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第一天,我当着室友的面注销实名网贷账户。
他笑我小镇做题家,胆子比余额还少。
我把他炫耀网du的截图发进辅导员邮箱。
他还在等我的贷款到账。
我已经开始等他的处分通知。
【第一章】
高志把手机怼到我脸前。
“张嘴,眨眼,就差这一下。”
我抓住他的手腕。
屏幕上的人脸识别框还在跳。
我的脚趾缩进拖鞋,后背贴着床架,铁管硌得脊骨发疼。
上一秒,我正站在楼梯口,问他为什么拿我的身份借了四十八万。
他掐着我的衣领说:“小镇做题家,读书读傻了?钱进过你的账户,不是你的债,难道是我的?”
我说我要报执法者。
他的手往前一送。
再睁眼,宿舍里响着游戏音效,泡面桶抵在我脚边。
高志还没松手。
“你发什么癫?新生认证,辅导员催着要。”
我看了一眼他的手机。
不是学校页面。
页面最下面,一行小字写着借款确认。
我掀开他的手,拿回自己的手机。
“谁家新生认证,认证完得按月还款?”
旁边吃泡面的赵宽停住筷子。
高志把手机按灭。
“测试额度,又不借。你那点破身份,谁稀罕?”
“那你别拿着不撒手。”
我把身份证从他桌上的透明文件袋里抽出来。
前世,他以代办校园补贴为由,拿走了我的身份证复印件、录取通知书扫描件和银行卡资料。
这一世,那只文件袋还在。
我对着文件袋、手机页面和聊天记录逐一拍照,先保存,再改密码。
高志伸手来挡。
“拍什么?不信任室友?”
我把椅子往后一拉。
椅腿刮过地板,赵宽的泡面汤晃到了手背上。
“别挤,他不愿意就算了。”
高志扭头瞪他。
赵宽低头吸了一口面,没再吭声。
我拨通银行客服,挂失那张离开过我视线的银行卡,核查交易,又冻结了相关支付功能。
随后,我在已经核验清楚的借贷账户里逐个提交注销申请,撤销不需要的授权。
高志抱着胳膊站在旁边。
“注销了,你以后不用身份证了?”
“注销的是账户,不是户口。”
我抬头看他。
“你要愿意注销常识,我不拦着。”
赵宽呛了一口,拿纸按住鼻子。
客服提醒我,有待核查记录的账户不能立即注销,要先提出异议。
我开着免提,一项一项记。
“好,保留账户和相关记录。不是本人申请的部分,我会提交身份冒用异议,并报执法者处理。”
高志的手从胳膊上放了下来。
我又在宿舍群发了一条声明。
从未授权任何人以本人名义借款,也未委托他人代办贷款。此前为校园事务提供的身份材料,不得挪作他用。
高志看完,笑出了声。
“发个声明就能免责?你可真会做题。”
“不能。”
我把客服工单编号截了图。
“所以我还留证据、提异议、报案。声明不是护身符,是给你留个已读记录。”
他的嘴角停在半空。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完,转身就往门外走。
我叫住他。
“你的认证不做了?”
“有事。”
“巧了。”
我把那张借款页面的照片发给他。
“我也有。”
门被他摔上。
赵宽捏着筷子问:“你真要报执法者?”
我把身份证装进贴身口袋。
“身份证差点替我先就业了。”
“工作内容是还债。”
【第二章】
高志十分钟后回来,手里提着三杯奶茶。
他把其中一杯放到我桌上。
“刚才语气重了。都是兄弟,没必要。”
我没碰。
“哪家平台,谁让你操作的,资料发给了谁?”
“朋友介绍的正规渠道。”
“朋友叫什么?”
“你查户口呢?”
我抬手拨号。
他按住桌边。
“高升,我哥,做信息咨询的。行了吧?”
我把名字记下来。
高升。
前世给我打电话,说不还钱就去找我父母的人,也叫这个名字。
那会儿高志拍着胸脯,说会替我跟催收的人讲道理。
原来他替我讲了半天家务事。
高志把奶茶往前推。
“我哥就是帮忙。你们这种小地方来的,没接触过金融,容易一惊一乍。”
我点开寝室群。
三天前,他自己发过一张截图。
绿色数字下面,是投注记录和提现记录。
配文也在。
一晚上顶你们打工半个月。
我把原消息、发送时间和上下文一并保存。
高志看见屏幕,伸手来抢。
我把手机收进掌心。
“不是正规金融吗?让辅导员也学习学习。”
“那是游戏!”
“行,你跟她解释。”
我给辅导员唐宁发邮件,附上借款页面、身份材料交接记录,以及他主动发到群里的网du截图。
邮件里,我没有写请立刻开除高志。
我写的是,请协助制止身份信息继续被使用,保存相关材料,并依规调查。
发出后,我给唐宁打了电话。
她只问了三个问题。
“身份证在你手里吗?”
“目前有没有发生你不认可的交易?”
“你现在跟他在一起吗?”
我逐一回答。
她让我带材料去办公室,别再单独争执。
高志站在我身后说:“唐老师,他自己申请的,现在怕还钱,往我头上扣。”
我把电话转向他。
“你再说一遍,我这边开免提。”
他偏开脸。
赵宽把奶茶往桌子中央挪了挪。
高志瞪他:“你喝都喝了,装什么?”
赵宽低头看着吸管。
“我喝了你十二块钱奶茶,不是卖给你了。”
他掏出手机转账。
高志没收。
赵宽又补了一句:“珍珠另算,你开个价。”
办公室里,唐宁先让我写清时间线,又叫来负责学生事务的老师。
她看完截图,没有直接下结论。
“涉及赌bo的线索会核查。身份冒用如果涉嫌违法,要交给公安机关。学校不能只凭一张图认定全部事实。”
“我明白。”
“也不要把身份证、账户号码发进大群。”
“我只交给学校和警方。”
她把纸笔推给我。
“先把你自己的权益护住。”
我刚写下第一行,高志的消息弹了出来。
不是私聊。
是班级群。
他说我为了套取贷款,把资料交给校外中介,申请被拒后诬赖室友。
下面紧跟着一条。
小镇做题家就会这一套,装穷拿补助,出了事找人背锅。
群里有人发了一个问号。
有人问真的假的。
高志回复得很快。
不信问他,他敢不敢承认资料是自己给的?
唐宁看见消息,手里的笔停了。
“你给过他资料?”
“给过。”
我翻出原聊天。
高志那句代办新生校园补贴,正躺在录取通知书扫描件上方。
“给资料做补贴,不等于授权借钱。”
我把手机递过去。
“唐老师,这道题,我有题干。”
【第三章】
高志被叫进办公室时,还拎着那杯没送出去的奶茶。
他把杯子放到唐宁面前。
“老师,误会,真是误会。”
唐宁没接。
“先说补贴。哪一项补贴?哪个部门通知的?”
“我哥说,有企业扶持学生。”
“为什么需要借款确认?”
“那个页面跳错了。”
“谁操作的?”
“我帮他操作的。”
“许有为同意申请借款了吗?”
高志看了我一眼。
我没有接他的话。
办公室里的钟走了几格。
他把奶茶提回去。
“没明确说不同意。”
负责学生事务的老师合上笔帽。
“没有拒绝,不是授权。请你把现有材料完整提交,不得再使用或传播他的身份信息。”
高志的鞋尖抵住桌脚。
“那他传播我玩游戏的截图呢?”
“向有关部门提交线索,和向无关人员传播隐私,是两回事。你也可以提交完整记录解释。”
他不说话了。
学校先把我们分开安排,联系保卫部门陪同我去报案。
离开办公室前,高志从我身边擦过去。
“有为,真没必要把路走窄。”
我扣好书包拉链。
“我路不宽,主要得给警车留位置。”
他咬了一下后槽牙。
到了接报案的地方,我把目前发生的事重新讲了一遍。
民警没有因为我说重生就办案。
我也没提。
前世的记忆只能告诉我该往哪里看,不能替我长出这一世的证据。
民警查看现有材料,询问我的账户情况,让我继续联系相关机构核实,并保留原始载体。
我拿到接报案凭证时,手机里已经多了十几个陌生好友申请。
第一条验证信息是,许学长,还钱。
我脚步停住。
第二条是,你跟高志演够没有?
我没通过,先把页面给民警看。
随后,唐宁打来电话。
“你先别回宿舍,来学生事务办公室。有几名同学要核实一件事。”
我推门进去,七个人坐在墙边。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站了起来。
“你就是许有为?”
“我是。”
她把手机举到我眼前。
一段视频正在播放。
视频里,我穿着军训服,站在教室讲台上。
“大家按这个流程走,有问题可以找我。”
画面一转,变成一张助学项目介绍。
项目发起人,许有为。
女生的手在抖。
“高志说你是负责人,说你学习好,老师信你,跟着你办不会出事。”
“我们七个人的钱,都没到账。现在却收到还款提醒。”
她往下滑。
那个所谓负责人的头像,是我的校园卡照片。
昵称,是我的名字。
群里还有一句承诺。
有任何问题,我许有为负责。
我盯着那行字,指甲压进书包带。
高志不是只想让我替他还一笔钱。
他把我做成了招牌。
唐宁问:“这个账号是你的吗?”
“不是。”
女生把手机攥得更紧。
“视频总不能也是假的吧?”
我正要回答,门口响起高志的声音。
“有为,做人不能这样。”
他扶着门框,视线扫过那七个人。
“钱出事了,你把我推出去,他们怎么办?”
【第四章】
女生向前一步。
“你俩别互相推了。我们借来的学费,不能就这么没了。”
高志垂着眼说:“沈禾,我知道你急,我也急。”
我看着他。
“你急,怎么没急着报执法者?”
“报了就能拿回来?”
“你不报,是准备感化余额?”
赵宽刚赶到门口,听见这一句,肩膀抖了一下。
唐宁让他先别插话,把门外围观的学生请走。
我对沈禾说:“你的视频能从头再放一遍吗?”
她点开。
讲台,军训服,黑板右上角露出半行字。
我抬手指住屏幕。
“停在这里。”
高志把杯子放到窗台上。
“你别又挑标点。”
“我挑日期。”
我拿出手机,打开班级资料群。
新生选课说明会的原视频,是学习委员发的。
文件还在。
我点开下载,进度刚走到一半,网络断了。
高志笑了一声。
“这么巧?”
赵宽掏出手机。
“用我的热点。”
高志转头:“你真要掺和?”
赵宽把热点名改成了奶茶已结清。
“我这个人比较讲究售后。”
文件下载完成。
原视频里,我站在讲台上说:“公共选修课填报,大家按这个流程走,有问题可以找我。”
讲台下面,有人问体育课能不能选躺平。
我回答:“能,梦里什么课都有。”
办公室里没人笑。
沈禾把自己的手机慢慢放低。
两段视频前半部分一致。
所谓助学项目介绍,是后接上去的。
唐宁拿起桌上的电话,联系活动负责老师核实。
高志伸手去拿奶茶,吸管插偏,戳到了杯沿。
“视频又不是我剪的。”
我看着他。
“刚才你说我是负责人,现在变成不知道谁剪的?”
“我也是听我哥说的。”
“你哥听谁说的?”
他把吸管掰弯了。
沈禾忽然开口:“你拉我们进群的时候,说许有为不爱讲话,你替他沟通。”
旁边一个男生抬头:“我要求见负责人,你说他参加竞赛,不在学校。”
另一个人翻着聊天记录。
“你还让我别直接找他,说他脾气大,问多了就取消名额。”
高志往后退了一步。
“我好心介绍,你们现在全怪我?”
唐宁的声音压住他。
“先坐下。每个人分别提交材料,不要互相影响陈述。”
我把原视频交给老师,又展示自己的常用账号。
至于那个冒名账号究竟是谁登录,不能靠我一句不是来证明,也不能靠高志一句就是来认定。
相关线索被一并交给警方。
学校联系其他学生,提醒停止向所谓助学项目提交资料和转账。
高志抢着说:“这样一通知,项目停了,钱更回不来!”
我问:“项目靠什么挣钱?”
他张了张嘴。
“企业资助。”
“企业在哪里?”
“我哥对接的。”
“资助为什么要学生还本付息?”
他抓起奶茶。
杯盖被手指顶开,茶水顺着袖口往下淌。
赵宽从桌上抽了两张纸,想递,又停住。
“你这笔也得报金融损失吗?”
高志把杯子砸进垃圾桶。
唐宁抬眼看他。
他又弯腰,把掉在外面的塑料盖捡了进去。
当天下午,班级群里出现了学校的风险提醒。
我的说明和原视频来源,也经核验后发了进去。
高志之前那条小镇做题家的消息还在。
有人回复。
做题家至少会看完整题目。
我没有接话。
因为手机上,一条陌生短信刚刚进来。
许同学,今晚谈谈。我是高升,你爸的电话我也有。
【第五章】
我先给父亲打电话。
电话接通时,里面传来电钻声。
“爸,找个能说话的地方。”
电钻停了。
“生活费不够?”
“不是。有人可能会拿我的事联系你。任何要钱、担保、签字的要求,都先别答应。”
父亲没问我为什么惹事。
他问:“你人在哪儿?”
“学校,有老师陪着处理。”
“受伤没有?”
我握着手机,喉咙发紧。
前世我接到催收电话后,最怕的就是父亲知道。
我白天上课,夜里找兼职,把每一条短信删掉,骗他说在学校过得挺好。
直到他被人堵在工地门口,才知道我背着多少债。
这次,我把事情讲完了。
父亲听了很久。
“你没借的钱,别认。该交材料就交材料。钱没了还能挣,人不能一个人硬扛。”
电话那边有人叫他。
他没走,又补了一句。
“我等会儿跟你妈说。你先吃饭。”
我应了一声,挂断前吸了吸鼻子。
赵宽站在旁边,手里拎着两份炒饭。
“你要哭就先哭,别往饭里加盐。”
我接过饭盒。
“多少钱?”
“记账。”
“你还真记?”
他把手机亮给我。
备忘录里写着,许有为,炒饭十二,友情零。
“友情免费,饭不行,我也没拿到补贴。”
我扒了两口饭,给高升回消息。
要谈,可以,到学校接待室,老师在场。
他回得很快。
成年人谈事,还找老师?
我回他。
那就派出所,你挑。
半小时后,他同意来学校。
高升穿着西装,手腕上戴着表,进门先把车钥匙放到桌上。
“许同学,社会上的事情,没必要全按课本。”
赵宽看了一眼车钥匙。
“您要停车报销,去门卫。”
高升没理他,把一个文件袋推过来。
“弟弟不懂事,操作不规范。我愿意先垫钱,你配合出个说明,大家都省事。”
唐宁没有碰文件袋。
“什么说明?”
“确认项目是共同参与,资金由许同学统筹,高志只负责联系。后续我们内部结算。”
我把纸翻到第二页。
上面写着,我自愿承担项目相关全部债务及争议。
我笑了一下。
“高先生,你这个垫钱,是给我垫棺木板?”
他按住文件。
“用词别这么难听。”
“你写得都不怕难看,我说出来你倒嫌难听。”
高志站在他哥身后。
“哥,人家读书好,看不起我们。”
高升把笔放到我手边。
“我能拿钱出来,是给你台阶。”
我把笔推回去。
“你给的是借条,不是台阶。”
学校联系的法律援助老师在这时进了门。
他看了两页,问高升:“你所说的垫付款来源是什么?涉及学生的每笔借款,实际收款方是谁?”
高升把文件抽了回去。
“没谈成,就没必要问这么细。”
我抬起手机。
“刚才已告知在场谈话会留存记录。你自己带来的材料,也请留一份供核查。”
高升盯着我,手背上的筋撑了起来。
他最后没有留下原件。
但翻看时征得同意拍下的页面,已经在老师手机里。
走到门口,他停住。
“许有为,你现在闹,是觉得学校能一直护着你?”
我坐着没动。
“你这句话,我也一起提交。”
高志跟在后面,嘴唇抿得发白。
到走廊里,他忽然回头。
“你有本事就别求我。”
当天夜里,我的困难补助申请页面,多了一条待核实提示。
举报内容只有一行。
许有为参与非法借贷牟利,不符合家庭经济困难认定条件。
【第六章】
我盯着那条提示,手指悬在屏幕上。
赵宽问:“他们真把补助给你撤了?”
“待核实,不是撤销。”
我把页面保存,给负责资助的老师发消息,申请说明情况。
高志的电话正好打进来。
“看见了?”
我开了录音。
“看见什么?”
“你不是会发邮件吗?我也会。”
“所以举报是你提交的?”
“我履行监督义务。”
“你准备拿什么证明我牟利?”
他笑了一声。
“别急,明天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资助老师把需要核实的材料摆到我面前。
一张表格。
姓名,许有为。
岗位,校园推广负责人。
应发佣金,一千二百元。
下面附着一张转账截图。
日期我认识。
那天,高志确实给我转过一千二百元。
他把我介绍给校外一家资料店,让我帮忙校对一本考试资料。
我花了四个周末,做了满页修改。
交稿后,高志说老板嫌麻烦,钱由他代付。
前世,我一直以为那是自己挣到的第一笔稿费。
我把那张截图看完,胃里抽了一下。
高志靠在门边。
“收没收钱?”
“收了。”
“老师,听见了吧?”
他抬起下巴。
“资料他给的,钱他收的,现在装得比谁都无辜。”
我打开电脑。
“收钱的原因,你敢不敢也说一遍?”
“推广佣金。”
“哪项推广?”
“助学项目。”
我把校对文件拖出来。
初稿、修订稿、定稿,都有。
还有我和高志的聊天。
第十七页公式有误。
第二十三页例题条件缺了一项。
最终稿已发,请让老板确认。
高志站直了。
“这不能证明钱就是付这个的。”
“所以要联系店家。”
我拨通资料店的电话。
老板起初只说忙。
一听涉及有人把校对费说成贷款推广佣金,他把电话里的音乐关了。
“什么贷款?我卖辅导资料,不是给人辅导犯罪。”
老师核实身份后,约他提供交易和收稿记录。
高志把手插进裤兜。
“他跟你串好了。”
我把电脑转向他。
“聊天记录比举报早一个月。你说我提前一个月准备诬陷你?”
“有可能。”
赵宽在旁边接话。
“那他这么能算,怎么没算到你奶茶不加糖?”
老师让赵宽少说两句。
他把嘴闭上,往后坐了一格。
资助老师明确告诉我,举报要核实,不会凭一张表格取消资格。补充材料会进入复核流程。
我出门时,高志堵了一下。
“你真以为老板肯替你作证?”
“老板不是替我作证。”
我拍了拍装电脑的包。
“他是替自己的账作证。你别总觉得全世界都按亲戚分组。”
高志的电话突然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两句,朝楼梯间走。
“别在群里说,我哥会处理。”
那天傍晚,父亲给我发来一段录音。
陌生人在电话里说,我在学校骗了同学的钱,要家长来兜底。
父亲问他要借款合同、资金流水和身份证明。
对方开始骂人。
父亲没回骂。
他等对方骂完,说:“你刚才这些,我录下了。”
赵宽听到这里,伸出拇指。
“叔叔上强度了。”
我还没回父亲,一个陌生号码发来图片。
照片里,是启程信息咨询店的招牌。
接着是一句话。
我是店员丁涛,他们让我把一份客户责任确认书补签成你的名字。我没签,你能不能别让他们知道是我联系的?
【第七章】
我没有立刻约丁涛见面。
我把信息交给了办案民警。
民警让我保留原消息,不要替对方编陈述,也不要自己去拿不属于我的东西。
我给丁涛回复。
涉及我身份的材料,请依法向警方说明。你做过什么,就说什么。
他隔了很久才回。
我只是打工的。
我盯着那几个字。
前世,高志说自己只是帮忙。
高升说自己只是中间人。
到了丁涛这里,又成了只是打工。
每个人都只做一点,最后所有的债都姓许。
我回他。
那就把打过什么工说清楚,别替别人多打一份。
第二天,他在警方联系后到场。
我在走廊见到他时,他把一只帆布包抱在胸前。
“我能不能先跟你说两句?”
“你说。”
“那张佣金表,是我做的。”
我没接话。
他把包带攥紧。
“高升让我按名单录。我知道有些名目不对,但他说只是内部记账。”
“我的名字,为什么在里面?”
“高志说,你穷,好控制。给点小活儿,让钱从他手里过一遍,以后说起来都算你参加过。”
我舌根发苦。
那四个周末,我一页一页核对,连标点都替他们改了。
原来他们连我挣稿费的方式都算进去了。
丁涛又说:“我拿过提成。我会交代。我就是不想连没做过的事也背上。”
“那你把做过的讲全。”
他低下头,跟着民警进了房间。
调查没有因为一个店员开口就结束。
不同机构反馈的账户记录陆续到齐,七名同学分别补充了自己的材料。
有的是被诱导后自己确认了借款,资金却被以各种名义转走。
有的申请里存在冒用材料和伪造文件。
每一笔的情形都要分开核查。
沈禾拿着一份通知问我:“那我们是不是报执法者了,就一分钱不用还?”
“不能这么说。”
我把法律援助老师的联系方式给她。
“谁实际签了什么、钱去了哪里,都得查。该提异议提异议,该追款追款,别再听谁一句保证就信了。”
她把那张纸折了又展开。
“我之前冲你喊,对不起。”
“先把原记录保好。”
“已经备份了。”
她吸了吸鼻子。
“我现在连买包纸,都要留小票。”
赵宽从包里掏出一张炒饭订单。
“同行。”
我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还没报销?”
“怕你成为负责人以后赖账。”
沈禾终于弯了一下嘴角。
几天后,民警联系我,告知涉及我身份的一笔待核查申请,已查明并非我本人作出有效授权。
相关机构停止了后续处理,继续配合核查。
其他被冒用记录,也进入正式异议处理。
我攥着那份回执,手心全是汗。
不是一句声明救了我。
是我没再闭嘴,也没再让任何人替我解释自己。
高升随后因涉嫌犯罪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高志接到消息时,正在宿舍收拾电脑。
赵宽站在门外,听见他反复打电话。
“哥?”
“哥,你接一下。”
“不是说没事吗?”
赵宽回来转述到这里,我抬手打断。
“别学了,后面的交给学校和警方。”
当天下午,高志来到我临时住的宿舍门口。
他盯着我,眼白里全是血丝。
“你满意了?”
我没让他进门。
“你哥拿我资料的时候,你问过我吗?”
“我就是想把之前亏的钱补上!”
他的声音压不住了。
“你成绩好,老师护着你,补助给你,什么都有你的份。我不过用一下你的条件,出事前还回去就行了!”
走廊里,有人打开门。
我问:“你拿什么还?”
他嘴唇动了几下。
“再赢一把。”
赵宽站到我身边。
“原来你的还款计划,归财神审批。”
高志抬手指他,又指向我。
最后,那只手垂了下去。
“我爸妈要来了。”
我把门扶住。
“那你这回记得跟他们说实话。”
【第八章】
高志母亲来的那天,我正在资助办公室补签复核确认。
老师把结果给我看。
原有资格维持。
那张所谓佣金表,没有改变校对劳动报酬的性质。
我签完字,笔尖还没抬起来,门外就传来喊声。
“许有为在哪儿?”
高志母亲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布袋。
高志跟在后面,没看我。
她把袋子往桌上一放。
“这是两万块,够不够?你一个孩子,心怎么这么狠?”
资助老师站起来。
“请先不要影响办公。事情有专门的处理程序。”
她指着我。
“他报执法者抓了我大儿子,还想把我小儿子赶出学校!他们是亲兄弟,他非要一起毁了!”
我把笔放回桌上。
“你知道他们拿多少个人的身份办过借款吗?”
“我不懂那些。我只知道我儿子考上这里不容易。”
门口的沈禾抱着材料,脚步停住。
高志母亲转向她。
“你也是同学,你劝劝他。年轻人犯错,不能不给活路。”
沈禾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还款通知。
“我家交学费,卖了家里两头牛。”
她把通知抽出来。
“你儿子跟我说,这是学校合作的资助。我问过三次,要不要还,他都说不用。”
高志母亲的手顿了一下。
“钱我们会想办法。”
“不是今天有这两万,我才有资格追究。”
沈禾把纸收回去。
“我没有钱的时候,也有。”
高志低声说:“妈,去接待室。”
她甩开他的手。
“我就问他,要多少钱才肯写谅解?”
我拿起自己的材料。
“依法退赔,可以通过办案机关核实处理。让我替七个人签字,我没这个资格。”
“你的那份呢?”
“我不签虚假说明,也不承诺让调查停止。”
她拔高了声音。
“你不就是怕钱少?”
走廊里,有人开始往这边看。
高志站在母亲身后,没有解释。
我把手机里的那份责任确认书照片打开。
“你大儿子拿来让我签的。你先看看。”
她不接。
我把最下面那一行读给她听。
“本人自愿承担项目相关全部债务及争议。”
我问高志:“你站在旁边,听见没有?”
他盯着地砖。
他母亲转头看他。
“什么意思?”
高志嘴里挤出一句:“都是格式。”
“格式为什么只填我的名字?”
我又问。
“你哥为什么不填你?”
高志的肩膀往里缩。
学校工作人员赶来,把人带到接待室,说明不许再堵人、威胁或者干扰正常学习。
临走前,高志母亲还想抓我的胳膊。
一只带着灰痕的手先挡了过来。
我父亲站在门边,外套拉链没拉好。
“有事说事,别拽孩子。”
我愣住。
“爸,你怎么来了?”
“今天工地休息,来看看。”
他说完,把手里的保温饭盒递给我。
高志母亲打量他的裤腿。
“你当家长的,该劝孩子大度一点。都是读书人,将来抬头不见低头见。”
父亲把我往身后挡了半步。
“我没读多少书。你让他大度,先把他名字从那些债里摘干净。”
“我们不是带钱来了吗?”
“钱交给该交的地方。别放在桌上,买我儿子认账。”
她的嘴张了张。
父亲没再跟她争,跟老师说明身份后,就带我出了办公室。
饭盒里是排骨和土豆。
盖子一开,热气扑到我鼻尖。
父亲看着我的手。
“怎么瘦了?”
赵宽在旁边举手。
“叔叔,我监督他吃饭了,有账可查。”
父亲掏出手机:“多少?我转你。”
赵宽把手机往背后一收。
“不不不,我跟他实行长期债务关系,不能提前结清。”
我低头吃了一块土豆。
盐放多了。
我又吃了一块,没说。
手机在这时亮起。
学校通知,关于高志涉嫌严重违纪的调查已进入拟处分程序,将依法依规保障其陈述、申辩等权利。
我需要参加事实核实。
高志也收到了。
他的消息紧跟着过来。
你非要看到我被开除,是不是?
我放下筷子,回复。
我要看到的是,你做的事,最后写上你的名字。
【第九章】
事实核实那天,高志穿了件白衬衫。
他把衣领抻得笔直,进门先给老师鞠躬。
“我承认考虑不周,但我没有主观恶意。我也是受害者。”
我坐在另一侧,没看他。
桌上摆着按顺序编号的材料。
没有前世。
没有我死过一次的证明。
全是这一世,他亲手留下的东西。
老师先核对了他的身份,说明程序和权利,然后让他针对具体事实作出陈述。
高志第一句话,就是推给他哥。
“校外项目都是高升负责。我只介绍了几个人,不知道后面会变成这样。”
老师问:“你向同学承诺过,这是不用归还的资助吗?”
“可能表达不准确。”
沈禾提交的原始聊天记录被调出来。
她问的是,确定不用还吗?
高志回复,确定,你要还我替你还。
高志把手放到腿上。
“我也是听我哥说的。”
老师继续问:“冒用许有为名义的账号,你有没有使用过?”
“没有。”
我把自己的补充材料交过去。
其中有一段高志发给学生的语音。
许有为那个号我帮他管,你们直接在群里问,别去烦他。
高志抬头。
“帮忙管理,不代表我冒用!”
“许有为授权了吗?”
他看向我。
“你自己把照片和资料给我的。”
我把最早那段代办补贴的聊天放到桌上。
“这是用途。你指出哪一句是授权你冒充我。”
他拿起纸,翻了一页,又翻回来。
纸边被捏出一道折痕。
“口头说过。”
我看着他。
“什么时候,在哪儿,有谁在场?”
“宿舍。”
“哪天?”
“记不清了。”
“那你先回答另一件事。你在群里说我统筹资金,为什么提出让我承担全部债务的,是你哥?”
高志的嘴唇抿到一起。
老师提醒双方只针对事实陈述,不进行无关争执。
我坐回去。
他却忽然把声音抬了起来。
“他一直针对我!他就是嫉妒我家里条件好,我说过他几句,他就往死里整我!”
赵宽作为相关事实的见证人,被叫进来核实。
高志指着他。
“你说,我平时是不是经常请你们吃饭?”
赵宽点头。
“请过。”
“我是不是对你们不错?”
“这要分项目。”
赵宽从袋子里拿出自己的书面说明。
“奶茶项目结清了。身份项目,我没授权。关于许有为是否同意借款,我亲耳听见他当场拒绝,也看见你把页面按灭。”
高志的手指僵住。
“你就为了一杯奶茶跟我翻脸?”
赵宽看了他一会儿。
“不是奶茶。”
“那天你把他的身份证拿出来,还说有名额,也能帮我办。”
他把说明放到桌上。
“我本来真想给你。”
屋里静了下来。
高志把指向他的手收了回去。
接着核实的是赌bo线索。
高志还想说是模拟游戏。
核实人员让他解释自己提供的账户记录,以及与截图相互印证的转账和聊天内容。
他盯着那几页材料。
“我没赢多少。”
没人接这句话。
他喉结动了一下。
“我后来是想把钱弄回来。”
“所以你把别人的身份拿去用?”
他突然转向我。
“你根本不缺这点机会!你考试能拿奖,补助也有,随便以后找份工作就能还。我不一样,我不把窟窿堵上,我哥就不管我了!”
我按住桌沿。
木头的棱角抵着掌心,空调风吹得手背发凉,墙上的钟声一格一格往耳朵里钻。
“所以我考得好,就该替你还债?”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家条件差,就该让你挑着欺负?”
“我只是先用一下!”
“那你为什么不用自己的名字?”
高志的嘴张着,没发出声音。
我盯着他。
“你不是不会分。”
“赌赢了,是高志有本事。赌输了,是许有为借的钱。”
“你分得比谁都清楚。”
他的脚往后挪,椅腿擦过地面。
老师让他针对问题继续陈述。
他忽然撑着桌子站起来。
“我认错。我给他们写道歉信,我退钱,我都退。别开除,我都读到这儿了。”
没人许诺他。
他站了一会儿,又坐下。
腰背塌下去,双手盖住脸。
“我就差一点……我哥说这次能翻过来……”
声音断在掌心里。
他再抬头时,眼泪顺着鼻翼流到嘴边。
“许有为,你说句话。你让他们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把桌上的笔放正。
“我已经说完了。”
核实结束后,学校继续履行审议、合法性审查等程序。
正式决定送达那天,高志站在办公室门口,把第一页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开除学籍。
不是因为我发了一张截图,也不是因为他骂过我小镇做题家。
是赌bo、冒用身份、欺骗同学等事实,在调查中逐项核实,他的行为已经严重侵害他人权益,达到校规规定的处分情形。
老师向他告知申诉渠道和期限。
高志握着决定书,问了一句。
“我自己申请退学,能不能不写这个?”
老师没有替他改。
校内通报按规定隐去了无关个人信息。
我们班的人仍然知道说的是谁。
此前替他说过话的几个人,在群里向我道歉。
我只回了一句,别再转未经核实的东西。
赵宽把手机递给我看。
高志把群昵称改了。
从高总,改成了自己的名字。
赵宽叹了口气。
“创业失败,恢复实名了。”
【第十章】
高志的申诉没有改变处分结果。
他回来收拾东西时,我也回原宿舍取落下的书。
他床上的被子卷了一半,桌角还贴着一张纸。
目标,财务自由。
赵宽站在门边看了一眼。
“贴反了吧,你这是财务自己跑自由了。”
我碰了碰他的胳膊,让他少说一句。
高志没有骂回来。
他把那张纸撕下来,揉了几次,塞进垃圾袋。
“有为。”
我停住。
他扶着纸箱,声音压得很低。
“我跟你道歉。”
我看着他。
“哪件事?”
“所有。”
“说具体。”
他的指甲刮着纸箱边缘。
“拿你的资料,冒你的名字,污蔑你。”
“还有呢?”
他没接。
我把桌上的笔记本装进包。
“你到现在,还觉得只是对不起我。”
门外,沈禾和另外两名同学等着领取学校协助整理的材料。
高志看见他们,嘴唇动了几下。
沈禾没有走近。
“退赔按程序办。别再找我们私下签东西。”
高志把头低下去。
他离开时,纸箱底部开了。
鼠标、充电线和半袋洗衣粉掉在地上。
赵宽想弯腰,又站住。
“你先把那袋粉口扎好。”
高志蹲下去收拾。
他没再说谁应该帮他。
后面的日子,我照常上课,照常补交材料。
学校提供的帮助没替我省掉全部麻烦。
有机构要求再次核验,有账户的异议处理需要补充文件,还有不明来电把我的名字念错,照样问我要钱。
我把这些都分类保存,按渠道继续反映。
赵宽看着我电脑里的文件夹,说:“你这是把大学读成档案管理了。”
“至少不会把你的炒饭账归到助学贷款里。”
“那不行,我这个有实物交付。”
资料店老板也来了学校一趟,把校对合同、收稿记录和付款经过补齐。
见面第一句,他就问:“以后校稿还接不接?”
我看向他。
“直接签合同,直接付款,不经高志?”
“提那个人干什么?我现在招店员,都先问他有没有做金融的哥哥。”
我接过新稿。
“一页一结?”
老板瞪了我一眼。
“你这是校稿还是催债?”
我把合同翻到付款条款。
“先小人,后收款。”
期中考试后,我拿到了第一份正式更正结果。
涉及我身份的相关错误借款记录,依核实结果处理。
不是本人真实意思表示的责任,不能只凭一个名字就扣到我头上。
我反复核对完,给父亲打视频。
他坐在工地宿舍里,把眼镜往鼻梁上推。
“这是不是说,那些不该你背的,不用你背了?”
“这一部分已经处理清楚,其他的还在跟进。”
“那就接着办。别急着删材料。”
赵宽从旁边探头。
“叔叔,您要不要当我们宿舍法律顾问?”
父亲摆手。
“我不懂法。”
“我们主要缺一个能压住场面的。”
父亲想了想。
“那你们先按时睡觉。”
赵宽缩了回去。
“聘用条件太严了。”
案件进入审判阶段后,我按通知到庭。
高升坐在被告席上,没有西装,也没有往桌上放车钥匙。
高志涉及的行为,在调查中同样被依法处理。他在法庭上,再没能用一句我只是介绍,把自己从具体事实里摘出去。
检方出示的材料里,有被冒用的身份文件、资金流向、冒名账号记录,也有他们分别说过的话。
高升想把责任推给弟弟。
“学生是他找的,资料也是他收的。”
高志抬起头。
“你说不会有事!”
审判人员制止他们争执,让他们分别回答问题。
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拿着那份通知。
前世,这兄弟俩一个催债,一个劝我认命。
这一世,他们终于开始认真讨论谁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宣判时,法庭对查明的犯罪事实作出认定,两人分别承担相应刑事责任,涉案款项依法追缴、退赔。
出来后,沈禾问法律援助老师:“钱是不是很快就能回来?”
老师没有给她空话。
“已经追回的按程序处理,剩余部分还要继续执行。别把判决当成所有款项明天就到账。”
她点了点头,把纸袋抱紧。
“至少这回,上面写清楚是谁欠的。”
我站在台阶旁边,往下看了一眼。
风吹过裤脚,脚下每一级都看得清楚。
赵宽喊我。
“走啊,站那儿干什么?”
我迈下第一步。
“看看路。”
“你放心,我不找你认证,也不让你眨眼。”
他走在前面,掏出手机。
“今天吃点好的?”
“行。”
“你请?”
“行。”
他停住,回头盯着我。
“你再说一次,我录下来。”
我抬脚踢了一下他的鞋底。
“吃不吃?”
“吃!”
烧烤摊上,父亲卷起袖口,把一盘刚上来的肉串推到我们中间。
他是来陪我开庭的,车票订在第二天。
沈禾和另外几名同学也到了。
没人提碰杯庆祝什么。
有人核对退赔账户,有人问明天的课能不能代带一份讲义,有人把高志曾经拉过的群退了。
手机提示声此起彼伏。
赵宽举起一串烤土豆。
“我宣布一个事。”
大家抬头。
“许有为,今天自愿请客。本人作证,不属于身份冒用。”
沈禾终于笑出了声,手里的纸巾掉到桌上。
父亲也笑了,拿起茶壶给我们续水。
我把账单翻过来,扫了码。
赵宽立刻伸手。
“等等,我那份炒饭旧账。”
我点开转账,十二元。
他盯着屏幕,迟迟没按收款。
“这么多年兄弟情,说结就结?”
“一个多月。”
“时间不是衡量感情的标准。”
“那你退回来。”
他当着我的面点了收款。
动作比高志抢身份证那天还快。
我笑着骂了一句,伸手拿走他盘里最后一串肉。
父亲把空签收进铁筒。
“慢点吃,不够再点。”
我的手机亮了一下。
资料店老板发来新的校对任务,后面跟着四个字。
报酬另算。
我回了个好,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那张身份证就在口袋里。
自己的名字,自己的饭钱,自己的明天。
这一回,谁也别想替我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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