做过一年账。
沈乔不许我跟女客户单独说话,连报税都嫌人家发消息太勤。
我后来换了代账公司。
上个月,我妈提过许宁。
我当场拒绝了。
因为那时,我还打算跟沈乔过一辈子。
手机震了一下。
许宁发来消息。
只有两行。
“阿姨给我打电话了。”
“周旭,我可以见你,但我不当你俩吵架用的灭火器。”
我站在电梯门前,把领口沾着的奶油一点点擦掉。
“明白。我先把上一段关系处理干净。”
我给沈乔发了一段话。
分手,取消婚约。
个人物品各自取回。
共同筹备的婚礼,明天联系商家结算。
发送成功。
十秒后,沈乔打来电话。
我没接。
她又发来一条语音。
“明天九点,民政局。你敢不来,我就把你这八年给我发的消息,全放出来。”
紧跟着,她发来一张照片。
她已经把我的西装,扔进了垃圾桶。
【第二章】
第二天八点,我在许宁公司楼下等她。
郑涛也来了。
他抱着一个纸袋,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西装,我给你抢救回来了。”
我看着袋口露出的黑色袖子。
“你去她家了?”
“她发朋友圈,说你连衣服都不要了。我寻思两千多的衣服,不能便宜收废品的。”
他把纸袋塞给我。
“洗过了,熨过了。”
我摸到袖口的一小块硬边。
“这是什么?”
郑涛看了看。
“昨晚那个蛋糕。”
我把袋子还给他。
“留着吧。穿着它结婚,我怕婚礼上有人问我是不是奶油小生。”
许宁正好走出来。
她看了看纸袋,又看了看我。
“你还能开玩笑,说明没喝多。”
我把手机递给她。
“分手消息,婚礼取消通知,都发了。她没同意,但我不准备继续了。”
许宁没接手机。
“你说清楚就行,我不查岗。”
她带我去了楼下早餐店。
我拉开椅子,她把一份打印好的纸放到桌上。
郑涛站在旁边,眼睛都直了。
“相亲还有笔试?”
“没有。”
许宁抽出一张。
“他店里上个月的进项票,你替他送来的,落了两张。我顺手带下来。”
郑涛把纸接走,连连点头。
“你们聊。我去隔壁研究一下包子。”
他走了三步,又回来拿走了我那杯豆浆。
“封口费。”
许宁拿纸擦了一下桌面的水渍。
“你跟她八年,不是八天。今天忽然来找我,想过后果吗?”
“想过。”
“具体说。”
我把手放在桌面上。
指关节有两道修车时蹭出的口子。
“我店是租的。设备没欠款。车有一辆,房子还在还贷。没什么大本事,工作忙,手也总洗不干净。”
“我问的是结婚,不是让你申请贷款。”
我抿了下嘴。
她把豆浆往我这边推了一点。
“你想跟我结婚,是因为我合适,还是因为她会生气?”
我没立刻回答。
门外有车按喇叭。
蒸笼打开,热气扑到脸上。
“昨晚打电话的时候,我有赌气。”
许宁拿杯子的手停住。
我接着说。
“但今天早上,我在楼下等你,想的不是她看见会怎么样。”
“我在想,你月底结账总忘吃饭,我店离这里十分钟,能不能给你送。”
许宁看着我。
“这事你以前也干过。”
“那时候是感谢你帮我查出重复扣费。”
“你送了一个月。”
“重复扣了四千六。”
她把脸转向窗边,嘴角压了两下。
“周旭,你这个人,说实话确实不怎么好听。”
“我可以练。”
“不用。先说完。”
我坐直了。
“你愿意慢慢接触,我就等。你觉得不合适,我也认。我今天来,不是要你配合我演一场。”
许宁从包里拿出身份证。
放下,又用手指压住。
“我也说实话。”
“阿姨第一次提你的时候,我答应见面,不是因为阿姨人好。”
我看着她。
她伸手,把我沾着机油痕迹的手翻过来。
“去年店里水管爆了,我的电脑泡水。你修完车过来,帮我搬资料,蹲到半夜。”
“你说顺路。”
“我查了地图,你家在反方向。”
我喉咙有点干。
“那个地图,有时候也绕。”
许宁盯着我。
我把后半句咽了。
“行,我承认,不顺。”
她松开我的手。
“我当时知道你有女朋友,所以没再往前走。”
“现在,我可以往前走一步。”
她把身份证推到桌子中间。
“婚前财产各自清楚,婚后开支一起商量。你不替我兜无理取闹,我也不要求你看见男人跟我说话就装瞎。”
“有问题当面说,不摔东西,不拿分手当鞭子。”
我点头。
“还有。”
她看着我空空的手。
“求婚可以补。戒指也可以慢慢选。但你要是把刚给别人买的那枚给我,我当场退货。”
“退戒指?”
“退你。”
我笑出声。
许宁也没绷住。
她低头吸了一口豆浆,拿纸按住嘴角。
我们没有立刻去民政局。
先给两边家里打了电话,又坐着把房贷、工作和往后的住处逐项说完。
我妈在电话里问了三遍。
“许宁,你是自己愿意的?”
许宁回了三遍。
“是。”
第三遍,我妈哭了。
然后她让我把电话拿远点。
我还是听见了。
“老周,别睡了,你儿子终于找着不扔杯子的了。”
下午,我们进了婚姻登记处。
填表时,我想帮许宁拧开水瓶,又看见她已经一掌拍松了瓶盖。
她把水递给我。
“手有口子就少使劲。”
我拿着瓶子,半天没喝。
拍照的时候,摄影师让我们靠近一点。
我刚挪过去,手机响了。
沈乔。
许宁看了一眼。
“先处理?”
我关掉来电。
“不用,她昨天说让我滚。”
摄影师抬头。
我补了一句。
“已经滚到位了。”
他把脸埋到相机后面,肩膀抖了两下。
拿到证,许宁低头看了很久。
我问她看什么。
“看看有没有错别字。”
“有吗?”
“没有。周旭同志,从今天起,你的嘴归我合法监督了。”
我们刚走出大门,沈乔就从台阶下站了起来。
她手里拎着我的另一套西装。
高航举着手机,站在她身后。
沈乔先看我,再看许宁,最后看见我们手里的红本。
那套西装,掉在了地上。
【第三章】
“假的。”
沈乔冲上来,伸手就抢。
我把结婚证放进口袋,挡在许宁前面。
她的指甲刮过我的手背。
“你敢碰我老婆一下,咱们就去旁边派出所说。”
沈乔的手僵在半空。
高航赶紧把手机往下压。
郑涛站在路边,咬着包子的嘴也停了。
“不是,你们真领了?”
许宁看他一眼。
“包子吃完再震惊。”
他把剩下半个包子整个塞进嘴里,差点把自己送走。
沈乔盯着许宁。
“你知道他有未婚妻吗?”
“知道。”
“知道你还——”
“也知道你们昨天分手了。”
许宁把我的手拉过去,看了看那道红印。
“我还知道,结婚需要两个人同意,分手不用。”
沈乔一下拔高声音。
“我们八年!”
路过的人停下脚步。
她立刻把手机举起来。
“大家看看,谈了八年的男朋友,昨天跟我吵架,今天就跟别的女人领证了。”
高航在旁边补了一句。
“乔乔别激动,有话好好说。”
郑涛终于把包子咽下去。
“你昨晚搂人家的时候,怎么没劝她好好说?”
高航的脸一僵。
沈乔转头瞪他。
“你闭嘴!”
我拿出手机。
“昨晚我发给你的分手消息,几点?”
“你发了我就得认?”
“你让我滚的语音,几点?”
她来抢手机。
我后退一步。
郑涛已经把昨晚的偷拍视频打开了。
画面里,沈乔用脚把蛋糕碾开。
她的声音从手机里放出来。
“看不顺眼,你就滚。”
台阶边有人啧了一声。
沈乔的嘴唇抖了两下,忽然指向许宁。
“她以前就给你做账。你们早有事了,是不是?”
我刚要开口,许宁按住我的胳膊。
“你要说事实,咱们就说。你要编故事,我们保留材料。”
“装什么正经?你不就是看上他那套房?”
“房贷还有二十一年。”
许宁拿出自己的车钥匙。
“我图他这个,不如图银行。”
郑涛一口豆浆喷到地上。
“对不住,没忍住。”
沈乔盯着钥匙,眼皮跳了一下。
她知道许宁开的是一辆普通旧车。
也知道我没有什么藏起来的家产。
她最不能接受的,是许宁明明知道这些,还是把结婚证领了。
“周旭,你现在跟她回去撤了,我可以当今天的事没发生。”
我看着她。
“婚姻登记处不是菜市场,不能上午买,下午说葱不新鲜。”
“你非要把事情做绝?”
“是你让我滚。”
她往前一步,声音压低。
“我让你滚,你就真滚?”
“我让你赚钱买房,你怎么没这么听话?”
我的后槽牙咬了一下。
八年。
我听这句话听得太熟。
钱不够,是我没用。
钱够了,是应该的。
她心情不好,所有人都得先把自己摆上去供她挑错。
许宁伸手,接过我拿着的水瓶。
没说话,只把瓶盖拧紧。
我把手机重新放回口袋。
“房我买了。婚我结了。”
“没按照你的安排,抱歉。”
沈乔抬手,把西装踢进旁边的花坛。
“婚礼呢?”
“下周的婚礼呢?”
“亲戚朋友都通知了,你让我怎么交代?”
“说实话。”
“我丢不起这个人!”
我看着她踢进花坛的西装。
“你今天带着高航来直播抓我低头的时候,没觉得丢人。”
高航立刻收起手机。
“没直播,就是记录一下。”
郑涛把屏幕转给他看。
“你账号上挂着预告呢。八年男友当街求复合。你连标题都写好了,怎么不顺便替我把包子钱报了?”
高航伸手要拿他的手机。
郑涛往我身后一缩。
“文明点,我这人胆小,吓一下就备份。”
沈乔忽然笑了一声。
“行。”
“你以为结了婚,我就拿你没办法?”
她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拍到我胸前。
“十八万。婚礼的钱,一分都不退。”
“你再敢发昨晚的视频,我就把合同放出来,让所有人看看谁才是欠债的。”
我接住那份文件。
最上面是我熟悉的婚礼服务确认书。
往后翻,纸张的颜色变了。
多了一份活动补充协议。
我没见过。
许宁站到我旁边,看向最后一页。
她的手指停在新郎出镜授权那一栏。
“周旭。”
“这上面的签字,不是你写的。”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下去。
授权人是我。
新郎出镜人员却写着另一个名字。
高航。
【第四章】
我把纸往前翻了一页。
沈乔伸手来抽。
许宁把文件折起来,递进我手里。
“给他看的东西,现在又不给看了?”
沈乔盯着她。
“这是我们婚礼的商业合作,你懂什么?”
“我识字。”
许宁抬手,点了一下高航。
“新郎是他,出钱是周旭。你这婚礼还挺会分工。”
郑涛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豆浆。
“那我也有机会?我可以负责随礼,但只随两块。”
高航嘴角抽了一下。
“就是一个短片。乔乔接了婚纱品牌的推广,借婚礼拍摄。”
我问他。
“为什么写你的名字?”
“你不是不喜欢上镜吗?”
“我是不喜欢上镜,不是不喜欢当新郎。”
沈乔抬手打断。
“你够了。”
“人家品牌有要求,你天天一身机油味,拍出来能看吗?”
我把那份协议翻到费用页。
三十六万。
首款已付十二万。
付款对象是高航的工作室。
下面约定,活动需在指定日期、指定场地完成,内容为真实情侣的婚礼纪实。
我抬头。
“你们拿我的婚礼,拍你们俩结婚?”
高航摆手。
“剪辑会处理,不会影响你们正常仪式。”
“具体怎么不影响?”
他没接话。
沈乔抢过话头。
“正式仪式你上,拍宣传片他上。你就不能配合一次?”
我把文件举到她面前。
“十八万,是我付的婚礼定金。”
“我妈等着在台下看。”
“你安排我什么时候上?吃席的时候端盘子?”
她的下巴绷住。
“你非要说这么难听?”
“那你说个好听的。”
沈乔嘴唇动了动。
高航往前站了半步。
“旭哥,事已至此,吵也解决不了问题。合作已经签了,退了要赔钱。”
“谁签的谁处理。”
“你名字在上面。”
“所以我现在问你们,谁写的?”
风把那几张纸吹得哗啦响。
沈乔的手指掐住包带。
“我写的,怎么了?”
“以前快递也是我替你签,装修也是我替你看。怎么到这种时候,你就不认了?”
郑涛拿着手机的手稳了下来。
我看向高航。
“录清楚了吗?”
他愣住。
我没再看他,转向郑涛。
郑涛点头。
“清楚。第一次觉得我这手机钱没白花。”
沈乔扑过去,郑涛直接绕到台阶另一侧。
“别追,前面就是门卫。我跑步不行,喊得响。”
有人探头往这边看。
沈乔停住了。
我拨通原婚庆公司的电话,开了免提。
“我想核实一下,我的婚礼订单,现在是什么状态?”
对方查了一会儿。
“周先生,您的基础订单还在。前几天沈女士联系过,说后面场地布置、摄影和流程由高先生工作室统一接手。”
“你们同意了?”
“没有。您合同里写了,涉及款项和服务主体变更,必须由付款人书面确认。我们给您打过两次电话,没接通。”
我想起来了。
那两天,我手机摔坏了,旧卡临时装在沈乔备用机里。
她说都是推销电话。
我看着她。
沈乔把视线转向路边。
“现在我明确通知,取消婚礼。按原合同核实已经产生的费用,未发生的部分退回。”
“可以,您带身份证和合同来核对。”
挂断电话,高航脸上的笑没了。
“旭哥,你这么搞,场地就没了。”
“我的婚礼取消了,场地当然没了。”
“我们已经跟品牌约好——”
“那是你们。”
沈乔伸手抓住我的袖子。
指甲扣进布料。
“你别冲动。十八万可以不退,你先把场地留着。”
我把她的手一点点拿开。
“刚才不是一分不退吗?”
她看了眼高航。
高航把脸转开。
我把文件收进包里。
“我先去婚庆公司。”
“至于这个签名,稍后算。”
郑涛去开车。
我和许宁刚走到路边,高航追了两步。
他没有叫沈乔。
他压着声音对我说。
“周旭,场地可以退,但有件事你最好先问她。”
“你们的婚房,她给品牌拍过场景图。”
“合同里,下周要在那边拍新婚生活。”
【第五章】
车还没开出停车场,我先给物业打了电话。
“我家门锁密码要换,今天如果有人说受我委托进去,麻烦先联系我。”
沈乔的电话立刻打了进来。
我开了免提。
“你改门锁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不准备让你们在我家拍新婚生活。”
“那是婚房!”
“现在不是你的婚房。”
她那边响起一阵拉扯声。
高航在说什么,听不清。
沈乔把声音拔高。
“我放在里面的东西怎么办?”
“列清单,约时间,当面取走。”
“你敢动我东西试试。”
“我没你那个扔西装的爱好。”
郑涛握着方向盘,憋得鼻翼都在动。
沈乔听见了。
“郑涛,你别得意,你离婚那阵子,周旭——”
郑涛猛地踩住刹车。
车还在停车位里,倒没往前蹿。
我接过话。
“他离婚那阵子,我借过他三万。他已经还了。”
郑涛转过头。
“我还多转了六十六。”
“那是你让我帮你充游戏。”
“哦。”
许宁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把头转回去,双手摆正。
“开车,文明驾驶。”
沈乔没能接着往下说。
我告诉她取物时间,挂了电话。
许宁拿出手机,给她认识的律师预约了咨询。
我想伸手拿她手机,又停住。
“费用我来。”
“行。”
她答得很快。
我反倒愣了一下。
她看着我。
“这是你上一段关系的收尾,你负责,我帮忙。有问题?”
“没有。”
“那别摆这个表情,结婚又不是两个人合伙当冤大头。”
郑涛在前排抬手。
“这个话我能记下来吗?我下次结婚要用。”
许宁看了他一眼。
“先把车开出去。”
我们到婚庆公司,逐项核对订单。
十八万里,已有四万三千元对应定制物料、试妆、策划和约定的取消费用。
剩余十三万七千元,按流程退回原付款账户。
我看完明细,签了字。
郑涛在旁边替我肉疼。
“四万三,够你修多少台车了。”
我把笔放下。
“总比再修八年关系便宜。”
许宁把取消确认书收好。
“这句话可以留着,别发朋友圈。”
“为什么?”
“容易被人截图,配上你穿拖鞋的照片卖课。”
郑涛把刚打开的朋友圈退了出去。
我看了他一眼。
他抬头看天花板。
“网不好。”
下午,我们回到那套房子。
门一开,客厅里立着两块拍摄背景板。
茶几上摆着喜字杯,沙发垫换成了红色。
墙上的照片没了。
原来挂我和沈乔合照的位置,放着一幅双人婚纱照样片。
男的是高航。
我的钥匙硌进掌心。
许宁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东西是他们的?”
“不是全部。”
我指了指那套沙发。
“我买的。”
又指了一下餐桌。
“也是我买的。”
郑涛拿手机拍全景,拍到鞋柜时停住。
一双男人的皮鞋放在里面。
不是我的码。
我拨通沈乔的电话。
“高航来过多少次?”
“工作需要。”
“鞋也是工作需要?”
她停了一下。
“拍摄道具。”
“我放在这里的相册呢?”
“收起来了。”
“放在哪?”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又问了一遍。
她的声音低了点。
“储物间。”
我推开储物间的门。
几本相册放在纸箱上。
最上面压着一个快递袋,袋口沾着鞋灰。
郑涛伸手拿下来。
“还好,没坏。”
我翻开第一页。
是我们大一时的合照。
照片里的沈乔抱着一束向日葵,我站在旁边,笑得露出一排牙。
许宁没催我。
郑涛也没说话。
我合上相册,放回箱子。
“她的东西,全部集中到客厅。”
郑涛蹲下去帮我装。
门铃就在这时响了。
沈乔站在门外,眼睛先扫过许宁,又看向我们手里的纸箱。
她冲进来,一脚踢开郑涛刚放好的袋子。
“谁让你们碰的?”
一瓶香水从袋口滑出来,撞在瓷砖上。
玻璃碎开。
甜得发苦的香味一下冲进鼻子。
我拉着许宁退开。
沈乔指着她。
“你一天都等不了,就来住我的房?”
许宁看着地上的碎玻璃。
“周旭,拖把在哪?”
沈乔怔了一下。
我指向阳台。
许宁走过去,把拖把拿来,递给沈乔。
“你摔的,你收拾。”
【第六章】
沈乔没接拖把。
她盯着许宁的手,嘴角抽了一下。
“你算什么东西,指使我?”
许宁把拖把靠在墙边。
“那就请保洁,从你应付的费用里结算。”
“周旭,你就看着她欺负我?”
我把她踢开的袋子捡起来。
里面有衣服、首饰盒,还有我去年排队买的生日礼物。
“没人欺负你。”
“地上这些,是你自己踢的。”
沈乔的眼圈一点点泛起水光。
以前到这里,我就该闭嘴了。
该拿纸,拿水,认错,再把她抱进怀里。
我抽出一张纸。
递给了许宁。
她鞋边沾上了香水。
沈乔看见那张纸从她面前过去,眼泪停在睫毛上。
郑涛蹲在旁边,手里攥着胶带,不敢动。
“咱们要不先点物品?”
我把清单放在桌上。
“首饰都在。你自己买的家具,可以搬走。共同买的东西,按付款记录核算。”
“我给你的普通礼物,不往回要。”
沈乔抬头。
“所以你记得哪些是你送的。”
“记得。”
“你去年买这条项链,跑了三家店。”
“是。”
“你说我戴着好看。”
“是。”
她往前走了一步。
“周旭,你别闹了。”
“你跟她把证领回来,我们的婚礼还能办。我不计较今天这些事。”
许宁站在我旁边,没说话。
我把那条项链放进沈乔的首饰盒。
扣好。
“沈乔,我不是跟你谈条件。”
“我是在通知你,结束了。”
她忽然把盒子扫到地上。
项链滑出去,卡在沙发腿边。
郑涛蹲着往后挪了半步。
“姐,你要实在不想要,可以扔我怀里。我这个人经得起财富的冲击。”
没人笑。
他挠了下头。
“行,我闭嘴。”
沈乔扯住我的手腕。
“你八年都没跟我分,凭什么因为一个蛋糕就不要我了?”
她的指尖很凉。
我看着她。
“不是一个蛋糕。”
“是你每次把东西扔出去,都知道我会弯腰。”
“昨天我不想弯了。”
她握得更紧。
“我可以改。”
我没有接话。
她转头,看向许宁。
“你出去,我跟他说。”
许宁站着没动。
沈乔的声音一下变尖。
“我让你出去!”
我把她的手拿开。
“你看。”
她的嘴唇抿住。
客厅只剩郑涛撕胶带的声音。
刺啦一声。
他停下,恨不得把胶带重新粘回去。
沈乔抬手擦了擦眼睛。
再抬头,她看向了茶几上的合同。
“钱呢?”
“婚庆退款退到我账户。”
“我说品牌那笔钱。”
“与你签的合同,你自己处理。”
“高航说,取消要赔不少。”
“那你找高航。”
“我接这个合作,还不是为了给咱们婚礼省钱?”
我把那份补充协议摊开。
“钱进他的工作室。”
“我没收到一分。”
“你要让我省钱,可以先别花我的十八万。”
沈乔的脸色往下沉。
她忽然伸手,拿起手机。
“行,你不让我好过,大家都别过。”
她当着我们的面,点开自己的账号。
文案已经写好了。
八年陪伴,换来一天背叛。
下面配着我和许宁从民政局走出来的照片。
许宁的脸没有遮。
工作单位也写在了评论区置顶里。
我伸手按住她手机边缘。
“把单位删了。”
她抬头看我。
“你求我。”
我松开手。
拿出手机,拍下了完整页面。
沈乔的拇指停在发布键上。
“周旭,你确定?”
“你发。”
“你别后悔。”
“这句话你昨天说过了。”
她按了下去。
十分钟后,我的手机开始响。
许宁的手机也震了。
她看完消息,抬头问沈乔。
“你写我做假账,有证据吗?”
沈乔靠着沙发,终于把下巴抬了起来。
“你有本事证明你没做。”
许宁点点头,把手机收好。
“这句也录到了。”
沈乔的下巴僵住。
我正准备拨电话,屏幕上弹出高航的消息。
“旭哥,乔乔发的东西跟我无关。”
下一条紧跟着跳出来。
“我可以把聊天记录给你,你别把工作室一起告了。”
【第七章】
我没回高航。
先给许宁看了。
她从头到尾读完,拨通律师的电话。
“对方发布了我的姓名、单位和虚假指控,证据已经保存。先发正式通知,要求停止传播、删除并公开澄清。”
沈乔抱着胳膊。
“吓唬谁呢。”
许宁把免提关掉,去阳台继续说。
我看着沈乔。
“物品今天还取不取?”
她抓起桌上的车钥匙。
“你等着。”
门被她摔上。
墙边的背景板晃了两下,倒向郑涛。
郑涛两只手接住,额头顶在板后面。
“我今天再来一次,我就是你亲弟。”
我把背景板抬开。
“谢谢弟。”
他抹了把脸。
“这个家就没一个人肯放过我。”
那天晚上,沈乔的帖子被转进了几个本地群。
有人来问我。
也有人直接开骂。
郑涛在店门口支了个小桌,把手机架上。
我看着他。
“你干什么?”
“拍澄清视频。”
“你坐这儿?”
“这儿有你招牌,别人一看就知道你真修车,不是网上租西装的成功人士。”
我把他的手机往旁边挪了挪。
“车牌别拍进去。”
许宁坐在办公室里,把时间线整理成一页纸。
没写漂亮话。
八年关系结束的时间。
分手通知发送的时间。
她与我见面、登记的时间。
沈乔当众辱骂、砸东西的片段。
以及她自己承认代签的录音。
涉及证件号码和无关人员的部分,全遮掉。
我对着手机,第一句话说了三遍。
郑涛皱眉。
“你别念检讨,眼睛看镜头。”
我搓了搓手。
“我第一次在网上跟前任算账,业务不熟。”
许宁在旁边开口。
“按你平时跟客户解释故障的方式说。”
我点头。
重新开始。
“我是周旭。沈乔说我和许宁早有不正当关系,这件事不属实。”
“我昨天明确提出分手,今天登记结婚。”
“速度是快,决定是我自己做的。没有任何人逼我,也没有谁插进一段尚未结束的关系。”
“下面这些,是我不再继续的原因。”
郑涛放出视频。
蛋糕落地。
沈乔的笑声从手机里传出来。
我听到自己昨晚那句行,手指停了一下。
原来那时,我说得那么轻。
视频最后,我把婚礼补充协议拿出来。
“这份文件上有我的名字,但签字不是我本人所签。”
“钱、场地和相关授权,已经在依法核实。”
“我不要求任何人替我吵架。也请停止骚扰我的妻子和她的单位。”
郑涛按下停止。
这次,他没贫。
许宁把水递给我。
瓶盖已经拧开了。
视频发出去后,沈乔给我打了二十多个电话。
我一个没接。
她转去给郑涛打。
郑涛接了,按下免提。
“删掉!”
沈乔的声音冲出来。
“你们把那个视频删掉!”
郑涛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昨天下午你不是还说,谁心虚谁删?”
“这是我跟周旭的隐私!”
“你发我嫂子单位的时候,没想起来隐私这俩字?”
她那边传来东西摔碎的声音。
紧接着,高航开口。
“乔乔,先别闹,品牌那边看到了。”
沈乔喘了两下。
“看到怎么了?又没说不给他们拍!”
高航的声音绷着。
“他们问我,真实新人到底是谁。”
电话被挂断。
郑涛看着手机。
“这回杯子白碎了,还得回答问题。”
许宁从办公室出来。
她的同事已经帮忙向单位说明情况。
负责人让她正常上班,律师函和澄清材料按程序提交,不让她独自接骚扰电话。
我想说对不起。
话刚到嘴边,她把一张纸塞给我。
“签字。”
“什么?”
“律师委托需要的材料。”
我接过笔。
她看着我。
“少说一句对不起,多把该办的事办了。”
我签下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高航的消息就在这时又来了。
这次是一段长录音。
附带一句话。
“那份出镜协议,是她让我做的。她跟我说过,周旭不会走。”
我点开播放。
沈乔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响起来。
“他婚房都装好了,亲戚都通知了,还能真不娶?”
“放心,先把钱拿到手。”
【第八章】
我把录音交给律师,没有立刻往网上发。
高航约我见面。
地点在我店里。
他进门时,口罩拉到鼻梁,帽檐压得很低。
郑涛从车底下探出头。
“查水表的?”
高航没接话。
他走到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
许宁抬头。
“门开着。”
他看见她,脚步顿住。
“嫂子也在。”
我指了指椅子。
“有事说事。”
他坐下一半,又站起来,把手机递过来。
“聊天记录都在。协议是她让我拟的,签名也是她发给我的。”
我没碰他的手机。
“你知道我没授权?”
高航的嘴角僵了一下。
“她说你们都谈好了。”
“后来你知道了,为什么还劝我保留场地?”
“我前期确实投了钱。”
“所以你希望我继续出钱。”
他低下头。
许宁把水杯往自己这边挪开,没有给他倒水。
高航舔了一下嘴唇。
“这事我有责任。”
“品牌现在要求暂停合作,首款得退。我那边租设备、付团队,已经花掉一部分。”
“旭哥,你看咱们能不能一起出个说明,说是普通拍摄,不存在故意误导?”
我看着他。
“我为什么替你说明?”
“大家都在一个地方做生意,闹大了不好看。”
“我开修车店,你拍婚礼片。咱们的交集,是你穿着我的婚服,戴着我的表。”
郑涛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扳手。
“还穿他家拖鞋。”
高航抬头。
郑涛补了一句。
“我看见了,蓝色那双,四十三码。你四十一,穿得挺有余量。”
高航的耳根涨起一片红色。
我把律师要求的材料清单放到桌上。
“完整提交你手里的记录,别截对你有利的部分。”
“你在网上配合沈乔发布过暗示许宁插足的内容,公开更正。”
“你们工作室怎么承担责任,按合同和事实处理。我不会替你们写假话。”
高航搓了搓手。
“如果我发澄清,乔乔会——”
“你怕她,就继续听她的。”
他坐回去,盯着桌面。
过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机拿出来。
郑涛往里探头。
“这回写标题前,先想清楚。”
高航抬起脸。
“哥,能别提标题了吗?”
“你预告都做好了,我给你一个回访,不过分吧?”
高航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
最后,他删掉原来的内容,发了澄清。
承认我没有授权他扮演婚礼宣传片里的新郎。
承认他曾配合拍摄容易引发误解的画面。
也承认此前对许宁的指责没有事实依据。
那条内容刚发出去,沈乔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高航看着屏幕,不敢接。
我指了指门外。
“你们的事,出去处理。”
他站起来,走到门边,还是接通了。
“我没办法,品牌要追责——”
沈乔的声音隔着手机都能听见。
“所以你就把我卖了?”
“本来就是你说周旭一定会配合!”
“我说了你就信?钱是不是进了你的账户?”
高航的脖子一下绷紧。
“设备和团队不要钱?你自己拿去的三万呢?”
我抬眼看过去。
他猛地闭嘴。
电话那头也停了。
几秒后,沈乔说。
“你在哪?”
高航没答。
她的声音往下压。
“你是不是在周旭那里?”
店门外,忽然响起刹车声。
沈乔推开车门,冲进了店里。
她一把揪住高航的领口。
“把手机给我。”
高航往后躲。
两个人撞到轮胎架,最上面一条轮胎滚下来。
郑涛赶紧用脚挡住。
“要打去外头,这条轮胎有客户!”
沈乔松开高航,转身看向我。
她的头发贴在脸边,嘴唇上没了平时那层颜色。
“周旭,你赢了。”
我没接这句话。
她往前走。
“我可以道歉。视频删了,婚礼的事也算了。”
“你现在跟我走。”
许宁站在我旁边,伸手合上电脑。
沈乔看见她的动作,声音猛地拔高。
“你别得意!他给你买过什么?他八年赚的钱,哪一笔不是先花在我身上?”
店里安静下来。
门口来了两个取车的客户,脚步停在外面。
沈乔抬手指着自己的包。
“这个,他买的。”
“我生日,他能凌晨三点起来排队。”
“我说一句胃疼,他关店都得来。”
“你以为你领个证,就能比得过我?”
许宁把电脑推到我面前。
“这个月税款还没缴,别忘了。”
说完,她才抬头。
“我没打算跟你比。”
“你说了这么多,只证明他以前对你好。”
“你对他呢?”
沈乔的嘴张着。
没有声音。
【第九章】
空压机忽然启动。
轰的一声,沈乔抖了一下。
她回头看向机器,又转回来。
“我陪了他八年。”
许宁点头。
“他也陪了你八年。”
“我为了他,多少条件好的都没选。”
我终于开口。
“是我求你别选的吗?”
沈乔看着我。
我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里面装着物品交接清单、婚礼取消确认、律师整理的材料。
没有我偷偷保存多年的什么证据。
只有这几天,她亲手递过来的东西。
“我没拦过你。”
“你说想结婚,我准备房子。你说婚礼要体面,我多接订单。”
“你要的东西,我买不起会说,买得起就给。”
“你要觉得这些都不够,当时可以走。”
沈乔的喉咙动了一下。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因为你今天还在用那八年,要求我继续听话。”
我把清单递给她。
“东西取走。该删的删,该澄清的澄清。”
“到这里。”
她没接。
高航站在门边,低头看着手机。
屏幕亮了又灭。
他忽然抬起头。
“品牌把终止合作的通知发来了。”
沈乔猛地转身。
“那你去谈!”
“怎么谈?你网上说周旭背叛你,我这边合同写的真实情侣,新郎又是我。”
“我早说过,可以解释成情节拍摄!”
“合同不是那么签的!”
高航把手机举到她面前。
“首款要退。实际损失另算。你拿走的三万,今天转给我。”
沈乔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我什么时候让你给我转钱了?你自己非要给!”
高航捡起掉到地上的手机。
屏幕碎了一角。
他盯着那道裂纹,忽然笑了一声。
“行。”
“你等着。”
他点开微信,找出一段语音。
沈乔伸手去抢。
高航躲开,按下播放。
“先给我转三万,我买包。周旭问起来,就说是品牌送的。”
店门口有人倒吸一口气。
沈乔僵了两秒,扑过去抓他的手腕。
“你录我?”
“你发的语音!”
郑涛抱着刚扶正的轮胎,往后退。
“好家伙,微信都成窃听器了。”
沈乔转头瞪他。
眼泪掉了下来。
她不再理高航,径直朝我走。
“周旭,你帮我这一次。”
“多少钱,我以后还你。”
我看着她伸过来的手。
八年里,她伸手,我总会接住。
拎包,开门,付账,递纸,认错。
这次,我把文件袋放进她掌心。
“律师联系方式在里面。”
“该由你承担的,自己处理。”
她的手往下一坠。
“你就这么看着我被他们欺负?”
“高航是你自己选的合作伙伴。”
“钱是你自己拿的。”
“签名是你自己写的。”
“许宁单位,是你自己发的。”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
“我不知道会闹成这样!”
“你知道我不同意。”
她摇头。
“我以为你就是闹脾气。”
我看着她。
“我昨天说分手,你说我吓唬你。”
“我今天拿出结婚证,你说是假的。”
“我让你别编许宁的事,你让我求你。”
“你不是没听见。”
“你是觉得,我说什么都不算。”
沈乔的嘴唇抖起来。
她想把文件袋塞回给我,又被袋口卡住手指。
纸张撒了一地。
她蹲下去捡,捡起一张,手一松,又掉了。
那张婚礼取消确认书停在她鞋边。
新娘姓名那一栏,写着沈乔。
她盯着自己的名字。
半天没动。
高航还在催那三万。
“我账户上已经没多少了,你别装听不见。”
沈乔忽然抓起地上的纸,朝他砸过去。
“滚!”
高航侧身躲开。
“你以为谁都跟周旭一样惯着你?”
这句话落下,沈乔整个人顿住。
她转头看我,眼泪砸在地上。
膝盖一点点往下滑,最后坐在了办公室门槛上。
“你以前不会这样的。”
她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我弯腰,把落在许宁脚边的纸捡起来。
许宁伸手,替我把文件页码理齐。
沈乔看着我们的手,忽然哭出了声。
“我改。”
“周旭,我真改。”
“我不让他拍了,钱我也退,我给她道歉。”
“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我把那份属于她的清单放到旁边椅子上。
“道歉,是因为你说了假话。”
“退钱,是因为你拿了不该拿的钱。”
“这两件事,都不是换我回去的条件。”
她伸手抓住门框,指甲在漆面上刮出一声响。
“那八年呢?”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六点二十。
许宁今天原本六点下班。
她为了我,又在店里待了二十分钟。
我把车钥匙拿起来。
“那八年,已经过完了。”
我关上电脑,交代郑涛帮忙看店。
沈乔撑着门框站起来。
“你去哪?”
我牵住许宁的手。
“回家。”
她挡在门口,不动。
许宁看着她。
“请让一下。”
沈乔盯着我们交握的手,肩膀一下一下往下塌。
最后,她挪开了半步。
走到车边,我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许宁把一张纸递过来。
我接住,擦了两下。
她看向店门。
“还有最后一件事。”
“她对我做的事,不能靠哭一场就算了。”
我点头。
“按原来的程序走。”
第二天,律师发来消息。
沈乔愿意面谈。
但她提了一个条件。
她要我一个人去。
【第十章】
我没有一个人去。
许宁也没去。
律师陪我坐在调解室里,桌上放着几份按时间排好的材料。
沈乔进门时,看见律师,脚步停了一下。
“我说了,想跟你单独谈。”
我把椅子往后拉开一点。
“今天谈的是你发布虚假内容的事。”
她坐下。
脸上没有化妆,眼皮肿着。
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帖子我已经删了。”
律师把传播截图推过去。
“删除不等于消除影响。澄清的内容、范围和保留时间,需要落实。”
沈乔看向我。
我没有替她接话。
她低下头,一页页翻协议。
翻到公开道歉那一页,手停住了。
“非得写我是编的吗?”
律师没有催。
我说。
“你说许宁做假账,有依据吗?”
“没有。”
“你说她插足,有依据吗?”
她咬了下嘴唇。
“没有。”
“那就照实写。”
她拿起笔,想签,又把笔放下。
“我发了,以后别人怎么看我?”
我看着她。
“你发她的单位时,想过别人怎么看她吗?”
沈乔的手指绞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她拿起笔。
这次没有再停。
她承认此前针对许宁的说法不实,撤回指控,向我和许宁公开道歉,并承担经核实的相关费用。
涉及婚礼合作和冒用签名的事项,另行处理。
我没有替她还钱。
也没替高航说情。
他那十二万首款该怎么退、已发生的费用该由谁承担,由他们按合同去谈。
签完字,沈乔盯着我面前的手机。
屏幕亮了一下。
许宁发来消息。
她下班了,问我晚上是回家做饭,还是在外面吃。
我回了两个字。
回家。
沈乔看见了。
她的手指从纸页边缘滑下来。
“你以前也总问我吃什么。”
“嗯。”
“我说随便,你就买好几份。”
“嗯。”
“有一次我说想吃城北那家,你去了两个小时。”
我把材料收好。
“沈乔,这些你都记得。”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站起来。
她忽然问。
“如果那天我没让你滚呢?”
我手里的文件袋停了一下。
她抬头,眼睛追着我。
我没有再坐回去。
“你现在问的,还是哪句话说错了。”
“不是哪件事做错了。”
她抓着笔,笔尖在纸上拖出一道歪线。
我走到门口,听见她在后面吸气。
没有回头。
那天下午,她的公开澄清发出来。
郑涛第一时间转给我。
后面跟着一大串语音。
我只点开第一条。
“弟媳的名声保住了,哥的脸也保住了。接下来能不能把婚宴办一下?我随礼钱都取好了,天天揣兜里,快被我花没了。”
我回他。
“你到底是哥还是弟?”
他立刻发来。
“随礼的时候我是弟,吃席的时候我是哥。”
许宁坐在副驾驶,听得直拍膝盖。
我把手机收起来。
“婚礼你想怎么办?”
她看着窗外,想了一会儿。
“先别折腾大的。”
“请两边家里吃顿饭,再请几个朋友。你不是还有四万三没用完的教训吗?”
我握着方向盘,笑了一声。
“那个已经用完了。”
“那更得省。”
我伸手,打开中间的储物格。
里面放着一个小盒子。
许宁看了一眼,没拿。
“新买的?”
“今天上午买的。”
“发票呢?”
我把发票一起递过去。
她看完日期,才打开盒子。
戒指不大。
我买的时候,把店员推荐的几款都试着放在指尖掂过。
最后选了这枚。
戒圈内侧没有刻八年,也没有刻什么永远。
只刻了我们的名字。
许宁看了一会儿,伸出手。
“停车再戴。”
我本来刚想去拿,手又收回来。
“监督得挺及时。”
“刚上岗,业务熟练点。”
车停进小区,我拿着戒指,手指居然有些打滑。
第一次没套进去。
许宁抬头看我。
“你平时装螺丝,也这么抖?”
“螺丝没这么贵重。”
她抿住嘴,肩膀晃了一下。
“行,这句过关。”
我把戒指戴到她手上。
她没立刻把手收回去。
隔了一会儿,她反手握住我。
“周旭。”
“嗯?”
“以后有人让我滚,我可能会真滚。”
我抬头。
她晃了晃手上的戒指。
“所以你少说这种话。”
我握紧她的手。
“不说。”
她点头。
“走,回家。我饿了。”
我们回去煮面。
房子还是那套房子。
背景板、喜字杯和那张样片都搬走了。
客厅墙上空着一块。
许宁没急着挂照片。
她说等周末,我们自己去拍。
不用租婚纱,不用借西装。
她穿她的衣服,我穿我的衣服。
我在厨房切番茄,她在旁边找碗。
碗柜有点高。
她踮脚的时候,胳膊碰到一个杯子。
杯子掉下来,摔碎了。
我们两个都停住。
我的手已经去找拖把。
她比我快一步,先抽走了旁边的扫帚。
“你穿拖鞋,别过来。”
我站在原地。
她蹲下,把大块碎瓷片捡起来,又拿湿纸巾按住细渣。
收拾完,她抬头看我。
“怎么了?”
我摇摇头。
“没事。”
她看了一眼我手里的刀。
“番茄。”
我低头。
番茄被我切成了一堆没大小的块。
许宁蹲在地上笑。
“周师傅,你这个刀工,客户知道吗?”
“客户的轮胎不讲究切片。”
她把垃圾袋扎好,走过来洗手。
我刚准备下面,手机响了。
郑涛发来一张照片。
他把那件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西装穿上了。
袖口还留着一点没洗净的奶油印。
后面跟着一句。
“哥,前任桌我能坐主位吗?”
我回他。
“没有前任桌。”
他又问。
“那债主桌呢?我借你那三万,虽然还了,但历史贡献不能抹杀。”
许宁凑过来,看完消息,直接给他发了条语音。
“明天来吃饭,带六个鸡蛋。”
郑涛秒回。
“随礼减到六个鸡蛋了?嫂子大气!”
许宁放下手机,把另一个碗递给我。
面条捞出来,热气扑到脸上。
她端起自己的那碗,又伸筷子,从我碗里夹走半个煎蛋。
我看着她。
她把自己那碗往我面前推了一点。
“给你番茄。”
我挑了最大的一块。
两只碗碰在一起,叮的一声。
她抬脚,把刚才差点被杯子砸到的拖鞋挪到我脚边。
“穿上。”
我低头套进去。
她已经开始吹面条。
我坐到她旁边,拿起筷子。
这回,没人让我先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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