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月薪两万六,老婆吃二十六块钱的虾,却被我妈骂到端不稳碗。
她每月只给老婆三百,还要管四个人的饭。
我挂失工资卡,把我妈和我弟请出家门。
“以后每月给您三百,您先示范。”
没想到,她连我的房子都安排出去了。
【第一章】
我推开门时,一只虾正从我老婆的筷子尖往下掉。
我妈拿着超市小票,拍得餐桌直响。
“二十六!就这么几只,你吃的是金子?”
许知宜把碗往身前收了收。
“医生让我补蛋白质,今天打折。”
“鸡蛋不能吃?非得吃虾?立安在外头累死累活,你在家张嘴就花!”
我弟周立业靠在椅背上,嘴里的牛肉还没咽下去。
“嫂子,不是我说你,过日子得有数。”
他脚上那双鞋,我认识。
上周刚在朋友圈晒过,两千八。
我把行李箱立在门边。
“她吃二十六的虾得有数,你穿两千八的鞋,靠缘分?”
周立业一口牛肉卡住,连着灌了两杯水。
我妈抬头,手里的小票攥成一团。
“你怎么今天回来了?”
“提前验收。”
我走到许知宜身边。
她右手还戴着护具,虎口压着一道印子。碗里只有半碗饭,几根青菜。那盘牛肉放在周立业面前,她够不到。
我把虾端过去。
我妈伸手来拦。
“我正教她过日子,你别护短。”
“您每个月给她多少生活费?”
“三百啊。”
她答得很快,甚至把下巴抬了起来。
“三百还不够?米面油都是家里的,她就是买点菜。年轻人不能惯,钱一多就不知道姓什么。”
我看向许知宜。
“几个人吃?”
她嘴唇动了动。
我妈抢着说:“一家人还分几个人?”
我弟举了下筷子。
“哥,我就是暂住。创业阶段,省点房租。”
我拉开椅子,坐下。
“一天十块,四个人吃。妈,您不是管钱,您这是准备挑战人体极限。”
“怎么不能吃?我年轻的时候……”
“您年轻的时候,我弟的鞋也两千八?”
周立业把脚往桌底缩。
我伸手。
“工资卡给我。”
我妈的脸往下一沉。
“刚回来就跟我要钱?是不是她告状了?”
许知宜想开口,又把筷子放下。
我按住她左手。
“她要真会告状,您现在应该在自己家里看电视,不是在我家审一只虾。”
我妈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砖。
“卡不在手边,明天再说。”
我拿出手机,打开银行应用。
密码输到一半,周立业的电话响了。
他按下接听,嗓门压低。
“订好了?行,包间留着,我马上转定金。”
我妈朝我伸手。
“你先给你弟转两千,他约了人谈生意。”
“他谈什么生意?”
“创业,你懂什么。”
我点了挂失。
随后给客服打电话,确认卡片止付,预约补卡,再把付款账户的绑定情况逐一核对。
周立业低头戳了两下手机。
又戳两下。
“妈,付不了。”
我妈盯住我。
“你干什么了?”
“给那几只虾伸冤。”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卡挂失了。明天我补卡,密码也换。工资以后不劳您保管。”
我妈抬手就去端虾。
“吃!我让她吃!吃散了这个家才好!”
盘子刚离开桌面,我截住她的手腕,把盘子放回去。
汤汁溅到我手背上,烫出一片红。
许知宜起身去拿纸。
我让她坐下。
“先吃饭。”
“周立安!”
“我听得见,不用叫全名。我没欠您学费。”
我妈胸口起伏,指向门口。
“有了媳妇忘了娘!我今天就走,我看你求不求我!”
“立业,帮妈收拾东西。”
我弟站到一半,膝盖又弯了回去。
“哥,妈说的是气话。”
“我说的是安排。”
我妈有一套两居室,离这里二十分钟车程。她的退休金每月两千八,物业费一直是我交。
五个月前,许知宜手部受伤做了手术。我在外地负责设备安装,白天进现场,手机得存柜子里。
我妈主动来照顾她。
周立业跟着住进来,说只住一周。
一周过成五个月,创业还停留在买鞋、换手机、约饭的阶段。
我把门边的两个行李袋拿出来。
“您回自己家,不是露宿街头。换洗衣服先带走,大件明天约时间搬。”
我妈开始拍腿。
“我辛辛苦苦给你管家,你现在赶亲妈!”
“一个月三百,您还要她负责四口人的饭。您管的是家,还是食堂最后一勺菜?”
周立业抱起游戏机。
“哥,你别后悔。”
我看了一眼。
“游戏机是我买的,放下。”
他手僵在半空。
我妈连着给大姨打了三个电话,最后开了免提。
“姐,你听听!他为了个女人,把我往外赶!”
大姨在电话里倒吸一口气。
“立安,你妈生你养你……”
“所以我每月给她三百零花。她有退休金和房子,物业、水电、必要的医疗支出,我按实际情况承担,该尽的义务不会少。”
“才三百?”
我妈尖声打断。
我把那张超市小票摊平。
“您刚才不是说,三百足够过日子?”
她张着嘴,半天没接上。
我把手机立在餐桌上,对着电话,也对着我弟。
“今天就把话说清楚。以后我老婆想吃啥就买啥,惯着她,我乐意。”
“至于三百够不够,您先亲自示范。”
门关上后,屋里只剩抽油烟机的响声。
我剥好一只虾,放进许知宜碗里。
她没动筷子,先问我:“你明天会不会又觉得,是我把事情闹大了?”
我手里的虾壳扎进指腹。
“不会。”
她看了我一会儿,把手机推过来。
“那你先看完,再说。”
【第二章】
许知宜给我看的,不是聊天截图。
是她的记账表。
买菜,药费,复查打车,清洁用品,康复训练。
一笔接一笔。
我往下滑,最后一行写着:五个月个人账户支出,两万三千八百六十元。
“这些都是你出的?”
“嗯。”
“你怎么不跟我说?”
她没有抬高声音,只打开我们的聊天记录。
第一条是她刚拆线那天。
“妈给了我三百,说这个月买菜用。我问你是不是记错了。”
我当时回的是:“她可能还没来得及取,回头我问。”
第二条,是一个月后。
“立业把朋友带家里吃饭,妈让我买牛排,我自己的钱快不够了。”
我回:“先买吧,别为这点事起争执,等我回来。”
第三条,是上个月。
她发来一张手腕肿起来的照片。
我那时正在现场处理故障,语音只听了前几秒。
我回:“你别干活,让妈弄。”
许知宜把那条语音重新点开。
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我说手疼,妈说洗菜不算干活。立安,你能不能跟她讲清楚?”
语音末尾,有水龙头的声音。
我盯着屏幕,喉咙里堵着,半天只挤出一句:“对不起。”
“你不是没收到。”
她把手机拿回去。
“你只是每次都觉得,等回来再说。”
我想解释现场赶工,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她用左手扶着碗,右手试着拿勺子。
勺柄碰了两次碗沿。
我去接,她避开了。
“我能吃。”
我把手收回来。
“好。你吃,我听。”
她夹起一根青菜。
“我受伤前做采购,工资虽然没你高,也没伸手跟人讨过买菜钱。你妈每次转三百,都在备注里写省着用。”
“我自己买了东西,她还要问是不是藏钱。”
“我想请钟点工,她说我败家。我想回娘家,她说别人会以为她没照顾好儿媳。”
她顿了顿。
“上周我跟你说想搬出去住,你问我,是不是康复期间脾气大。”
我把脸埋进手掌,揉了一下。
这句话,我说过。
一句没少。
我拿起自己的手机,先给负责排班的同事发消息,确认接下来在本地做调试,不再申请长期驻场。
接着预约银行,整理账户。
许知宜看着我。
“别为了证明什么,把工作辞了。”
“没辞。项目已经验收,后续本来就能轮岗。我以前嫌协调麻烦,没提。”
我把页面给她看。
“这次把麻烦留给我自己。”
她低头吃了一口饭。
我又问:“康复训练几点?”
“明天上午。”
“我送你。以后家务先请钟点工,咱们共同挑人,不用你一个个解释。”
她终于抬头。
“钱呢?”
“共同生活的开支放共同账户,咱们都能查。各自留个人的钱。谁也不靠另一个人批准,才能吃一口虾。”
她把筷子搁下。
“卡不用交给我。我不想接你妈的岗位。”
“知道。咱家这个岗位撤销。”
她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压住。
我去厨房收拾。
水槽里堆着油碗,洗洁精被兑得一挤全是水。冰箱上贴着我妈写的纸条:午饭剩菜,别开新荤。
下面压着一张外卖单。
周立业,双人烤肉,一百六十八。
我拿着单子出来。
“这也是你付的?”
“不是。他说创业的人得补脑。”
我把单子拍给周立业。
“你吃的不是烤肉,是脑组织移植费?”
他回了六个点。
紧接着撤回。
我又看见次卧旁边堆着三个纸箱。
许知宜的书、台灯,还有我们的婚纱照,都装在里面。
“谁收的?”
“妈。她说月底找人做保洁,先清出来。”
“保洁要把床头照片也收走?”
许知宜放下碗。
“她还让我把常穿的衣服单独装,说等你下一次出差,我去娘家养手,家里正好空一阵。”
我走进书房。
抽屉开着。
里面放房屋资料的文件袋被人挪过,复印件少了两份。
我拿手机给我妈打过去。
电话接通,她先哭。
“你现在知道怕了?你大姨明天就来!”
“房子的复印件呢?”
哭声停了。
“我哪知道!你东西自己乱放,还赖我?”
我正要再问,她把电话挂了。
片刻后,周立业发来一句。
“哥,明天中午别出门,家里有点事需要你配合。”
我回:“什么事?”
他正在输入了很久。
最后只发来四个字。
“为你好呗。”
【第三章】
第二天,我先陪许知宜做了康复,再去银行补卡。
柜员把近五个月的流水打印出来,我一页页翻。
工资到账十三万。
其中十万六千,分七次转给了周立业。
剩下的钱,主要用在房贷、物业和固定账单上。
给许知宜的生活费,一千五。
我捏着纸边,问柜员能不能再打一份。
她看了眼我的手。
“可以,您先松一下,这张要裂了。”
回家时,大姨已经在门口。
身后跟着表妹唐圆圆。
我妈坐在楼道的折叠凳上,周立业捧着保温杯,四个人站出了家庭调解节目的阵势。
大姨开口就问:“你真给你妈三百?”
“对。”
“你还挺理直气壮!”
我开门,让他们进来。
餐桌上放着我早晨买的菜。
一把挂面,一颗白菜,两个鸡蛋。
大姨盯了一眼。
“就吃这个?”
“按照我妈的预算准备的。每月三百,一天十块。今天人多,我已经超支了。”
唐圆圆抿住嘴,肩膀抖了两下。
我妈瞪她。
她马上把脸转向墙上的时钟。
大姨把包往沙发上一放。
“你跟长辈置什么气?她给你们省钱,是为你好。”
我把流水递过去。
“给立业转十万六,给我老婆一千五。大姨,您认字,帮我看看,哪个是儿媳,哪个是慈善项目?”
周立业伸手抢。
“哥,家里的事别拿出来丢人!”
我把纸往回收。
“你花的时候怎么没捂着脸?”
我妈拍桌。
“你弟开店,不得有本钱?你当哥哥的帮一把怎么了?”
“帮多少,得我同意。”
“我是你妈!”
“银行密码没规定,生过我就自动获得终身使用权。”
大姨皱眉。
“立安,你这话太硬。一家人别算这么清。”
我把手机点开。
“大姨,那您支援立业五万。我不跟您算清,连日期都不催。”
她往后挪了挪。
“我哪有那么多钱?”
“那您把妈接过去住。她会省,一个月三百,连您和姨夫都能养。”
唐圆圆没忍住,咳了一声。
大姨转头瞪她。
她举起手机。
“妈,你昨天让我来做见证,说立安哥要是态度不好就录下来。我开着呢,你要不要重说?”
大姨的手停在半空。
“录什么录,家务事!”
“刚才不是你让我别关?”
我妈抢着开口。
“你们少扯别人。我就问你,工资卡还给不给我?”
“不给。”
“那你以后别认我这个妈!”
我把新卡放进钱包。
“亲属关系不能靠银行卡续费。”
她扶住桌沿,喘了两口气。
周立业赶紧给她递杯子,一边朝我挤眼。
“妈有血压,你让着点。”
我拿起手机。
“不舒服就去医院,我陪,费用我出。要是只对银行卡有反应,医院可能不归这个科管。”
我妈把杯子推开。
“谁要去医院!”
门铃在这时响了。
周立业的手一抖,水洒了半袖子。
我看向他。
他抢着往门口走。
“我出去说两句。”
我先一步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对夫妻,后面拖着两个行李箱。男人手里还拎着一个装锅的袋子。
他看了眼门牌,又看我。
“周先生?”
“我是。您找谁?”
“我们来交接房子。说好今天中午腾空,怎么还这么多人?”
屋里静了。
我没让开门。
“什么交接?”
男人从文件夹里抽出合同。
“我们租了一年,租金三万六,押金三千,昨天全付了。”
他翻到最后一页。
落款是周立业。
旁边还有我妈的签名和手印。
我妈冲过来,要把合同推回去。
“不是说下午吗?你们怎么提前来了!”
男人把合同按在胸前。
“罗阿姨,昨天您还说,您儿子两口子都同意搬走。”
许知宜站在我身后,左手抓紧了右手的护具。
我回头看向我妈。
“原来您让我老婆回娘家,不是养手。”
“是腾房。”
【第四章】
我妈第一句话,是让租客小声点。
“楼上楼下听见多不好。”
我把门彻底拉开。
“合同都签了,您还怕邻居听见?您这业务只做静音版本?”
租客姓郑,妻子怀着孕。
两人身后的行李箱绑着晾衣架,袋子里露出锅铲。他们原来的租房上午已经交还,搬家车还在楼下等。
郑先生把手机递过来。
上面是我妈发的语音。
“放心住,我大儿子在外地工作,儿媳回娘家养伤,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我管着家里的钱,我说了算。”
下一条,是周立业拍的视频。
主卧、次卧、厨房、阳台,全拍了。
拍到我们的婚纱照时,他说了一句:“这些个人物品都会清走。”
我听完,把手机还回去。
“您二位先坐。房子是我的,我没有授权出租,也不认可这次安排。你们花了钱、搬了家,确实受了损失,咱们把事情说清楚。”
周立业往门边退。
我叫住他。
“房东,往哪去?”
他把手从门把上拿下来。
“我去看看搬家车。”
“先看合同。车不会签字,你会。”
唐圆圆已经把椅子搬出来,给郑先生的妻子倒水。
大姨盯着合同末尾的名字,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问我妈:“钱在哪?”
“先给立业周转了。”
“周转到哪?”
周立业低头看鞋。
我拿起他放在桌边的手机。
他扑过来抢。
我没解锁,只把手机推到他面前。
“你自己查。收款记录、支出记录,一笔笔给人家看。别一会儿说现金,一会儿说忘了。”
他咬着后槽牙,打开账单。
三万九,到账不到半小时,转进了他的账户。
我妈伸手挡屏幕。
“家丑不可外扬!”
“您把家按年出租的时候,就已经对外营业了。”
郑先生的妻子捧着杯子,手指压在杯沿。
“我们今天住哪?”
周立业立刻说:“钱可以慢慢退,你们先找个酒店嘛。”
郑先生站起来。
“你说得轻巧!我老婆下周产检,这附近的房子我们找了半个月!”
我挡在两人中间。
“先别动手。合同和转账都在,损失留票据。该谁承担,谁承担。”
我给认识的沈律师打电话,开了免提,把产权、签约、收款的情况逐项说清。
沈律师没替谁拍板。
“先保留合同、聊天和付款记录。产权人没有授权,也没有追认,不能仅凭亲属身份就要求交房。至于退款和具体损失,得结合合同、收款与各方行为确定责任。你们能先协商,就把期限、金额、违约后怎么办写明。”
我妈听见律师两个字,脸上的肉绷住。
“家里说句话,还要请律师?你是想把我送进去?”
“您先把钱还给人家,没人陪您演下一集。”
郑先生查了附近的短租房。
他提出四十八小时内退三万九,另赔搬家和临时住宿的实际损失,先按一千二百元封顶协商。
我妈立刻指我。
“立安先给,你有工资。”
我摇头。
“我的工资已经在立业那里开店了,您忘了?”
“这点钱你都不愿意出?”
“我愿意出,就等于你们下一次还敢替我签。”
我把纸笔推到她面前。
“您自己账户有多少存款?”
“没多少。”
“具体。”
“四万六。”
许知宜手里的杯子磕在桌面上。
我扭头看她。
她看着我妈。
“上个月我借一千块复查,您说您一分钱都没有。”
我妈避开她的视线。
“养老钱能动吗?”
我接过话。
“她的复查钱能动,您的存款不能动。您这账本,只有别人那页能撕。”
大姨这回没帮腔。
我妈拿着笔,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洞。
最后,退款期限和赔偿约定都写了。
签完字,周立业忽然伸手。
“那家里我的东西得给我。”
“可以,圆圆陪你收。”
他进书房,抱起我的工具箱。
许知宜先叫住他。
“那不是你的。”
“我之前借来用过!”
她拿出购买记录。
“借过,不等于长在你身上。”
我差点笑出声。
周立业抱着箱子,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他最后把箱子往桌上一搁。
“行!你们两口子有本事,一分钱都别管我!”
我拉开门。
“这句录清楚了吗?”
唐圆圆举起手机。
“特别清楚。”
【第五章】
下午,我妈把一段视频发进家族群。
视频只有十一秒。
画面里,我拉开门,说:“您回自己家。立业,帮妈收拾东西。”
后面接着我那句:“以后每月给她三百。”
前面没了,后面也没了。
配文是:养儿一场,最后只值三百块。
大姨先发了个叹气的表情。
一个平时过年才说话的远房舅舅立刻跟上。
“做人不能忘本。”
周立业在下面回复:“哥收入不低,主要是嫂子管得紧。”
我盯住这句话,拨通他的电话。
“我给你十分钟删掉,发更正。你拿的钱,跟你嫂子没关系。”
他嗓子一提。
“我说错了吗?你以前都好好的,她回来一告状,你就……”
“她一直住这儿,是我回来了。你编故事之前,先统一人物行程。”
电话挂断。
我没在群里一条条吵。
唐圆圆把完整录像发给我,特意留了一句语音。
“哥,我妈让我删,我没删。你发之前,把租客的脸和个人信息处理掉。”
我道了谢,把证据存好。
可还没等我把事情说明白,公司人事郑姐打来电话。
“立安,你母亲在前台。”
我握紧手机。
“她说什么了?”
“说你妻子控制你的收入,不让你尽赡养义务。她要找领导。”
我闭了闭眼。
“我二十分钟到。别让她进办公区,我来处理。”
许知宜已经在拿外套。
我拦了一下。
“你不用去。”
她看着我。
“她去的是你公司,骂的是我。我要听你怎么说。”
我松开手。
“好,一起。”
前台大厅里,我妈正拿纸巾擦眼角。
周立业站在旁边,手里捏着一叠打印纸。
看见我,他把纸往背后藏。
我伸手。
“拿出来。”
是他们整理的家庭支出。
我妈照顾儿媳五个月,护理费两万五。
周立业跑腿五个月,劳务费一万五。
精神补偿,两万。
我翻到最后,问他:“你怎么没给自己算个优秀员工奖?”
郑姐端着水,杯子停在半空。
我妈一把抢回那叠纸。
“我们白伺候她了?”
许知宜解开护具的粘带,露出手腕上没褪去的疤。
“您来之前,我们说过请钟点工。是您说不用,您愿意帮忙。后来饭是我做,碗是我洗。去医院,是我自己打车。”
周立业插嘴。
“那我还给你拿过快递!”
“你取的是你自己的鞋,顺手把我的药带回来。药在门口放了一夜,你忘了告诉我。”
他张嘴,半天没找出下一件事。
我把打印好的流水和退款约定放到桌上。
“郑姐,耽误你们工作了。这是家庭财务纠纷,我会处理,也会依法承担该承担的责任。公司不需要替我母亲判断谁该保管工资。”
郑姐点头。
“有矛盾可以沟通,但不能影响办公。阿姨,您和家属去会客区谈,或者另外约地方。”
我妈看没人帮着骂我,突然捶了一下胸口。
“我命苦啊,儿子挣了钱,亲妈一点光都沾不到!”
前台两个同事互相看了一眼。
我没提高嗓门。
“您这五个月拿着我的工资卡,转给立业十万六。这个光已经照得他买车开店了,您还要多亮?”
周立业往我跟前凑。
“哥,给个面子,出去说。”
“你把面子打印成六万块账单的时候,没想到出去?”
我当着他们的面,把完整视频和流水摘要发进家族群,隐去了账号及租客资料。
又发了一段文字。
“母亲有自有住房和退休金,三百是额外零花,不是全部生活来源。基本生活与必要医疗,我会按实际需要和双方能力依法承担。弟弟是成年人,他的消费和创业不属于我的赡养义务。”
“关于许知宜控制我、逼我不养老的说法,请停止传播。”
群里安静了两分钟。
刚才那个远房舅舅问:“立业买车了?不是一直说没钱吗?”
大姨撤回了那个叹气表情。
来不及了。
唐圆圆在下面说:“妈,撤回提示还在。”
我妈的手机响个不停。
她按熄屏幕,抓住我的袖子。
“你非要让全家看我笑话?”
我把袖子抽出来。
“视频是您发的,观众也是您请的。我只是把缺的那一段补上。”
这时,周立业接了个电话。
他背过身,压着嗓子。
“能不能再宽限两天?我哥这边马上就……”
我看过去。
他对上我的视线,声音直接断了。
【第六章】
我们没在公司继续谈。
我约了附近的会议室,把沈律师叫上,费用由我自己付。
我妈不肯坐。
“你还真要审我?”
“不是审,是对账。您不是最会管钱?”
周立业把手机扣在桌上。
我把七笔转账列出来。
“十万六。说明用途。”
“开店。”
“合同。”
“在家。”
“手机里没有电子版?”
他没动。
我直接把桌上的纸收起来。
“那今天先结束。后面按正式程序核查、追偿。”
椅子刚往后推,周立业伸手按住合同袋。
“有,我找。”
他终于把文件转过来。
奶茶加盟费及设备预付款,六万八。
二手车,四万五。
剩下的三万二,包括所谓的商务聚餐、手机、衣服和之前的消费欠款。
总数十四万五。
正好是我的十万六,加租客的三万九。
我问:“你的本金呢?”
周立业扣着手机壳。
“我出人。”
我点点头。
“怪不得一分钱没有,你把自己估得太贵了。”
沈律师低头喝了一口水。
我妈瞪着我。
“做生意哪有不花钱的?你只要再帮他撑一下,店开起来,什么都回来了。”
“还差多少?”
周立业抬头,眼睛一下睁开。
“也不多,房租装修加流动资金,二十万左右。”
我把椅子重新拉回去。
“你准备开奶茶店,还是让我给你重新投胎?”
他脸上的那点期待僵住。
“你又耍我!”
“我是在确认,你们准备把我掏到哪一层。”
沈律师翻过合同。
“先分开说。立安交卡给母亲,是授权处理哪些支出?”
我调出早年的聊天。
父亲住院时,我在外地,曾把工资卡交给我妈处理医疗和家庭账单。父亲去世后,我没及时收回,只保留了给她的日常代付权限。
最近一次明确提到用途,是许知宜受伤后。
我写的是:房贷、家庭日常和知宜康复,别让她操心钱。
我妈回复:知道。
沈律师看完,问我妈。
“转给立业的钱,立安明确同意过赠与吗?”
我妈嘴唇动了动。
“兄弟之间还要写个赠与?”
“那当时怎么说的?”
周立业抢着道:“妈给我的,我以为就是……”
“你再想想。”
我看着他。
“你上个月喝多了给我发过什么?”
他猛地抬头。
我点开语音。
“哥,你的钱我都记着呢。妈说先借我周转,等店起来我就还。你别听嫂子念叨,女人不懂投资。”
当时我以为他指的是去年找我借的那五千块。
我还回了一句:按约定还,别总拖。
现在往下翻,他又补过一句。
“我这次欠的十万六,肯定给你。”
那条消息夹在他发来的一串招商视频中间,我没点完。
周立业伸手去碰手机。
我把手机扣回掌心。
“别删了,我已经留存。”
我妈转头,巴掌拍在他胳膊上。
“你嘴怎么这么快!”
沈律师把笔放下。
“既然认可借款,就把金额、还款安排、责任写清楚,减少后续争议。母亲代管资金的责任另行明确,不能拿一句一家人全部带过。”
我妈的手停在周立业胳膊上。
“你真要他还?”
“真要。”
“他是你亲弟弟!”
“不是我的自动扣款项目。”
周立业翻着加盟合同,忽然拍桌。
“退不了!设备马上发货,钱都投进去了。你们现在逼我,就是把钱往水里扔!”
许知宜从进门起一直没说话。
这时,她把合同转了个方向,指住其中一条。
“谁说退不了?”
周立业不耐烦。
“你懂加盟吗?”
“我做过六年采购,至少会看盖章的字。”
她把那一条念出来。
“设备未出库,且未接受品牌培训前,申请终止合作,扣除合同约定费用后退回百分之八十。”
周立业伸手去盖。
她已经翻到附表。
“预计出库时间,明天下午四点。”
我看了眼钟。
离四点,还有二十一个小时。
周立业咽了一下唾沫。
“人家销售说,这条只是走形式。”
许知宜抬眼。
“合同上写退钱,销售嘴里写不退。你花六万八买的是合同,还是他的舌头?”
【第七章】
销售接电话时,还在喊周总。
“周总,您明天来总部签收,设备一出库,门店就算正式起步。”
我开了免提。
“我们依据合同,申请终止合作,设备不要发。”
对方停了两秒。
“您是?”
“出钱的人。”
“这个要本人申请,其他家属不能代办。”
我把手机推给周立业。
他盯着屏幕。
我妈伸手拽他袖子。
“立业,你想清楚。店不开,以后干什么?”
周立业立刻坐直。
“哥,我不能退。朋友都知道我要开店,朋友圈都发了,招牌图都出来了!”
我把他的转账明细往前推。
“你现在只有招牌,连铺面都没租。请问朋友来喝奶茶,是去你朋友圈自助取餐?”
唐圆圆不在场,我忽然觉得少了一个负责咳嗽的人。
销售在电话里开始劝。
“年轻人创业,家里得支持。您弟弟很有潜力。”
“那你给他投二十万。”
电话另一头只剩键盘声。
我继续问:“你们愿意支持多少?”
“这个不是我们公司的业务。”
“也不是我的。”
许知宜打开电脑,把合同里的退款条款、申请邮箱和客服电话逐项列出来。
“立业,你现在决定。要继续,我不替你操作。要退,你本人签申请,我们只帮你把流程看清楚。”
他把笔转了两圈。
“退款扣一万三千六。”
“你继续,再缺二十万。”
“我万一做成了呢?”
我指了指他手机里的计算器。
“先算。房租、水电、人工、原料、平台费用。一天卖多少杯保本?”
他张了张嘴。
“销售说位置好就行。”
“位置在哪?”
“还没定。”
“你连地址都没有,已经给自己买了车。你不是创业,你是提前领取成功人士待遇。”
我妈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你就非得打击他?”
“我不打击他,谁打击我的余额?”
沈律师起身接了一个工作电话,回来后说得更直接。
“退款期限要按合同处理。你们的家庭争议,不会替你暂停商业合同的履行。”
周立业终于拿起笔。
笔尖碰到纸面,他又停住。
“哥,那你答应,剩下的钱不催。”
“按你的实际收入协商分期,不等于免还。也不等于再借。”
他盯了我半天,低头签字。
申请发出后,销售立刻打来电话。
“设备已经安排出库了,退不了。”
许知宜看了一眼物流页面。
“请提供出库凭证、物流承运信息和合同对应的设备清单。”
“仓库系统还没更新。”
“那请你书面回复,何时出库、由谁承运。我们申请发送时间也已经留存。”
销售开始说流程复杂,财务不在,负责人开会。
我问:“刚才让补钱的时候,负责人怎么有空?”
电话挂断。
许知宜没有继续追着销售吵,拨了合同上的总部电话,要求转负责合同履行的主管。
半小时后,对方回电。
设备尚未出库。
终止申请有效。
扣除约定费用后,退五万四千四百,两个工作日内回原支付账户。
周立业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我妈先冲他发火。
“你不是说退不了吗!”
他缩了下脖子。
“销售就那么跟我说的……”
“人家说什么你都信!”
我把刚才的录音关掉。
“您先别骂。半小时前,您也说我毁了他的事业。”
她抬手去端杯子,抓了两次才抓稳。
周立业忽然看向许知宜。
“嫂子,那车你能不能也帮我卖?你不是懂谈价?”
许知宜把电脑合上。
“能联系正规二手车商,但你自己去谈,车况自己如实说。”
“你帮我多谈点啊,一家人……”
“我下午要做康复。”
他嘴角往下撇。
“不就是半小时的事?”
我站起来,把他面前的纸整理好。
“她的半小时也是时间。你有两只手、两条腿、一部五千多的手机,别让它们只负责下单。”
我妈盯着许知宜,忽然冒出一句。
“还是以前听话的时候好。媳妇娶进门,心越来越野。”
许知宜手指停在电脑包拉链上。
我把包接过来。
“她以前不是听话,是给我留面子。”
“现在面子我不要了,您也别替我留。”
我妈的手机在这时响了。
郑先生发来提醒。
退款最后期限,还剩十八个小时。
【第八章】
当天傍晚,我妈又来敲门。
这次没带周立业。
手里提着一袋鸡蛋,另一只手拿着旧钥匙。
钥匙插进去,没拧动。
我从门内打开。
她先盯锁,再盯我。
“你换锁了?”
“您能替我出租,我换个锁不过分。”
“我是你妈,还能偷你东西?”
我没接这句。
她跨进门,把鸡蛋放在桌上,目光扫了一圈。
许知宜的书已经放回书架,婚纱照摆回床头。客厅的游戏座椅搬走后,钟点工正在擦地。
我妈指着那位阿姨。
“又花钱请人?她在家闲着,连地都不能拖?”
我把康复预约单递过去。
“她有医生,不缺监工。”
我妈嘴角抽了一下,把手收回去。
“我今天来,不跟你吵。”
她从包里摸出银行卡,拍在桌上。
“存款我明天取。但是这钱不能白拿,你给我写个保证,以后我的养老全归你,跟立业没关系。”
我把卡推回去。
“退款是您处理自己签下的合同,不能拿来买断立业的责任。”
“他现在困难!”
“我老婆需要复查的时候,您不说困难,说她矫情。您这困难,也分姓什么?”
我妈扭头看许知宜。
“你就坐着看我们母子吵?”
许知宜把康复球放到桌边。
“以前我劝,您说我插嘴。现在我不劝,您又说我看着。您给我选个固定岗位吧,我手伤着,来回换累。”
正在擦地的阿姨把拖把停住,低头看了一眼桶。
我知道她在憋。
我妈把鸡蛋袋子往前一推。
“我都买东西来看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许知宜看着那袋鸡蛋。
“我不想怎么样。我希望以后我吃什么,不用被审。”
“我那是为你们省钱!”
“那为什么立业吃烤肉不用省?”
“他是男的,吃得多!”
我插了一句。
“我也是男的,怎么我的工资没多到够养他一辈子?”
我妈抓起杯子,喝了一口,又放下。
“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你们拉扯大……”
我去书房,拿出一个旧文件夹。
父亲住院的票据、我给家里的转账、我妈房子的物业记录,都在里面。
我没把东西甩到她面前,只翻开其中一页。
“您这些年照顾家,我记着。爸住院时,我也没躲。您帮过我三万块,我后来分两次还了,转账在这儿。”
她眼神一闪。
“我还能跟你计较那三万?”
“可您已经在家族群说了,我的房子全靠您。”
她伸手去翻,纸页哗啦响。
我按住文件夹边缘。
“妈,您可以说您辛苦,别把我做过的全部删掉,也别把知宜花出去的钱说成她享福。”
我妈停了手。
过了几秒,她把声音压下来。
“你就不能私下给我点钱,让我先把租客打发了?你弟这回真知道错了。”
“他自己来讲。”
“他拉不下脸。”
“知宜买虾的时候,您替她留过脸吗?”
她往椅背上一靠,嘴唇抿住。
钟点工收拾好工具,我起身付钱,送人出门。
再回来时,我妈正对着许知宜说话。
“女人别太较真。男人哪能不管原来的家?你把他抓得越紧,他越烦。”
许知宜抬起头。
“我没抓他的钱。”
她指了指我的钱包。
“卡在他自己手里。”
我妈看过来。
我把钱包放进兜里。
“她连接您的班都没兴趣。”
手机响了一下。
郑先生发来银行账户,再次确认退款。
我妈看见屏幕,脸上的肉颤了一下。
“你就看着我把养老钱掏空?”
“四万六,退四万零二百,还剩五千八。您还有每月退休金。必要的医疗和生活需要,咱们按实际情况谈,不会让您没饭吃。”
“可立业怎么办?”
我看着她。
“您终于问到真正担心的人了。”
她把鸡蛋袋子拎起来,又放下。
起身时,膝盖撞到桌腿。
我扶了一把。
她攥住我手腕。
“你还是我儿子。”
“是。”
我把她扶稳。
“所以我扶您。但工资卡,不给。”
【第九章】
两天后的下午,全家又坐回了那张餐桌。
这次没有谁抢着坐主位。
我妈把退款凭证递给郑先生,手指还压着纸角。
三万九的租金押金,另加双方核实后确认的一千二百元损失,一笔结清。
郑先生核对到账,签了终止及结清文件。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周立业。
“以后别拿别人的房子做生意。”
周立业低着头,嗯了一声。
门关上,大姨先开口。
“事情解决了,就别再提了。都是一家人,钱回来多少算多少。”
我把另一份表推过去。
“租客的钱结清了,我的钱还没结。”
大姨捧住茶杯。
“你非要这么认真?”
“您放心,今天不借您钱。”
她放下杯子,背也靠回椅子上。
唐圆圆看着她,叹了口气。
“妈,你刚才松气的声音,我都听见了。”
桌上放着三张凭证。
加盟退款,五万四千四百,已退回周立业原账户。
二手车经两家正规车商估价,最后卖了三万二。交易和过户材料也都齐了。
我妈另拿出五千八,作为她应承担的部分返还给我。
合计九万二千二。
剩下一万三千八,由周立业分六期,每期两千三,按月归还。
他找到了一份仓储工作,工资四千五,住回我妈家。这个安排是他拿着录用通知和收入情况,自己谈下来的。
沈律师把协议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确认双方没有重复计算,也没有把租客的钱混进我的债权里。
我妈听到每月两千三时,手又伸出来。
“是不是太多了?他一个月才挣四千五。”
我把笔放下。
“您觉得多少合适?”
“五百吧。”
“那您替他补一千八。”
她的手停住。
周立业往她身边靠。
“妈,我刚工作,买衣服、应酬都得花钱。”
我看他一眼。
“仓库同事聚餐,你带两千八的鞋去就行。你那双鞋见过的商务场面,比你多。”
唐圆圆把水杯拿远了。
大姨用胳膊碰她。
她指了指自己的嘴,表示不说话。
周立业耳根发烫,抓起笔。
我妈突然按住他的手。
“等会儿。立安,我照顾知宜五个月,总不能一点都不算吧?就算她做了些家务,我也在这儿陪她了。”
许知宜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
“我列了一下。您陪我复查,一次。立业送我去康复,一次,那天是他顺路去取车。其他医院出行记录,我都留着。”
她又拿出一张钟点工报价。
“我以前想请人,您说一天两小时,一个月一千八太贵。现在您要每月五千的护理费,请问您提供了哪些护理?”
我妈盯住那张纸。
“我还给你洗过衣服!”
“洗衣机洗的,晾衣服是我左手晾。您说右手不能用,左手又没断。”
我妈把眼睛转向我。
“我真说过这么重的话?”
我打开那条许知宜曾发给我的语音。
水龙头响着,她在里面说手疼。
我没把后面我敷衍她的回复跳过去。
一并放了。
屋里只剩手机扬声器的声音。
播完,我先对许知宜说:“这事也有我的错,不是把他们请出去,我就什么都没做过。”
我把转账凭证放到她面前。
两万三千八百六十元,补回她这段时间垫付的账户。
“这是我们共同生活里你先出的,不该让你一个人耗空存款。钱怎么安排,我们按之前说好的来。”
她看了一眼,没有推回去。
“以后消息看完整。”
“看完整。”
“别再让我等你回来。”
“不会。”
我妈伸手摸纸巾,抽了两次,抽出一团。
“你们现在都怪我。立业也不争气,我不是想着他有个店,以后就不用找你……”
周立业猛地抬头。
“妈,是你说哥挣得多,先拿来用!”
“我还不是为了你!”
“租房也是你说没事!”
我妈手里的纸巾掉在腿上。
她盯着周立业,嘴唇一张一合。
“你现在全推给我?”
他没回答,低头拧笔帽。
我把纸巾盒推过去。
“谁说过什么,证据已经在这儿。今天不是比谁嗓门大,签字,转账,把该做的做完。”
我妈往椅背一靠,腿往前滑了一截。
大姨伸手扶住她。
她哭出了声,嘴里来回念着两句话。
“我怎么弄成这样了。”
“我都是为了这个家。”
我没有接她后面那句。
周立业把笔帽扣上,又拔开,终于在协议上签了名字。
五万四千四百和三万二,当着我们的面转回。
我妈也完成了五千八的转账。
我核对到账,把协议收进文件袋。
大姨见字也签了,钱也转了,又把椅子往前挪。
“那以后,你妈还是常来住吧。亲母子,哪能弄得生分。”
我摇头。
“探望可以,提前约。钥匙不再留,财务不再交,住哪也不能替我们决定。”
我妈攥着纸巾。
“我来还得预约?”
“您上次没预约,带来了两位租客。我得先知道这次几位。”
唐圆圆把脸埋到手里。
大姨这回没碰她。
我拿出手机,转了三百给我妈。
备注写着本月零花。
“您的退休金先安排自己的生活。物业和必要账单照之前说的办。医疗支出按实际情况核算,我和立业都要承担,不能只找一个。”
我妈看着那三百,手指悬在屏幕上。
“三百能买什么?”
我把最初那张超市小票放到她旁边。
纸已经被我压平,折痕还在。
“这个问题,您现在终于愿意问了。”
许知宜站起来,走进厨房。
她打开冰箱,拿出一盒虾。
我起身去接。
我妈的眼睛跟过去,下意识开口。
“又买这么多,你们真是大……”
我回头。
她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周立业还盯着桌上的退款凭证。
我把虾放到水池旁。
“知宜想吃,今天就做。”
“谁觉得贵,谁不吃。”
【第十章】
我妈和周立业没留下吃饭。
临走前,周立业把我叫到门口。
“哥,协议都签了,你把群里的视频删了吧。”
“你发更正。”
他皱眉。
“非得公开?”
“你说你嫂子控制我,是公开说的。改口也别只让门知道。”
他靠着墙,打了又删。
最后发出去一段。
“之前关于嫂子不让哥赡养母亲的说法不实。借款和出租房屋的事情,是我和母亲处理失当,已经协商解决。以后不再传播相关说法。”
我看完,让他把朋友圈那条含糊指责嫂子的内容也撤下。
他照做了。
收起手机时,还想说什么。
我先开口。
“上班别迟到,借的钱按时还。真遇到事,可以商量,但别再拿我的账户当你的预案。”
他把手塞进兜里,低头走向电梯。
我妈没跟上,站在门口看许知宜。
许知宜正用左手把桌上的杯子归拢。
我妈嘴唇动了动。
“手还疼?”
“用久了会。”
“那就少干点。”
许知宜点了一下头。
没有接那句迟来的叮嘱,也没端起杯子陪她站着。
我妈伸手想接,许知宜已经把杯子放进托盘。
她的手停在半空,又收回去。
“我走了。”
我送她到电梯口。
电梯门打开,她进去后,忽然又按住开门键。
“立安,知宜是不是还怨我?”
“您让她饿着、累着,骂她花自己的钱。事情刚过去,她不可能马上笑着迎您。”
“那以后呢?”
“以后看您做什么,不看您问多少遍。”
她松开按键。
门合上前,我看见她低头把那张小票折好,塞进了包里。
我回家,许知宜站在厨房门口。
“你是不是觉得,我刚才不够热情?”
我从她手里接过托盘。
“没有。我刚才还担心,你要是太热情,她以为可以续租。”
她终于笑出了声。
笑到一半,眼睛又垂下去。
“周立安,我是真的准备走。”
我没说话。
她拉开餐边柜,拿出一个文件袋。
里面放着她的身份证件、病历、银行卡,还有两处短租房的看房记录。
“我爸妈家远,康复不方便。我想先租附近,一个人住。”
她把文件袋放到桌上。
“昨天不是你回来得巧,是我已经撑到不想解释了。”
我站在她对面,手指压着托盘边缘。
塑料边硌进掌心。
“我知道现在说多少都不能抵掉。”
“那就别抵。”
她抬眼看我。
“下次有事情,先听完。别让我证明自己不是小题大做,才肯站过来。”
我点头。
“好。”
她没有把文件袋收回最深的抽屉,只放进了餐边柜最上层。
我也没有让她扔掉那两份看房记录。
锅里的水开了,我进去煮虾。
许知宜站在门边,拿手机查康复训练的视频。
我切姜切得太厚,她抬头看了一眼。
“你这是姜片,还是准备给虾铺地砖?”
“第一次上岗,验收宽一点。”
“设备工程师也切不好姜?”
“姜不归设备管理。”
她把手机支好,没再跟我抢刀。
虾端上桌,我剥了几只放到她碗里。
她夹起来吃,没再先问多少钱。
饭吃到一半,家族群又响了。
大姨发了一段养生文章,标题里写着子女孝顺、父母长寿。
唐圆圆在下面问:“妈,你不是说要接二姨来住几天?哪天啊?我提前收房间。”
大姨没回。
三分钟后,她发了个天气预报。
我把手机扣下,许知宜用筷子敲了敲碗沿。
“别看了,虾凉了。”
“听你的。”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上午去公司,下午按排班陪她康复。赶上我确实走不开,就提前一起安排出行,不再甩下一句让妈弄。
她恢复工作前,需要去单位谈岗位调整。
我问要不要陪。
她说自己可以。
我就没跟着,只在她出门前,把文件袋放到她顺手的位置。
她回来时,给我带了一盒烤鸭。
“采购岗先减少外勤,文档和供应商沟通照做。工资按新安排算,等手恢复再调整。”
“谈好了?”
“谈好了。”
我去拿盘子。
她在后面补了一句。
“烤鸭八十八,我用自己的钱买的。”
我回头看她。
她抬着下巴,眼睛直盯过来。
我点头。
“收到。请问我能申请吃个腿吗?”
她把盒子推到我面前。
“看你表现。”
到了周立业第一次发工资的那天,我在洗碗,手机响了一声。
两千三到账。
后面跟着一条消息。
“第一期。转完了,别催。”
我擦干手,回了两个字。
“收到。”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条。
“哥,仓库搬货真累。”
我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泡沫,没讽刺他。
“按要求用工具,别逞能,注意安全。”
他回了个好。
同一天,我妈打来电话。
她先问许知宜的手,接着说自己这月买菜花了六百多。
我开着免提,许知宜正坐在桌边做手指训练。
“菜怎么这么贵?我都没怎么买肉。”
我问:“三百不够?”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我以前……也没认真算过。”
许知宜手里的康复球停了一下,又继续捏。
我妈清了清嗓子。
“那三百,我收着了,没给立业。他现在自己有工资。”
“您留着自己用。”
“你们周末来吃饭吗?”
我看向许知宜。
她摇头,指了指桌上的电影票。
“这周有安排,下次提前约。”
我妈没有再问是不是儿媳不让来,只说了一声行。
挂断电话,许知宜把训练记录勾好。
“看电影之前,我想吃火锅。”
“吃。”
“还想点虾滑。”
“点两份。”
“吃不了。”
我把碗放回柜子。
“那点一份。咱现在学的是按胃口花钱,不是为了气谁把自己撑着。”
她拿起手机订位,又问我要不要加一盘牛肉。
我凑过去看菜单。
她的右手还不能长时间用力,点屏幕时换成了左手。
我没把手机抢过来。
只把水杯挪远,免得她碰倒。
订单确认后,她把那张二十六元的超市电子小票翻出来,点了删除。
然后抬头问我。
“走吧?”
我拿起钥匙,替她打开门。
“走,今天不用写报销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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