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领导上任第一天,先把公司的销冠开了。
理由是我提成太高,影响团队团结。
我没吵,也没闹,第二天就去了对家公司。
顺手带走的,还有整个销售部。
三个月后,前老板堵在我办公室门口,问我能不能高抬贵手。
我指了指他身后的新领导。
“当初开除我的时候,你不是挺痛快吗?”
【第一章】
我被开除那天,正在给客户打电话。
“陈总,合同我重新核过了,售后条款按您提的改。您看今天能不能把章盖了?”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周屿,你们公司是不是换人了?”
我看向玻璃会议室。
新来的销售总监贺成刚站在投影幕前,手里拿着我的业绩表。
“刚换。怎么了?”
“你们新总监刚给我发邮件,说之前的方案全部作废,要求重新报价。”
我把鼠标停在合同页面上。
“他为什么要重新报价?”
“他说原来的提成结构不合理,渠道费用也有问题。”
我转头看向贺成。
他正指着我的业绩曲线,讲得唾沫横飞。
“过去的销售方式太粗放,有些人拿着高提成,把公司的利润都吃掉了。接下来要统一调整。”
会议桌边坐着十几个销售。
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望着我,没人接话。
贺成看见我还在打电话,抬手敲了敲桌面。
“周屿,先挂了。开会。”
我对电话那头说:“陈总,等我十分钟。”
贺成皱眉。
“公司开会,客户也得等。你们这些老员工,毛病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
我挂断电话,走进会议室。
贺成把一张打印纸推到我面前。
“你上个月提成二十七万,公司给你发二十七万,剩下的利润呢?”
“利润在合同里。财务算过。”
“财务算过,不代表算得对。”
“那你觉得哪里不对?”
贺成笑了一声。
“你一个销售,问我管理问题?”
他身边坐着人事经理,桌上摆着一份新制度。
销售提成上限从百分之八降到百分之三,已经签约的项目也按新比例结算。
我扫了一眼。
“这是追溯调整?”
贺成抬起下巴。
“不是追溯,是纠偏。”
“那我不同意。”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贺成把笔往桌上一丢。
“不同意也行。你可以走。”
我看着他。
“公司开除我,还是我主动离职?”
“公司不需要一个不服从管理的人。人事,办手续。”
人事经理把另一张纸递过来。
上面写着我严重违反公司制度,造成客户资源流失,提成暂缓发放。
我没拿。
“客户资源流失的证据呢?”
贺成笑意更深。
“你刚才电话里跟客户说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公司不会为你这种人背锅。”
我盯着那张纸。
“那二十七万提成呢?”
“等核算。”
“核算到什么时候?”
“看财务进度。”
“如果我不签呢?”
贺成往椅背上一靠。
“不签就走流程。你不是销冠吗?换家公司照样拿高薪。”
他说得轻松。
仿佛我这两年熬过的凌晨,跑过的工厂,陪客户改过的三十七版方案,全是公司发给我的福利。
我接过离职通知,折了两下,放进口袋。
“知道了。”
贺成愣了半秒。
他显然准备好了一场争吵,没准备好我这么快收场。
“你没有意见?”
“有。”
“那你说。”
“我现在说了,你也不会听。”
我转身出了会议室。
销售主管方敏跟了上来。
“周屿,你真走?”
“他们通知我走。”
“那提成呢?”
“先要明细,再留证据。”
方敏咬了咬牙。
“我跟你干了四年。你去哪,我去哪。”
“别急。先看完你的合同。”
“我合同有什么好看的?”
“公司今天敢改我的提成,明天就敢改你的。”
她没说话。
下午,贺成让人把我的工位清了。
纸箱放在桌上,里面装着几本产品手册、一个保温杯,还有我女儿画的全家福。
我把画放在最上面。
人事经理站在一旁,声音放低了些。
“周屿,贺总说你签了离职单,提成就能尽快处理。”
“尽快是几天?”
“这个我也不清楚。”
“那我不签。”
她看着我的纸箱,叹了口气。
我抱起箱子走到电梯口。
电梯门打开时,贺成追了出来。
“周屿,别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我没闹。”
“客户名单不能带走。”
“我没带。”
“销售部的人也不许被你煽动。”
我看了他一眼。
“他们是成年人。”
电梯门合上。
手机里弹出一条消息,是陈总发来的。
合同先别动。我这边也收到你们公司的通知了。
我回他:好的,等我确认新方案后联系您。
电梯到一楼。
手机又响了。
陌生号码。
“周先生,我是启衡科技的招聘负责人。方便谈一谈吗?”
我看了一眼公司大楼的玻璃门。
贺成站在里面,正指挥人事把我的桌子搬走。
我接起电话。
“方便。”
【第二章】
启衡科技在城西,和原公司只隔两条街。
我第二天九点到的时候,招聘负责人罗乔已经在大厅等我。
她递过来一杯咖啡。
“你们公司昨天把老客户全通知了一遍,说你离职后不能再负责原项目。”
“他们反应怎么样?”
“有三个客户给我们打了电话。”
“问什么?”
“问你是不是被迫离职。”
我捧着咖啡,没喝。
“你们怎么回答的?”
“我说不清楚,得问你本人。”
“这个回答不错。”
罗乔把我带进会议室。
启衡的副总韩启明在里面等着。他没有谈职位,先问我有没有竞业协议。
“没有竞业协议。”
“客户名单呢?”
“在公司系统里。我没复制,也不会带。”
“团队呢?”
“他们有自己的选择。”
韩启明点了点头。
“我可以给你销售总监的岗位。底薪提高三成,提成不封顶。”
“条件呢?”
“半年内,把华东区从亏损拉到盈亏平衡。”
“销售团队现在有几个人?”
“十二个。”
“平均有多少年经验?”
“一年多。”
我放下咖啡。
“你们不是缺销售。你们缺的是交付和售后。”
韩启明看着我。
“怎么说?”
“销售签单之后,客户的问题没人接。上个月你们有两个大客户取消续约,不是价格问题,是交付没人负责。”
罗乔抬头看了韩启明一眼。
韩启明没有否认。
“你想怎么改?”
“给我两周。我先把现有客户分层,销售不能再用不可能兑现的承诺换合同。交付和售后要有明确负责人。”
“如果两周后没效果呢?”
“你可以撤掉我。”
韩启明伸出手。
“成交。”
我签完合同,刚走出会议室,方敏的电话就来了。
“贺成今天把我的客户分给新人了。”
“为什么?”
“他说我和你走得近,担心我泄露公司机密。”
“你签过保密协议吗?”
“签过。”
“客户资料有没有带走?”
“没有。”
“那就让他出书面通知。”
方敏沉默了一下。
“你真去启衡了?”
“今天入职。”
“他们愿意给你团队吗?”
“职位有了,团队要自己招。”
“那我来。”
“先看你的合同和竞业条款。”
“我看过了,没有竞业。”
“提成呢?”
“贺成把我们上季度的提成全冻结了。说要重新审计。”
我握着手机,指腹压住边缘。
“他给了你们书面通知?”
“没有。”
“截图保存,邮件也转到个人邮箱。别带客户资料。”
“知道。”
“还有,别为了跟我来,先辞职。等我把岗位和合同发你。”
方敏笑了一声。
“你还挺会当领导。”
“不是领导,是刚被人开除的前销冠。”
她笑不出来了。
“周屿,贺成中午还在群里说,你是拿客户关系吃公司的饭。”
“截图发我。”
“你不生气?”
“生气也不能当证据用。”
我挂掉电话,罗乔正站在走廊尽头等我。
“人力那边已经把你新团队的岗位开出来了。”
“先招售后,再招销售。”
“销售不是更重要吗?”
“销售签得再多,交付接不住,也只是把客户提前推走。”
她看着我。
“韩总说你第一天就给他提了个难题。”
“那是他的难题,不是我的。”
两天后,方敏提交了离职申请。
跟她一起递申请的,还有四个人。
他们没有立刻来启衡。
我让罗乔先给每个人做背调、核合同,再确认各自的提成和保密义务。
有人不理解。
“我们人都走了,还查这些干什么?”
“别让贺成抓到把柄。”
“他已经把我们当叛徒了。”
“那也不能给他现成证据。”
方敏的离职申请被压了三天。
贺成在销售群里发通知,说所有离职人员必须完成客户交接,否则扣除当月工资和奖金。
方敏把截图发给我。
我回她:让他列出交接清单,别口头扯皮。
当天晚上,她收到一份十一页的交接表。
客户名、项目状态、联系人、报价记录,要求全部填写。
她问我:“这算泄露客户信息吗?”
“你交回公司系统里的资料,按照公司流程交接。不要发给我。”
第二天,贺成把她叫进办公室。
方敏出来时,眼圈发红,手里攥着离职协议。
她坐到楼梯间,给我发语音。
“他让我签承认擅自转移客户资料的说明,不签就不批离职。”
我打给她。
“别签。”
“他说已经有证据。”
“让他拿出来。”
电话那头传来贺成的声音。
“方敏,你当我没看见你昨天给周屿打电话?”
方敏的呼吸重了一下。
我说:“录音保存。别跟他争。”
她把电话挂了。
十分钟后,贺成在群里发了一条通知。
方敏因严重违反保密制度,即日起停职调查。
我盯着屏幕,问罗乔借了会议室。
“团队招到了几个?”
“五个愿意接受面试,两个做过大客户。”
“明天先把人见完。”
“你要不要先处理方敏?”
“她的事要按程序处理。公司有法务吗?”
“有。”
“让法务先看她的合同和通知。她不能因为我这边缺人,就把自己弄进纠纷。”
罗乔点头。
我拿起手机给方敏发消息。
“证据别删。”
她回得很快。
“我没带客户资料,倒是把自己的工资条都带出来了。”
“做得对。”
“我就是想不明白,他为什么非要盯着我们。”
我看着屏幕,没有马上回复。
贺成不是单纯想省提成。
他要的是让所有人相信,离开公司的人都会付出代价。
【第三章】
第三天,我收到了原公司的律师函。
说我恶意挖角,扰乱公司经营,要求我停止联系原销售部员工,并赔偿损失。
韩启明看完后,问我:“你联系过他们吗?”
“只问了合同条款和证据有没有保存。没有问客户,也没要求任何人离职。”
“那就交给法务。”
律师函里写的损失金额是三百万。
罗乔看到数字时,手里的文件停在半空。
“他们怎么算出来的?”
“没附计算方式。”
韩启明敲了敲桌面。
“先别回应。”
“要不要发一份公开声明?”
“不用。”
“对方已经在行业群里说你带走了客户。”
“那就让客户自己说话。”
我打开电脑,整理启衡现有项目。
两家续约客户都没有专人跟进,一家已经发了正式投诉。销售团队每周开三次会,内容是汇报电话数量和拜访数量,没人知道签约后交付有没有问题。
周五,我把一份客户续约方案放到韩启明桌上。
“这是接下来六周的安排。”
他翻了两页。
“这里为什么要暂停三个低价项目?”
“因为每做一单都在亏钱。客户还要求我们免费增加服务。”
“暂停会影响收入。”
“继续做,收入也只是账面数字。”
韩启明把方案合上。
“销售部没几个人,暂停项目,月底业绩更难看。”
“不暂停,月底合同额好看,现金流更难看。”
韩启明盯着我。
“你刚来三天,就要动现有客户。”
“不是我动,是合同不适合继续做。”
他没有立即同意。
我也没有催。
下午,一个叫赵启的销售来找我。他原本是启衡负责制造业客户的人,入职两年,连续半年没完成指标。
“周总,听说你要停掉几个客户。”
“你听谁说的?”
“公司里都传开了。”
“那你来找我,是想劝我别停?”
“我想问,如果停了,我的奖金怎么办?”
“按合同走。项目是你签的,后续也要由你负责。”
赵启皱眉。
“可之前不是这么算的。”
“之前怎么做?”
“签合同就算业绩,交付出问题是售后的事。”
“客户续约呢?”
“那不是我们管。”
我把投诉单推给他。
“这家客户下周要开会,你去。”
他看了眼投诉内容。
“我没处理过这种事。”
“所以让你去。”
“我去的话,他们可能直接退单。”
“已经准备退了。你现在去,至少能知道为什么。”
赵启低头看了几分钟。
“我该怎么说?”
“先听。别答应做不到的事。”
他拿起投诉单,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周总,你以前在原公司也是这样管销售?”
“以前我只管签单。后来客户退单,销售的提成也没了。”
“所以你现在想把锅都扛起来?”
“我想知道锅从哪来的。”
赵启没再问。
第二天,他带着售后经理去了客户现场。
晚上九点,他发来一份会议纪要。
客户不满意的不是价格,是两个月没人回复他们的故障报告。
我把纪要转给韩启明。
他看完,沉默了很久。
“这个客户能留吗?”
“能不能留,要看我们愿不愿意把售后排期说清楚。”
韩启明当晚批准了售后岗位的加急招聘。
周一上午,方敏带着律师来到启衡。
她的离职申请仍未获批。
原公司要求她签署承认泄露客户信息的说明。
律师看完材料后说:“公司没有提交证据,只凭员工和前同事通话,就认定泄密,站不住脚。”
方敏把手机放在桌上。
“我录了贺成让我签字的那段。”
律师看完录音,抬起头。
“你没有发给任何人吧?”
“只发给我自己邮箱了。”
“保留原文件。”
方敏看着我。
“他们会不会告我?”
“可能会。”
她抿着嘴。
“那我还来不来?”
“你先把手续办完,再决定。”
“我不想让他们觉得我怕了。”
“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你要先保护自己。”
方敏望着桌上的离职协议,手指慢慢松开。
那天晚上,贺成在原公司群里发布了新的业绩排名。
方敏被列为待调查人员,所有奖金清零。
紧接着,他又发了一句:
离职不代表可以带走公司的资源,任何人想走,都要想清楚代价。
我看完截图,发给法务。
第二天,原公司的客户陈总主动约我见面。
他进会议室后,没有坐下。
“周屿,你们公司真的要换供应商?”
“我现在不在原公司。”
“我知道。我问的是你们启衡愿不愿意接这个项目。”
我把新方案推过去。
“愿意。但我们要先确认交付条件。”
陈总看完方案,指着其中一条。
“这条写着,你们不承诺两周内上线。”
“目前的人员配置做不到。”
“原公司答应我十天。”
“那你可以让他们继续做。”
陈总看着我。
“他们跟我说,你因为提成太高被开了。”
“他们也跟你说了,我会带走你的项目吗?”
陈总没回答。
我把合同收回来。
“陈总,合作不合作,你按业务判断。我不需要你替我证明什么。”
他坐了下来。
“如果我选你们,贺成会说是你挖走了客户。”
“他可以说。合同还是你签。”
陈总拿起笔,没落下去。
“我考虑两天。”
我送他到门口。
他刚走,方敏打来电话。
“贺成把我的账号封了。”
“交接资料交了吗?”
“交了。他现在说资料不全。”
“清单签收了吗?”
“有邮件回执。”
“那就发给律师。”
她停了停。
“周屿,我收到一个消息。”
“什么?”
“贺成准备把你的旧客户全转给他自己的人,还要用低价抢单。”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方案。
“他要抢哪些客户?”
“目前知道四家。陈总那家也在里面。”
【第四章】
周一早上,陈总给我发来一张报价单。
原公司给出的价格比我们的报价低了百分之三十五。
我把价格表发给韩启明。
“这是恶意低价?”
“不一定。也可能是他们愿意亏本抢合同。”
“我们跟不跟?”
“不跟。”
韩启明坐在办公桌后面。
“陈总如果选了他们,项目就没了。”
“他们现在的交付团队跟不上。陈总的项目有定制内容,低价接下来,后面一定会追加费用。”
“你有证据?”
“有过去两次项目的验收记录。”
“这资料你从哪来的?”
“陈总发给我的。里面没有原公司的内部资料,只有他自己的验收意见。”
韩启明看了一遍。
“你能确定他没被说动?”
“不能。”
“那你打算怎么办?”
“把可交付范围写清楚。让他自己选。”
下午,陈总带着技术负责人来启衡。
原公司那边也派了人,是贺成亲自带队。
陈总坐下后,把两份方案放在桌上。
“我今天就定。你们分别讲。”
贺成先开口。
“陈总,我们的报价比启衡低,服务周期也更短。之前的合作一直很好,这次我会亲自盯。”
陈总问:“你们的验收测试由谁负责?”
贺成顿了一下。
“交付部门。”
“负责人叫什么?”
“项目确定后再安排。”
“那售后响应时间呢?”
“我们会尽力保证。”
陈总没说话。
轮到我时,我把交付计划放上桌。
“我们报的价格高。上线周期要五周。第一周确认需求,第二周做测试环境,第三周联调,第四周试运行,第五周验收。每个阶段都写了负责人。”
贺成笑了。
“周屿,你这是谈生意还是给客户上课?”
“我在回答陈总的问题。”
“你这么做,客户要等一个多月。”
我看向陈总。
“如果你只看上线时间,选他们。如果你要可追责的交付,选我们。”
贺成一巴掌拍在桌上。
“你现在在启衡,当然替他们说话。”
“我没否认。”
陈总翻到验收条款。
“如果测试不通过呢?”
“我们承担返工成本,延期超过合同约定,每天按合同金额赔付。”
“你们敢写进去?”
“敢。”
贺成脸上的笑收了。
“周屿,你不要拿赔偿条款吓客户。公司做项目,哪有不出问题的?”
“所以才要写清楚出了问题谁负责。”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陈总把两份方案都收了起来。
“我明天回复。”
贺成站起身时,椅子撞到墙。
“陈总,这个项目我们合作这么久,不至于被一个离职员工带着走吧?”
陈总的脸沉了下来。
“我选谁,不需要你替我做主。”
贺成抬手指着我。
“他离开原公司就开始挖客户,这种人你也敢用?”
我没动。
罗乔坐在旁边,手指停在录音笔上。
陈总说:“你先把你们的交付负责人说清楚,再来指责别人。”
贺成的手落下来。
“你会后悔的。”
“我现在后悔让你进会议室。”
贺成带人离开。
电梯门合上后,陈总看着我。
“你不解释一下吗?”
“我确实换了公司。”
“没别的?”
“没别的。”
陈总点点头。
“明天上午给你答复。”
第二天九点,他签了启衡的合同。
下午,原公司的老板邵远打来电话。
“周屿,出来聊聊。”
“聊什么?”
“贺成说你在背后挖客户。”
“我没有。”
“我知道你有分寸。”
这句话从邵远嘴里说出来,听着很客气。
我却记得他在会议室里没有替我说过一句话。
“邵总,你昨天在吗?”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我在外地。”
“那封开除通知,是谁签的?”
“贺成提议,人事和我都看过。”
“你看过我提成核算了吗?”
“这个事还在审计。”
“我的提成明细什么时候给?”
邵远叹了口气。
“周屿,别把话说死。大家合作这么多年,没必要闹到仲裁。”
“我没闹,是你们扣着我的钱。”
“我让财务尽快处理。”
“我需要日期和明细。”
“你来公司一趟,我们当面谈。”
“把明细先发邮件。”
邵远没有答应。
当天晚上,销售部的人事群里忽然流出一张截图。
贺成说,方敏等人是被我许诺高薪挖走的。
截图下面还附了一张所谓的薪资表。
方敏的底薪被标成三万,提成比例写着百分之十五。
那不是启衡发给她的合同,也不是我给她的报价。
罗乔看完截图,问我:“要不要发正式澄清?”
“先问方敏,合同有没有泄露。”
方敏马上回复:“没有。我还没签。”
“那这张表从哪来的?”
“不知道。”
我让法务发函,要求原公司说明图片来源,并停止传播虚假信息。
贺成很快在群里回复:
周屿心虚了,开始找律师。
方敏发来一句:“他真的没完了。”
“让他继续说。留好截图。”
“大家会相信他吗?”
“有些人会。你只需要让该看证据的人看见证据。”
半小时后,邵远发来一条消息。
“周屿,明天来公司谈。提成我会给你个说法。”
我回复:“请先发核算明细。”
那天夜里,启衡的系统收到一封客户投诉邮件。
陈总的项目有一个旧接口,在过去的交付中被原公司改动过。新方案如果直接接入,可能导致客户的数据短暂中断。
这是我第一次知道那处接口存在。
【第五章】
第二天,我带着技术经理去见陈总。
我没有先谈合同,也没有解释原公司的报价。
我把接口风险写在白板上。
“这个问题不处理,系统接入后可能出现数据延迟。”
陈总脸色变了。
“你们昨天为什么没说?”
“昨天我们拿到的资料里没有这段改动记录。今天技术排查后发现了。”
“那你们能处理吗?”
技术经理说:“可以,但需要多三天测试。”
陈总看向我。
“合同写的是五周。”
“我们可以把验收时间往后延三天,也可以现在按原计划上线,再承担数据中断的风险。”
“你们是想让我承担延期损失?”
“不是。延期的违约责任按合同走。”
他靠着椅背,没说话。
我把排查报告放到他面前。
“我们可以承担这次修复成本。前提是你们允许我们停掉旧接口,重新做测试。”
陈总翻到最后一页,手停在变更记录上。
“这次修改是谁做的?”
“现有资料无法确认。”
“原公司做的。”
“记录里没有签名。”
“贺成昨天还说他们随时能上线。”
“那你可以问他怎么处理接口风险。”
陈总把报告合上。
“你们先做测试。今天下班前给我计划。”
我点头。
技术经理刚要收东西,陈总又叫住我。
“周屿,你当初为什么走?”
我看着他。
“他们开了我。”
“就为了提成?”
“不只。”
“那还有什么?”
“他们让我签一份承认我造成客户损失的文件。我没签。”
陈总没有再问。
回到公司后,罗乔已经把原销售部四名员工的面试排好。
方敏的手续也有了进展。
原公司律师发来邮件,承认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她泄露客户信息,愿意取消停职调查,但要求她签一份保密承诺。
方敏看完后问我:“这算他们认错了吗?”
“不算。”
“那我签不签?”
“让律师改成正常的保密条款,别承认你做过没做过的事。”
两天后,方敏完成离职。
她正式入职启衡的那天,拎着纸袋走进会议室。
“我把原工牌交了。”
“提成呢?”
“还没发。”
“明细呢?”
“财务说下周给。”
“那就等明细。”
她看着我,声音压低。
“你知道吗,贺成正在把我们谈过的客户全分给新人。”
“他有权安排公司内部工作。”
“他安排新人降价,抢我们以前跟进的客户。”
“那是他的选择。”
“可那几个客户原来都是我们维护的。”
“你们没有带走客户资料,也没有带走客户。客户选谁,还是客户决定。”
方敏没再说话。
我把新团队的岗位表递给她。
“你负责销售流程,不负责带人吵架。”
“那我负责什么?”
“每个项目从第一次报价到交付验收,都要有负责人。合同不能只写销售名字,交付也得签字。”
“贺成以前只看签约额。”
“签约额容易做,回款和续约难。”
“韩总会同意吗?”
“我已经写进流程了。”
方敏笑了笑。
“你刚入职就敢改人家的规矩。”
“我来就是解决他们的问题。”
她翻到第二页,忽然停住。
“这里为什么要给销售加回款奖金?”
“回款不进账,合同就是一张纸。”
“那销售会不会为了回款,跟客户关系太近?”
“所以要写边界。”
“你这套流程,像是专门对付贺成的。”
“不是对付他,是对付以前那套只看签单的做法。”
当天晚上,启衡的技术团队完成了接口测试。
数据没有丢失,但旧接口存在两处未记录的变更。
技术经理把报告递给我。
“这两处不是我们改的。”
“能查到什么时候改的吗?”
“服务器日志有记录。最早是上个月。”
“谁登录的?”
“账号属于原公司项目组。”
我看着日志时间。
上个月,正是我还在原公司负责这个项目的时候。
我没有权限登录客户服务器,也没有改过接口。
陈总看完日志后,脸色发沉。
“贺成知道这件事吗?”
“我不知道。”
“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把日志和技术报告交给你。是否对外披露,由你决定。”
陈总盯着那几行记录。
“贺成昨天还说,是你离职后动了客户系统。”
“我离职后没有访问权限。”
“你留了离职当天的权限注销记录吗?”
“有。”
我把邮件发给他。
陈总看完,没有说话。
半小时后,他给我打来电话。
“我会让法务核查。你们先继续做项目。”
刚挂电话,邵远的消息进来。
“周屿,明天上午来一趟。提成明细已经整理好了。”
这次他附了一张表。
表格上,我的提成从二十七万变成了九万四。
备注写着客户赔偿预扣。
【第六章】
我把那张表转给律师。
律师看完说:“扣款没有合同依据。”
“那他们为什么能改成这样?”
“因为你没签过新的提成制度。他们现在是在用赔偿名义扣钱,但没有提供赔偿凭证。”
“我明天去一趟公司。”
“最好让人陪同。”
第二天,我和律师一起去了原公司。
邵远在小会议室等我。
贺成也在。
桌上放着一份和解协议。
邵远把文件推过来。
“公司愿意给你十二万,剩下的就算了。以后大家还可以合作。”
我没有拿。
“明细里是九万四。”
邵远说:“那是财务核算结果。十二万已经是额外照顾。”
“原提成是二十七万。”
贺成靠在椅背上。
“你自己做的项目出问题,客户要索赔,公司从提成里扣一部分,很合理。”
“哪一个客户索赔?”
“陈总。”
“陈总没有向你们索赔。”
贺成笑了。
“你现在替启衡说话,当然不承认。”
律师打开文件。
“请提供索赔通知、损失计算和合同依据。”
贺成脸色沉下来。
“这是公司内部核算。”
“内部核算也需要依据。”
邵远抬手示意贺成别说话。
“周屿,别把事情搞大。你现在在对家公司,拿了新职位,也拿了新工资。过去的提成就到这里。”
我看着他。
“我拿新工资,跟你们欠我的提成有什么关系?”
“公司也有公司的难处。”
“你们开除我的时候,考虑过我的难处吗?”
邵远皱眉。
“这件事当初是贺成提议的。”
贺成猛地坐直。
“邵总,你这话什么意思?”
邵远看着他。
“我只是说清楚经过。”
“你当时签字了。”
“我签的是管理意见,不是开除你的决定。”
我看着他们互相推。
贺成起身,手掌拍在桌上。
“周屿,你不要拿几张截图就觉得自己能翻天。原公司不是你一个人撑起来的。”
“我没这么觉得。”
“你把方敏他们弄走,客户也被你抢了。现在还回来要钱,你到底想干什么?”
“拿回我应得的提成。”
“你少装。你就是想报复我。”
“我没有时间报复你。”
贺成的脸一下涨红。
“你现在还敢跟我装无辜?”
律师把录音笔放在桌上。
“请注意言辞。”
邵远把和解协议收回去。
“既然谈不拢,那就按流程走。”
“可以。”
我站起身。
贺成忽然说:“你真以为启衡会一直要你?等你把他们的客户也做砸了,我看谁给你发工资。”
我停了一下。
“你最近是不是又给客户发过邮件?”
贺成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
我走出会议室,律师跟在我身后。
到楼下时,方敏发来消息。
贺成刚刚发了全员邮件,说启衡的项目延期是因为我接手后管理混乱。
附件里还有一份旧接口排查报告的截图。
截图把最早的修改时间裁掉了。
我把邮件转给法务。
方敏又发来一句:
他把所有错都推给你了。
我回复:
留好邮件。别在群里回。
十分钟后,陈总给我打电话。
“你们看到贺成发的邮件了吗?”
“看到了。”
“他把技术报告截了一半,说接口问题是你离职后造成的。”
“日志可以证明修改时间。”
“他还把你离职后两天的项目记录写进去了。”
“我离职后没有登录权限。”
“我知道。但他现在咬定是你让人改的。”
“你们可以把完整日志给律师。”
陈总沉默片刻。
“我想请你们继续做项目。只是这件事要先处理清楚。”
“我们会配合。”
挂断电话后,韩启明把我叫进办公室。
“原公司开始把责任推到你头上了。”
“我看见了。”
“你手上有什么材料?”
“离职通知、权限注销邮件、客户服务器日志,还有陈总的验收记录。”
“还缺什么?”
“原公司的提成核算依据。”
韩启明看着我。
“这事可能拖很久。”
“我知道。”
“你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影响工作?”
“不会。”
“你确定?”
“我今天已经把客户项目计划排好了。”
韩启明点点头。
“那就先把项目做好。法律上的事,交给法务。”
晚上十一点,技术经理给我发来一份补充日志。
有一条记录显示,修改接口的账号归属原公司项目部,修改时段在我被开除后的第二天。
我盯着那行时间,给陈总发了过去。
下一秒,邵远打来电话。
“周屿,明天别把日志交给客户。我们可以重新谈提成。”
【第七章】
我没有回邵远的电话。
第二天,陈总带着法务来到启衡。
我们把完整日志、权限记录和合同资料逐项核对。
陈总的律师把笔记本转向我。
“这个账号由谁管理?”
我看着账号信息。
“原项目部的公共账号。”
“你使用过吗?”
“没有。”
“公司能确认吗?”
“我的账号注销时间在离职当天,公共账号的密码由项目部统一管理。”
律师问:“有没有人能证明你离职后没有登录?”
我看向技术经理。
他调出系统记录。
“项目服务器保留了登录日志。周屿的个人账号在离职当天十八点后,没有任何登录记录。”
陈总把另一份邮件放到桌上。
“贺成昨天跟我说,周屿离职后还参与过技术沟通。”
“我参与过合同沟通,没有操作系统。”
“他发给我一段聊天截图,没截全。”
陈总翻出原邮件。
“你们看看这个。”
邮件里,贺成声称我离职后主动联系客户,要求对方修改接口,以便把项目转给启衡。
我看完后,问陈总:“你收到这封邮件是什么时候?”
“昨天中午。”
“那时完整日志已经发给你了吗?”
“是。”
律师把邮件和日志时间摆在一起。
“对方在知道完整日志的情况下,仍然发出不完整截图,可能涉嫌恶意误导。”
陈总的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我会把这件事交给法务处理。”
会后,启衡和陈总确认了新的项目计划。
我们没有按原定时间上线,而是把接口全面复核,延期三天完成测试。
客户没有中止合同。
我回办公室后,方敏已经等在门口。
“原公司今天又开会了。”
“说什么?”
“贺成说这次项目的问题,都是你在离职前留下的。他让销售部签一份说明。”
“有人签吗?”
“没人签。”
“为什么?”
“因为他们把我们交过的资料都翻出来了,发现每次检查记录都有负责人签字。”
“那就让他们按事实写。”
方敏靠在墙上。
“以前我一直觉得,只要把销售做好,其他事不用管。”
“客户不会分销售和交付。”
“现在我知道了。”
她把一份文件递给我。
“这是原公司发来的调解通知。提成还是只愿意付十二万,但愿意撤掉那封律师函。”
“他们承认过错了吗?”
“没有。”
“那就继续走。”
“律师说仲裁至少要几个月。”
“我知道。”
“你不怕拖?”
“怕。”
她一愣。
我把文件放下。
“我也要还房贷,也要接女儿放学。拖几个月,我一样难受。但这不是他们可以扣钱的理由。”
方敏没接话。
我把抽屉里的保温杯拿出来,里面剩的咖啡已经凉了。
喝了一口,苦味压在舌根。
手机响了。
是原公司的销售李强。
“周哥,我想问你个事。”
“说。”
“贺成让我们给客户报一个低价,价格低到成本以下。”
“谁批的?”
“贺成。”
“客户知道交付范围会缩水吗?”
“不知道。”
“那你们自己决定怎么做。别拿我的名字当理由。”
李强压低声音。
“他说如果不签,月底就把我们调去做电话销售。”
“你们有预算和报价审批流程吗?”
“有。”
“按流程提交。”
“贺成会卡。”
“把提交记录保存下来。”
“周哥,你还愿意回来吗?”
我看着桌上启衡的新团队排班表。
“不回。”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
一小时后,原公司有三个人提交了离职申请。
他们没有立刻来启衡,只是按程序走自己的流程。
贺成在公司群里连发了五条消息,警告员工不得泄露信息。
消息里没提任何具体证据。
邵远私下给我发来一句:
你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对谁都没好处。
我回他:
把提成按合同结清,事情就不会到这一步。
他没有回复。
当天晚上,启衡的售后团队接到了第一个续约客户的确认邮件。
客户同意续约一年,合同额不大,但把服务响应时间写进了合同。
赵启拿着打印件跑来找我。
“客户续约了。”
“签字了吗?”
“刚回传。”
“回款节点确认了吗?”
“确认了。”
“那就给交付。”
赵启把合同放在桌上,没立刻走。
“周总,我以前觉得销售就是把合同签下来。”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把合同交给客户能用,才算签下来。”
我把合同递给他。
“那就记住这句话。”
他刚走,罗乔便把一封邮件投到屏幕上。
原公司通知,接受仲裁调解,愿意提供完整提成核算材料。
邮件最后写着,贺成将代表公司出席。
【第八章】
仲裁前一周,贺成在行业交流会上遇见我。
他端着杯子,站在两家供应商中间。
“周屿,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行。”
“听说启衡那边业绩也一般。”
“刚起步。”
“你带过去的人呢?有几个能做出业绩?”
“合同和回款都有。”
贺成笑了一声。
“那点小单子也叫业绩?”
我没接话。
他又说:“要不我帮你跟邵总说说,让你回来。”
“不用。”
“你别把话说死。销售吃的是平台,不是脾气。”
“我现在有平台。”
贺成晃了晃杯子。
“启衡能给你什么?我当初是让你走得体面点。”
“你扣我提成的时候,也算体面?”
他的笑停了。
“公司内部调整,谁都有不方便的时候。”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说是内部调整?”
“因为你不配合。”
“我不配合的是追溯降提成。”
“你这样的人,放哪家公司都不好管。”
“那你就不用管我了。”
贺成把杯子放在桌上。
“等你真遇到大项目,你就知道没有公司撑腰是什么滋味。”
“我已经遇到了。”
他眼角抽了一下。
我转身去找陈总,贺成在身后提高声音。
“周屿,别以为客户信你一回,就能一直信你。”
陈总转过头。
“贺总,客户信谁,跟你没关系。”
贺成抬起手,想说什么,又放了下来。
交流会结束后,陈总告诉我,原公司已经撤掉那封指责我篡改接口的邮件。
“他们撤得很快。”
“你们把完整日志给他们了吗?”
“律师发了。”
“那封邮件撤回,不代表事情结束。”
“我知道。”
陈总看着我。
“邵远约我谈续约,说只要我不追究接口问题,就额外给我折扣。”
“你怎么答复?”
“我说先看验收结果。”
“这样就行。”
“你不担心我把项目交回原公司?”
“担心也不能替你决定。”
陈总笑了笑。
“你这人挺轴。”
“我只是不想拿客户的选择当我的筹码。”
仲裁那天,邵远没有出现。
贺成代替公司出席,带了一摞资料。
他在调解室里把文件一份份摆出来。
“这是公司损失统计,周屿负责的客户项目造成了售后支出,所以公司从提成里预扣。”
仲裁员翻了几页。
“有没有和员工确认过?”
“公司有权核算。”
“劳动合同里有提成扣减条款吗?”
贺成停了停。
律师把原始提成制度递上去。
“没有。公司没有提供任何客户索赔通知,也没有提供损失金额的计算依据。”
贺成接过一张纸。
“这是我们后续的新制度。”
仲裁员看了一眼日期。
“日期在周屿离职之后。”
贺成说:“他离职后还参与了项目沟通,所以我们认为他知情。”
“项目沟通和同意调整提成是两回事。”
“他拒绝配合公司管理,造成客户流失。”
律师递上客户确认邮件。
陈总也提交了书面说明,表示没有向原公司提出索赔。
贺成的脸绷住了。
仲裁员把材料放回桌上。
“你们主张有公司损失,需要提供具体证据。不能只用内部结论代替。”
贺成看着那张核算表,手掌压住边角。
“公司愿意再谈一次调解。”
“调解金额是多少?”仲裁员问。
“十六万。”
我说:“按原始提成制度和已签合同核算。”
贺成转头看我。
“周屿,你还要多少?”
“不是我要多少,是公司欠多少。”
“你非要把事做绝?”
“我只要完整明细。”
调解没有当场达成。
但仲裁员要求原公司在十日内提交完整的提成计算方式和付款记录。
走出调解室,贺成快步追上来。
“你满意了?”
“没有。”
“周屿,你就是想看我难堪。”
“我想拿回提成。”
“你别以为启衡会一直站在你那边。等你没用了,他们照样踢你走。”
“那是以后的事。”
“你现在还跟我装。”
他伸手抓住我的胳膊。
我把手抽出来。
“别碰我。”
他脸上的肌肉抖了一下。
“行。你等着。”
贺成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鞋底踩住一张掉落的文件,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他扶住门框,没回头。
我手机里收到一封邮件。
原公司提供了新的核算材料。
附件里有一份内部会议纪要。
【第九章】
会议纪要的日期,是我被开除前一天。
内容只有三页。
贺成在会上提出,把销售提成上限降低,优先压缩高提成员工的奖金支出。
会议记录里写着他的理由。
周屿个人提成过高,容易引发团队攀比。
下一行是邵远的意见。
可以调整,但需确认既有合同是否适用。
再下一行,贺成写:
先解除劳动关系,再按新规则核算未发部分,避免其他员工跟进。
我把纪要看了两遍。
罗乔站在我旁边。
“这份文件能证明他早就计划好了。”
“不能证明提成具体金额。”
“至少能证明不是所谓的客户赔偿。”
“律师会用。”
下午,邵远亲自打电话来。
“这份会议纪要是内部讨论,不应该流出来。”
“是你们交给仲裁机构的材料。”
“我愿意把提成全额补给你。”
“什么时候?”
“这周。”
“金额明细呢?”
“按原制度核算,二十七万。”
“那就按这个数走。”
“周屿,仲裁那边可以撤了。公司不想把事情闹大。”
“撤不撤,等款到账再说。”
“你还不相信我?”
“是你们先把提成改成九万四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公司当时判断有误。”
“那就把错误改回来。”
“你这么说话,大家都不好受。”
“我没有要求你们好受。”
我挂掉电话。
两天后,原公司将二十七万提成转入我的账户。
备注写着项目提成结算。
律师收到付款凭证后,继续推进其余事项。公司撤回了对我和方敏的律师函,也发布了一份更正说明,承认没有证据证明我们转移客户资料。
贺成没有再公开指责我。
但销售部的局面已经变了。
我从客户那里得知,原公司连续两个月回款下滑,几家大客户暂停新项目。
不是因为我带走了他们。
是因为贺成把老销售都调去做电话拓客,原来的售后又被砍掉了一半。新签的项目没人接,低价合同越做越亏。
启衡这边没有突然爆发。
我们只是把该收的款收回来,把该交的东西交出去。
三个月后,启衡华东区的续约率超过了上一年。
团队里十二个人,九个人完成了季度目标,剩下三个人也没有被扣奖金。
赵启从普通销售升成了客户经理。
方敏负责销售运营,专门盯合同、回款和交付交接。
那天上午,我正在办公室看季度数据,前台打来电话。
“周总,邵总和贺总来了。”
我把报表合上。
“让他们进来。”
门推开时,邵远先走进来。
他比上次见面憔悴了些,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贺成跟在后面,西装领口歪了一边。
邵远先开口。
“周屿,我们今天不是来谈旧账的。”
“那谈什么?”
“公司现在遇到点困难。几个客户的项目没人接,销售部的业绩也掉得厉害。我们想找你谈谈合作。”
我看着他。
“你们不是有销售部吗?”
邵远苦笑。
“人走了不少。剩下的人经验不足,项目接不住。”
贺成把手插进口袋。
“我们不是来求你回去。只是让启衡接几个项目,大家都有钱赚。”
“你们的交付计划呢?”
邵远说:“可以按你们的流程来。”
“售后负责人呢?”
他看向贺成。
贺成皱着眉,没回答。
我把一张合作评估表推过去。
“这是我们接项目的条件。先做技术评估,再定报价。交付人员和验收节点要写进合同。回款按阶段走。”
邵远看完第一页。
“能不能先接急单?客户那边催得很紧。”
“不能。”
“周屿,都是老交情。”
“我和你谈的是公司,不是交情。”
邵远抿住嘴。
贺成终于开口。
“你现在有点成绩,就开始摆架子了。”
我把目光移到他身上。
“你觉得我在摆架子?”
“你以前也是原公司的人。现在看着公司困难,一点情面都不讲。”
“我被开除的时候,你讲过情面吗?”
“那是管理决定。”
“你当时说要走就走,提成等核算。”
“事情已经过去了。”
“提成是仲裁后才付的。”
贺成的脸色变了。
“你非要翻旧账?”
“是你先提情面。”
邵远伸手挡了他一下。
“周屿,项目我们可以按你的条件做。你帮我们这一次。”
“我不会把团队带回去。”
“没让你带团队回去。”
“我也不会替你们填低价项目的坑。”
邵远的手压在合作评估表上。
“那你能不能高抬贵手,给我们留点机会?”
我看着站在他身后的贺成。
“让你开除我,现在后悔了吧?”
【第十章】
贺成往前一步。
“周屿,你别太过分。”
邵远按住他的肩。
“先坐下。”
贺成甩开他的手。
“他不就是想看我们笑话吗?”
“我没空看。”
“你把人都带走了,客户也抢了,现在还装什么?”
方敏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两份文件。
“贺总,先把事实说清楚。”
贺成转头瞪她。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这份是我们离职前的交接签收记录。另一份是原公司撤回律师函的通知。你们当时说我们带走客户,后来自己撤回了。”
贺成伸手去拿,方敏把文件收回。
“我可以给邵总看,不给你。”
“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我只是把资料交给该看的人。”
邵远接过文件,翻了几页。
他的手指停在交接签收栏上。
“当时这些资料都有收件人签字?”
方敏说:“有邮件回执,也有纸质签收。”
邵远抬眼看向贺成。
“你当时说没有交接记录。”
贺成把脸转开。
“我不记得了。”
“你说公司有证据证明他们泄密。”
“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那你说什么时候谈?”
贺成抬手指向我。
“是他带着人走,才把公司弄成这样的。”
方敏把另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原公司近三个月的招聘记录。销售部离职后,你们公开招了七个人。不是没人给你们干,是你们招来的人留不住。”
贺成的嘴唇动了动。
“你懂什么?”
“我以前就是你们销售部的人。”
“那是因为你们被周屿带偏了。”
我开口:“你不用把责任推给她。”
贺成盯着我。
“那你说,为什么业绩掉了?”
“你削售后、压提成、把老客户交给新人。销售签下来的项目,没人负责交付。客户不续约,回款自然会掉。”
“你以为就你懂?”
“不懂可以问客户。”
“客户说什么你都信?”
“至少我会问。”
邵远把手里的文件放下。
“贺成,够了。”
贺成猛地转向他。
“邵总,你现在怪我?当初是谁同意开除周屿的?”
邵远没说话。
“你让我先清掉高提成的人,说他拿得太多,团队不平衡。现在出了问题,全算我的?”
办公室里静了下来。
贺成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讲了什么。
邵远脸色发白。
“这话不要乱说。”
“我乱说?会议纪要还在。”
“你当时怎么跟我保证的?”
“我说客户会留在公司,团队也能照常运作。你签字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个?”
邵远的手指收紧。
这场争执不是我挑起来的。
他们只是终于不肯替对方扛了。
贺成走到桌边,拿起合作评估表,揉成一团。
方敏站起来。
“那份是我们公司的合作条件,不是废纸。”
贺成把纸团扔进垃圾桶。
“不合作就不合作。启衡又不是只有你们一家客户。”
我看向邵远。
“如果要合作,请重新提交项目资料。我们会按流程评估。”
“不能今天就定下来吗?”
“不能。”
“你就不能帮一次忙?”
“我可以按合同做事。”
贺成拉开门,先走了出去。
邵远没有跟上。
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按着膝盖。
“周屿,你当初为什么不肯签那份离职协议?”
“因为里面写了我承认造成客户损失。”
“你如果当时签了,我们也不至于闹到这个地步。”
“那我就得承认没做过的事。”
邵远没接话。
我把合作评估表重新打印了一份,递给他。
“条件都在这里。”
他接过去,手指在纸边停了很久。
“我回去考虑。”
“好。”
邵远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
“当时那件事,我也有责任。”
我没有说没关系。
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才推门出去。
方敏看着关上的门。
“你不打算回去?”
“不回。”
“如果他们按条件合作呢?”
“该谈就谈。”
“那你觉得他们会改吗?”
“不知道。”
她把垃圾桶里的纸团捡出来,放在桌上。
“这个要不要留证据?”
“不用。”
“万一他以后说我们毁了合同呢?”
“评估表还有电子版。”
方敏点头,把纸团扔回去。
下午,韩启明问我,原公司那几个项目要不要接。
我把评估表和风险清单发给他。
“可以接,但要按条件来。”
“对方答应吗?”
“还没有。”
“如果不答应呢?”
“那就不接。”
韩启明合上文件。
“你以前的老板来找你,你一点都不想回去?”
“不想。”
“因为贺成?”
“也因为邵远。”
“那如果邵远换掉贺成呢?”
“我还是不回去。”
他点头。
“知道了。先把我们自己的客户做好。”
三天后,原公司发来一份正式的项目资料申请。
他们同意先做评估,接受分阶段验收,也提供了售后负责人名单。
我把文件交给团队。
“先核资料,再出报价。”
方敏翻开第一页。
“这次要不要让贺成参加?”
“他是他们公司的负责人之一,按流程邀请。”
“你不怕他又发脾气?”
“他发脾气也不影响报价。”
她低头开始做评估表。
窗外的电话铃声响起来。
赵启接起电话,问清需求后,把客户信息录进系统,再把售后负责人拉进群。
没有人围着他问签了多少。
会议室的灯亮着,桌上摊开的是合同、排期和回款节点。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工牌。
启衡科技,销售总监,周屿。
手机弹出一条短信,是仲裁机构发来的结案通知。原公司已结清提成,双方争议终止。
我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继续看下一份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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