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我死在一场火里。
重生第一天,我退房、卖车、换手机号,连夜搬进新家。
他没了吸血的地方,只好在宿舍继续扮有钱人,还把同班同学的钱卷走了。
我坐在新家喝茶时,学校的通缉通知已经贴满了公告栏。
这次,他还能把火烧到谁身上?
【第一章】
我死在二十三岁生日那天。
火从客厅烧到卧室时,门打不开。
我拿手机砸了三次门锁,屏幕碎了,信号也断了。
最后听见的,是周骁在门外喊我。
“陆知远,别怪我。你要是不替我背债,我也活不下去。”
他说完,脚步声远了。
我趴在地板上,手指抠着门缝。
烟灌进喉咙,眼前只剩一片红。
再睁眼时,我坐在学校宿舍的床上。
手机显示,二〇二一年九月三日。
距离那场火,还有一年零四个月。
室友周骁正站在镜子前整理头发,手腕上那块表是我送的。
“知远,车钥匙借我一下。晚上我带人去吃饭,给你长长脸。”
上一世,我以为他真把我当兄弟。
车借了,房子让他住了,钱也一笔笔替他垫了。
后来他欠下网贷,又冒用我的身份借钱。
我找他对质,他把我关在出租屋里,点着窗帘逃了。
这次我没回答。
我盯着手机上的日期,指尖发凉。
周骁走过来,在我眼前晃了晃手。
“睡傻了?”
“车钥匙在桌上。”
我把钥匙丢给他。
他接住,笑了。
“这才对嘛。兄弟之间,分什么你的我的。”
“对了,房子你续租了吧?我这个月手头紧,再住你那儿一阵。”
我掀开被子下床。
“没续。”
周骁的笑卡在脸上。
“什么叫没续?”
“房子退了。”
“退了你住哪儿?”
“新家。”
他上下打量我,目光落在我脚边的行李箱上。
“你什么时候买的新家?”
“昨天。”
周骁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挤出笑。
“行啊,陆少爷。买房都不告诉兄弟。”
“房子不大,没空房间。”
“我睡沙发也行。”
“沙发也没有。”
他把车钥匙捏得咔一声响。
“你逗我呢?”
我走到桌边,拿起车钥匙。
“车也卖了。”
“你说什么?”
“车卖了,房子退了。你还有什么要借的,一起说。”
周骁伸手来拿钥匙,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停在半空。
“你最近是不是有病?”
“有。”
我拉起行李箱。
“见不得人欠钱不还的病。”
宿舍另外两个人停下了打游戏的手。
周骁扫了他们一眼,压低声音。
“你把话说清楚。”
“我说得够清楚了。”
他脸色发紧,手掌拍在桌上。
“我什么时候欠你钱了?”
“你欠我的,我没打算要。”
他愣住。
我继续说:“但你以后别找我。”
周骁盯着我,嘴角扯了一下。
“行。你有种。”
我拖着箱子出门。
走廊里有人问我去哪儿,我没停。
刚到楼下,手机响了。
房东发来退租确认,押金已退。
我点开银行账户,看见余额进账。
过去一年,我替周骁垫的钱远不止这些。
可我不打算再追。
我要的是离他远一点。
手机又震了一下。
班级群里,周骁发了条消息。
“兄弟们,今晚我请客。陆知远也来,别客气。”
我看着那行字,直接把群消息免打扰。
三分钟后,辅导员给我打电话。
“陆知远,你和周骁闹矛盾了?”
“没有。”
“他刚才说你把房子和车都卖了,最近情绪不太稳定,让我关心你一下。”
我停在校门口。
风把传单吹到脚边。
周骁已经开始讲我的故事了。
“老师,他还说自己买了新家。”
“新家在哪儿?”
“我没问。”
“他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我望着路边停着的搬家公司小货车。
“老师,我没事。他要是找你借钱,麻烦你别借。”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他找你借过很多钱?”
“以前借过。”
“有证据吗?”
“有。”
我打开手机,把转账记录导出来。
周骁借钱时,备注写得很清楚。
买电脑,三千。
交房租,四千五。
急用,六千。
后面还有十几笔。
我把文件发给辅导员。
“你先收着。别在群里说。”
“好。”
挂断电话,我上了搬家车。
司机看了一眼我的行李箱。
“搬家就这么点东西?”
“以前住得不安心,东西不敢买多。”
“现在呢?”
我望向学校大门。
周骁正站在门口,冲着我这边挥手。
我收回视线。
“现在更不敢买多。”
车开出去时,他还在笑。
我知道,那不是送别。
他在等我回头。
【第二章】
新家是套小两居。
离学校十几公里,离周骁常去的地方更远。
我把行李放进卧室,第一件事是换锁。
第二件事是改银行卡密码。
第三件事是把周骁的号码拉黑。
我刚洗完手,手机上跳出一条陌生短信。
陆知远,你至于吗?兄弟开口借住几天,你连门都不给?
我没回。
又一条短信进来。
你房子那么大,空着也是空着。你今天这样,弄得我很难做。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截屏保存。
上一世,他总能把自己说成受害者。
这一次,我先把记录留下。
晚上八点,班级群里开始发照片。
周骁站在烧烤店门口,身后停着一辆新车。
照片下面一行字:新车到手,请全班同学吃饭。
有人问他换车了?
他回:家里生意做得还行,平时低调。
我差点笑出声。
那辆车是租的。
上一世,我替他交过三个月租金。他拿车接人、拍照、发朋友圈,告诉所有人自己家里有矿。
后来租车公司找上门,他把责任推给我,说车是我借他的。
现在我已经不碰他的账。
可他还在用同一套话术。
群里有人艾特我。
“陆哥,周骁说这车是你送他的?”
我回复:“不是。”
周骁很快私聊我。
“没必要拆台吧?”
“你自己说的。”
“我就是开个玩笑。”
“那你让他们也开个玩笑,别把车开走。”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停了几次。
最后发来一句:“你真变了。”
我没回。
第二天早上,班长许嘉把我叫到教学楼旁边。
她手里拿着手机,眉头皱着。
“周骁说你要搬走,是因为欠了他钱?”
“我欠他钱?”
“他说你们合租,你没交房租,还把他赶出去。”
“房子是我的。他住了一年,没交过房租。”
许嘉看着我。
“他说他付过。”
“让他拿转账记录。”
她顿了一下。
“他没拿出来。”
“那你信谁?”
许嘉没有立刻回答。
她和周骁关系不错。上一世,她也是被骗的人之一。
我点开转账记录,把几笔大额支出给她看。
她的脸色变了。
“这些钱都是他借的?”
“有的说交学费,有的说家里出事。”
“你借给他这么多?”
“以前觉得是兄弟。”
许嘉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这时,周骁从楼梯口走下来。
他看见我们,脚步慢了。
“你们聊什么?”
许嘉把手机收起来。
“聊你欠钱的事。”
周骁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你看他给你看什么了?”
“转账记录。”
“那是他自愿给我的。”
“你借的时候说会还。”
“兄弟之间,算那么清楚干什么?”
许嘉往后退了一步。
周骁转向我,声音压低。
“陆知远,你现在挺会演啊。”
“我没演。”
“你是不是想把我逼到没地方去?”
“你有宿舍。”
“宿舍里能放得下我的东西吗?”
“你可以少买点东西。”
他的眼神冷下来。
“你真觉得自己赢了?”
“我没跟你比赛。”
周骁看了许嘉一眼,脸上重新挂起笑。
“嘉嘉,别听他挑拨。晚上一块吃饭,我给你看我家公司的项目。”
许嘉没有接话。
他把手伸向她的手机。
“我给你转了五百,之前说好一起买书。你还我吧。”
许嘉脸色一变。
“你什么时候给我转过五百?”
“上个月。”
“你不是说那是你借我的?”
周骁说:“都是一回事。”
“不是一回事。”
许嘉把手机拿出来,翻出转账记录。
“你备注写的是还书钱。”
周骁的脸僵住。
“你记这么清楚?”
“我每笔都记。”
他伸手要拿手机。
许嘉把手机收回包里。
“你要么把钱还我,要么把话说清楚。”
周骁盯着她,牙关绷紧。
我站在一旁,没有插话。
许嘉做出选择的那一刻,她不再是他嘴里的听众。
周骁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
“你们别后悔。”
许嘉的指尖扣住包带。
我看着他的背影。
“这句话他去年也说过。”
“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过。你们没信。”
她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我会把那五百要回来。”
“好。”
她抬眼看我。
“他还骗过别人吗?”
“应该有。”
“那我去问。”
周骁脚步停了一下,随后继续往前走。
手机响起消息提示。
班级群里,他发了一张新照片。
周骁坐在饭店包厢里,桌上摆着一排酒。
配文:今晚同学聚会,所有消费我买单。
他又艾特了许嘉。
“嘉嘉,刚才是我不对,晚上来,我当面道歉。”
许嘉没回。
我看着那张照片,心里有了个念头。
周骁又在拉人入局。
【第三章】
当晚的聚会,我没去。
但我让许嘉去了。
她带上了手机,录音开着。
“你不怕她被他骗?”
“怕。”
“那你还让她去?”
“因为他需要一个新的人证。”
许嘉看着我。
“他会骗我?”
“他已经骗过你。”
“你说得对。”
她把录音软件打开,放进包里。
“你呢?”
“我去找租车公司。”
我没联系周骁。
我找的是租车平台的客服,核对了车辆租赁信息。
那辆车确实不是他的。
租车合同上的联系人,是周骁。
担保人却是我。
上一世,他让我在一张纸上签字,说只是帮他办个临时手续。
我当时没看清,后来才知道那是一份担保书。
这次我没有签任何东西。
但合同记录里,仍然有我的身份信息。
客服说需要线下核验。
我预约了第二天上午。
晚上十点,许嘉给我打来电话。
“他哭了。”
“哭什么?”
“说家里资金链断了,说车是公司的,租车合同只是临时周转。他还说你知道内幕,想把车转到你名下。”
我坐直了。
“他拿我的名字做担保?”
“他说你答应了。”
“录到了吗?”
“录到了。”
“别问他,先走。”
电话那边传来椅子拖动声。
许嘉声音压低:“他发现我录音了。”
“你现在在哪儿?”
“饭店包厢。”
“服务员在吗?”
“在门外。”
“把手机放桌上,直接说你要走。”
电话里传来周骁的声音。
“许嘉,你把录音删了。”
许嘉没应声。
“你不是一直说相信我吗?”
“我相信过。”
“那你现在算什么?”
“算我学会看转账记录了。”
有人笑了一声,随后包厢安静下来。
周骁声音更沉。
“你一个女生,别把事情闹大。”
“那你把钱还我。”
“我什么时候欠你钱?”
“上个月,你说还书钱。”
“那是你自愿给的。”
“你刚才说一起买书。”
“我没说过。”
许嘉没再争辩。
她起身时,椅子撞上桌沿,杯子晃了一下。
“我走了。”
周骁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把手机留下。”
“放手。”
“我让你把手机留下。”
门外传来服务员的声音。
“先生,麻烦您松手。”
周骁没松。
许嘉抬手,把桌上的水杯推到了地上。
碎片声刺得人一跳。
有人冲进包厢。
周骁终于放开手。
许嘉走出饭店时,手腕上留着一圈红印。
她坐进网约车,才把录音发给我。
音频里,周骁亲口说了三件事。
第一,他租车时用了我的身份信息。
第二,他把租金说成公司垫付。
第三,他想让我接手车辆和后续费用。
我听完,给她回了消息。
“别自己去找他。明天一起处理。”
她回复:“好。”
第二天,我去租车公司。
柜台工作人员把合同打印出来,递到我面前。
“陆先生,您是这辆车的担保人。”
“我没签过这份合同。”
“这里有您的签名。”
我看着纸上的字,手指停在签名栏。
字确实像我的。
可我没有签过。
我想起上一世那张所谓的临时手续。
周骁拿着一堆文件进来,催我说赶时间。
我只在最后一页签了字。
原来那时,他已经把我算进去了。
“我申请调取签约录像。”
工作人员抬头。
“这份合同是线上签的。”
“那就调取设备记录。”
他又看了一遍。
“合同是在店内平板完成的,监控留存三十天。”
我背上的汗冷了下来。
签合同已经过去四个月。
录像没了。
周骁却留下了我的身份信息和签名。
这是我重生以来第一次觉得,离开他不够。
他把手伸进我的生活里,远比我记得的更早。
我正准备离开,工作人员又说:“不过合同签署时,有一位同学在场。他也留下了联系方式。”
“谁?”
“许嘉。”
我怔住了。
许嘉也没想到。
她盯着合同扫描件,脸色发白。
“那天周骁说你让我去拿东西。我到了以后,他让我帮忙看着平板,说你很快到。”
“你看见我签了吗?”
“没有。我只看见他在操作。”
“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咬住嘴唇。
“他说是车辆取用登记,我还帮他点过确认。”
周骁的签名在最后一页。
许嘉的名字则出现在见证人栏。
她没有作伪证。
但她的确认记录,能证明周骁当时在现场。
我把合同复印件收好。
许嘉看着我,声音发紧。
“我是不是帮了他?”
“你被他骗了。”
“他会说是我替你确认的。”
“那就把你记得的事写下来。”
许嘉沉默片刻,点头。
就在这时,辅导员打来电话。
“陆知远,周骁说你们之间有经济纠纷,要向学院投诉你。”
“他准备投诉什么?”
“说你私自卖掉共同财产,还欠他钱。”
我看向手里的合同。
“让他来。”
挂断电话后,许嘉发来一条消息。
“周骁刚在群里说,车是你转给他的。”
十秒后,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他说你答应替他承担所有费用。”
【第四章】
学院约谈安排在下午两点。
周骁先到了。
他穿着新买的外套,胸口挂着车钥匙,手边放着一份文件。
辅导员坐在中间,旁边还有学院负责学生事务的老师。
我和许嘉一起进门。
周骁看见她,脸色沉了一下。
“她也来?”
负责老师开口:“许嘉是相关证人。”
周骁立刻笑了。
“她是陆知远的朋友,当然帮他说话。”
许嘉拉开椅子坐下。
“我也可以把我被你骗的五百块写进材料。”
周骁嘴角的笑没了。
辅导员抬手示意。
“先说事情。周骁,你投诉陆知远什么?”
周骁打开文件。
“他把房子退了,把车卖了,还欠我一笔钱。我们以前一起生活,很多开支都是我在付。”
“你有转账记录吗?”
“当时都是现金。”
我把手机放到桌面。
“他住我那一年,没有交过房租。”
周骁抢话:“我给过你现金。”
“哪天?”
“记不清了。”
“多少?”
“你现在要跟我对账?”
“你先投诉我,我当然要对。”
他一掌拍在桌上。
“我把你当兄弟,你非要逼我?”
负责老师敲了敲桌面。
“注意态度。”
周骁深吸一口气,坐了回去。
“行。我们说车。车是陆知远让我开去谈业务的,现在他卖了,我的工作被耽误了。”
“车是谁租的?”
他顿了顿。
“公司安排的。”
我把租车合同递过去。
“合同上是你租的,我是担保人。”
周骁伸手想拿,负责老师先一步接过。
“担保人不是车主,也不等于把车转给你。”
周骁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知道我要租车,也答应帮我。”
我看着他。
“我什么时候答应的?”
“你自己心里清楚。”
“这份合同上有我的签名,但我没签过。”
周骁立刻提高声音。
“你现在不认了?”
“你可以申请核验。”
“你不就是想把责任推给我?”
“合同是你的名字。”
负责老师翻到最后一页。
“许嘉,你当时在现场?”
许嘉把写好的情况说明递过去。
“我以为是车辆取用登记。周骁让我在平板上点确认。我没有看过担保内容,也没有见到陆知远签字。”
周骁猛地站起来。
“你当时明明说没问题!”
“我说的是把车开走没问题。”
“你现在翻脸?”
“我没有说过陆知远签了合同。”
周骁的脸绷得发青。
“你们两个串通好了。”
我把手机录音点开。
“我还没拿出这个。”
录音里,周骁说:“车是公司的,租车合同只是临时周转。我想把车转到你名下,后面的费用你先接一下。”
房间里没人说话。
周骁的手停在桌边。
录音播完,他猛地伸手抢手机。
负责老师按住桌面。
“坐下。”
“她偷录我!”
许嘉抬起手腕。
“你抓我的时候,我才打开录音。”
“我什么时候抓你了?”
她把手腕上的红印拍进照片,和录音一起放在桌面。
辅导员脸色变了。
“周骁,这不是处理账目争议的态度。”
周骁嘴唇发白,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我跟她闹着玩。”
许嘉看着他。
“你刚才还说我串通。”
“我喝多了。”
“你刚才没喝酒。”
周骁一下站起来。
“你们非要把事情做绝?”
“是你把我名字写进合同的。”
“我没有。”
“你可以证明。”
负责老师开口:“学校会按程序核实。今天先谈投诉,双方提供材料。”
周骁把纸攥成一团。
“行。你们等着。”
他走到门边,又回头看我。
“陆知远,你以为搬出去就没事了?”
“我没说过没事。”
“你最好别让我找到你。”
“这句话,我会记下来。”
他愣了一下。
我把录音备份发给学院邮箱。
周骁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摔门出去。
辅导员长长吐了口气。
“这件事我会跟进。陆知远,最近注意安全,别单独和他见面。”
“好。”
许嘉一直盯着桌面。
“我是不是也要承担责任?”
“你只需要把当时发生的事讲清楚。”
“可我点过确认。”
“你没看过文件,也没冒充我签名。”
“他会把锅推给我。”
“让他推。我们有记录。”
她点头,指尖仍扣着包带。
走出办公室时,我手机收到一条陌生来电。
我接起来。
“陆知远?”
“是我。”
“我是周骁的表哥,他现在情绪不好。你给他个台阶,这事到此为止。”
“他做了什么?”
“都是同学,别把小事弄大。”
“合同上有我的签名。”
电话那头停了停。
“小年轻做事有时候没分寸。你家里条件好,帮一下怎么了?”
“我不帮。”
“你别后悔。”
电话挂断。
许嘉看见我的表情。
“又是他亲戚?”
“嗯。”
“他们会继续找你。”
“那就继续留记录。”
我打开通讯录,把陌生号码也加进黑名单。
周骁没有停手。
他开始把事情闹到全班面前。
当天晚上,班级群里出现一张转账截图。
截图上写着我转给周骁两万元。
周骁配文:我拿他当兄弟,他拿我当骗子。
【第五章】
那张截图发出来后,班级群安静了五分钟。
然后有人问:“你们不是一起租房吗?”
周骁回复:“他不想还钱,就把我赶出去。”
有人发了个问号。
周骁继续说:“我本来不想说,既然他这么绝情,我也没必要替他瞒着。”
几个人开始劝和。
“都同学,别闹太难看。”
“有话私下说。”
“陆知远家里条件好,这点钱应该不至于吧。”
我盯着最后一句,把手机放到桌上。
许嘉坐在我对面,手里拿着一杯水。
“你要发什么?”
“账单。”
“他那张截图是真的吗?”
“是真的。”
她愣了。
“你转过两万?”
“转过。”
“那你为什么说他没还钱?”
“因为他借了两万,说一个星期还。”
“后来呢?”
“他没有还。”
我翻出当年的聊天记录。
周骁发来消息:我爸那边临时出了问题,先周转两万,一个星期还你。
七天后,他发来一张机票照片,说要去外地谈生意。
一个月后,他发来一句:最近资金冻结,等周转开了就还。
再往后,他没再提过。
“截图没造假,但少了前后内容。”
我把聊天记录和转账时间截在一起,发到群里。
我只写了一句话。
“这两万元是借款。借款时间、归还承诺和后续催款记录都在。你现在要公开谈,就把完整记录一起看。”
群里又静了。
周骁很快打来电话。
我没接。
他发消息:“你非要这样?”
我回:“是你先发截图。”
他再没说话。
十分钟后,许嘉私聊我。
“他把那两万说成你送他的。”
“送礼会写一个星期还吗?”
“他在群里撤回了消息。”
“截图留着。”
第二天中午,周骁在学校食堂门口堵住我。
他脸上挂着笑,手里拿着两份盒饭。
“陆知远,聊聊。”
“没什么好聊的。”
“我给你买了饭。”
“我不吃。”
“你连饭都不肯吃我的?”
“我怕你等会儿说我欠你饭钱。”
周围几个人转过头。
周骁手里的盒饭停在半空。
“你现在说话挺难听。”
“你先把两万还了。”
“我什么时候说不还?”
“你说过一个星期,现在过了四个月。”
他往前一步,声音压低。
“你别逼我。”
“你欠钱还要我别逼你?”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最近家里出了事。”
“那你去找家里。”
“我家里没钱。”
“可你昨天说家里生意很好。”
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周骁把盒饭往垃圾桶里一扔。
塑料盖撞在桶壁上。
“你们就看他这样欺负我?”
他环视四周。
“他有钱,他说什么都是对的。我借点钱救急,他翻旧账。他有房有车,我就活该被他踩?”
我看着他。
“房子和车都是我自己的。”
“那你为什么把车卖了?”
“因为我不想再替你担保。”
周围的人都愣了。
周骁的脸色猛地沉下去。
“你少胡说。”
“租车合同上有我的名字。你想让我接手租金,录音里也说了。”
“录音是假的!”
“那就去核实。”
“你有本事别躲在学院后面。”
“你有本事别把我的名字写进合同。”
他抬手推了我一下。
我撞上桌角,腰侧一阵发麻。
许嘉冲上来挡在我前面。
“周骁,你别碰他。”
“滚开。”
“你推人了,我看见了。”
周骁手臂僵住。
几个同学围了过来。
他忽然抬手扇了自己一下。
“行,你们都看见了,是我不对。”
他又拍了自己一下。
“这样够了吗?”
没有人接话。
他捂住脸,盯着我。
“陆知远,你要把我逼成什么样?”
辅导员刚好从食堂出来,听见这句话,快步走过来。
“怎么回事?”
周骁抢先开口。
“他污蔑我,还找人围我。”
许嘉把刚才拍下的视频递给辅导员。
视频里,周骁先推了我,随后扇自己。
辅导员看完,眉头压了下来。
“跟我去办公室。”
周骁没有动。
“老师,我不去。”
“那我现在联系学院负责人。”
“我没错。”
“视频在这里。”
他咬着牙,手指按住自己的脸。
刚才的眼泪停了。
“你们等着。”
他转身离开。
我扶着腰,许嘉问:“要不要去医务室?”
“去。”
“你刚才为什么不躲?”
“他先动手,证据更清楚。”
“你把自己当证据?”
“这次没撞坏。”
她皱眉。
“你下次别这样。”
我点头。
手机上,学院发来通知,要求周骁第二天到场说明情况。
十分钟后,周骁发了一条朋友圈。
“有些人表面是朋友,背后拿着手机等着看你摔倒。”
配图是一张宿舍床铺。
床上放着两只纸箱。
他要搬走了。
【第六章】
周骁搬走前,宿舍里发生了件事。
他把两只纸箱放在门口,叫来几个同学帮忙。
班长赵启问他:“这些东西都要带走?”
“当然。都是我自己买的。”
“那台电脑也是?”
“怎么?”
“你不是说是陆知远送的吗?”
周骁把纸箱一推。
“他送我的东西就是我的。”
我刚好走进宿舍。
电脑摆在桌上,外壳上还贴着我买时留下的编号标签。
那是我去年买来剪视频的电脑。
周骁说家里没钱,想借着用几天。
借到手后,他告诉全班这是他爸送的生日礼物。
我站在门口。
“电脑是我的。”
周骁头也没抬。
“你送我的。”
“我有购买记录。”
“你送给我的东西,现在要回去?”
“我没送。”
“你要当着所有人说,自己送给兄弟的礼物还要收回?”
宿舍里的人都停了手。
赵启看着我。
“你们当时怎么说的?”
“他借。”
周骁哼了一声。
“你有证据吗?”
我拿出购物订单。
购买日期、付款记录、设备编号都在。
周骁盯着屏幕。
“你还真留着这些。”
“电脑是高价物品,我当然留着。”
“陆知远,你非要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
“电脑还我。”
“我还没用够。”
“那你去买一台。”
他忽然抬手,抓起桌边的鼠标往地上砸。
鼠标磕裂,滚到床底。
“你现在满意了?”
赵启伸手拦住他。
“别砸。”
周骁又去拔电脑电源。
许嘉进门时,正好看见他把线扯断。
“你住手。”
“这是我的东西。”
“购买记录在这里。”
“你们都帮他是吧?”
他一把抓起电脑,抱在胸前。
“谁敢拿,我就报警。”
我把手机拿起来。
“那就报警。”
周骁的动作停住。
“你以为我怕?”
“你可以报警说明电脑是你的。”
他盯着我,呼吸越来越重。
宿舍里没人说话。
赵启往前一步。
“电脑放下。”
“你算什么东西?”
“我是宿舍长。”
“宿舍长能管我?”
“不能,但我能把视频交给学院。”
周骁的肩膀动了一下。
抱着电脑的手慢慢松开。
他把电脑放回桌面,动作重得桌板一震。
“行,给你。”
他把外接硬盘也扔上去。
“这些破东西我不要了。”
我检查了电脑,屏幕没有裂。
电源线断了。
他最后还是把主机装进箱子,提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赵启忽然叫住他。
“你还欠我一千二。”
周骁脚步停下。
“什么一千二?”
“你说周末一起去比赛,先让我垫住宿费。后来你没去,钱也没还。”
“那是比赛取消了。”
“比赛没取消,是你自己没去。”
“我说了会还。”
“你说了三个月。”
周骁扫了周围一圈。
“还有谁觉得我欠钱?”
没人说话。
赵启把手机屏幕亮出来。
“我没打算找你要。今天你说清楚就行。”
周骁嘴唇发白。
“你们都记着这些小账?”
“不是小账,是我的钱。”
许嘉接话:“我那五百也还没拿到。”
有人又说:“我借过他三百。”
另一个人低声说:“我有两笔。”
周骁脸上挂不住,箱子撞在门框上。
“行,我记得。等我有钱了,一起还。”
“你现在不是刚换了车吗?”赵启问。
宿舍里有人憋不住笑了一声。
周骁看了那人一眼。
“租的。”
“你不是说家里买的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
许嘉拿出手机,点开群里的照片。
“昨天你发的。”
周骁伸手去抢。
她把手机收回去。
“我录了屏。”
周骁转身就走。
走廊里传来箱子轮子刮地的声音。
他没有回头。
我拿起断掉的电源线,放进纸箱。
赵启站在门口。
“你早知道他会这样?”
“知道一点。”
“为什么不早点说?”
“说了,你们会信吗?”
赵启低头看了眼地上的鼠标碎片。
“不会。”
他把碎片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这次算我欠你一句抱歉。”
“记得还。”
他抬头看我。
“你也学会这一套了?”
“跟周骁学的。”
晚上,学院发来第二次处理通知。
周骁被要求在三天内提交车辆费用说明和借款记录。
当天深夜,许嘉收到一条消息。
“你们把我逼成这样,就别怪我不认账。”
【第七章】
第二天一早,学校论坛出现了一篇匿名帖子。
标题是:富二代同学把穷室友赶出门,还倒打一耙。
帖子里没写我的名字,却把专业、宿舍、出租屋位置全写出来了。
下面还附了一张房屋门口的照片。
照片拍得很清楚。
门牌号、楼层、窗边的快递箱都能认出来。
我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我没告诉周骁新家的地址。
照片是以前出租屋的。
他把旧地方和新事情拼在一起,想让人误会我把他赶出家门。
评论很快多了起来。
“这种人也太过分了。”
“看着挺有钱,原来这么小气。”
“周骁欠钱的事有证据吗?”
帖主回复:“有聊天记录,但不方便发。”
许嘉截图给我。
“他在论坛发帖了。”
“先联系论坛管理员删地址。”
“我已经举报了。”
我打开帖子,读完每一条评论。
这件事不是我第一次遇到。
上一世,周骁也发过类似的东西。
那时候我怕事情闹大,选择删掉聊天记录,没解释,也没报警。
最后所有人都以为,是我欠他钱。
这一次不一样。
我把租车合同、转账记录、录音和他扔电脑的监控录像整理成一个文件夹。
随后联系学校保卫处,说明有人发布了我的住址信息。
保卫处老师说会查发帖账号。
中午,论坛管理员删掉了帖子。
但周骁已经把截图发进了班级群。
“我只想讨个公道。”
我发了一张租车合同的截图。
“合同上的担保签名未经我确认,已提交核验。车辆费用由实际签约人承担。”
又发了一张转账记录。
“借款共计两万元,承诺一周归还,至今未还。”
最后,我发了许嘉的录音文字整理。
我没有把她的手腕照片发出去。
她不想让更多人讨论那件事。
群里有人问:“周骁,你怎么说?”
周骁发了一条语音。
“那天是陆知远让我签的。他后来反悔,才把责任推给我。”
我听完,点开录音。
里面的周骁说得清楚:我想把车转到你名下,后面的费用你先接一下。
我把音频发到群里。
周骁没有再回。
几分钟后,他撤回了上一条语音。
再过一会儿,他私聊我。
“我知道你地址。”
我截图保存,转给保卫处。
他又发来一句。
“你再逼我,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这一次,我没有回。
下午,学校保卫处打来电话。
“发帖账号和威胁消息都已经登记。你这段时间尽量不要一个人回家。”
“我知道。”
“我们会联系对方来说明情况。”
挂断电话后,我把家里的门锁检查了一遍。
锁没问题。
我又在门口加了摄像头。
许嘉发来消息。
“我陪你回家。”
“你不用来。”
“我想来。”
“好。”
她到我家时,手上提着一袋水果。
她站在门口,目光停在新装的摄像头上。
“你现在连回家都要提防他。”
“这几天会好起来。”
“你每次都说没事。”
“这次确实会有结果。”
她把水果递给我。
“学院说周骁明天会来谈话。”
“你还要去吗?”
“去。”
“他要是又骂你呢?”
“录下来。”
“他要是动手?”
“叫保卫处。”
她看了我一眼。
“你这次准备得很全。”
“以前吃过亏。”
“还是因为那场火?”
我手里的袋子停了一下。
许嘉没有催。
我把水果放到桌上。
“周骁有次在我家做饭,忘了关火。烟雾报警器响了,他说是我把锅烧了。”
“你后来信他了?”
“后来他跟我道歉,说那天喝多了。我接受了。”
“你为什么会跟他做朋友?”
“他一开始帮过我。”
“帮你什么?”
“刚入学时,我急着交住宿费,是他陪我去办的。”
“所以你一直觉得欠他?”
“嗯。”
许嘉安静了一会儿。
“他只用一件好事,就让你替他做那么多事。”
“是。”
“你觉得他帮过你,后来就不算了吗?”
我没有回答。
她坐到沙发边,手掌按在膝盖上。
“我也一直觉得,他对我挺好。五百块钱不算什么,他平时也会帮我带饭。直到他抓住我,说要拿走我的手机。”
“你会怕他吗?”
“会。”
她把手腕上的袖口往下拉了拉。
“但我更怕再帮他骗下一个人。”
窗外传来汽车经过的声音。
我把门锁扣上。
“明天一起去。”
许嘉点头。
那天晚上,学院老师通知我,周骁拒绝到场。
他还提交了一份情况说明,写着签名是我本人完成,车辆费用是我们共同承担。
他没有承认任何一笔欠款。
更麻烦的是,他说那两万元不是借款,是我们合伙做生意的投入。
【第八章】
学院谈话改到了周五。
周骁终于来了。
他一进门就把文件袋放到桌上。
“我带了证据。”
负责老师示意他坐下。
“先说你的意见。”
“陆知远把两万块钱转给我,是让我帮他买东西。后来东西没买成,我的钱也花了。他现在反过来要我还。”
“你有购买记录吗?”
“我没有保存。”
“你们合伙做的是什么生意?”
周骁停了一下。
“网络项目。”
“项目名称?”
“具体名字我记不清。”
“投入时间?”
“去年。”
“还有其他合伙人吗?”
“就我们两个。”
负责老师抬起眼。
“项目产生的收入在哪里?”
“亏了。”
“亏损记录呢?”
“没有。”
他每说一句,屋里就安静一分。
轮到我时,我把转账记录和聊天截图递过去。
“我转账时写的是借款。周骁回复一周归还。”
负责老师逐条翻看。
“你有什么要补充?”
“我不参与他提到的网络项目,也没收到过任何项目资料。”
周骁冷笑。
“你当然不会承认。”
我没有看他。
“我的话说完了。”
许嘉递上情况说明和录音。
“我可以证明他租车时在现场。他让我确认的是车辆取用登记,不是担保文件。”
周骁立刻说:“她当时知道。”
“我不知道文件内容。”
“你帮着点过确认。”
“对。我以为是取车登记。”
“那你现在就是承认你参与了。”
“我承认我点过确认,不承认我看过担保内容,也不承认你有权冒用陆知远的签名。”
负责老师把录音播放出来。
周骁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
“我想把车转到你名下,后面的费用你先接一下。”
周骁猛地站起来。
“这段录音断章取义。”
“那你解释这句话。”
“我没说过。”
许嘉把手腕的照片放到桌面。
“录音前后还有你抓住我的部分。”
周骁看了一眼照片,脸色发白。
“你们把我当犯人审?”
“现在是在核实事实。”
“我没有冒用他的身份。”
“那你为什么要把车转到他名下?”
“我只是随口说说。”
“随口说说也录下来了。”
周骁抬手揉着额头。
“我就是最近缺钱,想把车先开着。陆知远以前都愿意帮我,谁知道他突然翻脸。”
“以前帮过你,不代表能替你承担合同。”
“那你们要我怎么办?”
“偿还欠款,说明车辆费用,并停止传播不实信息。”
周骁一下把文件袋扫到地上。
纸页散开,落在桌脚和椅子下面。
“我没钱!我拿什么还?”
辅导员站起身。
“先把纸捡起来。”
周骁没动。
“我又没犯法,凭什么你们都站他那边?”
许嘉坐在椅子上,没有躲开他的视线。
“你说我骗了五百,刚才也说是我自愿给的。”
“我什么时候说骗你?”
“你说那是还书钱。”
“我记错了。”
“你说陆知远签了担保。”
“他就是签了。”
“证据呢?”
周骁把桌沿攥得发白。
“你们都想看我倒霉。”
没人接话。
他的嘴唇颤了几下,忽然把目光转向我。
“陆知远,你满意了?”
“我只要你别再用我的名字。”
“你当初为什么不直接报警?”
“因为我以为你是兄弟。”
周骁脸上的怒意停了一下。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后来我不这么认为了。”
他把桌上的水杯推开。
杯子滚到地上,水洒了一地。
辅导员走到他旁边。
“今天谈话到此为止。你提交的材料和现有记录不一致,学院会继续核实。”
“你们不能停我的课。”
“学校会按流程处理。”
周骁忽然笑了一声。
“流程?你们就会讲流程。”
“周骁,坐下。”
“我不坐。”
他抓起外套,冲到门口。
保卫处老师已经等在外面。
“请你先留下,把情况说明写完。”
周骁看着门外的人,脚步停住。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
“我现在就走。”
“你可以走,但要先配合登记。”
“你们凭什么拦我?”
“没人拦你。请你先处理完校内事务。”
他抬手指着我。
“这都是他害的。”
我站在原地。
“欠的钱是你借的。”
“车是你让我租的。”
“我没有。”
“你以后别后悔。”
保卫处老师挡在门口。
周骁忽然伸手去推对方。
对方侧身避开,另一位老师马上上前。
“别动手。”
周骁被按在走廊边的椅子上,肩膀起伏得厉害。
他看着散在地上的文件,终于弯下腰,一张一张捡起来。
指尖抓皱了纸。
“我会还的。”
没人回答。
“我说我会还。”
许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你说过很多次。”
周骁捡起最后一张纸,手停在半空。
“我真的没办法。”
“你可以先说清楚。”
他把纸攥在掌心,没再说话。
【第九章】
周骁离开学校后,事情没有立刻结束。
租车公司向他催缴费用。
学院要求他提交完整借款说明。
许嘉把被拖欠的五百元登记成书面材料。
赵启和其他几名同学也交了转账记录。
一共六个人。
金额从三百到两万不等。
周骁的表哥又打来电话。
这次我开了录音。
“陆知远,事情闹到现在,对你有什么好处?”
“他不再用我的身份。”
“年轻人别把人逼到绝路。”
“他欠的钱要还,合同要说明。”
“他已经答应还了。”
“那就按他说的还。”
“你能不能给他一点时间?”
“可以。先写还款计划。”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叹气。
“你怎么变得这么冷?”
我看着手机上的录音时间。
“我以前不冷。”
“那你现在为什么不肯帮他?”
“因为帮过他的人,不止我一个。”
他没再说话。
几天后,周骁在班级群里发了一份还款计划。
他先还许嘉的五百,再还赵启的一千二,最后分期还我那两万。
车辆费用由他和租车公司另行核算。
他在结尾写:之前在群里说陆知远欠钱,是我情绪激动,对事实表达不准确。
没有道歉。
但至少没有继续把我说成欠债的人。
许嘉收到五百元后,把转账截图发给我。
“到账了。”
“收好记录。”
“你现在说话跟老师一样。”
“老师比较会留证据。”
她发了个笑脸,过了几秒,又撤回。
“我本来想问你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可以。”
“你不怕我借你钱?”
“你会先写借条。”
“那你来不来?”
“来。”
那顿饭没吃成。
傍晚,我在学校门口看见周骁。
他站在公交站牌旁边,手里拿着两份外卖。
看见我,他往前走了一步。
“陆知远。”
我停下来。
“什么事?”
“我想跟你谈谈。”
“就在这里说。”
他看了一眼周围。
“我没想找你麻烦。”
“那你说。”
他把外卖袋放到站牌旁边。
“以前那些钱,我会还。”
“按计划来。”
“我知道。”
他低头看着鞋尖。
“房子退了以后,你是不是住在新家?”
我没回答。
“我不去找你。”
“那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知道你搬去了哪儿。”
“我不会告诉你。”
他抬头,嘴唇动了动。
“你还是不信我。”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信。”
他伸手捏住外卖袋的提手,塑料袋发出一声脆响。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替你还钱,替你担保,替你把事情瞒下来。”
“那是你愿意。”
“对。”
他的眼神闪了一下。
“所以你现在想让我付出代价?”
“我只想你把欠的还了,别再找我。”
“我们不能再当朋友吗?”
“不能。”
这句话落下后,他没立刻出声。
公交车从站台前驶过,带起一阵风。
他低下头,肩膀往里收。
“我知道了。”
我转身离开。
他没有追上来。
第二天,学校公布了处理结果。
周骁因多次发布不实信息、擅自使用同学身份信息,并在校内推搡他人,被给予处分,要求限期完成还款,并接受学校调查。
租车公司也联系了他。
合同上的车辆费用由他承担。
后来我听说,他没有再开那辆车。
他家里的生意也没有他吹得那么好。所谓公司的项目,只是一家欠着货款的小店。
他没有被全校通缉。
但整个年级都知道了他借钱不还、拿别人的名义装有钱。
他曾经最看重的那层体面,自己撕了下来。
许嘉收到最后一笔欠款时,已经过了三个月。
她把钱转回自己的生活费账户,关掉手机,坐在图书馆门口发了很久的呆。
我递给她一瓶水。
“收到了?”
“收到了。”
“高兴吗?”
“我只觉得终于不用再等他说下次。”
她把瓶盖拧开,喝了一口。
“你呢?”
“什么?”
“你一直说惹不起就躲得起。现在还想躲吗?”
我看向学校门口。
周骁从远处走过,手里拎着一只旧帆布包。
他看见我们,停了一下,随后绕开了。
“想。”
“那就继续躲。”
“嗯。”
我把水瓶盖拧紧。
这次,我不是躲着等他回来。
我是把门关上了。
【第十章】
冬天来得很快。
我换了工作,也搬进了更远的地方。
新家的门锁换过两次。
门口的摄像头一直亮着。
我没有再买车。
也没有把房间留给任何人。
周骁按计划还钱。
每个月十五号,他会转来一笔,备注写着还款。
每次到账,我都会截图存档。
最后一笔钱到账那天,我正在煮茶。
手机响了一声。
陆知远,最后一笔还清了。
我看着屏幕,没回。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条。
以前的事,对不起。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茶水刚好煮开,壶嘴冒出细白的气。
我倒了一杯,端到窗边。
楼下有人牵着狗经过,外卖员在单元门口打电话。
生活没有因为一场火停下来。
我也没有。
门铃响了。
我透过猫眼看了一眼,是许嘉。
她手里拿着一袋水果,身后还站着赵启。
“开门。”
我按下门锁。
许嘉进门后,把水果放在桌上。
“我们路过,来看看你。”
“你们怎么知道我搬这儿了?”
赵启指了指我门口的快递。
“地址写在盒子上。”
我把快递往屋里挪了挪。
“下次别看。”
“那下次直接问你。”
许嘉坐在沙发上,拿起茶杯闻了闻。
“你现在喝茶了?”
“买房后发现,茶比咖啡便宜。”
赵启看了一眼窗边。
“你那辆车真卖了?”
“卖了。”
“后悔吗?”
“没有。”
我把茶壶放回桌上。
“车开出去会遇到红灯,坐公交也会遇到红灯。没必要为了一辆车多背一个人的麻烦。”
赵启笑了一声。
许嘉没笑。
她望着窗外,突然问:“你现在还会梦见那场火吗?”
我手指搭在杯沿。
“偶尔。”
“你会怕吗?”
“会。”
她没有追问。
我把茶推到她面前。
“但我现在知道,门锁在我手里。”
许嘉握住杯子。
杯壁烫,她缩了一下手。
“那就够了。”
我们坐到天黑。
赵启走时,问我借伞。
我递给他一把。
“下次还我。”
“我会还。”
“写借条。”
他瞪我一眼。
“你这毛病得改。”
“改不了。”
门关上后,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拿起手机,周骁的消息还在屏幕上。
以前的事,对不起。
我没删,也没回复。
那句道歉不会让火熄灭,也不会让过去变轻。
但他还的钱,我收了。
他的名字,我也从生活里划掉了。
我给自己倒了半杯茶。
门外没有脚步声。
屋里没有烟味。
这一次,我坐在自己的家里,慢慢把茶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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