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领导上任第一天,先把我这个销冠开了。
理由是我提成太高,得给公司省钱。
我没吵,签完离职单,第二天去了对家公司。
一个月后,原销售部只剩新领导和一屋子空工位。前老板堵到我面前:“陈序,回来吧。”
我指了指他身边的人:“先问问这位,开除我的时候,手有没有抖。”
【第一章】
周一晨会,新领导贺骁把我的提成单投上了屏幕。
会议室里坐着销售部三十七个人。
我的名字排在最上面,后面跟着一个数:四十八万六千。
贺骁拿激光笔点了点。
“陈序,去年拿了这么多提成,今年是不是该给新人让让位置?”
我把手里的纸杯放下。
“客户是我谈的,合同是我签的,提成按制度算。你想让我让什么?”
贺骁笑了一声。
“让位置,也让钱。”
他把一份解除劳动合同通知推到我面前。
理由写得很体面:组织架构调整,岗位优化。
我看完,问他:“上个月签下来的两个大客户,提成怎么算?”
“合同还没回款,不算你的。”
“其中一个已经回了首款。”
“那也不算。”贺骁把笔扔过来,“你离职手续办完,剩下的交给公司处理。”
我身后的郑禾攥紧了拳头。
旁边的孙浩张了张嘴,又看向贺骁身后的两名新员工,最后把话咽了回去。
贺骁端起咖啡,仿佛这场谈话已经结束。
“陈序,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公司少了谁都能转。”
我没有接笔。
“这句话我记住了。”
“记住就签字。”
“行。”
我拿起笔,在文件末尾签下名字。
贺骁眉头一松。
下一秒,我把手机放到桌上,按下录音停止键。
“刚才关于提成的部分,我会提交给劳动仲裁。”
他的脸沉了下来。
“你威胁我?”
“我在留证据。”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贺骁把咖啡杯重重放回桌面。
“你现在就可以走。”
我站起来,收好手机和电脑。
郑禾追到门口。
“你真要走?”
“通知都下来了。”
“那我们怎么办?”
我看着她,又看了眼会议室里低着头的同事。
“先别急着替我做决定。把自己的合同、提成记录和客户跟进记录保存好。别带走公司的资料,也别碰客户数据。”
郑禾点了点头。
她没追问我要去哪。
但我看见她把手机拿出来,开始给每个人发消息。
那天下午,贺骁在工作群里发了公告。
陈序因个人原因离职,销售部工作不受影响。
我盯着那行字,回了四个字。
祝你顺利。
消息刚发出去,方启明给我打来电话。
他是公司的创始人,也是把我招进来的老老板。
电话接通后,他先问:“贺骁真把你开了?”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
那边安静了两秒。
“他跟我说你主动离职。”
“那你信吗?”
方启明没有立刻回答。
我听见电话那头有人翻纸的声音。
“陈序,提成的事我会查。”
“晚了。”
我挂断电话。
晚上,我收到一封面试邀请。
发件人是对家公司启航科技的销售副总唐峥。
邮件里只有一句话。
陈序,我们缺的不是一个销冠,是能把一支队伍带起来的人。
【第二章】
我没有立刻答应唐峥。
我先约了劳动律师,把劳动合同、工资流水、提成制度和录音整理成时间线。
律师听完,问我:“你想拿回提成,还是想回去?”
“提成要回来。回去就算了。”
“那你要注意两件事。第一,竞业限制有没有生效。第二,别带走原公司的客户名单、报价方案和内部数据。”
“我不会拿。”
“你手里的客户关系怎么办?”
“客户愿意找我,是他们的选择。我会按正常商务流程告知离职,不会把公司的资料带到新公司。”
律师点点头。
“把边界守住。贺骁要是想反咬,这些会是重点。”
第二天,我去了启航科技。
唐峥没有给我安排宽敞的办公室,只在会议室见了我。
桌上摆着一份薪酬方案,一份职位说明,还有一份保密协议。
“我们公司不承诺你能带人过来。”他说,“你自己也不能承诺。”
“我知道。”
“有人愿意跟你,是他们的自由。但你不能劝他们违约,也不能拿旧公司的客户资料。”
“这些我会写进离职沟通里。”
唐峥把方案推过来。
“你可以先做销售总监。三个月试用期,目标按现有团队的能力定。公司现在缺的不是一个漂亮的职位,是能把团队重新带起来的人。”
“试用期目标是什么?”
“把销售流程跑通,带出两个能独立签单的组长。别拿旧公司的业绩直接算你的。”
我看了他一眼。
这条件不算轻松,但至少讲清楚了规则。
“我接。”
当天晚上,我把面试结果告诉郑禾。
她沉默了很久。
“你打算把我们都带过去?”
“我不带谁。你们自己评估合同、工资、发展和风险。想留下就留下,想走就按程序走。”
“贺骁会说你挖人。”
“所以我不做集体动员,也不碰公司的资料。你们每个人都是成年人,自己决定。”
郑禾说:“那我先问一句。如果我走,你会不会把组长的位置给我?”
“会。前提是你自己能把组带好。”
她笑了一下。
“这才像你。”
我又给孙浩打了电话。
他听完第一句话就是:“你们公司有餐补吗?”
“有。”
“加班呢?”
“按制度算。”
“行,我考虑。”
“你考虑的是工作,还是餐补?”
“都考虑。成年人不能只为理想吃饭。”
我被他逗笑了。
三天后,郑禾先提交了离职申请。
她没有带走任何客户资料,只把自己负责的项目按公司要求完成交接。孙浩隔了一天提出离职。又过两天,销售部里另外四个人也递了申请。
贺骁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谁走都可以,别以为少几个人公司就会垮。”
当天晚上,他把郑禾叫进办公室。
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只知道郑禾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份书面警告。
她把文件拍照发给我。
警告理由是:离职期间消极怠工,影响团队稳定。
我回她:“按事实回复。别在群里吵。”
她很快打来电话。
“他让我签认错书,还说只要我留下,就能给我升职。”
“你怎么答的?”
“我说我不想当他的自己人。”
电话那边传来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陈序,我不是因为你走。我是因为我不想再替这种人背锅。”
她的离职申请被退回了。
【第三章】
郑禾的离职申请被退回后,贺骁开始调整销售部的客户分配。
他把郑禾手里的两个项目交给自己的旧部,又把孙浩负责的区域拆成三份。
公司群里,贺骁发了新通知。
“从今天起,所有客户沟通必须抄送我。未经审批,不得承诺价格、交付和服务。”
这条规定看上去没问题。
实际执行起来,连一份报价都要等他签字。
孙浩给我发消息:“我们刚被客户催合同,贺骁还没批。”
我只回了一句:“按公司流程留痕,不要私下处理。”
“我当然知道。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流程已经把客户等烦了。”
“把时间点记下来。”
我知道贺骁想做什么。
他不一定要让销售部立刻出成绩。他只要先控制信息和审批权,再把业绩下降归咎于离职员工,就能向方启明证明,问题出在我们身上。
而我们越是私下帮忙,越容易被抓住把柄。
第二天,贺骁把一份新的提成办法发到全员邮箱。
所有尚未回款的订单,提成统一按新标准执行。
郑禾把邮件转给我。
新办法的发布日期比我们的离职申请早一天,生效日期却追溯到当月初。
我把邮件交给律师。
“这能作为证据吗?”
“可以先保留。是否能追溯适用,要看制度制定程序和合同约定。”
我让郑禾把邮件保存好,又提醒她别转发到私人群里继续讨论。
“我不想让他们说你们私下串通。”
“知道。”
那天晚上,郑禾给我发来一张离职申请截图。
系统状态:驳回。
驳回理由:工作交接未完成。
她负责的项目明明已经交接,接收人也签了字。
我回她:“把交接清单和签收记录发给人事,申请书面说明。”
“贺骁会不会继续卡?”
“会。”
“那我还走不走?”
“你自己决定。我不会催你。”
半小时后,她发来一张新的截图。
申请已重新提交。
这一次,她附上了交接清单、邮件回执和签收记录。
同一晚,孙浩也递交了离职申请。
第二天早会,贺骁看着空了两个座位的销售区,脸色难看。
“谁要走,尽早走。公司不养不稳定的人。”
没人接话。
他转头看向剩下的员工。
“今天开始,每个人每天报三次客户进度。没有有效进展的,自己想办法补上。”
一个新人举手:“贺总,客户不回消息怎么办?”
贺骁把文件夹合上。
“那是你能力不够。”
新人把手放了下去。
当天,方启明第一次出现在销售部。
他站在走道里,看了眼空位,问贺骁:“这就是你说的团队稳定?”
【第四章】
方启明把贺骁叫进会议室。
会议室门没关严。
我没有靠过去,但贺骁提高的声音还是传到了走廊。
“他们本来就跟陈序走得近。陈序走了,他们自然也跟着走。”
方启明问:“那你为什么把陈序开掉?”
“他的提成太高,团队太依赖他。公司不可能一直给一个人这么多资源。”
“提成是制度定的。”
“制度也能改。现在公司成本这么高,我是在替公司做事。”
方启明没说话。
贺骁又补了一句:“您放心,我有办法把业绩拉回来。”
会议结束后,贺骁让人事重新审核郑禾的离职手续。
这一次,他没有再退回申请,而是给了她一个新的条件。
留下,升销售经理,工资涨三成。
郑禾把条件发给我。
她问:“这算不算好机会?”
“算。但你要看清楚,职位、工资和工作边界是不是落在纸面上。”
“贺骁说过两天补合同。”
“那就等合同。”
第二天,合同没有来。
贺骁先让她接手两个正在谈判的项目,要求她在一周内签约。项目资料却被拆分在不同部门,报价审批也由贺骁亲自掌控。
郑禾给我打电话时,声音压得很低。
“他想让我先把活干了,再谈职位。”
“你可以拒绝接超出岗位的工作,也可以要求书面安排。”
“我拒绝了。”
“然后呢?”
“他说我没有团队意识。”
“你把这句话也记下来。”
她停了一会儿。
“我原来以为,只要业绩做得好,谁来当领导都一样。”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有些人要的不是业绩。他们要的是所有人都听话。”
三天后,郑禾正式离职。
孙浩和另外几人也陆续完成手续。
我没有在启航给他们安排特殊待遇。每个人都重新面试,确认岗位、薪酬和试用目标。唐峥让人事把所有条件写进合同,避免口头承诺。
郑禾做了销售一组组长。
孙浩加入大客户团队。
其余人按各自能力分到不同岗位。
入职第一天,郑禾问我:“现在能不能说一句,欢迎回队?”
我看了看会议室里坐着的六个人。
“欢迎入职。先把培训做完,下午模拟谈判。”
孙浩举手。
“领导,我能不能先问餐补怎么报?”
“可以。你负责把流程给大家讲清楚。”
“这就是我擅长的工作。”
大家笑出声。
会议还没开始,唐峥敲门进来。
“客户那边有个情况。原公司要重新竞标的项目,对方采购提出只接受原团队服务。”
会议室里的笑声停了。
那是我离职前接触过的项目。
但合同还没签,客户也没有作出最终选择。
唐峥看着我。
“你和对方熟悉。你来负责,合不合规?”
【第五章】
我没有马上回答唐峥。
“我需要确认竞业限制,也要把项目接触范围报给法务。”
唐峥点头。
“先查清楚。项目可以等两天,合规不能赌。”
律师确认,我的合同没有有效的竞业限制条款。但他提醒我,不能使用原公司的报价、客户名单或内部方案。
我把自己记得的客户联系人全部删掉,没有尝试从旧手机、私人邮箱或云盘恢复任何资料。
随后,我通过公开渠道联系了客户公司的采购部门,说明自己已经离职,询问是否可以参加新一轮供应商评审。
采购经理答应了。
会议上,我没有提原公司的内部情况,也没有说自己带走了谁。
我只介绍启航能提供的服务方案、交付节点和售后机制。
客户负责人听完,问:“你们团队里有几个原来在天成做过?”
“有几位。不过项目由谁负责、怎么交付,都会写进启航的合同和服务承诺里。”
“那你们比天成强在哪?”
“不能靠我说。你们可以看方案,也可以查过往交付记录。”
我把资料放到桌上。
谈判结束后,客户没有当场表态,只说会在一周内通知入围名单。
我回到公司,贺骁已经把我离职的消息发到了行业群里。
他说我违反保密义务,恶意挖走团队,还带着旧客户去对家公司。
启航的法务收到消息后,要求我们暂缓所有与天成重叠的客户接触,逐项审查来源和记录。
这意味着,刚起步的销售部有几天不能做业务。
唐峥把我叫到办公室。
“贺骁这一手不算高明,但够烦。”
“他想让我们乱。”
“那就别乱。把每个客户来源、接触时间、公开信息和沟通记录整理清楚。”
“明白。”
我带着团队重新做了一遍客户来源核查。
没有人抱怨加班。
郑禾把所有项目逐项标明出处。
孙浩把每封沟通邮件都归档。
一个新同事问:“如果客户是自己找陈总的呢?”
“先看客户有没有公开询价,再确认我们有没有使用旧公司的资料。能证明来源独立,就继续;证明不了,先停。”
贺骁想抓住我们的错误。
我们不能把机会送到他手上。
第四天,采购经理发来邮件。
启航通过初审,进入最终报价环节。
团队里有人拍桌子,有人松了口气。
郑禾刚要说话,启航法务却走进来。
“先别庆祝。天成发来了一封律师函,要求启航停止使用其商业信息,并要求陈序承担违约责任。”
【第六章】
律师函没有列出具体证据,只写了几项笼统指控。
不正当获取客户资料。
诱导员工集体离职。
泄露商业秘密。
贺骁还在行业群里补了一句:有些人离开公司,不代表能把公司带走。
孙浩看见消息,气得站了起来。
“他自己扣人提成,还好意思说我们带走公司?”
“坐下。”我说。
“我咽不下这口气。”
“咽不下也不能在网上骂。我们只做能证明的事。”
郑禾把律师函转给法务。
启航暂停了最终报价,要求我们提交所有项目的接触记录和人员离职证明。
团队又花了两天整理材料。
每个人都签了书面说明,确认没有携带原公司的客户资料、报价表、合同底稿和内部文件。
我也提交了自己的设备清单与邮箱记录。
这几天,天成的业绩开始下滑。
方启明打电话给我。
“贺骁说你把几个客户都带走了。”
“客户还没签我们。你们如果觉得有证据,可以交给法院或仲裁机构。”
“我只是想问清楚。”
“那你应该问贺骁,提成为什么不按合同支付。”
方启明沉默了一会儿。
“这件事我确实没处理好。”
“你当时有机会处理。”
他没有反驳。
“如果我把钱补给你,你愿不愿意回来?”
“不会。”
“公司需要你。”
“公司需要的是一个愿意按规则做事的地方。不是等人走了,再问他能不能回来。”
电话挂断后,律师通知我,天成的律师函暂时没有采取进一步行动,但他们仍可能继续追责。
随后,启航收到客户的正式通知:最终报价延期,原因是供应商背景争议需要补充审核。
一个项目,暂时停了。
团队的气氛又沉下来。
我把大家叫到会议室。
“项目延期,不是我们输了。该交的材料交完,该做的业务继续做。谁也不要私下联系对方解释,更不要在网上回应。”
孙浩问:“如果客户直接来问呢?”
“按事实答复,只讲我们的服务和公开信息。不评价天成,不评价贺骁。”
郑禾问:“那提成呢?这笔单子要是签下来,怎么算?”
“按新公司的合同算。提成比例和回款节点都写明白,不追溯,不临时改。”
唐峥坐在会议桌另一头。
“陈序,我支持你们按规则办事。但如果这项目最终不成,团队要马上准备替代方案。”
我点头。
“已经在准备。”
那晚,我把新行业的公开采购信息整理成清单,分给每个人。
第二天早上,采购经理发来一条消息。
他们准备重新安排供应商答疑会,要求两家公司负责人同时到场。
【第七章】
答疑会安排在周五上午。
天成由贺骁带队。
启航这边由我和郑禾负责。
采购经理先说明规则:双方不能谈对方的内部情况,只能回答服务能力、交付方案和价格依据。
贺骁进门时,扫了我们一眼。
“陈序,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
“按流程办事而已。”
他笑了笑。
“你以前跟着我做事的时候,流程没这么多。”
“以前你还没改提成制度。”
采购经理敲了敲桌子。
“开始吧。”
贺骁先讲天成的服务经验。他介绍了几个过去的成功项目,却没有说明具体交付团队,也没有给出最新的售后响应时间。
采购经理追问:“如果核心项目负责人离职,后续服务由谁接?”
贺骁看了我一眼。
“公司有标准流程,不会因为个人离职受影响。”
“那请给出具体负责人名单和替补机制。”
贺骁翻了两页材料,没找到对应内容。
轮到我时,我没有讲大话。
我把项目拆成三个阶段,列出每阶段的负责人、验收条件、响应时间和违约处理办法。
采购经理问:“你们团队规模不如天成,如何保证交付?”
“我们不靠人数保证。每个阶段设固定负责人,关键岗位有备份人员,任何变更都提前书面通知。交付失败,按合同承担责任。”
贺骁插话:“你们所谓的团队,不就是从我们公司走的那几个人?”
采购经理皱眉。
“请回答业务问题。”
贺骁压住声音。
“我只是提醒大家,人员流动不等于服务稳定。”
我看着他。
“所以我们提交了完整的负责人和替补名单。你们也可以查验履历,不必听我评价。”
贺骁的嘴角绷紧了。
答疑结束后,采购经理留下我们两边,要求补交一份履约保障说明。
走出会议室,贺骁跟了上来。
“你带着他们过来,就是为了跟我作对?”
“不是。我是来谈项目。”
“如果你当时肯留下,提成的事也不是不能谈。”
“你开除我的时候,没说要谈。”
“我那是为了公司。”
“那就让业绩说话。”
他脸色一下变了。
“你别得意太早。公司能把你捧起来,也能把你踩下去。”
郑禾走到我旁边。
“贺总,离职手续我们已经办完了。请不要再联系团队成员谈未书面确认的职位和薪酬。”
贺骁转向她。
“你现在跟着陈序,真觉得自己有前途?”
“至少我的工作内容和工资写在合同里。”
贺骁下颌绷紧,没再说话。
第二天下午,采购经理通知两家公司提交最终价格。
启航的方案进入最后一轮。
我把团队叫到会议室,正要分配报价任务,唐峥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越来越沉。
挂断后,他对我说:“天成把价格压到成本线以下,客户要求我们跟价。”
【第八章】
启航的报价比天成高出百分之九。
如果跟价,项目就算签下来,也很难覆盖人力和交付成本。
唐峥把成本表放在桌上。
“你来判断。跟,还是不跟?”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孙浩先开口:“跟了就能进客户名单,后面还有其他项目。”
郑禾摇头。
“如果低价以后要求同等服务,亏损会落到交付和售后身上。”
“我们可以谈范围。”孙浩说。
“客户现在要求的是原方案同等范围。”
我把两份报价并排放在桌上。
天成的价格低得不合理,若按他们承诺的人员和服务执行,成本根本对不上。
但我们没有资格猜测他们为什么这么报。
“我们不跟。”
唐峥问:“你确定?”
“确定。我们可以重新说明报价构成,给出分阶段采购选项。不能把不可能交付的服务写进合同。”
郑禾接过我的方案。
“我来把阶段选项整理出来。”
孙浩负责核对成本,另一名同事补充交付排期。
我们在两小时内完成了新版本报价,把基础服务、加急服务和驻场支持拆开列明。客户可以按预算选择,但每一项都对应清楚的服务内容。
邮件发出后,采购经理没有立刻回复。
第二天,天成那边先传出消息,说贺骁要求销售团队按低价冲量,所有额外服务暂时由其他部门承担。
当天下午,天成的一名员工联系了我。
他说有客户投诉,项目经理临时换人,售后排期也没有落实。
我没有追问细节,只告诉他:“如果是你负责的工作,按公司流程处理。不要把内部文件发给我。”
他发来一个握手表情,又撤回了。
我没有继续联系。
晚上,启航收到采购经理的补充问题。
他们想知道,我们的报价能否保证项目经理固定,并在人员变动时提前通知。
郑禾把承诺书写好,唐峥审核后签字。
第二天,客户通知我们中标。
合同金额低于天成的报价,但利润符合公司底线,服务范围也没有缩水。
孙浩看完邮件,拍了拍桌子。
“这单拿下来,晚上我请客。”
我看他。
“你上次说请客,欠了两个月。”
“那是上一家公司欠的。”
“那这次你先转账。”
“陈总,你现在连庆祝都要走财务流程?”
“对,留好票据。”
大家笑了起来。
这时,启航财务把项目奖金表发进群里。
郑禾看了几眼,眉头皱起。
“陈序,这个奖金比例和入职时谈的不一样。”
唐峥拿过表格,脸色也沉了。
“财务说是新的统一标准,从本月起执行。”
我盯着那张表。
刚才还在笑的人,全都安静下来。
【第九章】
唐峥把财务叫进会议室。
“新标准是谁批准的?”
“财务负责人。公司最近控制成本。”
“员工合同里怎么写的?”
财务翻开文件。
“按项目奖金办法执行。”
“办法什么时候更新的?”
“昨天。”
唐峥把文件合上。
“更新规则不能直接改已经签约项目的奖金。”
财务说:“公司有权调整奖金政策。”
我把入职合同放到桌上。
“那就按合同约定和项目立项时的规则核算。调整只能对后续项目生效。”
财务没有回答。
唐峥当场要求法务核对合同。
当天,奖金暂时冻结,但没有人让我们接受新标准。
合同签订一周后,项目首款到账。
财务按原方案发放奖金。
郑禾收到通知后,给我发消息:“这回我信了,写进合同真的有用。”
“你一直知道有用。”
“知道是一回事,看到有人照着做是另一回事。”
项目正式启动后,天成的交付问题逐渐浮出水面。
客户连续两次要求更换项目负责人,第三次则要求重新提交服务计划。
方启明亲自联系我。
“陈序,你们那边能不能接一部分天成转出来的项目?”
“要看客户是不是主动联系启航,合同能不能重新走完整流程。”
“你就不能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帮一把?”
“以前你知道提成被扣,也没有拦住贺骁。”
电话那头只剩下呼吸声。
“我当时以为你能处理好。”
“我处理好了。离职、找工作、组建团队、重新谈客户。你们的问题,不能靠我回来解决。”
“贺骁不该那样做。”
“这是你们公司内部的事。”
方启明没有继续求我。
两天后,他在公司内部发起调查,要求财务、人事和销售部提交资料。
贺骁马上开始反扑。
他在内部会议上指责方启明偏袒我,还说团队离职是我提前策划的。
几名员工拿出离职申请时间和交接记录,证明自己是在各自提交申请后才应聘启航。
贺骁脸色发白,接着改口说是人事放任团队流失。
人事负责人当场问他:“郑禾的离职申请被退回两次,是谁批准的?”
贺骁没答。
方启明把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里面有提成制度修改记录、离职申请处理记录,以及贺骁要求销售人员承担超岗位工作却不补充合同的邮件。
贺骁把文件推开。
“这些都是误会。”
方启明问:“那四十八万六千的提成,也是误会?”
贺骁猛地站起来。
“陈序根本不值这么多钱!他拿走那么多,公司怎么办?”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方启明看着他。
“你之前说,公司少了谁都能转。”
贺骁的手撑在桌面上,指节发白。
“我是在替公司控制成本。”
“成本控制不等于扣员工已经挣到的钱。”
贺骁低头翻文件,翻得越来越快。
我当时不在那间会议室。
郑禾后来告诉我,他先否认,接着怪财务制度,再怪方启明没有及时制止,最后拍着桌子说所有人都在针对他。
方启明暂停了他的销售负责人权限,安排独立审计。
当晚,方启明发来一封邮件。
邮件里附着补发提成的确认单,还有一份公开道歉申请。
【第十章】
我没有收那份道歉申请。
律师把提成金额、计算方式、支付时间和双方责任写进和解协议。
天成按协议补发了拖欠的提成,并承担了相应的违约责任。
我没有撤回已经提交的劳动仲裁申请,直到款项到账、争议处理完毕,才签字确认。
贺骁没有被立刻辞退。
审计结束后,他被调离销售管理岗位,奖金被追回一部分,公司也对制度执行问题进行了整改。
这些结果不算痛快。
但它们写进了正式文件里。
方启明约我见面时,手里拿着一份启航的业务简报。
“你们这季度做得不错。”
“项目是团队签的。”
“我知道。”
他停了停。
“回来吧。我可以让你重新负责销售部,提成按你之前的要求走。”
“我现在有自己的团队。”
“我可以给你更高的位置。”
“当初我不是因为位置走的。”
方启明低头看了一眼咖啡杯。
“那是因为我没有站出来。”
我没有接话。
“陈序,给我一个补救的机会。”
“补救不是让我回去。你该给那些还在公司的人一个能兑现的制度。”
方启明抬起头。
“我会做。”
“那就做给他们看。”
他没再劝。
离开时,他站在门口送我。
我回到启航,销售部正在开会。
郑禾汇报新项目的进度。
孙浩正在跟客户确认下一轮的报价需求。
桌角放着一盒刚拆开的蛋糕,切得歪歪扭扭。
“谁买的?”我问。
孙浩举手。
“上次说请客,不能一直欠着。”
“终于想起来了。”
“陈总,别当着全组的面说。影响我在团队里的信誉。”
“你还有信誉?”
会议室里笑成一片。
郑禾把新项目的合同放到我面前。
“客户确认了第一阶段。下周启动。”
“人员安排发了吗?”
“已经发了,交付负责人和备份人员都写清楚了。”
我翻完合同,签了字。
手机亮起,是方启明发来的消息。
公司已经补发你的提成。贺骁的岗位调整也完成了。你说得对,制度得先落到纸面上。
我看完,没有回复。
郑禾问:“老东家找你了?”
“嗯。”
“还想让你回去?”
“想。”
“那你怎么说?”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不回。”
孙浩把蛋糕推过来。
“陈总,趁热吃。今天这份不用报销。”
我拿起叉子。
“这回算你请。”
办公室里,打印机吐出一份新的项目计划。
电话响起,郑禾接通后听了几句,转头看我。
“新客户,问我们能不能接下季度的项目。”
我站起来。
“先确认需求和预算,再安排方案会。”
郑禾已经打开电脑。
孙浩把蛋糕盒盖好,起身去找客户资料。
没人等我分配第二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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