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把点石成金的本事送给了嫌我穷的妻子。
她成了全球女首富,带着岳父堵门,让我认清差距。
我递过离婚协议。
“签了吧,每月十万,记得准时打。”
岳父笑我没出息。
后来,他跪在我门口,求我把那点出息捡回去。
【第一章】
我重生时,岳父正把一碗剩汤推到我面前。
汤里漂着半截烟头。
“把这个喝了,明天的董事会,你还能坐着参加。”
许耀宗靠在餐椅上,手里的打火机一开一合。
我低头,看见自己袖口的血。
下午,我替公司催款,被人拿烟灰缸砸破了手。
八千多万追回来了。
许家摆庆功宴。
主位坐着许耀宗,旁边坐着我妻子许明珠。
至于我。
许耀宗说,狗不上桌。
“爸跟你开玩笑,你摆什么脸色?”
许明珠用筷子敲了敲碗。
“顾有余,别把外面那套带回家。你是入赘,不是入股。”
我盯着她的手。
上一世,就是这只手,从门缝里扔出了我的鞋。
那天零下七度。
公司出了事,他们拿着我签过字的文件,把所有窟窿扣在我头上。
我求许明珠把钱包和药还我。
她说:“演够了就滚。”
我最后听见的,是她让保安关门。
这会儿,我掐住掌心。
伤口重新裂开。
疼。
人还活着。
桌上的手机亮起,银行催款短信跳了出来。
我母亲那套房子的抵押贷款,又逾期了。
我当年拿房子给许家公司周转,许耀宗拍着胸口保证,一个月就还。
现在是第八年。
我端起汤碗。
许耀宗嘴角抬起来。
“这才对。男人在外面能伸能屈,在家里更得听长辈……”
我把汤倒进了他的鱼缸。
两条龙鱼蹿起来,水花溅了他一脸。
他猛地站起。
“你他妈干什么!”
“帮您养鱼。”
我把碗放下。
“您给女婿喝的,鱼总能喝吧?”
许明珠的筷子掉在地上。
许耀宗抬手要扇我,我拎起鱼缸旁的饲料桶,挡住脸。
他的巴掌拍在硬塑料上。
啪。
声音很响。
他捂着手,半天没说话。
我点头。
“听出来了,您是真疼我。”
许明珠抓起杯子,砸在我脚边。
“顾有余,你是不是不想过了?”
“想啊。”
我绕开碎瓷。
“所以换个过法。”
我上楼,从衣柜最底下翻出母亲给我的针线匣。
母亲姓顾。
我随她姓。
许耀宗当年招我入赘,挑中的就是这一点。
没父亲撑腰,母亲又常年吃药,省事。
针线匣里有一块巴掌大的青石,边上压着母亲留给我的信。
上一世,许家连这个匣子都没还我。
我用流血的手拿起青石。
血沿着石上的细槽渗进去。
原本空白的石面,浮出一行行字。
我以为自己失血过多。
拿酒精擦了一遍。
字还在。
我把最后两行念出声。
“术随血醒,可赠一人。受术者一生三用,不得再赠。”
青石下面,还有一张折成四方的旧纸。
是外婆的字。
她写得比石头直接。
点石成金。
只能点天然整石。
石头须脱离山体,不能隔空,不能拼接。
变金前后,分量不改,原有刻痕保留。
每用一次,施术的手要麻木一昼夜。
用完三次,这门本事就没了。
纸张最下面,是外婆留的一句话。
“你外公那回,把祖坟边的石头点了。后人分金,亲兄弟打断了三根肋骨。东西留着,未必是福。”
我看着那句话,笑出了声。
楼下,许耀宗还在骂。
“让他滚下来!吃我家的,住我家的,他敢反了天!”
我把青石收进掌心,下楼。
“爸,我送明珠一份礼物。”
许耀宗抄起桌上的纸巾盒。
我补了一句。
“能让她变成世界上最有钱的人。”
纸巾盒停在半空。
许明珠先开口。
“你发烧了?”
我把旧纸摊在桌上。
“点石成金。你要不要?”
许耀宗把打火机往桌上一扔。
“我看你是想进精神病院。”
我没理他,只看许明珠。
“你要,我送。不要,我带走。”
她盯着我的手。
“怎么送?”
“双方滴血按印。赠出后,我不能收回,你不能转赠。”
“条件呢?”
我将早就想好的话,一句句说出来。
“结清拖欠我的工资和项目奖金,解除我母亲房子的抵押。”
“离婚手续配合办。”
“从你第一次卖金取得的合法收入里,存二千四百万进专项账户,分二十年支付,每月十万。”
许耀宗嗤了一声。
“二千四百万,你还真敢想。”
我收起旧纸。
“那算了。”
“等等。”
许明珠伸手拦住我。
她从小到大,最受不了的就是有人把东西从她面前拿走。
尤其这东西还可能只属于她。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这点钱算什么?”
我点头。
“请律师来。”
许耀宗冷笑。
“你还怕我们赖账?”
“您记性不好。”
我指了指鱼缸。
“刚才还说疼我,转头就往我脸上打。”
【第二章】
律师到场时,许耀宗专门开了录像。
镜头正对着我。
“拍清楚,是他自己要送的。我们没逼他。”
我把旧纸递过去。
“规则也拍清楚。”
许明珠念到一生三用,皱起眉。
“就三次?”
“对。”
“天然整石,不能拼接?”
“对。”
“金子分量和石头一样?”
“对。”
她嫌我回答得慢,直接把纸拍在桌上。
“知道了。你翻来覆去,不就是怕我赖你那点钱?”
我往椅背上一靠。
“还有一点。点金不改变原物的产权,别拿别人的石头试。”
这一条不是石上写的。
是律师加的。
贺知行扶了扶眼镜。
“许女士,不管转化是否发生,未经许可处分别人的财物,都可能产生纠纷。建议只使用您本人合法持有的石材。”
许明珠看了他一眼。
“我家缺石头?”
许耀宗在旁边拍大腿。
“园子里那座镇园石!当年我专门给你买的,票据都开在你名下!”
那块石头,我知道。
八千多吨。
采石场开山时分离出来的整块花岗岩,原地修了个园子,包装成许家的私人收藏。
当年为了给许明珠过生日,许耀宗花了一大笔钱。
买石头花一份。
宣传自己疼女儿,花了三份。
我替他付过宣传款。
此刻,父女俩对视一眼。
许耀宗连我的名字都叫得顺耳了。
“有余啊,合同再补一句,东西赠出去,你不得反悔。”
“行。”
“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返还神技。”
“行。”
“不能干涉明珠使用。”
“行。”
贺知行抬头看我。
我说:“再写上,离婚与供养协议分别生效,任何一方不得把婚姻关系的存续,作为支付条件。”
许耀宗伸手就要划掉。
许明珠按住了他的笔。
“爸,真能成,这点钱够干什么?”
她转向我。
“不过,你要是骗我,你就得签下公司的全部经营责任确认书。”
我把那页纸推了回去。
“工资照结,抵押照解。点金不成功,后面的二千四百万不用付。”
“让我拿命陪你试,没有这个价。”
许明珠盯了我几秒。
“行。”
凌晨一点。
血印落在纸上。
青石在我掌心裂成两半。
其中一半化成细粉。
另一半贴住许明珠的右手,没进皮肤。
她猛地甩手。
掌心多了三道金线。
许耀宗凑过去,鼻尖快碰到她手指。
“真的?”
许明珠抄起茶几上的石雕,手伸到一半,我喊住她。
“一共三次。”
她的手停住。
许耀宗一把夺走石雕,抱在怀里。
“不试!这玩意儿才十几斤,亏死!”
他抱着石雕往外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把我的茶杯摆正。
“有余,早点休息。”
我看着杯子。
八年了。
我第一次在这个家,喝到有人递过来的热茶。
代价是把他们送上全球富豪榜。
第二天,园区清场。
测量人员、矿业专家、律师和保安,围了一圈。
许明珠站在石前,回头看我。
“顾有余,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后悔什么?”
“以后你跟我的差距,可就不只是这道门了。”
我瞥了眼她脚边的安全线。
“先把高跟鞋换了。石头体积会缩,别摔。”
她把下巴一抬,伸出手。
掌心金线灭了一道。
金色从她手指下铺开。
石皮收拢,棱角塌缩。
脚下传来一阵震动。
围栏上的螺丝跟着发颤。
有人手里的水杯掉在地上。
一个专家蹲下去,拿仪器的手抖得插不准接口。
许耀宗嘴张着,口水落到领带上都没擦。
检测结果出来后,园区里安静了足足半分钟。
接着,许耀宗扑向那块金山。
保安赶紧拦他。
他蹬着腿喊:“我摸一下!我就摸一下!”
我转头看贺知行。
贺知行也看我。
他摘下眼镜,擦了两遍。
“顾先生。”
“嗯?”
“您那份律师费,能不能今天结?”
“怕我跑?”
“怕您发现自己亏了,顺手把我也点了。”
当天下午,许明珠的名字出现在各大平台。
按当日报价粗算,她持有的黄金价值超过现有富豪榜榜首。
每篇报道后面都跟着一行字。
巨量黄金实际变现,仍需考虑市场承接、价格波动及相关成本。
许耀宗只截了前半句。
他把截图发进家族群,连发十八遍。
第十九遍,配了一张我的背影。
“有的人,注定没这个命。”
我正忙着给母亲办抵押注销。
看见消息,顺手回了一句。
“爸,别发我背影。”
“挡着你女儿的金子了。”
【第三章】
第一笔黄金交易到账后,我拿回了工资和奖金。
母亲的房产证,也从银行取了出来。
拿到证时,我把封皮擦了两遍。
银行经理站在旁边,不敢催。
我上一世连骨灰盒的钱都没留下。
这次先给自己买了份保险。
受益人填我妈。
保险经纪人问我,主要担心什么风险。
我说:“亲戚。”
他拿笔的手停了一下。
“这个一般不单列。”
“那你们产品还有进步空间。”
第三天,我搬出许家。
赵鹏开着他那辆破面包车来接我。
看见门口的行李,他把烟掐了。
“这就走?她都成首富了,你不多住两天,把水电费赚回来?”
“我签了供养协议。”
“多少?”
“每月十万。”
赵鹏把后备箱盖拍得震天响。
“嫂子糊涂啊!”
我看他。
他当场改口。
“前嫂子有眼光。”
专项账户里的二千四百万已经存齐,银行按照协议按月支付。
我搬进赵鹏空着的小房子,刚把牙刷摆好,许家父女就到了。
许明珠戴着墨镜。
屋里光线不亮。
她进门踢到门槛,扶了一下墙,才把墨镜摘下来。
许耀宗扫过折叠桌、塑料凳和窗台上的蒜苗。
嘴角一点点抬高。
“离了我许家,你就过这种日子?”
赵鹏在旁边介绍。
“蒜是我种的,别骂它。”
许明珠把一张银行卡丢到桌上。
“这里有五十万。”
我没动。
她抱起胳膊。
“当着媒体说,你是自愿离婚。以后别拿前夫身份炒作,也别跟人说神技是你给我的。”
我将离婚协议推过去。
“签了吧。”
她看着纸上的空白处,手指停了一下。
“你就一点都不难受?”
我想了想。
“有点。”
她的嘴角刚抬起来。
我接着说:“这屋没空调。”
赵鹏举手。
“押金另收。”
许耀宗扯了把椅子坐下。
“顾有余,我再教你最后一次。男人不能只盯着眼前那点钱。你现在低个头,我还能让你回集团做事。”
“做什么?”
“董事长。”
我把水杯放下。
赵鹏嘴里那口茶喷在了蒜苗上。
“叔,您家现在招董事长,都上门推销?”
许耀宗没理他。
“你不是一直嫌我压着你?现在给你位置,集团所有事,你说了算。”
他说这句话时,用食指点了点桌上的银行卡。
五十万。
买一个董事长。
还包邮送到家。
我笑了。
上一世也是这样。
出事前,许耀宗忽然退居二线,把法人、董事长、执行负责人,一股脑塞给我。
他当时说,女婿也是半个儿。
后来他把那半个字贯彻得很彻底。
好处没有我的份。
责任全归我。
“爸,您这年纪,还能干。”
我把银行卡推回去。
“我现在的工作,是等每月十五号。”
许耀宗脸上的肉绷紧。
“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往门口一指。
“那您带回去,别浪费。”
许明珠抓起笔,在协议上签了字。
笔尖划破纸面。
“顾有余,你最好永远这么有骨气。”
我把协议收好。
“骨气没有。”
“按揭还清了,暂时有点底气。”
父女俩离开后,赵鹏关上门,背靠门板看我。
“我怎么觉得,他给你送的不是董事长,是遗体告别会主持权?”
我没笑。
手机就在这时震了一下。
一笔八百万元进了我的旧工资账户。
付款方不是许家。
是一家我没听过的养老咨询公司。
附言写着,项目借款。
紧接着,许耀宗发来消息。
“公司印章和文件,下午给你送过去。都是一家人,别闹。”
我拨给贺知行。
“帮我查一家公司。”
他没问原因,先让我不要动那笔钱。
十几分钟后,他把登记材料发过来。
昨天成立。
法定代表人,顾有余。
唯一股东,顾有余。
注册材料里,还附着一份电子签名。
那个签名,我上一世见过。
在一份欠款八十二亿元的担保书上。
我把图片放大。
签名下面,是许耀宗替我选的公司名字。
有余养老。
赵鹏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这前老丈人,名字起得挺好。”
“他养老。”
“你有余罪。”
【第四章】
我没有去许家吵。
先去银行。
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听见八百万,抬头看了我一眼。
听见来路不明,又把椅子往前挪了挪。
“您确定要申请原路退回并留存记录?”
“确定。”
“对方如果说是正常借款……”
“让他拿合同。”
贺知行把材料放到柜台上。
“我们对账户入账无异议,对借款关系明确不予认可。请按流程协助核验,不要转入其他指定账户。”
银行做了风险登记。
我拿着回执,又去报了警。
赵鹏一路拎着保温杯。
出来时,他蹲在台阶上喝了口水。
“你都这么熟练了,前些年到底过的什么日子?”
我接过杯子。
水烫得舌头发麻。
“给人当女婿,顺便兼任耗材。”
电话响了。
许耀宗打来的。
“你去银行干什么?”
“取号。”
“我问你为什么退钱!”
“您给我的生活费是十万,不是八百万。多的我不好意思收。”
“那是项目款!”
“什么项目?”
他停住。
我打开通话录音。
“爸,您说啊,什么项目?我什么时候签的合同?”
许耀宗呼吸粗了。
“顾有余,别给我耍小聪明。公司都在你名下,你说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
“对啊。”
我看着警务大厅玻璃上的倒影。
“所以我来问问,别人把公司开到我名下,我应该先找谁。”
电话挂断了。
不到半小时,许明珠的采访片段冲上了热榜。
记者问她,为什么突然与丈夫分开。
她低头摆弄戒指。
“有些人,只能共苦,不能同甘。”
记者追问。
她抬起眼。
“我不想说太多。钱我给了,体面也给了,希望他别伤害我的家人。”
评论区很快有人替她补齐故事。
吃软饭。
贪财。
勒索。
赵鹏捧着手机,越翻越坐不住。
“发!把视频发出去!你送她神技那段!”
我按住他的手机。
“先保全。”
“还保什么?”
“现在发,他们会说剪辑。证据存好,再发完整的。”
贺知行联系了公证处。
那天晚上,我只公开了四份东西。
完整赠与录像。
双方确认规则的录音。
独立供养协议中不涉及隐私的条款。
以及我对冒名登记提出异议的受理凭证。
最后配了一句话。
我确实吃软饭,合同里写的,明码标价,按月结算。
赵鹏看着那句话,沉默了。
“兄弟,咱能不能稍微包装一下?”
“怎么包装?”
“财务自由体验官?”
“太长,网友记不住。”
评论区先安静,接着换了方向。
有人逐字看完许耀宗要求增加的条款。
“不得反悔,不得收回,不得干涉,叔叔每一刀都砍在自己退路上。”
还有人截出许明珠说的那句,这点钱算什么。
“十万对我很多,对她确实是零钱。怎么给的时候大气,付的时候漏气?”
许明珠打来电话。
第一句就是:“你知道别人现在怎么说我吗?”
“知道。”
“你还有脸承认!”
“你给我养老,大家夸你孝顺。”
电话里传来东西砸地的声音。
我把手机拿远一点。
她咬着牙。
“你以为离了婚,我们就拿你没办法?”
“明珠。”
我叫了她一声。
她那边静下来。
“我还录着呢。”
她挂得很快。
这场闹剧没让许耀宗收手。
第二天,他宣布举办黄金产业发布会。
地点就在集团总部。
邀请函上,许明珠的名字排在最上面。
下面,是我的名字。
职务还是董事长。
我把邀请函转给贺知行。
他回了八个字。
“已发律师函,再次固证。”
赵鹏在旁边看热闹。
“你不去?”
“去。”
“还给他捧场?”
我把打印好的离职材料装进包。
“人家给我搭了台。”
“我总得上去退个货。”
【第五章】
发布会门口,挂着一幅许明珠的照片。
她伸着右手,掌心朝外。
下面写着,掌握财富未来。
赵鹏站在照片下面,也伸出手。
我问他干什么。
他说:“拍个同款,以后讨工资用。”
保安认出了我,伸手拦人。
“许总交代,您从员工通道走。”
“哪个许总?”
“许董事长。”
“那你们海报上写的董事长是谁?”
保安转头看了一眼。
上面是我的名字。
他看看海报,又看看我。
最后把对讲机举到嘴边。
“队长,董事长不让董事长进去。”
对讲机里安静了。
我把律师函的送达回执递过去。
“别为难自己,叫负责人。”
来接我的是财务总监周正。
他比我大四岁,头发已经白了一半。
以前集团资金断过一次,他抱着账本在办公室哭。
是我拿母亲的房子做了抵押,先给工人发工资。
后来,许耀宗让他接管我的财务权限。
他接了。
还替许耀宗解释,说公司要规范管理。
“有余。”
周正看了眼我身后的律师。
“今天人多,别弄得太难看。”
我看着他胸前的工牌。
“你知道我名下多了一家公司吗?”
他嘴唇动了一下。
“有些手续……”
“你见过我签字?”
他把目光挪开。
我没再问,抬脚往里走。
许耀宗正站在台上。
“我们许家,始终讲责任,讲担当。面对暂时的经营压力,我们不会抛弃任何一个投资人。”
台下坐着不少老人。
有的拿着保温杯。
有的拎着菜袋。
我脚步停住。
上一世,出事后堵在公司门口的,也是这些人。
他们拿着合同,问我钱去哪了。
我答不上来。
因为我拿到的账本,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台上,许耀宗看见我,眼睛一亮。
“我们集团新任董事长顾有余,也到场了!”
摄影机转过来。
工作人员递给我话筒。
我接住。
“纠正一下。”
许耀宗朝我伸手。
“有余,咱们会后……”
“我不是董事长。”
会场静下来。
我把律师函举起来。
“我未同意任职,未签署相关文件。冒用我身份的登记,我已提出异议并报警。”
许耀宗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家里的事,别带到这里说。”
“所以我说公司的事。”
我看向台下。
“凡是写着我名字的投资文件,请大家核对签署方式。需要核验的,可以联系我的律师。我不会因为钱进过我的账户,就替别人认债。”
一位拄拐杖的老人站起来。
“那我们的钱,是谁拿的?”
许耀宗抢过旁边的话筒。
“大家不要被个人矛盾误导!明珠的金子就在那里,许家缺这点钱吗?”
许明珠走上台。
掌声稀稀拉拉。
她把手放到台中央的展示柜上。
里面是一块两人高的青石。
石头上有一道道浅色纹路。
许耀宗抬高声音。
“今天,就让各位见识一下,我们有没有能力承担责任!”
我看着那块石头,问了一句。
“采购合同谁签的?”
许耀宗瞪我。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这是一块整石?”
“当然!”
台下负责园林工程的经理猛地抬头。
他张嘴想说什么,许耀宗已经催了。
“明珠。”
许明珠的手落下去。
金色亮起。
只亮了巴掌大的一片。
最外侧的一块装饰石皮缩成金块。
啪。
掉在展示台上。
里面露出了水泥。
还有两根钢筋。
会场里,快门声先停,随后连成一片。
许明珠把手往前按。
第二道金线已经灭了。
她手指发麻,连那块金子都没抓稳。
许耀宗一把抓住园林经理。
“怎么回事!”
经理的领带被扯歪。
“许总,当年预算批下来,您说整石运输太贵,效果一样就行。”
“放屁!”
“签字单还在档案室。”
许耀宗的手停住。
我低头看了看那块金子。
三十多公斤。
不便宜。
可跟八千多吨比起来,连许耀宗宣传时用的计量单位都够不上。
赵鹏站在我旁边,嘴唇哆嗦。
我以为他吓着了。
他拿手捂住脸。
“对不起。”
“我知道不该笑。”
“但叔叔这回,真是亲手给自己贴金了。”
【第六章】
发布会没有办完。
台下的投资人围住出口,要求查看资金去向。
许明珠拿起话筒。
“我有金子,你们急什么?”
前排一位阿姨捏着存折,手背上的筋绷起来。
“那你把我的钱还我。”
“要走流程。”
“我老伴透析,也要走流程。医院不收你家直播截图。”
许明珠把话筒放下。
她转头就去找保安。
我伸手拦住一个已经往前挤的年轻员工。
“别推人。”
“许总叫我们清场。”
“出了事,谁在现场动手,谁解释。”
他看了看台上的许耀宗,把手收了回去。
我让赵鹏帮忙腾出侧门,又联系会场管理人员,把坐不稳的老人先安排到休息区。
周正站在门口。
他看了很久,才递来一瓶水。
我没接。
“有余,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那你说复杂点。”
他攥着瓶身,塑料发出咯吱声。
“你先别闹。明珠有黄金,窟窿能补上。”
“补给谁?”
他抬头。
“先到期的兑付,还是许总在外面的私人账户?”
周正的手抖了一下。
我盯着他。
“你不知道,对不对?”
他的喉结动了动。
我继续问。
“你做的是真账,还是拿别人给你的汇总表做账?”
“有余。”
“原始流水呢?”
周正把瓶盖拧开,又拧回去。
“我只能看集团账户。”
“那你替他保证什么?”
他没有回答。
回去路上,贺知行接到电话。
银行收到了许明珠的异议函。
她要求暂停专项账户的支付,理由是赠与过程存在胁迫,合同效力需要审查。
赵鹏差点把方向盘拍断。
“她家录像是摆设?”
“录像能证明一部分事实,银行要按约定和争议处理条款办。”
贺知行看向我。
“诉讼要走。钱已隔离存放,她暂时拿不回去,但支付可能延迟。”
我点头。
“起诉。”
没过十分钟,许明珠的消息就到了。
“想要钱,来谈。”
下面跟着一家酒店的地址。
我回她。
“让律师谈。”
她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我母亲坐在医院输液。
旁边站着两个许家的司机。
我的手指停住。
赵鹏从后视镜里看我。
“怎么了?”
我直接拨了母亲的电话。
响了三声。
母亲接起来。
“有余啊,你那两个同事非要接我去住酒店。我说我还没拔针,他们就站着不走。”
她压低声音。
“是不是公司又让你加班?”
我看着车窗。
嘴里冒出一股铁锈味。
“妈,把电话给护士。”
护士接过去,我说明情况,请她通知医院保卫人员。
贺知行已经报了警。
车头在前方路口转向。
赶到医院时,那两个司机还站在输液室门口。
其中一个看见我,先往后退。
“顾哥,我们也是听安排。”
我从他们中间穿过去,蹲到母亲面前。
她手背上的胶带翘了一角。
我把那一角按平。
“妈,没事。”
她摸了摸我的头。
“你怎么出汗了?”
许明珠的电话打来。
我接通,打开免提。
她说:“只是请阿姨去住几天。你什么时候想通,什么时候来接。”
输液室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母亲把手从我头上拿开。
“明珠,我不去。”
许明珠顿了一下。
“妈,我们有些事,需要有余配合。”
母亲盯着手机。
“你们的事,你们说。别拿我压他。”
“我没这个意思……”
“那叫你的人走。”
门口两个司机看见赶来的保卫人员,脸都白了。
我对着手机说。
“许明珠,这通电话会一并交上去。”
她的声音尖起来。
“顾有余,你非要把事情做绝?”
我看着母亲扎针的手。
八年。
我把这只手上的钱拿走,把这套房子的证拿走,把她生病时该陪她的时间也拿走。
许家再大,原来都不够我妈安稳输完一瓶液。
“是你把人派到医院的。”
我挂了电话。
这一次,我没给她再打来的机会。
【第七章】
第二天早上,周正来找我。
他没进门。
站在楼道里,领带塞在口袋,衬衫最上面的扣子崩了。
“我想问你件事。”
我端着面碗看他。
“说。”
“如果有人让我签字,说一份假账是我独立做的,我不签,会怎么样?”
“看谁让你签。”
“许总。”
“那签了呢?”
他不说话。
我把面碗放下。
“他也给你准备董事长位置了?”
周正靠住墙。
腿一点点往下滑。
我伸手拉了一把,他抓住我的袖子,指头扣得发白。
“我女儿明年上初中。”
“你女儿不需要一个替别人坐牢的爹。”
他抹了把脸。
“最早那几笔拆借,我知道。可后面那些面向老人的项目,我没经手。他们拿我的签名章,盖了审计确认。”
我没立刻接话。
周正从包里拿出一份内部通知。
当天中午十二点,财务服务器停机迁移。
旧纸质凭证交行政统一销毁。
他的名字,排在执行负责人第一位。
“你有什么原始材料?”
“我工作范围内接收的银行回单、邮件和审批附件。电脑上还有完整邮件。”
“别乱带,别删,别改。”
我拨给贺知行。
“人来了。”
周正抬起头。
“你早就等我?”
“我等的是能说清楚账的人。”
“你不怕我骗你?”
我指了指门口。
贺知行已经从隔壁走过来。
“所以我请了专业的。”
周正低头笑了一声。
笑到一半,他抬手捂住眼睛。
“有余,前些年你替我们争奖金,我还觉得你不识时务。”
我把纸巾递给他。
“先别哭。”
“纸是赵鹏买的,他按抽算钱。”
赵鹏从厨房探出头。
“瞎说,我对证人打八折。”
十点四十分,周正在律师陪同下补充报案,提交了他依法掌握的材料,并说明即将销毁凭证的情况。
十一点二十分,我们赶到集团。
财务室门已经锁了。
行政经理站在门前,抱着胳膊。
“许总交代,周正已经停职,不得进入。”
周正想开口,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
他看向我。
我没替他往前站。
他把工牌摘下来,攥在手里。
“里面有我保管的原始凭证。你们不能随便销毁。”
行政经理笑了。
“周总监,你现在才想起来负责?”
走廊另一端,碎纸机响了。
周正猛地转头。
声音隔着门,一阵一阵传过来。
他扑过去拍门。
“停下!里面哪些东西在销毁!”
行政经理伸手拦他。
两个人撞到墙边。
我托住周正的胳膊,没让他动手。
“别给他们递理由。”
他喘着气,眼睛盯死那扇门。
电梯在这时开了。
接到线索前来核查的办案人员走出来。
行政经理先把胳膊放下,随后往旁边挪。
财务室的门开了。
碎纸机旁边,站着许耀宗的外甥。
桌上散着一摞打印纸。
碎掉的,是项目宣传单。
真正的凭证还装在旁边的封箱里。
周正扶住门框,胸口起伏了几下。
许耀宗从里面的办公室出来。
“正常清理过期文件,值得这么兴师动众?”
办案人员要求核验材料。
他立刻看向周正。
“你干的好事?”
周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工牌。
随后,把工牌放在桌上。
“许总。”
“我只是做账。”
“没答应做遗书。”
许耀宗抬起手,指着他。
手指抖了好几下,没挤出一个字。
那天查到的材料里,有我名下那家公司的完整设立流程。
提交人,是许耀宗的外甥。
电子认证调用的,是集团以前替我办理业务时留存的信息。
更要紧的,是一封邮件。
许耀宗亲自回复的。
内容只有一句。
“顾有余没有许家就活不了,先办,字后面让他补。”
我看着那行字,把手机递给赵鹏。
“看见没有?”
“什么?”
“老板对我生命力的判断,出现了偏差。”
【第八章】
许耀宗开始补窟窿。
不是因为认了。
是黄金买家暂停了后续交易,几家合作机构都要求补做尽调。
原本能当天谈成的事,现在要核查资金来源、产权材料和关联交易。
他有金山。
可金山不会自己走进银行,替他回答问题。
许明珠在电话里跟我吵。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闹事,我少卖了多少钱?”
“你知不知道,别人买的是黄金,不是你爸的清白?”
“那些钱,我都能还!”
“那先还。”
她停住。
我继续说。
“别跟我说,去跟拿着存折等兑付的人说。”
当天下午,她真去了兑付现场。
我也在。
不是陪她。
是跟贺知行一起,核对涉及我名字的合同。
许明珠进门时,穿着那件上过采访的白外套。
镜头跟着她。
她在桌前坐下,拿起一份表格。
“愿意撤回投诉的,优先办理。”
屋里静了一下。
一位大爷慢慢抬头。
“我们的钱,你还我们,还要我们说你没拿过?”
许明珠把表格翻过一页。
“这是程序。”
我把那页纸抽出来。
上面除了撤回投诉,还有一条。
确认投资风险已充分告知,资金使用与许耀宗个人无关。
我看向她。
“这是谁给你的?”
“公司法务。”
“他在哪?”
许明珠没回答。
一位年轻律师从后面站起来,看见贺知行,先扶了下眼镜。
贺知行没跟他争。
直接要求工作人员保留现场文件和发放记录。
许明珠伸手想拿回纸。
我把纸递给旁边的老人。
“看清楚再签。还钱是一回事,事实是什么,是另一回事。”
她盯着我。
“顾有余,你就非要跟我爸过不去?”
我拿起另一份合同,翻到最后。
那上面有我的假签名。
“你们用我的名字收钱时,想过跟我过得去吗?”
她的嘴唇抿紧。
我把合同摆到她面前。
“你今天只要回答一句。”
“这个字,是不是我签的?”
摄像头转过来。
许明珠看了看镜头,又看了看我。
半分钟过去。
她没出声。
一位阿姨把刚拿起来的笔放下了。
接着,第二支。
第三支。
许明珠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擦出一声响。
“我又不是专业鉴定的,我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
我点头。
“那你凭什么替他保证?”
她抓起包往外走。
白外套的下摆挂住椅角。
她扯了一下,没扯开。
旁边的工作人员想帮忙,她抬手推开。
布料撕开一道口子。
门外的闪光灯正好亮起来。
那天晚上,她没回许家。
她去了父亲的办公室。
这一段,我后来从依法调取的办公区录音里听见了。
不是父女反目。
是许耀宗先把一份材料推给了她。
“明珠,你得承认这些融资是你授意的。”
许明珠问:“凭什么?”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有钱。你承认,大家就不追了。”
“收钱的时候,我还没这个本事!”
“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干什么?”
椅子被踢翻的声音撞进录音里。
许明珠喊了一声爸。
尾音破了。
许耀宗没有应她。
他说:“你签了,我再想办法。”
我听到这里,按了暂停。
周正坐在旁边,半天没动。
赵鹏掰着手指算。
“你,周会计,现在轮到亲女儿。”
“叔叔这不是招人。”
“是排班。”
许明珠没有签那份认责材料。
她也没突然来向我道歉。
她做的是把自己经手过的文件重新找律师审查,确认哪些事能推,哪些字推不掉。
其中就包括,她亲自发给财务的一条指令。
“先把顾有余的名字用上,他会听话。”
【第九章】
许家最后一次公开露面,是在那座金山旁。
许耀宗把它叫作责任见证会。
许明珠说,只要再展示一次点金,市场就会恢复信心。
她还剩最后一次。
这回,他们买了真正的整石。
开采记录、运输记录、检测报告,一样不少。
十二吨。
摆在园区的承重平台上。
许耀宗在台上强调了三遍。
“纯天然。”
第四遍,台下有人问:“里面没钢筋吧?”
他嘴角抽了一下。
许明珠没有笑。
她的右手戴着手套。
摘手套时,手指在腕口卡了两下。
我站在最后面。
旁边是贺知行。
这场活动请了我三次。
最后一次,许耀宗亲自打来电话。
“你想要的工资、房子、生活费,我都给了。今天你来,把事情讲清楚,大家留条路。”
“讲什么?”
“以前的经营,你也有份。别弄到最后,谁都下不来台。”
我答应到了现场。
所以他一看见我,就叫了我的名字。
“有余,过来。”
所有镜头转向我。
许耀宗朝我招手。
“我们一家人,没有解不开的结。”
我没往前走。
“您先把我名下的公司解开。”
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许耀宗的手僵在半空。
许明珠拿过话筒。
“顾有余,你总说我们欠你的。现在,我们把能力摆在这里。投资人的钱会还,你的钱也一分不少。”
我点头。
“还钱是应该的。”
“那你还想怎样?”
“冒名登记谁办的,假签名谁用的,资金谁调走的,按事实查。”
许耀宗忽然把话筒夺了过去。
“我已经让步了!”
扩音器发出一声尖啸。
台下一位老人捂住耳朵。
许耀宗指着我。
“你一个穷小子,当年不是我给你机会,你能走到今天?”
我看着他。
掌心的旧伤已经结痂。
我把那只手抬起来。
“您给机会。”
“我给房子,给八年工,给这只手上的疤。”
“最后连名字都给您用了。”
“账不该只记一边。”
许耀宗胸口起伏。
他想打断我,台下先有人喊了起来。
“别说女婿了,先说我们的钱!”
“金子都有,为什么还要我们签免责?”
“我儿子问过律师,那纸不能随便签!”
许耀宗往后退了半步。
许明珠伸手去扶,他甩开她。
“点!”
他指着那块石头。
“让他们看看!”
许明珠的手停在石面前。
她抬头看父亲。
“这次完了,就没有了。”
“先点!”
“你答应过,点完就把账全部拿出来。”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她没有立刻动。
我站在台下,看见她咬住了嘴唇。
许耀宗伸手去推她的肩。
她往前踉跄一步。
掌心按在石上。
最后一道金线灭了。
金色顺着石面展开。
原有的开采编号留在表面,边缘逐渐收拢。
几分钟后,十二吨黄金落定。
台下响起惊呼。
许耀宗抓住话筒。
“看见没有!这就是我们许家的实力!我会欠你们的钱?我有必要骗你们?”
他说得太快,唾沫落在话筒头上。
许明珠扶住自己的右手。
指尖垂着,动不了。
她看向父亲。
“账呢?”
许耀宗没回答。
他朝台下的财务人员使眼色。
工作人员开始发新协议。
我拿到一份。
标题换了。
内容没换。
退还部分本金,以签署全部责任豁免为前提。
我把纸举了起来。
“许总。”
他看向我。
“你们今天是还钱,还是花钱买别人闭嘴?”
许耀宗一步跨到台边。
“顾有余,你他妈到底要什么!”
“我的名字还给我。”
“别人的钱还给别人。”
“剩下的,问办案人员。”
园区入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许耀宗的视线越过我,落在后面。
他的嘴还张着。
话断在喉咙里。
几位办案人员出示证件,要求他配合调查。
他先说找错人。
接着说自己在办公开活动。
再然后,指向我。
“公司的经营一直是他负责!你们应该找他!”
负责的人员没有顺着他的手看我。
“涉及顾有余的签名、任职和资金流向,已有材料正在核查。请你配合。”
许耀宗抓住台边的栏杆。
指节抵得发白。
“我有钱,我现在就还!”
没人拦着他还。
可也没人因为这句话离开。
许明珠想拿起手机。
右手一松,手机掉在地上。
屏幕裂开。
她用左手捡起来,拨给律师。
第一句话就是:“你不是说把钱补上就行吗?”
电话那边说了什么。
她站住了。
“你说的是可能从宽?”
“你昨天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许耀宗忽然从台上下来,冲到我面前。
他抓住我的胳膊。
“有余,你帮爸说句话。”
我低头看他的手。
这只手,拍过我的肩。
指过我的鼻子。
也签过把我推到最前面的文件。
我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
他膝盖一弯,跪在了地上。
周围的镜头全压了过来。
“算爸求你。”
他抬起头。
眼泪从眼角滚下来,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
“都是一家人,都是一家人。”
我往旁边让了一步。
“您跪错地方了。”
不远处,那位拿着存折的阿姨站在树下。
她老伴坐在轮椅上,膝上盖着薄毯。
许耀宗扭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抓我裤脚。
他到这时候,还是只挑他觉得有用的人求。
办案人员将他扶起来。
他的腿撑不住,鞋底在地上拖了两下。
许明珠也被要求配合调查。
她经过我身边时,停住。
“你把这个本事给我,就是为了今天?”
我看了一眼她身后的金山。
“我给你的时候,说得很清楚。”
“怎么用,你自己选。”
“拿到金子之后,你们可以还钱,可以停手,可以让我走。”
许明珠盯着我。
我把那份新协议放到她左手里。
“可你们一直在找下一张让我签字的纸。”
她低头。
纸角在她手里折了两次。
没折整齐。
最后,她把纸攥成一团。
“早知道……”
她没说完。
右手还垂着。
三次点金,一次不剩。
金山就在她身后。
她连掉到地上的车钥匙,都得蹲下去用左手捡。
【第十章】
许耀宗被带走后,集团门口没有立刻清静。
催款的人还在。
等工资的人也在。
我把知道的业务情况整理出来,交给负责清理债务的团队。
每一页都标了来源。
我亲手签过的,认。
没签过的,核验。
赵鹏看我连续两天对着电脑,端着饭盒站在门口。
“你不会又心软了吧?”
“没有。”
“那你还替他们干活?”
我把屏幕转过去。
“这几笔工资,我当年答应过工人。许耀宗把钱挪走,不能连记录都没了。”
他看完,把饭盒搁下。
“吃。”
“多少钱?”
“二十五。”
“你不是来慰问我的?”
“二十五,含慰问。”
黄金的后续处置,由律师、债权人代表及相关机构按程序推进。
该兑付的兑付。
需要保全的保全。
许明珠的个人合法财产,与集团财产分别核查,不能因为她姓许,就随便混在一起。
也不能因为金子在她名下,就拿来替别人的行为盖章。
她那份全球首富的宣传,慢慢没人再提。
媒体开始核对她实际持有多少,哪些已质押,哪些用于偿债,哪些还存在争议。
许耀宗以前最喜欢的那句,数字会说话。
终于轮到数字把话说完。
我名下那家公司的冒名登记,进入撤销程序。
八百万的入账、退回申请和银行记录,全部留了下来。
那张假的担保书,也做了鉴定。
贺知行把结果递给我时,我看了很久。
纸不厚。
我却捏得手指发酸。
上一世,我没等到这张纸。
赵鹏把一瓶可乐放到我面前。
“恭喜。”
我拧开瓶盖,喝得太急,气冲进鼻子。
眼泪一下出来了。
他坐在对面,没笑我。
过了一会儿,抽走我手里的纸巾。
“够了。”
“再抽,友情价也得涨。”
我笑着踹了他一脚。
许明珠没有等来一句家里人能私下解决。
她参与过什么,就要解释什么。
那些留着她指令的聊天记录、审批文件和公开承诺,不会因为她换了律师就消失。
她再见我,是在供养协议纠纷的调解室。
离婚手续已经办完。
桌上放着我们各自的材料。
她比以前瘦了些,右手恢复了活动,指甲剪得很短。
她看着我。
“每个月十万,你真打算拿二十年?”
“合同这么写的。”
“你就没想过少拿一点?”
“想过。”
她抬起头。
我说:“但你爸当时坚持不得反悔。”
调解员低头看了一眼材料。
许明珠的手扣住杯沿。
“当时那种情况,你说什么我都会答应。”
贺知行把完整录像的目录推过去。
“许女士,合同经过协商,也有律师在场。相关款项来源及履行条件,我们都有证据。您可以针对具体条款提出法律意见。”
她没看他。
只看我。
“你明知道那本事值多少钱,为什么只要这些?”
我想了想。
“因为我要的就这些。”
她的眉头皱起来。
我继续说。
“房子拿回来,我妈能安稳住着。”
“工资拿回来,我这八年不白干。”
“以后每月有钱进来,我不必再听谁说,离了许家就活不了。”
“够了。”
她手里的纸杯被捏出一道折痕。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你说,等集团上市,我们就去旅游。”
“你说要在海边买房。”
我看着她。
“我也说过,我妈的药快没了,让你把占着的车开回来。”
她张了张嘴。
我替她接下去。
“你说,坐公交不是不能去。”
调解室安静下来。
她把纸杯放到桌上。
水洒出来,沿着文件袋边缘流。
工作人员递来纸巾。
她擦了一次,没擦干净。
又擦了一次。
“如果……”
她停住。
我没有等。
贺知行把结算方案移到桌子中间。
供养协议不再争议。
专项账户依约支付,补发此前暂停的款项。
双方财产及债务边界,按已经核验的材料处理。
许明珠拿起笔。
想落下,又停了停。
她问我:“你以后会结婚吗?”
“可能。”
“你就不怕别人也是冲着钱?”
我看了一眼她面前的协议。
“那至少说明,她提前做过财务尽调。”
调解员咳了一声。
许明珠的笔尖戳破了纸。
跟她第一次签离婚协议时,同一个毛病。
补完签字,我起身离开。
她在后面叫我。
“顾有余。”
我回头。
她的嘴唇动了几下。
最后只问了一句。
“那块青石,还有别的吗?”
我看着她。
她的视线一点点落下去。
我没回答。
门在身后合上。
那天正好十五号。
银行通知比我到家早了三分钟。
十万元。
外加此前暂停的补付款项。
赵鹏坐在沙发上,听见提示音,立刻伸手。
“房租。”
我把钱转过去。
他看见数额,愣了。
“多了。”
“另外那部分,给你换轮胎。”
他那辆面包车,陪我跑了银行、医院、律师事务所。
右后轮磨得差不多了。
他盯着手机,抬手搓了搓鼻子。
“这不合适。”
“不要就退。”
“那更不合适。”
母亲从厨房端出饺子。
碗里热气往上冒,醋味钻进鼻子。
她把最大的那只碗放到我面前。
“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赵鹏抢着回答。
“阿姨,有余发工资了。”
母亲看我。
“你不是辞职了?”
我夹起一个饺子。
“换单位了。”
“干什么?”
赵鹏把筷子一放。
“受供养。”
母亲没听懂。
我指了指手机。
“以前签的协议,每个月给钱。”
她想了想,从围裙口袋掏出一张纸。
“那正好。”
我接过来。
家务排班表。
周一买菜。
周二倒垃圾。
周三擦窗户。
后面写到周日。
我的名字,一天没落。
我抬头。
“妈,我在外面刚实现不用上班。”
母亲把蒜碟推到我面前。
“在家实现不了。”
赵鹏笑得筷子掉在桌上。
我把排班表往他面前一推。
“你也吃了。”
他立刻端起碗,往门口挪。
母亲喊住他。
“锅里还有,吃完再走。”
他站住了。
低头看看碗,又看看排班表。
最后把椅子拉回来。
“阿姨,给我排周日。”
我咬开饺子。
肉汁烫了舌尖。
手机又响了一声,是许明珠通过律师转来的付款确认。
我没点开。
先把母亲面前那碟醋添满。
她拿筷子敲了敲我的碗。
“别看手机,趁热。”
我应了一声。
伸手把手机扣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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