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女频衍生 > 大婚当夜眼前飘过弹幕:快跑,你夫君正准备毒死你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22 01:38:12

第一章 合卺毒酒,夫君先喝一半

洞房花烛夜,喜娘刚合上雕花木门,我眼前突然凭空飘过一排密密麻麻的金色字迹。

【前方高能!女主千万别喝那杯合卺酒!男主在里面下了绝命断肠散!】

【笑死,女主还以为自己嫁了个温润如玉的病弱书生,其实他是皇城司派来灭她沈家满门的头号密探!】

【倒计时三秒,女主一喝下去,明天全家就得上断头台了!】

我端着白玉酒杯的手猛地一顿。

龙凤红烛烧得正旺,噼啪爆出一朵灯花。我隔着摇曳的烛光抬起眼,只见坐在喜床对面穿着大红喜服的新郎谢临,正眉眼温柔地冲我举杯。

他生得极好看,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头的冷白,眉梢眼角带着几分病气,说话时声音轻缓温和,活脱脱一个风一吹就会倒的江南文弱书生。

“娘子,夜深了。饮了这杯合卺酒,早些歇息吧。”

谢临唇边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手腕微抬,示意我饮尽杯中酒。

我盯着杯子里澄澈晃动的桂花酿,又扫了一眼他头顶疯狂刷屏的金色大字——

【快跑啊傻闺女!这杯酒喝下去半个时辰就会七窍流血,死状跟突发心疾一模一样,连仵作都验不出来!】

【男主袖口里还藏着半包化尸水呢,等会儿毒死女主就要去书房偷沈老爷的账本了,真是心狠手辣一男的!】

【唉,沈知意这辈子太惨了,全心全意以为捡了个好夫婿,结果洞房夜就被枕边人送走了,沈家上下三十八口明天全得掉脑袋!】

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我捏着酒杯的指节发紧,差点当场把杯子扣到这张人皮画鬼的俊脸上。

皇城司头号密探?绝命断肠散?明天沈家满门抄斩?

这帮凭空飘出来的金字虽然离奇,可我转念一想,爹爹上个月才跟我私下提过,最近户部有人盯着沈家经手的北境茶马盐账不放,偏偏就在节骨眼上,这位无父无母、家境清寒却满腹经纶的“谢公子”恰好救了我家老马,又顺理成章入了沈家的眼,成了上门女婿。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良缘?

可现在喜房外头静悄悄的,我一个不会武功的闺阁女子,要是此刻当场掀桌子喊抓刺客,恐怕话还没喊出口,就会被这位“病弱书生”一掌拧断脖子!

电光石火间,我压下心头翻江倒海的惊骇,眼眶说红就红,垂下长睫,声音瞬间放软了三分,怯生生地将自己手里那杯毒酒递到了谢临唇边。

“夫君……”

我咬了咬下唇,眼神羞怯又带着几分江南小女儿的娇憨,“咱们江南沈家有老规矩,新妇头一口合卺酒,须得夫君亲口喂才算白头偕老。况且这酒冰凉,知意胃寒,不如……夫君先喝一半暖一暖,再喂给知意?”

话音一落,喜房里安静得连烛芯燃烧的滋滋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谢临举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微不可察地僵住了。

那双温润如水的眸子骤然缩了一下,虽然不过眨眼工夫便恢复了温和,却没逃过我的眼睛。

与此同时,我眼前那排金色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女主怎么不按剧本走?!原著里她不是傻乎乎一口闷了吗?!】

【哈哈哈笑死我了!谢临的表情裂了!他肯定在想:这女人是不是看穿我下毒了?】

【救命,男主自己喝了绝命断肠散怎么办,大结局提前到第一章,在线等挺急的!】

谢临指尖微凉,不动声色地往后撤了半寸,随即低下头,用帕子捂住嘴轻轻咳嗽了两声,眉宇间瞬间染上一层恰到好处的虚弱与愧疚。

“咳咳……娘子一番美意,为夫本不该推辞。只是前两日迎亲操劳,为夫染了些风寒,怕过了病气给娘子。这酒,还是各自饮下为好。”

演得真像。要不是有眼前这排弹幕实况转播,我怕是真要心疼他两句了。

我立刻顺着他的话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手腕极其自然地一转,在谢临完全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把将他手里那杯没毒的酒抢了过来,顺手把自己手里那杯毒酒塞进了他的掌心。

“夫君真是体贴!”我笑得眉眼弯弯,仰头作势就要喝抢过来的这杯,“既然怕过病气,那就不嘴对嘴喂了。咱们换个杯子喝,知意喝夫君这杯,夫君喝知意这杯,一样算交杯同心!来,夫君,干了!”

【绝了绝了!物理换杯!谢临手里现在握着的是他亲手下的绝命断肠散!】

【快看谢临的脸!他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喝了直接见阎王,不喝就暴露下毒,这局怎么破?】

【我宣布这届女主智商两米八,把皇城司活阎王按在地上摩擦!】

我端着抢过来的那杯无毒桂花酿,眼神亮晶晶、满怀期待地盯着谢临,嘴里还催促着:“夫君怎么不喝呀?难道是嫌弃知意碰过的杯子脏?”

谢临盯着掌心里那杯冒着淡淡桂花香的绝命毒酒,握着杯壁的指节捏得泛白。

他怎么也想不通,眼前这个娇憨天真的商贾小姐,究竟是真蠢到误打误撞,还是早就看穿了他的身份在故意戏耍他?

偏偏我脸上连半点试探的神色都没有,满眼都是新婚燕尔的小女儿情态,清澈得一眼就能望到底。

沉默了足足三息。

谢临眼底极快地划过一抹幽暗的冷光。下一刻,他眉头猛地一蹙,右手突然剧烈一抖,整个人像是突然寒症发作般往桌沿一晃!

“哎呀!”

白玉酒杯脱手滑落,啪嚓一声砸在青砖地上,摔得四分五裂。毒酒全数泼洒在红毯上,瞬间渗得干干净净,竟连半点痕迹都没留。

【好家伙!不愧是专业暗探,直接装手滑毁尸灭迹!】

【虽然逃过一劫,但谢临心态绝对崩了,第一套暗杀方案彻底报废!】

谢临扶着桌角,连连低咳,抬起苍白的脸,满眼歉意地看着我:“实在对不住娘子,为夫旧疾复发,手软没拿稳……好端端的合卺酒,倒叫我糟蹋了。我去叫丫鬟再温一壶来?”

“不必不必!”我连忙放下手里的杯子,一脸心疼地扶住他的胳膊,顺势在他小臂上捏了一把。

好硬!

宽大的大红喜服袖子底下,哪里是什么文弱书生的细胳膊?那肌肉结实得跟铁块似的,紧绷得能把我的指头弹回来!

我心里冷笑,面上却急得眼圈都红了:“碎碎平安嘛!夫君身子要紧,大晚上的别折腾了。外头风凉,快上床歇着吧!”

谢临被我按着小臂,浑身肌肉下意识一僵。他垂眸扫了一眼我搭在他袖口上的纤细手指,显然有些意外我竟然没察觉到异常,很快便放松了手臂肌肉,顺从地借着我的力道往拔步床边走去。

第一关,总算是硬生生糊弄过去了。

可我还没来得及松半口气,眼前那排金色弹幕又开始疯狂刷屏,字号甚至比刚才还大了一圈——

【别放松啊姐妹!谢临还有B计划!】

【床头那只鎏金鹤形香炉看见没?他下午趁丫鬟不备,往合欢香里掺了西域迷魂散!只要点满半炷香,你一沾枕头就得睡得跟死猪一样!】

【对对对!更吓人的是,他喜枕底下藏了一把淬了见血封喉毒的玄铁匕首!等你迷晕过去,他要是不顺手割了你喉咙,也要立刻翻窗去你爹书房偷那本军粮密账!】

我脚下一顿,顺着弹幕指的方向往床头矮几上一瞥。

果然,一只巴掌大的鎏金铜鹤香炉正袅袅冒着一缕细长的青烟,一股极其淡雅的甜香正慢悠悠往鼻尖里钻。

好家伙,一环扣一环,毒酒不成上迷香,迷香不成动匕首,真不愧是皇城司养出来的狠角色!

我立刻屏住呼吸,借着扶谢临坐下床沿的空档,脚尖故意往矮几腿上一磕。

“呀,好香啊,怎么闻着有点头晕呢?”我捂着胸口皱起眉,眼神关切地看向谢临,“夫君,你本来就染了风寒咳嗽,这合欢香味道这么冲,熏得我喉咙都发痒,你闻久了肺腑肯定受不了!”

不等谢临开口阻拦,我抄起桌上那壶给客人备着的凉白开,大步走到床头,哗啦一声,干脆利落地全倒进了鎏金香炉里!

滋啦——!

一团浓重的白烟猛地腾起,香炉里那截刚烧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迷魂香,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死得透透的。

【哈哈哈哈哈!B计划卒!享年三分钟!】

【谢临的眼神彻底变了!他现在肯定怀疑这屋里是不是装了顺风耳!】

【笑不活了,皇城司执行任务十年零失误的金牌密探,大婚夜连杯酒都灌不下去,连根香都点不着!】

我转过身,正好撞上谢临那双彻底沉下来的眼眸。

暖黄的烛光下,他脸上那副温润柔和的假面终于维持不住,眉宇间泄出一缕极冷的审视,嗓音也比刚才低沉了两分:“娘子行事,倒真是雷厉风行。寻常新妇洞房夜,可舍不得亲手浇灭讨彩头的合欢香。”

这是起疑心了。

我心里警铃大作,面上却立刻委屈地瘪起嘴,把茶壶往桌上一墩,转身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赌气似的开口:

“还不是怕夫君半夜咳得睡不着?早知道夫君嫌弃我多管闲事,我便不浇了!哼,爹爹说得果然没错,读书人最讲究规矩,倒是我这个商贾女儿粗手笨脚,惹夫君不痛快了。”

说着,我故意把脸别向一边,伸手就往身后的大红鸳鸯喜枕摸去:“罢了罢了,早些睡吧。这喜枕怎么鼓鼓囊囊的,硌得人脖子疼,是不是喜娘往里头塞了带壳的核桃花生?我帮夫君掏出来吧!”

我的手,直直伸向了谢临睡的那一侧喜枕底下!

【高能预警!!匕首就在那个枕头下面!!】

【天哪!她真敢伸手去摸啊!谢临要是狗急跳墙怎么办?!】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冷玄铁刀鞘的那一刹那,一只修长而极具力道的大手猛地伸过来,一把死死扣住了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把我的腕骨捏碎!

我吃痛地轻呼一声,整个人被他顺势往怀里一带,结结实实地跌进了谢临滚烫的胸膛里。

距离瞬间拉近到不足半尺。

他身上没有寻常书生的墨水味,反而带着一股极淡的铁锈与冷松气息。那只扣住我手腕的大手掌心里,布着一层厚实粗糙的硬茧——绝不是握毛笔磨出来的,那是常年握刀拉弓、虎口与掌缘反复摩擦才能留下的老茧!

谢临居高临下地盯着我,狭长的凤眼里没有半点病弱之态,只剩下猎鹰盯住猎物般的锐利与冰寒。他死死压住我的手腕,将我困在床榻与他双臂之间,薄唇几乎贴着我的耳廓,嗓音压得极低,透着危险的试探:

“娘子,这喜枕里放的是沈家求来的子孙福果,喜娘交代过,大婚当夜万万动不得。娘子今晚一而再、再而三地违背规矩……究竟是粗心,还是在找什么东西?”

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破胸膛。

眼前弹幕疯狂滚过:【完了完了!他起杀心了!快看他另一只手已经摸到枕头边沿了,只要你露出一丝慌张,他立刻就会封你的喉!】

我强迫自己停止颤抖,迎着他那双足以把人冻僵的冷眸,不仅没躲,反而瞪圆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眼泪啪嗒一下掉在了他的手背上。

“夫君……你弄疼我了……”

我抽噎着,另一只没被钳制的手怯生生地扯住他的衣襟,声音抖得可怜极了:“我……我只是听说喜枕底下藏着长辈给的压枕金元宝,才想偷偷摸出来看看有几个的……我们商贾人家的女儿,最喜欢金元宝了。夫君你要是舍不得给我,不摸便是了,何必这么凶地抓着我……”

我一边哭,一边把脑袋埋进他胸口蹭了蹭,顺势借着发钗遮掩,飞快地看了一眼弹幕。

【卧槽!奥斯卡欠女主一座小金人!这变脸速度绝了!】

【哈哈哈压枕金元宝!谢临整个人都石化了!你看他抓着女主手腕的手都松开了!】

【笑死,谢临心里OS:妈的,白防备半天,感情真是个满脑子只有钱的憨包财迷?】

果然,头顶上方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骇人杀气,在短短两息之内诡异地散了个干净。

谢临垂眸看着埋在自己怀里抽抽搭搭、满口“金元宝”的新婚妻子,扣着我手腕的力道缓缓松开,紧绷的肩线也卸了下来。他唇角极轻地扯了一下,似乎觉得自己方才如临大敌的模样实在有些荒唐。

他抬起指腹,略显生疏地替我擦掉眼角的泪珠,重新换上那副温润书生的嗓音:“是为夫不好,手重吓着娘子了。压枕的金元宝明日一早为夫全数交给你收着,好不好?夜深了,吹灯歇息吧。”

话音未落,他长臂一伸,掌风微动——床头的两支龙凤红烛应声熄灭!

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照出床帐内两道紧挨着的轮廓。

谢临顺势将我放回软被里,自己和衣躺在了外侧,拉过锦被盖住,呼吸很快便变得悠长而平稳,像极了一个疲惫入睡的病弱书生。

黑暗中,我一动不动地闭着眼睛,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

就在我以为今晚总算能平安熬到天亮时,眼前漆黑的帐顶上,突然炸开了一整屏刺目的血红色加粗弹幕——

【红色警报!!紧急剧透!!】

【沈家大管家沈福收了幕后主使的重金,刚才趁乱把一封伪造的“沈家通敌北狄密信”塞进了沈老爷书房博古架后头的暗格里!】

【半个时辰后的子时整,谢临就会假装起夜翻窗潜入沈老爷书房,只要他搜出那封假密信递交皇城司,明天卯时皇城司铁骑就会踏平沈家大门,沈老爷夫妇和女主全都会被当场格杀!】

【怎么办啊!现在距离子时只剩不到两刻钟了,谢临正在床外侧闭目养神等时间呢!】

黑暗里,我猛地睁开了眼睛。

侧过头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去,身旁的谢临双目紧闭,长睫在苍白的脸颊下投出一片阴影,看似睡得极熟。可他搭在被面外的右手食指,却正随着门外打更的梆子声,极其规律地一下一下轻点着床板——他在默数子时的时辰!

两刻钟。

只要他子时一到翻窗进了我爹书房,摸出内鬼栽赃的假密信,明天太阳一升起,我们沈家上下三十八口人,就全成了刀下亡魂!

我盯着帐顶那几行刺目的红字,嘴角在黑暗中慢慢弯起一个极冷的弧度。

想踩着我沈家满门的尸骨立功?

先问问我答应不答应!

我悄悄挪动身子,趁着谢临专心听外头打更声的空档,伸手往床头暗格里摸去——那里,正放着我早就备好防贼用的半瓶极品巴豆汁,和一把能直接通往爹爹书房后院的暗门钥匙。

既然谢大人今晚非要加班翻窗,那做妻子的,自然要给他准备一份终身难忘的“新婚大礼”。

第二章 翻窗偷账,撞进满院大白鹅

窗外梆子声敲过二更四点,离彻底交子时,只剩不到一刻半的工夫。

黑暗里,我借着床帐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盯着身旁谢临那根搭在锦被外头的右手食指。

一下,两下。敲得极稳,像算盘珠子砸在铁板上。

【完了完了,谢临开始调息运功了!他等会儿一个轻功翻出窗去,三息就能摸到沈老爷书房!】

【姐妹快想想办法啊!书房博古架第三格那尊铜狮子的左耳就是暗格开关,沈福刚把假密信塞进去不到半个时辰!】

铜狮子左耳。

我把这五个字死死刻进脑子里,左手不动声色地把藏在床头暗格里的小瓷瓶和那把黄铜钥匙攥进掌心。

不能硬拦,得抢在他前头把东西换了。

我故意把呼吸弄得又急又乱,猛地捂住小腹在锦被里翻了个身,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哎哟……嘶……”

身旁那根轻点床板的手指骤然停住。

谢临几乎是瞬间睁开了眼,黑暗里那双眸子亮得渗人,随即又极快地敛去锋芒,翻身撑起半边身子,嗓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与关切:“娘子怎么了?可是方才受了凉?”

“肚子……肚子绞着疼。”我缩成一团,声音发颤,额头硬是凭着憋气憋出一层细汗,“许是傍晚席间贪嘴多吃了两只冷螃蟹……夫君,我得去西边耳房的净房一趟,你身子弱,千万别起来吹风,就在被窝里躺着等我!”

不等他接话,我掀开被角,胡乱套上绣鞋,捂着肚子一溜烟冲进了连通主卧的西耳房,反手把雕花隔扇门“咔哒”一声插上了内栓。

【哈哈哈哈屎遁!古往今来最无解的战术!】

【谢临在床上愣住了,他大概没想到大婚之夜新娘子拉肚子跑这么快!】

【快快快!耳房西边那扇雕花小窗后头有条狗洞……呸,是你小时候偷溜出去买糖葫芦留的活闩窗!从那儿抄近道去书房只要半刻钟!】

我哪用得着弹幕提醒,自家院子闭着眼睛都能摸透。

我先顺手抄起耳房木架上的铜水瓢,往净桶里缓慢地倒了半瓢水,制造出逼真的声响,紧接着脚尖一点,拨开西侧小窗生锈的活插销,拎着大红嫁衣的裙摆利落地翻了出去。

冬夜的冷风灌进领口,激得我一个哆嗦,脑子却清醒得吓人。

我猫着腰贴着假山阴影一路狂奔,拐过两道回廊,用那把黄铜钥匙悄无声息地拧开了父亲书房后院的角门。

书房里漆黑一片,弥漫着淡淡的松烟墨味。

我没敢点灯,摸黑冲到靠墙的紫檀博古架前,踮起脚尖摸向第三格那尊巴掌大的镇纸铜狮子,指尖捏住狮子的左耳用力往左一拧。

咔哒一声极轻的机括响。

博古架后头的雕花背板悄然弹开一道暗缝。我伸手往里一探,指尖立刻触到一个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硬纸卷。

真被弹幕说中了!

我一把将那卷伪造的“通敌密信”抽出来塞进贴身小衣里,正发愁空着暗格容易让谢临起疑,眼角余光忽然扫见父亲书案角落里压着的一本厚册子。

那是我爹上个月去城郊庄子巡视猪圈时,花二十文钱从赤脚兽医手里买回来研究副业的——《母猪产后护理与配种要诀》,书角还沾着点猪油印子,封皮上盖着沈家城郊农庄的大红私章。

我眼睛一亮,飞快把这本养猪经卷成一模一样的筒状,裹进刚才撕下来的外层油纸里,原封不动塞回暗格,“咔哒”一声合上了铜狮子机关。

【卧槽!!《母猪产后护理》!!夺笋啊姐妹,山上的笋都要被你夺光了!】

【快撤快撤!还有半刻钟交子时,谢临已经在床上摸黑换夜行衣了!】

刚摸出书房后院角门,我脚下一顿,目光落在了院墙拐角处那个用竹篱笆围起来的草棚上。

里头隐隐传来几声低沉的咕噜声。

那是爹爹特意从江南老家运来镇宅看库房的六只狮头大白鹅。个顶个养得膘肥体壮、脖子比小臂还粗,脾气暴躁得连府里的护院都不敢轻易招惹——最关键的是,这六只鹅早年被穿黑衣的偷粮贼打过,平生最恨夜里穿黑衣服的人!

我心里乐开了花,悄悄摸过去拨开竹篱笆的木栓,又从书房窗台边顺了一把爹爹平日喂锦鲤用的干虾米碎,顺着书房正窗底下的青石板撒了一整圈。

做完这一切,我贴着墙根一路飞奔,踩着最后一丝空档翻回西耳房,插好窗闩,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发髻,拉开隔扇门,捂着肚子虚弱地走回喜床边。

床帐里静悄悄的。谢临依旧维持着平躺的姿势,呼吸匀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爬上床钻进被窝,故意长舒了一口气,声音绵软:“总算舒坦些了……夫君,我方才倒了杯温梨水放在床头小几上,你夜里若是喉咙发干,记得喝一口润润肺。”

说完,我背过身,闭上眼,数着心跳。

不过半炷香的工夫,窗外三更的梆子声响了。

子时整。

身旁的锦被微不可察地掀开一角。一道修长的黑影如同没有重量的狸猫,落地无声,甚至连床板都没发出一丝嘎吱声。

窗棂悄无声息地滑开一条缝,冷风卷进来一瞬间又彻底合拢。

谢临走了。

我立刻在被窝里翻了个身,睁大眼睛盯着漆黑的帐顶——

免费大戏,开场了!

【前线实况转播来啦!谢临已经摸进沈老爷书房了!】

【哈哈哈他好专业啊,三两下就摸到了铜狮子左耳!他把暗格里的油纸卷抽出来了!】

【笑死我了,他连看都没看就塞进怀里,正准备从正窗帅气跃出……等等!窗户底下怎么白花花一片?!】

【卧槽!!六只巨型狮头大白鹅!!它们闻着虾米味全堵在窗户底下了!!】

紧接着,不过两息工夫,西院书房的方向,隔着两重高墙,骤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响彻半个沈府的鹅叫声!

“嘎——!!嘎嘎嘎!!!”

那动静惨烈得像是半夜进了黄鼠狼,伴着扑棱棱扇动翅膀的闷响,还有花盆被撞翻摔碎的清脆“啪嚓”声!

【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救命啊!皇城司头号冷血暗探正在被六只大白鹅追着满院子跑!】

【谢临不敢拔剑也不敢放杀招,怕把沈家护院全招来暴露身份,只能拿轻功硬躲!结果一只领头大公鹅直接飞起来咬住了他的右腿肚子!!】

【哎哟喂!另一只鹅照着他屁股狠狠拧了一嘴!他夜行衣后摆被扯掉一块,满院子鹅毛乱飞!!】

我躲在锦被底下,死死咬着袖口,肩膀抖得像筛糠,差点没憋出内伤来。

约莫半刻钟后,外头的鹅叫声渐渐平息,隐约传来几个巡夜家丁提着灯笼跑过去查看、骂骂咧咧把鹅往棚子里赶的声音。

弹幕又刷出了最新战报——

【谢临逃出来了!他正躲在后花园假山后头喘粗气,腿肚子肿了一大块,脸上还沾着根鹅毛!】

【高能预警!他掏出火折子,准备先验一验刚拼死偷出来的“通敌密信”了!】

【三、二、一!他抖开油纸了!!】

【哈哈哈哈哈哈!《母猪产后护理与配种要诀》!!谢临整个人僵在假山洞里了!他的表情像生吞了三斤苍蝇!!】

【笑疯了!他把册子正着翻了一遍,反着翻了一遍,又对着月光透光看有没有隐形药水字迹!最后盯着封皮上那行“母猪下崽需防寒保暖”,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幻术!】

我憋笑憋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赶紧抹干净眼角,放平呼吸,再次闭眼装睡。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喜房的窗棂再次极其轻微地滑开一道缝隙。

一阵淡淡的夜露与泥土腥气飘了进来。

黑暗里,谢临脱下沾满鹅毛和泥点的夜行衣塞进床底暗箱,换回洁白的中衣,放轻脚步走回床边。

可他才刚坐上床沿,大概是刚才被鹅追得跑急了,又气急攻心,喉咙里实在干痒难耐,忍不住压低嗓子闷咳了两声。

我立刻“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揉着眼睛坐起来,借着月光含糊不清地喊道:“夫君?你怎么坐起来了?可是刚才外头大白鹅吵醒你了,又开始咳嗽?”

谢临脊背微僵,很快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阴郁,温声道:“无妨,听见外头动静有些口渴,正想倒口水。”

“床头就温着呢!”我赤脚踩在脚踏上,摸黑端起小几上的两个白瓷茶杯。

左边那杯干干净净,右边那杯杯底,早就让我用指尖抹了一层无色无味的极品巴豆浓缩汁。

我先把左边那杯递到自己嘴边,当着谢临的面大大方方喝了一大口,润了润喉咙,随即把右边那杯自然地递进谢临掌心。

“夫君快喝,这梨水清甜得很,喝了压压惊。”我笑得天真无邪,顺手抬起指尖,从他乌黑的鬓角边轻轻捏下来一根雪白蓬松的东西,举到月光下眨了眨眼,“呀,夫君头发上怎么沾了一根鹅毛?莫不是喜枕里的羽绒钻出来啦?”

谢临接过茶杯的手猛地一顿。

看着我指尖那根货真价实的狮头大白鹅羽毛,他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他那双在黑暗里幽深如潭的眼睛死死盯了我两息,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半点破绽。可我手里还拿着那根鹅毛,一脸呆萌地正准备往喜枕缝里塞。

为了打消新婚妻子的疑心,也为了压下喉咙里那股火烧般的干痒,谢临到底没多犹豫,仰头将那杯温梨水一饮而尽。

“许是枕芯漏了。”他把空杯放回小几,嗓音微哑,“夜深了,睡吧。”

【干了!他一口全干了!!】

【哈哈哈连环计绝杀!皇城司金牌密探今天晚上不仅被鹅拧了屁股,偷了本母猪护理经,现在还喝了一整杯巴豆浓缩汁!】

我心满意足地躺回温暖的锦被里,闭上眼睛准备睡个安稳觉。

不过半炷香的工夫。

黑暗里,身旁突然传来一声极其沉闷、宛如闷雷滚过般的肠鸣声——

“咕噜噜……”

谢临原本平稳的呼吸瞬间乱了节拍,整个人在被窝里僵成了一块木板。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惊天动地的肠鸣接踵而至!

这位在北境战场上中了三箭都能面不改色杀出重围的皇城司头号暗探,此刻额头青筋暴起,实在忍无可忍,一把掀开锦被,连鞋都没穿稳,夹着两条腿一阵风似的冲进了西耳房!

这一夜,西耳房的隔扇门开关了整整七次。

我蒙着被子,睡得比在闺房里还要香甜。

第三章 敬茶试探,一碗汤药灌哭密探

次日辰时,正厅里点着上好的檀香,沈府上下齐聚一堂,等着新婿新妇敬茶。

我特意挑了一身海棠红的百褶锦裙,妆容明艳,神采奕奕地挽着谢临的胳膊跨进正厅门槛。

反观身旁的谢临——

这回他是真不用演病弱书生了。

一夜跑了七趟净房,加上右腿肚子上被大白鹅拧出来的青紫肿块,此刻谢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挂着两道极重的青黑,嘴唇干裂没有半点血色,连走路时右腿都微微有些发僵,活脱脱一副随时要断气的薄命相。

坐在上首主位上的爹爹沈崇山和娘亲林氏见状,顿时皱紧了眉头。

林氏心疼地拉过我的手,又担忧地看向谢临:“贤婿啊,昨日成亲时气色还好好的,怎么过了一宿就虚弱成这副模样?莫不是昨夜吹了风,或是水土不服?”

我立刻掏出绣帕,眼圈微红,一脸自责地替他解释:“都怪女儿不好!昨夜女儿贪嘴吃了凉螃蟹闹肚子,许是把病气过给夫君了,害得夫君后半夜也没睡好,一宿起来了好几趟……”

话音刚落,坐在下首左侧的二叔沈万山轻咳了一声,皮笑肉不笑地插嘴:“大哥大嫂别怪知意,年轻人嘛,身子骨弱些也正常。只是谢贤婿既然入了咱们沈家门,往后少不得要替大哥分担些外头商号和库房的事务,这身子可千万得好好将养将养。”

说着,沈万山似有若无地朝站在廊下端茶盘的大管家沈福瞥了一眼。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沈福那张精明的老脸上正挂着掩饰不住的焦灼与困惑,一双三角眼偷偷往谢临身上瞄,似乎百思不得其解——昨夜子时他明明把假密信塞进老爷书房了,怎么今早卯时皇城司的人没来抄家,这位新姑爷反倒虚得像被鬼吸了阳气?

就在这时,我眼前那排金色弹幕又慢悠悠飘了出来:

【高能预警!谢临虽然拉虚脱了,但他压根没放弃怀疑!】

【快看他宽大的左手袖袋里!藏了一小包无色无味的“软骨催吐粉”!他打算一会儿敬茶时趁乱抖进茶壶里,让全厅的人呕吐晕厥制造混乱,他好趁机摸去沈家后院的地下库房暗道搜账本!】

【对对对!他昨夜偷了本《母猪产后护理》,以为沈家把真账本转移到库房暗道里了!】

我眼皮微微一跳,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

拉了一宿肚子还惦记着加班翻我家库房,皇城司的俸禄到底给得多高啊,这么敬业?

“爹,娘,请用茶。”

谢临端起青瓷茶盏,步履沉稳地走到主位前跪下敬茶。就在他屈膝抬臂、广袖自然垂落掠过一旁滚烫紫砂茶壶壶口的刹那,他的左手食指微不可察地往袖口内侧一勾——

一包极其细小的油纸药粉正滑向他的指尖!

说时迟那时快,我抢在他的手指碰到壶口之前,突然惊呼一声,一把按住了他端茶盘的手腕!

“夫君小心!壶嘴烫!”

我借着“惊慌搀扶”的劲道,手肘看似笨拙地一拐,直接撞在了旁边丫鬟刚端上来的滚烫温水铜盆边沿!

哗啦一声!

半盆滚烫的热水顺着倾斜的盆沿倾泻而出,不偏不倚,全数泼在了谢临垂下来的左手广袖上!

藏在袖袋暗层里的那包催吐药粉瞬间被热水泡了个透心凉,湿哒哒地糊成了一团浆糊,黏在了衣料夹层里,彻底报废!

【哈哈哈哈精准拆弹!热水洗药粉,这波操作我给满分!】

【快看谢临的眼神!他现在百分百确定这屋里不对劲了,可又偏偏找不出你半点故意动手的破绽!】

谢临左手猛地一缩,滚烫的热水隔着衣料烫得他小臂发红,他却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来,只静静抬起那双冷白面孔下深不见底的眸子,直勾勾地锁住了我的眼睛。

“娘子,今日手怎么这般不稳?”他嗓音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与冷意。

“哎呀,都怪奴婢笨手笨脚!”我抢在丫鬟前头自责,连忙掏出自己的丝帕,无比自然地抓起谢临湿漉漉的左手,顺手就把他那只骨节分明、常年藏在宽袖底下的大掌,干脆利落地翻转过来,直接摊在了正厅明亮的日光下!

“烫坏没有?快让我瞧瞧!哎呀——!”

我突然拔高了嗓音,瞪圆了眼睛,指着谢临掌心虎口和指节内侧那层厚实粗糙的暗黄色硬茧,满脸天真又心疼地惊呼起来:

“爹!娘!你们快看夫君的手心!怎么磨出这么厚一层死茧子,虎口处还有一道发白的旧刀口!夫君,你从前在家读书写字,莫非是用铁杆毛笔练字的?怎么把手磨得比咱们家护院教头的手还粗糙啊!”

正厅里瞬间安静了一拍。

爹爹沈崇山原本正端着茶盏喝茶,闻言动作一顿,锐利的商人目光立刻落在了谢临被我强行翻开的手掌上。

沈家做的是北境茶马盐大买卖,走南闯北常年雇佣镖局护院,我爹一眼就能认出,毛笔磨出来的茧子长在中指第一指节侧边,而虎口、掌缘和四指根部连成片的厚茧,那是长年累月握重剑、拉硬弓才能磨出来的武人茧!

二叔沈万山也眯起眼睛,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停。

【卧槽!绝杀!当着全家人面扒皮他“文弱书生”的马甲!】

【谢临心里肯定在骂娘了: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面对满屋子瞬间聚集过来的审视目光,谢临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瞬,旋即却神色如常,甚至垂下长睫,露出几分寒门书生被戳中窘迫过往时的涩然与自嘲。

“让岳父岳母见笑了。”他轻声开口,语调不疾不徐,滴水不漏,“小婿幼年家贫,双亲早逝后,为了凑足进京赶考的束脩与笔墨钱,曾在城外山里砍了三年硬柴、挑了三年山泉水,手上难免留下些粗活的旧茧与柴刀伤。平日里怕吓着娘子,才一直用袖子遮着。”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滴水不漏,倒把我娘感动得眼圈一红,连忙瞪了我一眼:“知意,休得胡言!贤婿寒窗苦读不易,你往后更要好好照料他才是!”

我心里暗暗咂舌——不愧是皇城司的顶级影帝,这随机应变的本事简直炉火纯青。

行,你既然认了自己“幼年家贫、体虚胃寒”,那做妻子的,今天非得把你这副病弱身子给“好好照料”明白不可!

我立刻顺着我娘的话,满脸愧疚地拍手叫来贴身丫鬟翠喜:“娘教训得是!女儿一早就知道夫君身子亏空得厉害,特意天不亮就亲自去厨房守着灶火,按着老郎中给的秘方,给夫君熬了整整两个时辰的‘十全止泻安神大补汤’!”

翠喜立刻端着一只大海碗走了上来。

碗盖一掀,一股极其霸道、直冲天灵盖的焦苦草药味瞬间弥漫了整座正厅!

那碗汤黑得像墨汁,表面还飘着几片没化开的苦胆草和黄连渣——全是我天不亮亲自往里头加了三倍黄连、两倍龙胆草、外加一把干苦瓜片熬出来的纯天然苦水,没半点毒,绝对保命止泻,唯一的作用就是能让活人苦到怀疑人生。

我接过汤碗,搅起满满一大勺滚烫漆黑的苦药汁,递到谢临唇边,眼眶里蓄满晶莹的泪花,声音又软又甜:

“夫君,你昨夜拉得那样厉害,身子虚得连站都快站不稳了,爹娘和二叔可都看着呢!这一碗安神止泻汤是知意亲手熬的,你快趁热喝了吧!你若是不喝,便是嫌弃知意笨手笨脚、心里生了知意的气!”

满堂长辈全看着呢!我爹和我娘一脸欣慰地点头:“贤婿,难得小女一片苦心,良药苦口利于病,快喝了吧!”

谢临盯着眼前那勺散发着致命苦气的黑汤,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这辈子潜伏敌营、生吞腐肉都没皱过眉头,可看着沈知意那双盛满纯真泪光、眼底却藏着狡黠笑意的杏眼,他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不喝?他“深情体弱书生”的人设立刻崩盘。

喝?光是闻着这股味儿,舌根就已经发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笑到邻居来敲门!谢临被迫喝三倍黄连汤!】

【快看他的微表情!他接过碗的时候指节都发白了!皇城司活阎王今天要被苦哭了!】

谢临盯着我看了两秒,薄唇微抿,突然伸手接过了那只大海碗。

他不仅喝了,还当着全厅人的面,面不改色地仰起修长的脖颈,喉结剧烈滚动,硬生生一口气将整碗黑漆漆的极苦汤药全灌进了肚子里!

最后一滴落喉,谢临缓缓放下空碗。

那张冷白俊美的脸上竟然连肌肉都没抽动一下,唯有那双狭长的凤眼因为过度苦涩刺激,眼尾竟控制不住地泛起了一层薄红,眼眶里瞬间蓄起一层极浅的水光。

他拿雪白的帕子按了按唇角,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却依然挤出一个温和得近乎咬牙切齿的笑:

“多谢娘子费心。这碗汤……真是让为夫刻骨铭心。”

说完,他转过身,当着爹爹和娘亲的面,伸手轻轻捏了捏我的耳垂,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气音低语:

“娘子如此贤惠,今夜洞房,为夫定当好好报答娘子。”

滚烫的气息拂过耳廓,惊得我脖子一缩。

这疯子,苦得眼睛都红了,居然还敢反过来撩拨威胁我!

就在这时,正厅外头突然匆匆跑进来一个账房小厮,手里捧着一封加急火漆信,面色慌张地跪在地上禀报:

“老爷!二老爷!北境大同府的茶马分号刚刚八百里加急传回消息——咱们沈家上个月运往边关的十万石官购粮草,在半道上突然被兵部查扣了,说里头掺了一半沙土陈糠,兵部已经递折子告到御前去了!!”

轰——!

爹爹沈崇山手里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整个人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不可能!那十万石粮草是我亲自查验过入仓的,全都是江南最上等的新稻,怎么会掺了沙土陈糠?!”

一直稳坐钓鱼台的二叔沈万山,此刻却突然站起身,装模作样地捶胸顿足起来:“哎呀大哥!这可怎么得了!前阵子运粮车队出城时,是不是账房那边交接出了纰漏?若是皇上怪罪下来,咱们沈家满门可都要掉脑袋啊!”

我冷眼看着二叔那副拙劣的焦急嘴脸,心里猛地一沉。

就在这一刻,我眼前骤然刷出一片密密麻麻的醒目红字,彻底揭开了这场灭门死局的真相——

【大瓜炸裂!!全剧终极黑幕提前曝光!!】

【粮草根本不是在沈家库房掉的包!是二叔沈万山暗中勾结二皇子,在运河码头偷偷把十万石上等军粮全倒卖给了私盐贩子,换成了发霉的陈糠沙土!赚来的三十万两赃银,二皇子拿了二十五万两,二叔拿了五万两!】

【更绝的是!二皇子怕御史台查出军粮亏空,提前让沈万山买通大管家沈福栽赃沈老爷“通敌北狄”,想把整个沈家满门抄斩当替罪羊!】

【而且谢临根本不知道,下令让他卧底沈家灭门的上司,就是二皇子安插在皇城司的死党!只要谢临替二皇子办完沈家这桩脏活,二皇子立刻就会派杀手把谢临也一起灭口——因为十年前谢家满门抄斩的冤案,幕后真凶根本不是沈家,正是二皇子!!】

我浑身血液一瞬间仿佛冻住了。

十万石军粮掉包,三十万两赃银,二叔沈万山是内鬼……

连正站在我身旁、眼神冷峻地准备伺机抓捕我爹的皇城司头号暗探谢临,竟然也只是二皇子手里一颗用完即弃、还被蒙在鼓里替仇人卖命的可怜棋子!

第四章 内鬼现形,二叔竟是二皇子暗桩

正厅里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沈崇山气得浑身发抖,拍着桌子厉声喝问大管家沈福,沈福扑通跪在地上哭天抢地喊冤枉;二叔沈万山则在一旁假惺惺地劝慰,字里行间却不停往“大哥年纪大了管事疏漏”、“不如先把沈家名下所有底账和商号印信交出来由他去京中打点疏通”上引。

我站在人群里,看着二叔那张急不可耐想要抢走沈家所有印信销毁证据的嘴脸,又偏头瞥了一眼身旁的谢临。

谢临此刻已彻底收敛了方才喝苦汤的狼狈,正垂眸静静立在廊柱阴影里。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的绳结,冷峻的眉心微微蹙起——显然,他也在快速盘算着眼前的变故。

按照原定剧本,今早他本该拿着从书房搜出来的“通敌密信”直接收网拿人;结果密信诡异地变成了《母猪产后护理》,如今北境军粮案又突然提前爆发,局势全乱了套。

不行,不能让二叔趁乱把沈家这三年的原始交接底账给毁了!

我压住心头翻涌的急切,快步走上前扶住气得摇摇欲坠的爹爹,大声开口:“爹,眼下急火攻心于事无补!北境粮草从入仓、封条到装船,每一道工序都有经手人的签押底票。女儿这就陪您去内书房歇息片刻,咱们先把经手车队的原始流水核对清楚,再做打算!”

沈万山脸色微变,立刻拦了一步:“知意,你刚出嫁头一天,外头军粮大事牵扯朝廷,哪是你一个闺阁女子懂的?大哥,还是我陪你去内书房查账吧!”

“二叔这话就见外了。”我挽紧爹爹的胳膊,回头冲沈万山盈盈一笑,“我是沈家唯一的嫡女,从小跟着爹爹看账本,连城郊猪圈下几头崽都记得一清二楚。况且方才小厮来报时,二叔您连哪一批粮草被扣都没问,怎么张口就断定是咱们府里账房出了纰漏?难不成二叔早就听说了什么风声?”

沈万山眼皮猛地一跳,嘴角僵了僵,强笑着打哈哈:“我、我这不是替大哥着急瞎猜的嘛!既然如此,大哥先歇着,我去外头商号替你打听打听兵部的口风!”

说完,他连招呼都没跟林氏打,便带着贴身小厮急匆匆往外院走去,临出门还隐晦地朝跪在地上的大管家沈福使了个眼色。

我扶着沈崇山一路快步回到内院书房,反手落了门闩,又把翠喜留在十步外守着,绝不许任何人靠近。

一关上门,沈崇山再也撑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老泪纵横:“知意,这回咱们沈家怕是躲不过去了!十万石官粮掺沙,这是杀头灭族的大罪啊!究竟是谁在运河半道上动了手脚?!”

“爹,您先别慌。”

我快步走到书案前,从贴身小衣里抽出昨夜从铜狮子暗格里摸出来的那卷油纸,当着我爹的面抖开,啪地拍在了紫檀木书案上。

“您看看这个。”

沈崇山疑惑地接过展开,只扫了三行,整个人便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白得像纸,抓着信纸的双手剧烈颤抖起来:“这……这是伪造我笔迹写给北狄大单于的通敌密信!!还盖着我的私印?!知意,这东西你是从哪儿翻出来的?!”

“昨夜子时之前,就在您身后博古架第三格铜狮子的暗格里。”我冷静地指着密信末尾那个私印的右下角,“爹您仔细看,这个私印右下角缺了一丝极细的暗纹,是三个月前您换掉的那枚旧印,当时交给大管家沈福拿去销毁的。沈福跟了您二十年,没胆子私留旧印伪造通敌书信——真正能指使动他、又有本事在运河码头神不知鬼不觉把十万石上等军粮掉包的,整个沈家,只有一个人。”

沈崇山不是蠢人,他能把沈家做成大乾首屈一指的皇商,脑子转得极快。此刻经我一点拨,他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气得一掌重重砸在书案上!

“沈万山!!这个畜生!!老夫念着同胞兄弟的情分,把外运码头和粮船交割全权交给他打理,他竟然吃里扒外,勾结外人偷换官粮,还想塞假密信置我全家于死地!!”

沈崇山起身就要冲出去拿家法捉人:“我这就去报官,去顺天府把沈万山和沈福这对狗贼绑了送进大牢!”

“爹,站住!”我一把拉住我爹的衣袖,声音沉稳得不像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女,“您现在去顺天府报官,就是去送死!”

沈崇山一愣:“为何?”

“十万石官粮,折银三十万两。单凭二叔沈万山一个商号二掌柜,哪来的胆子和渠道吞下这么大一笔军需,还能让兵部一查就查得这么巧、这么准?”

我压低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拆解给他听:“二叔背后站着的,是京城里连顺天府尹都惹不起的皇室大人物。咱们手里现在只有这封栽赃的假密信,没有二叔在运河码头倒卖官粮的实证和买家的签押账本。您贸然报官,对方反手就能借着兵部的折子把沈家全数下狱灭口,连申冤的机会都没有!”

沈崇山听得后背瞬间浸透一层冷汗,缓缓坐回椅子上,声音发涩:“那……那依知意之见,咱们该怎么办?”

“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我目光一凛,走回书案旁提笔在纸上画了两个圈:“二叔和沈福此刻心里正发虚呢——他们昨夜往暗格里塞了密信,今早却不见有人来抄家,肯定以为密信被您提前藏起来了。咱们只需给他们喂一颗最肥的诱饵,逼他们狗急跳墙,连夜去动那份真正记录着运河倒卖官粮明细的真账本,或是直接把背后那位大人物的亲信引出来!”

沈崇山眼睛骤然一亮:“怎么喂诱饵?”

“明日是女儿出嫁后的三朝拜祭日。”我指尖点在桌案上,“按照规矩,谢临虽然是入赘,但明日午后,女儿须得陪着他去城郊西山的谢氏先人灵堂上香祭祖,傍晚才回城。咱们这就故意漏出风声,让二叔安插在内院的粗使丫鬟听见——就说女儿昨夜在库房查旧账时,意外翻出了一本运河码头押运船老大偷偷留下的《十万石军粮原始交接底账》,上面写着倒卖军粮的真正买主名讳!女儿怕留在府里不安全,打算明日借着去城郊上香的机会,把真账本藏进城郊老宅的暗室里!”

“妙啊!”沈崇山猛地一拍大腿,“沈万山一听你把真账本带出了城,又只有你和谢临两个年轻人坐马车去荒郊野外,他一定会急着向背后主子密报,派人在城郊荒路上拦截灭口!只要咱们提前联系江南旧交护卫,或者……不对,谢临那孩子手无缚鸡之力,若是真遇上杀手,你俩岂不是危险至极?”

我心里暗暗撇了撇嘴。

手无缚鸡之力?昨夜被六只大白鹅追着满院子跑都不忘用轻功踩墙头飞檐走壁的皇城司头号活阎王,真动起手来,十个杀手都不够他塞牙缝的!

更重要的是,我必须借明天城郊这一趟“绝杀局”,把谢临和二皇子那帮死士撞到一块儿去!

只有让谢临亲眼看见,二皇子派来的杀手连他这个“自己人”都要一并灭口,他才会彻底相信我接下来要摊开的真相,彻底调转枪口,成为我沈家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反杀尖刀!

“爹放心,女儿心里有数,您只管按计行事,把府里真正的库房暗账转移安全,绝不可轻举妄动。”

安抚好父亲,我转身走出书房,特意绕到二叔沈万山管事的小院外头,当着两个鬼鬼祟祟扫地的粗使丫鬟的面,压低声音却又刚好能让她们听清地对翠喜叮嘱了几句“把那本写着运河码头实情的蓝皮底账缝进明日去城郊的包袱夹层里,千万别让外人瞧见”。

果然,不到一炷香的工夫,眼前弹幕立刻发来战报——

【上钩了上钩了!那两个扫地丫鬟立马跑去向沈万山告密了!】

【沈万山吓得脸都绿了,连夜写了一封血急密信,捆在信鸽腿上直接放飞去了二皇子府!】

与此同时,就在我优哉游哉走回新房的半道上,经过后花园假山时,一只浑身漆黑的铁爪海东青悄无声息地掠过墙头,落在了一道清瘦修长的身影肩头。

假山阴影里,谢临拆下海东青脚上的铜管,展开那张不足两指宽的密纸。

纸上只有八个猩红的蝇头小字——皇城司副指挥使亲笔手谕:

“军粮案已发,两日内务必取沈家通敌铁证,不惜一切代价,格杀勿论。”

谢临盯着那八个字,冷峻的眉骨在阴影里显得格外锋利。昨夜在沈崇山书房里摸出的那本《母猪产后护理》,连同今早沈知意反常的试探、泼水毁药、灌苦汤,一件件在他脑海里串联起来。

这个看着贪财娇憨的新婚妻子,绝不是什么普通的闺阁小姐。

他将密纸捏碎成粉,吹散在晚风里,对着阴影里突然现身的两名皇城司黑衣暗卫冷声吩咐:

“明日傍晚,城郊西山官道松林,换上绿林匪徒的衣裳设伏截车。记住,只许虚张声势逼出沈知意身上藏着的秘密和退路,不准伤她性命。”

暗卫领命,瞬间隐没于夜色。

而刚拐回主卧门廊的我,脚步猛地一顿。

眼前漆黑的夜空里,毫无征兆地炸开了一整屏疯狂闪烁的刺目血红弹幕——

【终极红色警报!!明日城郊西山松林大撞车!!】

【谢临安排了手下假扮土匪试探女主,可二皇子收到沈万山密报后,已经调动了府里最毒辣的二十名江湖绝命死士,提前半个时辰埋伏在了西山松林!!】

【最要命的是,二皇子给这二十名死士下达的死命令是——见到沈家马车,格杀勿论!不论沈知意还是谢临,一个活口都不准留!!】

【谢临以为对方是自己安排的假土匪,压根不会防备冷箭!明天傍晚第一波淬毒暗箭就会直接射穿谢临的心口!男主和女主明天都要在西山松林领盒饭啦!!】

夜风呼啸,吹得廊下的大红灯笼剧烈摇晃,投下满地诡异扭曲的红影。

我捏紧了袖袋里那包还没用完的防身辣椒粉和金算盘,缓缓转过头,望向从假山小径慢步走回来的谢临。

他正沐浴在清冷的月色下,换回了一身素白儒衫,温润俊美,仿佛真是那个风一吹就倒的江南书生。

可惜啊,谢大人。

你替人家卖命查我沈家满门,人家却连夜给你定好了棺材。

看来明天这趟城郊之行,我还得顺手把你这条狗命从阎王爷手里捞回来,再跟你一笔一笔算总账。

第五章 夜遇截杀,她反手救了死对头

次日未时刚过,天边便堆起了铅灰色的厚云,北风卷着枯松叶刮过青石官道,吹得马车帘角啪啪作响。

沈家的青帷马车慢悠悠驶出京城西门,一路往荒僻的西山脚下行去。

车厢里烧着一只小巧的铜手炉,暖意融融。我抱着一只沉甸甸的蓝布包袱靠在软垫上,嘴里剥着糖炒栗子,眼角余光却一直往对面斜。

谢临坐在对面,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棉袍,膝头摊着一卷诗集,眉目低垂,看着依旧温润无害。只是他那只翻书的右手食指,指腹每隔半息便会轻轻摩挲一下袖口内侧——那里藏着一把薄如蝉翼的玄铁软剑。

【前排嗑瓜子!谢临已经开始算距离了,再过两里地就是西山松林!】

【他现在心里肯定在想:一会儿我那两个手下跳出来扮土匪,我装作拼死护妻受点轻伤,既能试探出沈知意包袱里到底藏了什么真账本,又能顺理成章博她信任,一石二鸟!】

【笑死,他压根不知道二皇子派出的二十名黑衣死士已经提前半个时辰蹲在松林树杈上了!他那两个假土匪手下刚进林子就被死士抹了脖子吊在后山沟里了!!】

我剥栗子的指尖顿了顿,心口跟着沉了半寸。

连他派出去的两个皇城司暗卫都已经被二皇子的死士先下手解决掉了。也就是说,这片西山松林里现在连半个自己人都没有,全是冲着要我们俩命来的真杀手。

“娘子这只包袱抱得这样紧,里头装的可是给先人上香的纸钱?”谢临忽然抬起眼,目光落在我怀里的蓝布包袱上,声音温缓,“若是沉,不如交给为夫拎着。”

“沉什么呀,装的都是爹爹给的压箱银票和几本旧账本,带着心里踏实。”我把一颗刚剥好的金黄栗子仁塞进嘴里,笑眯眯地看着他,“对了夫君,西山林子偏僻,万一待会儿真遇上剪径的土匪怎么办?夫君身子这么弱,可别为了护着我乱逞强,到时候记得往我身后躲,我包袱里带了三斤上等辣椒面呢。”

谢临眼尾微挑,似乎觉得我这番话荒唐又好笑,正要开口应付——

“吁——!!”

车厢外骤然响起车夫撕心裂肺的勒马惊呼!两匹拉车的健马受惊人立而起,整个车厢剧烈一晃,朝左侧狠狠倾斜过去!

“什么人?!”车夫的怒喝刚喊到一半,便化作一声短促的闷哼,紧接着重物滚落马车辕杆的闷响传来。

【红色警报!!红色警报!!】

【不是谢临的人!是二皇子的黑衣死士提前动手了!】

【谢临还以为是自己安排的假土匪在演戏呢!!快看他袖子里的手,根本没拔剑!】

【左前方三丈的老松树杈上!有一支淬了见血封喉毒的精铁弩箭!瞄准的是谢临的后心!!倒计时三秒!!】

“车里的人滚下来!交出包袱里的账本,留你们全尸!”

林间骤然炸开十余道沙哑冰冷的暴喝,十几道裹着黑布蒙面的鬼魅身影从密林两侧扑了出来,明晃晃的钢刀在阴沉天色下泛着嗜血的寒光!

车厢内,谢临听见那声粗犷的“交出账本”,冷峻的眉梢微微一松。

他果然以为是自己暗卫找来的生面孔帮手在配合演戏。他甚至配合着露出一副书生遇劫时的惊慌神色,掀开车帘跨步跃下车辕,顺势将我挡在车厢门口,高声喝道:“诸位好汉!银钱我们都给,切莫伤及内人!”

话音未落,他背对着左侧密林,刻意留出一个空门,正等着“假土匪”按约定的暗号冲上来虚晃一招。

就在这一刹那,左前方三丈外那棵老松树的浓密枝叶间,一道极细微的机括脆响划破风声!

一支通体漆黑、箭头泛着诡异蓝绿幽光的精铁弩箭,撕裂空气,以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速度,直奔谢临毫无防备的后心射来!

【三、二、一!!射出来了!!谢临没躲!!】

来不及多想半秒!

若是谢临现在死在这里,凭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不出三个呼吸就会被这二十个死士剁成肉泥!

“趴下!!”

我厉喝一声,整个人从车厢里猛地往前一扑,左手死死抓着谢临腰间的玉带,借着往下坠的全身重量,硬生生将他整个人往右侧车轮底下狠狠拽倒!

“嗤——!”

冰冷的劲风擦着谢临刚才站立的位置呼啸掠过。

淬毒铁箭没能扎进谢临的后心,却擦着我扑下去时来不及收回的左小臂外侧狠狠划过!

布料撕裂的脆响伴着一阵火烧般的剧痛瞬间炸开!紧接着,“咄”的一声闷响,那支漆黑铁箭半截没入了厚实的枣木车厢壁里,箭尾兀自剧烈嗡鸣,箭槽周围的木头上瞬间泛起了一层滋滋冒烟的黑沫!

剧毒!

与此同时,周围那十几名黑衣死士根本没有半句废话,刀锋招招直指咽喉与心口,如饿狼般合围扑杀上来!

谢临被我拽倒在泥地上,眼睁睁看着那支原本该洞穿自己心脏的淬毒弩箭钉死在车壁上,又低头看见我左臂衣袖瞬间绽开的猩红血口,整个人浑身猛地一震!

“那不是我的人!”他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眼底那层装了两天的温润伪装在一瞬间粉碎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皇城司头号活阎王久居杀场淬炼出的滔天杀意!

“躲进车底!”

一声冷喝如同炸雷。

谢临左手揽住我的腰身,轻巧而霸道地将我推向相对安全的马车车厢内侧,右手在腰间一抹——

“铮——!”

一道凛冽如霜雪的寒光骤然出鞘!那柄盘踞在他腰间、薄如柳叶的玄铁软剑猛地绷直,剑尖在阴沉的天色下荡出一道森寒的弧光!

“二皇子养的狗,也敢动本官的人?!”

谢临足尖点地,整个人如鬼魅般迎着最前排四名死士直冲而去!

平日里风吹就倒的病弱书生不见了。此刻的谢临招招狠辣凌厉,剑锋所过之处只听见几声骨骼碎裂与利刃入肉的闷响,不过两息工夫,四名死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捂着喷血的咽喉轰然倒地!

【卧槽卧槽卧槽!!帅疯了!!这才是皇城司指挥使的真实战力!!】

【姐妹快看你的胳膊!箭头上的毒擦进皮肉了!那是西域蓝蝎毒,虽然没射中要害只划破点油皮,但一刻钟内不清毒胳膊就得发黑溃烂!!】

左臂上的伤口果然开始发麻发烫,顺着血脉往上窜起一股阴冷的酸胀感。

我咬紧牙关,丝毫没耽误功夫,一把扯开怀里的蓝布包袱——里头哪有什么军粮账本,全是我提前装好的三包细密红辣椒面和石灰粉!

一名黑衣死士趁着谢临被六把钢刀缠住的空档,身形一矮,竟绕过车轮直接朝车厢里的我劈刀砍来!

“拿命来!”

刀锋离我面门只剩不到两尺,我眼都不眨,抓起一大把早就备好的辣椒石灰混合粉,借着呼啸的北风,照着他的脸兜头扬了出去!

“啊——!我的眼睛!!”

那死士猝不及防,迎风吸了满口满眼的辣椒石灰,当场惨叫着捂住脸跪倒在车辕边。我顺手拎起车厢里那只沉甸甸的铜手炉,对着他的后脑勺狠狠砸了下去!

“砰!”一声闷响,那死士翻着白眼直挺挺栽进泥沟里,腰间一块刻着暗纹的青铜腰牌随之滚落进枯草丛里。

我眼疾手快,忍着左臂麻痛弯腰把那块带血的青铜腰牌一把捞进袖袋。

就在这时,天边滚过一声闷雷,豆大的冰冷雨点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林中死士见谢临武功高得离谱,己方转眼折损过半,树梢上突然响起三声尖锐的撤退竹哨。剩下的七八名黑衣死士齐刷刷甩出几枚刺鼻的黑色烟雾弹,转身便钻进大雨倾盆的深林里没了踪影。

“想走?”

谢临冷哼一声,正要提剑追杀,却听见身后马车边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我单手扶着车壁,额角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左臂划伤的那道血口边缘,皮肉已经隐隐泛起了一圈触目惊心的青紫色。

谢临脚步猛地刹住。

他骤然回头,死死盯着我渗出紫黑血珠的左臂,原本冷峻如冰的脸庞瞬间失了血色。他反手将软剑归鞘,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毫不犹豫地一把将我打横抱起,足尖在湿滑的松树干上连点数下,冒着倾盆大雨,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半山腰一座荒废的山神破庙狂奔而去!

第六章 摊牌对质,原来你也只是颗弃子

瓢泼大雨砸在破败的山神庙瓦片上,顺着残破的屋檐连成一道白茫茫的水帘。

谢临一脚踹开腐朽的庙门,大步冲进去,迅速将我放在神像后头唯一一块干爽的稻草堆上。

他半跪在我身前,修长的手指有些发抖,动作却极利落地撕开我左臂被鲜血浸透的衣袖。看到那道长约两寸、已经发青泛紫的血口时,他紧绷的下颌线骤然收紧。

“蓝蝎毒。”谢临声音哑得厉害,迅速从贴身暗袋里摸出一只白玉小瓷瓶,倒出两颗龙眼大小的朱红色药丸,一颗直接塞进我嘴里,另一颗用剑柄碾成细粉。

“吞下去,皇城司的百解丹,能压住蓝蝎毒。”

不等我反应,他突然低下头,冰凉却柔软的唇直接覆上了我左臂那道泛黑的血口!

我浑身猛地一僵,像被雷劈中般瞪大了眼睛:“谢临!你疯了?有毒!”

他充耳不闻,用力将伤处淤积的紫黑毒血一口一口吸出,吐在旁边的青砖地上,直到伤口渗出鲜红温热的血珠,他才抬起头,拿袖子随意抹去嘴角血渍,将药粉细细敷在我的伤口上,又扯下自己洁白的中衣内衬,一圈一圈极稳妥地替我包扎打结。

做完这一切,他捡起角落里的干柴,打着火折子生起了一堆噼啪作响的篝火。

跳跃的橘红色火光照在谢临半边冷峻的脸庞上,水珠顺着他乌黑的鬓角滚落下来,滑过线条锋利的喉结。

破庙里只剩下雨打屋檐与干柴爆裂的声响。

沉默蔓延了足足半盏茶的工夫。

谢临忽然伸手,从腰间抽出那柄寒光森森的玄铁软剑,横架在膝头,抬起那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眸子,静静锁住了我的脸。

“沈知意。”他不再叫“娘子”,连那副温和柔弱的伪装也彻底撕了个干净,嗓音冷清如雪,“为什么救我?”

我靠在干燥的稻草堆上,百解丹的药力已经化开,左臂的麻痛退去大半。我抬眼迎上他锐利如刀的审视,忽然轻轻笑出了声。

“怎么,谢指挥使不装风吹就倒的病弱书生了?昨晚的狮头大白鹅拧得疼不疼?那本《母猪产后护理与配种要诀》,大人背熟了几页?”

篝火猛地爆出一串火星。

谢临擦拭剑身的手指,在半空中死死僵住。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俊脸上,头一回露出了彻头彻尾的震愕与失态!

“大婚当夜的合卺毒酒、床头的西域迷魂香、喜枕底下的匕首、书房的养猪经、半夜的巴豆梨水,还有今早敬茶时泼进袖口的那盆热水……”谢临一字一句念出来,每念一句,眼底的震惊便深上一寸,“全都是你故意的?”

“不然呢?”我挑了挑眉,用没受伤的右手慢悠悠从贴身小衣里抽出那卷油纸,扬手朝他怀里一抛,“难不成大人真以为,本小姐满脑子只装得下压枕金元宝,连枕边人想灭我全家满门都察觉不到?”

谢临一把接住油纸卷。

油纸散开,那封盖着沈崇山私印、写给北狄大单于的“通敌密信”,赫然呈现在跳跃的火光之下!

谢临眼神骤冷,迅速扫过信纸上的内容,随即冷笑一声,剑尖微微抬起半寸:“果然是你提前调了包!沈家通敌北狄铁证如山,沈知意,你既早知本官身份,方才为何不干脆让那支毒箭射死我,反倒冒死救我?你以为救本官一命,本官就会放过通敌卖国的沈家吗?”

【哈哈哈哈直男脑子还在死胡同里转呢!快亮牌打醒他!】

【让他仔细看那封信里每一个“北”字和“军”字的落笔勾尾!再把刚捡的青铜腰牌砸他脸上!】

我看着他那副被仇恨蒙蔽双眼、却依然死守底线的倔强模样,心里莫名生出几分怜悯,嘴上却毫不留情地泼了一盆冰水过去。

“通敌卖国?谢大人,你查案全凭别人喂到嘴边的假货,都不带眼睛的吗?”

我探过身,指尖直直点在火光下那封密信的纸面上:“第一,这枚私印右下角缺了一丝暗纹,是我爹三个月前就已废置、交给大管家沈福销毁的旧印。第二,你再把眼睛睁大点,好好瞧瞧这封密信里,所有‘北’字和‘军’字的最后一笔!”

谢临眉头紧锁,下意识将信纸凑近火光。

只看了一眼,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信纸上模仿沈崇山笔迹写就的行楷看似天衣无缝,可细看之下,凡是带竖钩或悬针竖的字,尤其是“北”字与“军”字的收笔处,都极其隐蔽地带着一丝极细微的向左回挑的钩尾!

那是左手惯用者刻意改用右手临摹他人字迹时,永远改不掉的肌肉癖好!

轰——!

谢临脑中仿佛炸开一道惊雷,握着信纸的指节瞬间泛白,整个人死死盯着那几个字,瞳孔剧烈震颤起来!

十年前,谢家满门抄斩!

当时定他父亲、前任兵部侍郎谢崇安“私通北狄、克扣边关军饷”死罪的那封所谓亲笔通敌密信上,每一个“北”字与“军”字的末尾,都有着一模一样、向左微微回挑的诡异钩尾!!

十年前,他才十二岁,躲在暗格里侥幸逃过一死,拼尽性命爬进皇城司当最低贱的死士暗探,忍辱负重爬到今天的位置,只为查清当年是谁伪造密信害死谢家满门!

两年前,皇城司副指挥使暗中递给他一卷尘封旧档,指证当年负责北境军粮转运的皇商沈家暗中作伪证、私吞了谢家查出来的赃银,还与北狄暗通款曲,才引得他亲自卧底入赘沈家复仇!

“不可能……”谢临嗓音沙哑得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模仿我父亲笔迹的那个左手假字师……十年前不是就已经暴毙在刑部大牢了吗?怎么可能还活着替沈家写假信?!”

“因为他根本没死,一直被圈养在二皇子府的暗室里,专门替二皇子伪造用来陷害忠良的通敌密信!”

我抬手一扬,将刚才从死士身上扒下来的那块沾血青铜腰牌,“啪”地一声甩在了他面前的青砖上!

火光映照下,青铜腰牌背面刻着一朵狰狞的云纹双头蟒——那是二皇子府死士营独有的暗记!而在腰牌边缘,还刻着一行小字:“皇城司特批出城通关令·副印”。

谢临弯腰捡起那块青铜腰牌,指腹狠狠擦过那个熟悉到刻骨铭心的“副印”印记。

那是他顶头上司、皇城司副指挥使陈恪的私印!

方才在松林里,对他毫不留情射出淬毒蓝蝎弩箭的二十名死士,竟然拿着陈恪签发的皇城司通关令,受命于二皇子!

【来了来了!!真相大白名场面!!】

【谢临的信仰彻底崩塌了!他以为自己是替父报仇的利剑,结果辛辛苦苦替杀父仇人当了十年清道夫,用完了人家还要在西山松林顺手把他灭口!】

破庙里死一般寂静。

雨声哗啦啦地砸在门外,却压不住谢临愈发急促沉重的喘息声。

我静静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把最后一把火添了上去:“十万石北境官粮,是被我二叔沈万山勾结二皇子在运河码头偷偷调包卖给了私盐贩子,换了三十万两银子。二皇子怕御史台查下来,便故技重施,让陈恪支使你潜入沈家,再用十年前坑害你父亲的同一个假字师伪造密信,打算一口气把我沈家满门抄斩当替罪羊。”

我顿了顿,目光直直迎上他骤然抬起的、布满血丝的眼眸:

“至于你,谢大人。当年谢家抄家案的卷宗里,你父亲真正查出来的贪墨黑手,就是尚未封王的二皇子与其母族!陈恪一直留着你,不过是拿你当一把指哪打哪的刀。如今沈家一倒,你这把见不得光、又离真相太近的刀,当然得顺手埋在西山松林里永绝后患!”

“咔嚓——!”

谢临掌心猛地发力,那块厚实的青铜腰牌竟被他攥得变形,边缘锋利的铜刺狠狠扎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干枯的稻草上。

十年血海深仇,十年卧薪尝胆,原来他竟然一直认贼作父,甚至差点亲手毒死无辜之人、替杀父仇人血洗忠良满门!

谢临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深邃的凤眼里已经掀起了足以焚毁一切的血红风暴。

下一刻,他猛地向前一倾,一只带着血渍的大手撑在我耳侧的石墙上,另一只手极其克制、却又透着极度紧绷地虚虚扣住了我的手腕。

火光在他漆黑的眼底剧烈跳动,他死死盯着我,声音低沉沙哑得令人心颤:

“沈知意,你究竟是什么人?十年前谢家密信的钩尾笔迹、陈恪与二皇子的暗中勾结、我卧底的每一个步骤……这些连皇城司绝密档都查不到的底细,你为何会一清二楚?”

热气扑在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草药味与冷松气息。

眼前的金色弹幕瞬间开始起哄——

【快编快编!总不能说老娘开了实时弹幕外挂吧!】

【不过讲真,这距离好近啊!谢临红着眼圈的样子怎么莫名有点带感,战损疯批美人实锤了!】

我一点也不慌,迎着他逼人的目光,微微扬起下巴,露出一个商贾世家大小姐特有的狡黠笑意:

“谢大人,你管我怎么知道的?反正你只需要算清楚一笔账:如今二皇子和陈恪要你我的命,我二叔要吞我沈家的家产。咱们俩现在是一根绳上的两只蚂蚱,单打独斗谁也活不过三天。”

我伸出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拨开他横在膝头的玄铁软剑,指尖点在他的心口上,一字一句清晰开口:

“谢大人,合作吗?我帮你翻十年前谢家满门的冤案,送二皇子和陈恪上断头台;你帮我保住沈家三十八口人的性命,把沈万山那个吃里扒外的畜生彻底钉死。事成之后,一纸和离,咱们两清。这笔买卖,谢大人做不做?”

谢临低头看着点在自己心口的那根纤细手指,又抬眼看了看我左臂上那圈渗着淡红血丝的白布。

半晌,这个方才还浑身杀气的皇城司活阎王,竟慢慢敛去了所有戾气。

他反手握住我那只微凉的手指,力道不再像大婚那夜那样充满压迫,反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郑重。

“好。”谢临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从今夜起,我的命归你差遣。谁敢动沈家一根汗毛,我便拆了谁的骨头。”

第七章 将计就计,假死引出幕后真凶

西山破庙的一场暴雨,彻底冲刷掉了我们两人之间的虚与委蛇。

既然要打二皇子和副指挥使陈恪一个措手不及,光凭口说无凭可定不了皇子的死罪——皇上最看重铁证。

破庙的篝火旁,谢临沉着脸分析局势:“二皇子生性多疑,今日西山松林截杀失败,他定然会以为我们二人察觉了风声。眼下最紧要的,是拿到沈万山在运河码头倒卖十万石官粮的原始交易账册,以及那三十万两赃银流向二皇子私库的飞钱凭证。只要东西一到手,我就能直接调动只效忠于圣上的皇城司暗桩,连夜直达天听!”

“想让沈万山自己把真账本和赃银藏匿处乖乖露出来,其实很简单。”我托着下巴,盯着跳动的火苗,“只有死人,才不会坏事。”

谢临眸光一闪,瞬间领会了我的意思,唇角竟难得地勾起一抹与我如出一辙的冷笑:“你是说……顺着陈恪的原定剧本演下去?”

“没错!”我一拍大腿,“陈恪不是给了你两日期限,要你拿我沈家通敌密信、格杀勿论吗?那明天一早咱们回府,我就配合你,当着大管家沈福和二叔沈万山的面,喝下你递来的‘毒药’,当场七窍流血、暴毙身亡!”

“不行!”谢临眉头骤然拧紧,下意识断然否决,“皇城司的龟息假死散虽能令人脉搏停歇六个时辰,但药性极寒,对你身子损耗太大,你胳膊上还带着蓝蝎毒伤,万一出了差错——”

“哎哟,谢大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我斜睨他一眼,把嘴角撇得老高,“我刚才为了救你挨了一箭都没喊疼,吃颗假死丸算什么?再说了,只要我不死,沈万山和二皇子就像惊弓之鸟,绝对不敢轻易动那本藏在暗处的真账本!唯有让他们亲眼看着我咽了气,看着你提着‘通敌密信’叛出沈家回去复命,他们才会彻底放下戒心,急着连夜把运河码头的真账本转移销毁、顺带抄了沈家!”

【对对对!!弹幕官方认证!原著里沈万山把真账本和三十万两银票底单藏在了城南“聚福当铺”地窖的夹墙里,只要女主一死、沈家大乱,沈万山当晚子时就会亲自去聚福当铺转移账本去二皇子府邀功!】

城南聚福当铺地窖夹墙!

我心头大定,不动声色地把这地点记死,拍了拍谢临的肩膀:“信我一次。而且你手里那封被我掉包的假密信,明天正好拿去交差,顺便把陈恪和二皇子全请进沈家灵堂来看戏!”

谢临深深看了我良久,终于败下阵来,从怀里摸出一只极小的黑玉葫芦递给我,眼神沉沉:“吃之前先含两片千年参片护住心脉。到了灵堂棺材里,我会在棺底暗角留三个透气孔,绝不会让你憋着半点。”

我接过黑玉葫芦,笑得眉眼弯弯:“谢大人贴心起来,倒比装书生时顺眼多了。”

谢临耳根在火光映照下,微不可察地红了一下,极快地别开视线去添柴火,没接话。

……

次日辰时,雨过天晴。

我和谢临一身狼狈地回到沈府,谎称昨日在西山遇上了寻常山匪劫财,幸好官道巡兵路过才捡回一条命,只是我受了惊吓,胳膊划伤,需要卧床静养。

躲在角门偷看的大管家沈福一听,脸色阴晴不定,立刻跑去向二叔沈万山禀报。

我趁着回房换衣裳的空档,把爹爹沈崇山悄悄叫进内室,用最快的速度把二叔勾结二皇子、谢临反水联手以及假死引蛇出洞的全盘计划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沈崇山听得老脸煞白,又气又急,可为了沈家上下三十八口人的性命,他咬碎了后槽牙,红着眼眶重重点头:“知意放心!爹走南闯北几十年,演一场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丧女哭戏,绝不会露出半点马脚!”

午时三刻,沈府正院花厅。

二叔沈万山提着两盒燕窝,假惺惺地来看望受了惊吓的我和爹娘,大管家沈福殷勤地跟在后头端茶倒水。

就在这时,谢临端着一碗黑漆漆的“安神补血汤”走了进来。他面色冷沉,走到我榻前,声音温和却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诡异:“娘子受了惊,把这碗药喝了吧。”

我毫无防备地接过汤碗,当着沈万山和沈福的面,仰头一饮而尽。

不到十息工夫!

我突然捂住胸口,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惨白如纸,嘴角猛地溢出两缕刺目的鲜血——那是我提前含在后槽牙边上的猪血鱼鳔囊,咬破之后血色逼真得吓人!

“噗——!”

我直挺挺地从软榻上栽倒下来,双指颤抖着指向谢临,声音嘶哑凄厉:“你……你不是书生……你在药里下了毒……”

话音未落,我双眼一翻,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龟息假死丸瞬间起效,连脉搏与呼吸都在三个呼吸间微弱得如同死人!

“知意!!我的儿啊!!”

爹爹沈崇山和娘亲林氏扑过来嚎啕大哭,那哭声撕心裂肺、真情实感,连一旁准备演戏的丫鬟翠喜都被吓得真哭了出来。

大夫匆匆跑来一探鼻息与脉搏,吓得连退三步,颤声道:“老爷……大小姐心脉已绝,七窍渗血,是中了极毒的断肠散,没、没气了啊!!”

沈万山眼底瞬间爆出一阵难以抑制的狂喜!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谢临突然发难!

他一把推开冲上来的沈家护院,反手抽出玄铁软剑架在沈崇山脖子上,露出一副冷血无情的皇城司密探嘴脸,冷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封油纸包裹的“通敌密信”高高扬起:

“沈崇山!本官乃皇城司暗探!你沈家私通北狄、掉包军粮的铁证本官已经拿到手了!你女儿发现本官身份,死不足惜!明日卯时,刑部与皇城司大军便会踏平你沈家大门,你就在这灵堂里洗干净脖子等着满门抄斩吧!”

说完,谢临长剑一震逼退众人,足尖一点飞身跃上屋顶,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真、太符合二皇子和沈万山原本的剧本!

沈万山看着气急攻心瘫倒在地的沈崇山,又亲自上前伸手探了探我冰凉僵硬、毫无脉搏的颈动脉,终于彻底放下了悬在嗓子眼里的那颗心!

“大哥啊,节哀顺变吧……”沈万山假模假样地抹了两把鳄鱼泪,压低声音对身旁的沈福吩咐,“赶紧去把府里备好的上等柏木棺材抬出来,给大小姐设灵堂!记住,把前后院大门都派咱们自己的人看紧了,绝不能让大哥大嫂趁夜跑了!”

入夜后,沈府挂满了刺眼的白幡,灵堂里冷冷清清,只有几盏长明灯随风摇曳。

沈崇山夫妇被沈万山以“恐其畏罪潜逃”为由软禁在了偏院。

而我,此刻正舒舒服服地躺在灵堂正中央那口宽敞的柏木棺材里。

龟息假死丸的药效在子时前半刻就已经彻底退去。我在铺着厚锦被的棺材底摸黑坐起来,顺手从谢临提前塞进棺材角落的油纸包里摸出一块桂花糕啃了一口,又贴着棺壁上那三个不起眼的透气小孔,美滋滋地盯着半空中疯狂滚动的实时直播弹幕——

【前方捷报!!谢临拿着假密信回皇城司复命,副指挥使陈恪和二皇子彻底信了!!二皇子嚣张大悦,明天一早就要亲自带兵抄沈家,顺便去金銮殿弹劾沈家满门抄斩!】

【高能预警!鱼咬钩了!!沈万山趁着全府守灵的空档,换了身黑衣,正带着两个心腹悄悄溜出沈府后门,直奔城南聚福当铺去了!!】

【哈哈哈笑死我了!沈万山刚钻进聚福当铺地窖,撬开夹墙把那本记着三十万两军粮脏钱去向的《运河实交总账》和二皇子亲笔手谕抱进怀里……一转身,地窖门口站着提剑冷笑的谢临和三十名直属皇帝的暗卫!!】

【完蛋咯!人赃并获!沈万山吓得裤子都尿湿了,谢临一剑削掉了他半只耳朵,他已经跪在地上连夜把二皇子和陈恪的祖宗十八代全招了个底朝天!!】

我咽下最后一口桂花糕,拍了拍手上的碎渣,舒坦地重新躺平,顺手把身旁一直贴身带着的那把纯金小算盘抱在了怀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次日卯时刚过,天光大亮。

一阵震耳欲聋的铁蹄踏地声与沉重的撞门声骤然响彻整座沈府!

“砰——!!”

沈府朱漆大门被一脚踹开!上百名身着刑部官服和二皇子亲卫甲胄的兵马如潮水般涌进灵堂院子,刀枪林立,将整个沈府围得水泄不通!

二皇子萧景渊身着明黄四爪蟒袍,大步跨进灵堂门槛,身后跟着趾高气昂的皇城司副指挥使陈恪。

萧景渊一见灵堂正中停着的那口柏木棺材,以及被护卫押着跪在灵堂外、满脸惨白的沈崇山夫妇,嘴角瞬间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狞笑:

“沈崇山!你沈家私通北狄、以沙充粮贪墨十万石军需,如今通敌密信已呈御前,铁证如山!奉本王监国令旨,今日即刻查抄沈家满门,男丁就地格杀,女眷发配边关为奴!来人啊,先把这口晦气的棺材给本王劈了,搜一搜里头藏没藏赃银!”

两名手持厚背大刀的亲卫狞笑着走上前,举刀就要朝我头顶的棺材盖劈下来!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那一瞬——

灵堂里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我躺在棺材里,两腿一蹬,双手顺势往上一推!

“哐当——!!”

厚重的柏木棺材盖被我从里头猛地掀飞出去,不偏不倚,砸翻了那两名亲卫!

在满院子两百双惊恐欲绝、宛如白日见鬼的眼睛注视下,我穿着一身崭新的素白孝衣,怀里抱着金灿灿的九档算盘,慢悠悠地从棺材里直挺挺坐了起来,冲着脸色骤然惨白的二皇子露出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二皇子殿下大清早这么大火气,劈坏了我这口价值八十两的上等柏木棺材,待会儿上金銮殿,可得照价赔银子啊!”

第八章 大殿翻盘,皇城司密探反戈一击

灵堂里死一般寂静。

被棺材盖砸翻在地的两名亲卫抱着脑袋直哼哼,满院子两百号刑部兵马和二皇子亲卫齐刷刷往后退了半步,握着刀柄的手全在发抖。

大白天从棺材里蹦出来个活人,怀里还抱着一把金光闪闪的算盘,这阵仗谁见了不腿软?

“鬼……鬼啊!!”大管家沈福最先崩溃,两眼一翻,噗通瘫坐在泥地上,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

二皇子萧景渊到底见惯了血雨腥风,惊骇过后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尖直指坐在棺材里的我,厉声暴喝:“什么鬼!装神弄鬼的妖女!沈知意,你假死抗旨、蓄意欺君,罪加一等!来人啊,给本王放箭!当场射杀这妖女,死活不论!!”

副指挥使陈恪也反应过来,眼神阴狠地一挥手:“快!把她连同沈崇山一起就地格杀!绝不能留活口!”

二十名弓箭手立刻拉满长弓,冰冷的铁簇齐刷刷对准了灵堂中央的我。

【哈哈哈急了急了!狗急跳墙想现场灭口!】

【别慌姐妹!听听大门外头的马蹄声!谢临带着大杀器堵门来啦!】

我稳稳坐在棺材沿上,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右手食指在金算盘上慢悠悠拨了一颗珠子,清脆的“啪嗒”一声在剑拔弩张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二皇子殿下,大庭广众之下动用私兵射杀皇商遗孤,你就不怕把手里那封‘通敌密信’的底裤也一起射穿了?”

“放肆!射死她!”萧景渊脸色狰狞,举起的右手猛地往下劈落!

就在弓弦即将松开的那一刹那——

“谁敢放箭,按谋逆同党论处,格杀勿论!!”

一声冷厉如雷的暴喝,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铁甲轰鸣,从沈府大门外轰然炸响!

数百名身着朱红麒麟飞鱼服、腰佩御赐绣春刀的直属皇城司精锐如同钢铁洪流般涌入沈府庭院,动作整齐划一,不过两个呼吸的工夫,便反手将二皇子带来的两百名私兵和刑部衙役死死围在了内圈!冰冷的强弩箭尖黑压压一片,全数锁定了萧景渊与陈恪的眉心!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

一袭玄黑织金蟒袍的谢临,手按长剑,踏着满地霜雪缓步走入灵堂。他身后跟着一位须发皆白、身穿紫红一品大员朝服的老人——当朝左都御史魏大人。

而在魏大人脚边,像死狗一样被五花大绑拖进来的,正是少了半只耳朵、浑身抖得像筛糠的二叔沈万山,以及另一个面色惨白、被反剪着双手的干瘦中年书生!

萧景渊看清那个干瘦书生的脸,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失声喊道:“你……陈恪!本王不是让你把左书生锁在暗室里吗?!他怎么会在这里?!”

话一出口,萧景渊立刻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猛地咬紧了牙关!

陈恪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指着谢临歇斯底里地尖叫:“谢临!!你个吃里扒外的叛徒!昨晚你明明把沈家的通敌密信交到了本官手里,你敢勾结犯官家眷、调动皇城司暗桩逼宫造反?!”

谢临连正眼都没瞧陈恪一眼,径直走到柏木棺材旁,伸出温热稳健的手掌,极其自然地扶着我的胳膊,将我从棺材里稳稳抱了下来。

他替我拂去素白孝衣袖口沾着的一点木屑,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冷得像腊月里的玄铁寒冰。

“陈副使,你昨晚急着拿去二皇子府邀功的那封‘密信’,没拆开看过里面写的究竟是什么吗?”

谢临冷嗤一声,抬手朝身后的左都御史一拱手:“魏大人,请您当众验看二皇子手里那份准备呈递御前的‘铁证’吧。”

萧景渊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猛地从怀里掏出昨晚谢临交上去的那卷油纸,一把扯开封口抖开!

晨光之下,纸卷哗啦啦展开。

上面哪有什么北狄文书与通敌密约?赫然是一张画得歪歪扭扭、墨迹乌黑的肥猪图,正中央龙飞凤舞写着八个大字——

《母猪产后护理与配种要诀》!

满院子皇城司精锐和刑部官员瞬间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有几个定力差的年轻侍卫差点笑出猪叫声。

【哈哈哈哈哈哈!《母猪产后护理》梅开二度!这本传世奇书终于登上了朝堂大雅之堂!】

【二皇子的脸已经绿得发黑了!他昨晚肯定光顾着高兴,连看都没看就揣怀里准备今天去金銮殿告状了!】

“谢——临!!”萧景渊气得浑身剧烈颤抖,一把将那本养猪经撕得粉碎,“本王要剐了你!!”

“殿下还是省省力气,留着去金銮殿上向圣上解释吧。”

左都御史魏大人铁面无私地跨前一步,高高举起圣上亲赐的尚方金印,声如洪钟:“奉圣上口谕!即刻将二皇子萧景渊、皇城司副指挥使陈恪、涉案人犯沈万山、沈福、伪书匠左某,连同沈家原告沈崇山、沈知意,一并押赴太和殿御前对质!抗旨不遵者,立斩不赦!”

……

半个时辰后,金銮殿内气氛肃杀如铁。

大乾天子端坐龙椅之上,面色阴沉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殿下满朝文武鸦雀无声,连大气都不敢喘。

萧景渊跪在丹墀之下,仍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慷慨激昂地反咬一口:“父皇明鉴!儿臣乃是奉旨督查北境军粮掺沙大案,沈家私通北狄证据确凿,如今却与皇城司暗探谢临勾结,栽赃陷害儿臣,分明是意图动摇国本!”

“二皇子殿下,既然要谈北境十万石军粮,那民女便当着陛下和满朝文武的面,替殿下好好把这笔账算清楚。”

我提着裙摆走到大殿中央,规规矩矩叩拜圣上,随后从袖中请出那把纯金九档算盘,又将昨夜从城南聚福当铺地窖夹墙里搜出来的那本《运河实交总账》高高呈给御前大太监。

我站起身,不卑不亢,指尖在金珠上飞快拨动,清脆的算珠声响彻庄严肃穆的金銮殿:

“启禀陛下!沈家上月出库发往北境大同府的十万石上等新稻,每一袋均盖有沈家火漆与官仓验收印,于九月初八抵达济宁运河码头。按市价,十万石上等精粮折银三十万两。”

“然而九月初九子时,沈家外务管事沈万山手持二皇子私印手谕,令济宁漕运守备支开官兵,连夜将十万石上等军粮悉数转卖给两淮私盐枭首,换回现银三十万两,又以每石三钱的贱价购入发霉陈糠混入河沙充数发往北境!”

“这是从聚福当铺地窖搜出的原始交割总账,上面不仅有私盐贩子的指印、沈万山的亲笔签押,更有二皇子私库管事接收二十五万两赃银的九张飞钱回执!每张回执的暗码,户部尚书大人现在就可以当堂核验!”

户部尚书连忙上前翻开账册与飞钱回执,不过看了几眼便脸色大变,扑通跪地:“启禀陛下!这九张飞钱暗码确系京城汇通钱庄二皇子名下私户所有,二十五万两官银去向铁证如山,分文不差!”

萧景渊身子猛地一晃,嘴唇颤抖着,再也说不出半句狡辩之词。

紧接着,谢临大步出列,单膝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金砖之上。他双手高高捧起两封泛黄与崭新交叠的通敌密信,声音冷冽铿锵,震得大殿梁柱嗡嗡作响:

“启禀陛下!十万石军粮案并非二皇子首次栽赃忠良!臣乃十年前因‘私通北狄案’满门抄斩的前任兵部侍郎谢崇安之遗孤!请陛下御览这两封相隔十年的所谓‘通敌密信’!”

大太监迅速将两封密信呈上龙案。

谢临挺直脊背,指着殿下瑟瑟发抖的干瘦书生:“此人名唤左三,天生左撇子,十年前本已上报暴毙于刑部大牢,实则被陈恪秘密救出、圈养在二皇子府暗室整整十年!十年前他模仿微臣父亲笔迹伪造通敌密信,只因家父查出了二皇子母族克扣边关军饷的旧案;十年后,他又受命模仿沈崇山笔迹伪造密信,连那‘北’字与‘军’字末尾向左回挑的左手癖好,都如出一辙!”

跪在殿下的左三和沈万山早已被皇城司的手段吓破了胆,不等皇帝发问,两人争先恐后地磕头招供,把十年前如何伪造密信害死谢侍郎满门、十年后又如何勾结陈恪暗算沈家、连西山松林企图顺手灭口谢临的毒计,一字不落地全抖了个底朝天!

“啪——!!”

龙案上的御用紫砂茶盏被皇帝一把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九五之尊气得龙颜震怒,胸口剧烈起伏,指着瘫软如泥的萧景渊厉声暴喝:

“逆子!!为了二十五万两肮脏银子,竟敢拿边关十万将士的性命当儿戏,竟敢十年之内接连伪造密信屠戮朝廷忠良!你还有没有把朕、把大乾江山放在眼里!!”

“父皇饶命!儿臣一时糊涂啊父皇!!”萧景渊涕泪横流,磕得满头鲜血。

皇帝厌恶地闭上眼,重重挥袖下旨:

“二皇子萧景渊,贪墨军需、陷害忠良、草菅人命,即刻削去亲王爵位,贬为庶人,打入宗人府天牢,终身圈禁,永不叙用!皇城司副指挥使陈恪、贼商沈万山、恶奴沈福、伪书匠左三,主谋从犯一并打入刑部死牢,秋后问斩,家产悉数充公!”

圣旨声落,侍卫上前粗暴地剥去萧景渊身上的明黄蟒袍,将那群哭嚎求饶的国贼像拖死猪一样拖出了太和殿。

皇帝缓缓平复怒火,目光转向丹墀下并肩跪着的我与谢临,威严的脸上终于缓和了几分。

“前兵部侍郎谢崇安忠心体国、蒙冤十载,着追封太子太保,重修谢氏宗祠,沉冤昭雪!其子谢临忍辱负重、智勇双全,着即刻官升正三品皇城司指挥使,执掌皇城司大印!”

“皇商沈崇山教女有方、忠义可嘉,免去沈家三年商税,钦赐‘忠义皇商’金匾一块!至于沈氏知意——”

皇帝看着我怀里那把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纯金小算盘,忍不住失笑摇头:“胆大心细,算无遗策,连朕的皇城司指挥使都被你用一本养猪经和几只大白鹅耍得团团转。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朕瞧着你与谢临倒是天作之合,便由朕重新替你们补赐一份御笔婚书,往后好好过日子吧!”

满朝文武齐齐躬身贺喜。

谢临叩首谢恩时,眼底积压了整整十年的阴霾与血色终于彻底散尽。他侧过头深深看了我一眼,黑沉沉的眸子里头一回漾起了滚烫而温柔的亮光。

唯有我垂着脑袋谢恩,心里却暗暗拨了一下金算盘。

御赐黄金千两?好极了!

至于御笔婚书和好好过日子嘛……谢大人,咱们大婚当夜那几笔险些要命的账,还没正式清算呢。

第九章 一纸和离,冷血指挥使连夜追妻

三日后,沈府张灯结彩,门前车水马龙。

皇帝钦赐的“忠义皇商”金匾刚挂上大门,京城里先前避之唯恐不及的勋贵商贾全提着厚礼踏破了门槛。爹爹沈崇山扬眉吐气,连腰杆都比从前挺直了两寸。

傍晚时分,前院宾客散尽,夕阳把青石院落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红。

我正坐在内院的桂花树下,把箱子里最后几叠江南茶庄的地契和皇帝赏赐的一千两金票码得整整齐齐,贴身丫鬟翠喜拎着两个鼓囊囊的包袱站在一旁,脸上满是不解。

“小姐,皇上不是刚给您和姑爷补赐了御笔婚书吗?姑爷如今又是风光无限的正三品皇城司指挥使,满京城多少贵女挤破头想嫁他呢,您怎么突然收拾包袱要回江南老家呀?”

“傻丫头,这世上最怕的就是算糊涂账。”我合上紫檀木匣子的铜扣,笑眯眯地拍了拍箱面,“当初在西山破庙里可是白纸黑字说好的,事成之后各奔前程。再说了,他如今大仇得报,我沈家也安稳了,不趁早抽身去江南逍遥快活,难不成留在这里看他哪天旧病复发再往我酒杯里下巴豆?”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一阵沉稳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朱红木门推开。

谢临穿着一身崭新的正三品朱红飞鱼官袍,玉冠束发,长身玉立。没了从前刻意装出来的病气,又褪去了满身戾气,此刻的他俊美得耀眼,手里还提着两盒京城最难排队的玲珑阁热桂花酥,和一只沉甸甸的鎏金匣子。

看见院子石桌旁摆着的两个大包袱,谢临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唇边原本扬起的弧度微微收敛。

他快步走过来,将还冒着热气的桂花酥放到我手边,又把那只鎏金匣子推过来打开——里头竟然满满当当全是成色极佳的金元宝,上面还压着一串黄铜库房钥匙与皇城司指挥使府邸的全套地契。

“大婚当夜答应过娘子的压枕金元宝。”谢临嗓音低沉温和,那双冷峻的凤眼直直看着我,带着几分难得的笨拙与讨好,“这是谢家祖宅重新修缮后的房契,连同圣上新赏的府邸私产和本官这些年的全部俸禄。往后,全交由娘子管账。”

翠喜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识趣地捂着嘴一溜烟退出了院子,顺手还把门给带上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满匣子晃眼的金元宝,心里确实微微动了一下。

不得不承认,谢指挥使这招投其所好,确实精准戳中了我的心窝子。

可我抬起手,轻轻盖上了鎏金匣子的盖子,随即从袖袋里抽出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宣纸,稳稳当当地推到了谢临面前的石桌上。

纸页展开,最上方三个墨迹凌厉的大字刺得人眼睛发疼——

《和离书》。

院子里的晚风瞬间停了。

谢临脸上的血色在短短一息之间褪得干干净净。他死死盯着石桌上那张薄薄的宣纸,原本温热舒展的指节猛地蜷紧,嗓音骤然发涩:“沈知意,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呀,谢大人。”我靠在石凳上,拿起一块温热的桂花酥咬了一口,眉眼弯弯,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一桩寻常买卖,“当初在西山破庙,咱们可是击掌为盟说得清清楚楚的——你帮我保沈家满门,我帮你翻谢家十年冤案。事成之后,一纸和离,两不相欠。”

“如今二皇子进了天牢,陈恪和沈万山秋后问斩,谢家沉冤昭雪,沈家重获圣恩。这笔合作买卖完美收官,咱们按契约办事,你签个字,明早我就带着金票回江南巡查茶庄去,绝不耽误谢指挥使日后另觅高门贵女!”

眼前漆黑的树影间,瞬间炸开了一连串欢天喜地看热闹的金色弹幕——

【哈哈哈哈哈哈!来了来了!全剧最解气的追妻火葬场正式开幕!!】

【快看谢临的表情!他整个人都要碎了!刚捧着全部家当来上交工资卡,结果媳妇直接递了张离婚协议书!】

【活该啊谢狗!谁让你大婚当夜拿绝命断肠散毒老婆、拿迷魂香熏老婆、还拿匕首吓唬老婆的!这叫报应不爽!】

谢临没有签字。

他甚至连看都没再看那张和离书,修长的手指猛地探出,一把抓起那张写得工工整整的宣纸——

“刺啦!”“刺啦!”

在我的注视下,这位向来冷静自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皇城司指挥使,竟然当着我的面,把那张和离书撕成了漫天飞舞的碎纸片!

纸屑顺着晚风飘落一地。

“不签。”谢临声音哑得厉害,眼尾竟泛起了一丝委屈又偏执的红。他绕过石桌,高大的身影逼近一步,微微俯身双手撑在我身后的石凳扶手上,将我圈在方寸之间。

“西山破庙里说的是合作,可我们拜过堂、入过洞房,圣上今日又亲笔补赐了御笔婚书。沈知意,你现在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休想拿一张破纸就把我打发了。”

他身上清冽的冷松气息将我团团裹住,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我强作镇定地往后仰了仰身子,伸出食指抵住他结实的胸膛,一本正经地同他翻起旧账:“谢大人,您讲讲道理。哪有明媒正娶的夫君,大婚头一晚就往合卺酒里下绝命断肠散、往床头香炉里点迷魂香、还在喜枕底下藏见血封喉的玄铁匕首的?换做是你,晚上敢跟一个差点亲手送你见阎王的人睡同一张床吗?”

这话像是一把淬了冰的钝刀,直直扎进了谢临的心口。

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眼底骤然浮起深重的懊悔与慌乱,连撑在扶手上的手都在微微发紧。

“那晚是我眼盲心瞎,错信奸人……”谢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向来高傲的头颅一点点垂了下来,声音低得近乎卑微,“我认罚。你打我、骂我、再给我灌十碗三倍黄连汤、放一百只大白鹅咬我,我都受着。知意,你在西山松林替我挡下那支毒箭时,我这条命就已经是你的了。别走,好不好?”

【天哪!!皇城司活阎王在线卑微求老婆别走!!我心脏都要化了!!】

【别心软姐妹!这才刚火葬场第一天!稍微吊他两天,不然男人都不知道珍惜!而且前头弹幕提示过,江南官道上还有二皇子没清干净的残党余孽,你一走他肯定连夜单骑千里追妻来护驾!】

我看着眼前这张红着眼眶、委屈得像只被抛弃的大型狼犬般的俊脸,心底那根弦确实颤了两下。

可嘴上却还是硬邦邦地把他的手推开,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桂花酥碎渣:“西山松林我拉你一把,是因为当时你死了我也活不成;后来你拼死替我沈家翻案,一命换一命,咱们早就扯平了。至于这匣子金元宝嘛,无功不受禄,谢大人自己留着买药治治腿上的鹅咬伤吧。”

我拎起桌上早就准备好的备用《和离书》副本——干账房的向来习惯一式三份留底——往他怀里一塞,转身便头也不回地往内屋走去。

“明早卯时出发去江南,谢大人政事繁忙,就不劳相送了。”

雕花房门“吱呀”一声合上,隔绝了院子里漫天的晚霞与碎纸片。

门外,谢临独自站在满地狼藉的纸屑里,低头看着怀里那张全新的《和离书》,握着纸张的手指攥得骨节泛白。

半晌,他没有再撕,而是极其小心地将那张纸折好,连同胸口贴身藏着的那份御笔大红婚书叠在一处,抬头望向亮起灯火的窗棂,黑眸里翻涌着孤注一掷的执拗。

想走?

行。你往南走一千里,我便追一千里。这辈子,这笔账,你休想跟我算清。

第十章 余孽反扑,以命换命终成眷属

十日后,江南地界,青石峡官道。

深秋的江南多雨,细密的冷雨下了一整夜,山道两侧的竹林笼罩在一层白茫茫的浓雾之中。

沈家的两辆青帷马车顺着蜿蜒的峡谷官道缓缓前行,周围跟着十二名沈崇山特意从京城重金聘请的镖局好手。

我坐在温暖的车厢里,膝头摊着江南茶庄的秋收总账,手里拨着金算盘,却莫名有些心神不宁。

离开京城已经整整十天了。

头三天我还偷偷掀开帘子往官道后头瞄,心想着那位傲娇的谢指挥使是不是真像弹幕说的那样连夜追出来;结果一路风平浪静,连半个穿飞鱼服的影子都没瞧见。

“哼,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说什么一命抵一命,转头连个影儿都没了。”我嘟囔着把一颗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顺手抓起一把瓜子磕起来。

就在这时,沉寂了整整十天的金色弹幕,突然在车厢半空中毫无征兆地疯狂闪烁起来,刺眼的血红色大字瞬间铺满了我的整个视野——

【终极红色警报!!生死危机预警!!】

【前方三百步青石峡一线天!二皇子府唯一逃脱的死士统领带着三十名亡命死士,在两侧悬崖埋伏了“千机淬毒连弩阵”!】

【他们知道翻案无望,发誓要截杀沈知意替主子报仇雪恨!沈家雇的这十二个普通镖师根本挡不住连弩阵!快掉头!掉头已经来不及了,后路也被巨石堵死了!!】

“哐当!”

我手里的金算盘瞬间砸在膝头上,脸色骤变!

几乎是弹幕落下的同一秒,车厢外猛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隆隆——!!”

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的巨石从后方山坡轰然滚落,死死堵住了马车退后的官道!紧接着,前方浓雾弥漫的悬崖两侧,骤然亮起数十道森冷的寒光!

“保护大小姐!有埋伏!!”

总镖头声嘶力竭的暴喝声刚起,漫天黑压压的箭雨便如蝗虫般从雾气里倾泻而下!

“咄!咄!咄!”

十余支淬毒铁箭狠狠钉进马车车厢壁,拉车的两匹骏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中箭跪倒在地,车厢剧烈一晃,车辕当场断裂!

“小姐小心!”翠喜尖叫着扑过来死死护住我。

十二名镖师挥舞着钢刀拼死格挡,可悬崖上居高临下,加上对方全都是不要命的二皇子府绝命死士,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便有七八名镖师中箭倒在血泊之中!

“沈知意!给二皇子殿下偿命吧!!”

一名满脸刀疤、双目赤红的黑衣死士统领从山岩上一跃而下,手持两把鬼头大刀,踩着倒地的镖师直奔倾斜的车厢扑杀而来!而在他身后十丈处的浓雾竹林里,三架重型精铁连弩同时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绞弦脆响,三支并排的漆黑穿甲毒箭,已然死死锁定了刚被翠喜扶出车厢的我!

绝境!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我反手将翠喜狠狠推回坚固的车底,顺手抄起袖子里最后两包辣椒石灰粉扬向扑近的刀疤统领,可面对十丈外那三支撕裂浓雾、呼啸而来的淬毒穿甲连弩箭,我根本来不及躲闪半步!

“嗖——!嗖——!嗖——!”

死亡的寒风扑面而来,尖锐的破空声刺得耳膜生疼。

就在那三支淬毒穿甲箭距离我心口只剩不到三尺的电光石火间——

一道玄黑色的狂风骤然撕破浓雾,伴着一声战马筋疲力尽的凄厉嘶鸣,一道沾满泥浆与露水、宛如天神降临般的修长身影,竟硬生生从疾驰的马背上凌空飞跃而起,直直扑到了我的身前!

没有拔剑格挡,甚至来不及运转护体真气!

他双臂张开,用宽阔而滚烫的胸膛将我严严实实地死死按进怀里,整个人以血肉之躯,将那三支足以射穿铁甲的淬毒连弩箭,一箭不落地全数挡在了自己后背之上!

“噗嗤!噗嗤!噗嗤!”

三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利箭入肉声,在耳边清晰炸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谢临闷哼一声,温热滚烫的鲜血顺着他剧烈颤抖的唇角溢出来,滴落在我的额角,烫得我浑身一颤。

“谢临!!!”我瞳孔骤缩,喉咙里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别怕……我在……”

谢临苍白如纸的脸上竟然还扯出了一抹极浅的笑意。他哪怕后背插着三支没羽毒箭、鲜血顺着玄黑蟒袍不断往下淌,揽着我腰身的左手却依然稳得像铁铸一般。

下一瞬,他右手长剑轰然出鞘!

“找死!!”

一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冰冷暴喝!谢临反手一剑挥出,凛冽如龙吟般的剑气横扫浓雾,直接将扑到身前的刀疤统领连刀带人劈飞出去十丈远,当场气绝!

紧接着,山道两旁骤然响起密密麻麻的马蹄声与皇城司号角声!

原来谢临这十天根本不是没来找我——他早就通过皇城司暗线查出二皇子余孽潜逃南下企图截杀我,不仅连夜带队清剿了沿途三处暗桩,更是为了抢在死士合围前赶到青石峡,一人一骑硬生生跑死了两匹千里骏马,比身后大部队提前整整半个时辰孤身杀进了绝杀阵!

数十名皇城司精锐涌入峡谷,不过片刻便将剩余的死士尽数斩杀殆尽。

危机解除的那一刹那,谢临紧绷到极致的那口气终于彻底泄了下去。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整个人重重朝我身上倒了下来!

“谢临!谢临你撑住!不许闭眼!!”

我手忙脚乱地接住他沉重的身躯,跪在湿冷的泥水里,颤抖着手撕开随身荷包,把当初在西山破庙他留给我的半瓶皇城司“百解丹”一股脑全倒出来,红着眼眶颤抖着塞进他嘴里。

他的后背早已血肉模糊,三支毒箭深深扎进肩胛与背脊,伤口边缘迅速泛起骇人的黑紫色。

温热的眼泪不受控制地砸下来,混着冰冷的雨水,大颗大颗落进谢临苍白的颈窝里。

这个平日里精明冷静、连面对死士都能拿辣椒粉和铜手炉反杀的沈家大小姐,此刻哭得像个彻底慌了神的小姑娘。

“谁让你替我挡箭的?!你不是正三品皇城司指挥使吗?你不是惜命得很吗?谁要你这么还债了!!”

谢临躺在冰冷的泥水里,呼吸越来越微弱,漆黑的眼眸已经开始涣散。可听见我的哭声,他沾满鲜血的手却固执地抬起来,死死攥住了我湿透的衣角,另一只手颤抖着伸进贴身胸袋,摸出一张被鲜血浸透了一角、却依旧折得整整齐齐的宣纸——

不是那张《和离书》,而是皇帝亲笔补赐的那份御笔大红婚书。

“知意……”他咳出一口暗红的血沫,嘴唇发紫,却死死盯着我的眼睛,声音微弱得像一阵随时会散去的风,透着极致的偏执与乞求,“大婚当夜……我差点害死你……欠你一条命。今天……这三箭,连本带利……抵给你了……”

“别哭……你哭起来,比喝黄连汤还苦……”

他指尖费力地蹭过我满是泪痕的脸颊,最后一丝力气耗尽前,气若游丝地低声求道:“知意……别撕婚书……好不好?”

话音落,他攥着婚书的手无力垂落,双目缓缓合上。

“我不撕!我再也不写和离书了!谢临你给我醒过来!!”

我死死抱住他冰冷下去的身体,发了疯似的朝着冲上来的皇城司随行军医嘶喊:“快救他!治好他我给你们十万两!一百万两我都给!!”

……

半个月后,江南扬州,沈家临水茶庄。

深秋的暖阳透过雕花木窗洒进静谧雅致的暖阁,窗外桂花余香袅袅,小桥流水潺潺。

软榻上,原本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谢指挥使此刻总算保住了性命。军医拼尽全力拔出毒箭,加上那半瓶救命的百解丹和沈家砸进去的无数百年野山参,总算把人从阎王殿门口硬生生拽了回来。

只是伤筋动骨一百天,此刻的谢临赤着上半身,精壮宽阔的肩背缠满了一圈圈雪白的纱布,正可怜巴巴地趴在软枕上,一双黑沉沉的凤眼一错不错地盯着坐在窗边算账的我。

我端着一碗刚刚熬好、热气腾腾的黑漆漆药汁走过来,故意板着脸挑眉:“谢大人,该喝药了。这碗里我特意吩咐大夫加了双倍黄连,专治某些人嘴硬逞强、不要命往上冲的毛病。”

谢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竟然极其顺从地支起半边身子,仰头就着我的手,“咕咚咕咚”一口气把那碗苦得能让人灵魂出窍的药汤喝了个底朝天!

喝完之后,他眼尾又像敬茶那天一样微微泛红,却没有擦嘴,反而趁我收碗的空档,长臂一伸,一把将我拉坐在软榻边上,脑袋极其自然地搁在了我的肩窝里,像只终于讨到糖吃的大狼狗,声音闷闷地蹭着我的耳廓:

“娘子亲手喂的药,是甜的。”

我被他这副厚颜无耻的撒娇模样弄得耳根发烫,抬手想推他,又怕碰疼他背上的箭伤,只能轻轻戳了一下他的额头:“正经点!皇城司指挥使的威风呢?”

“在娘子面前,不需要威风。”谢临收紧手臂,将我稳稳揽在怀里,眼神认真得让人移不开眼,“过几日圣上的休沐恩旨就到了,往后京城那摊子事有副手盯着,我陪你在江南待到开春。只是……”

他话锋一顿,黑眸里悄悄浮起一丝紧张,小声试探道:“之前那张《和离书》……”

我嗤笑一声,空着的右手慢悠悠从袖子里抽出最后那张留作备份的《和离书》,当着他的面,干脆利落地撕成了粉碎,随手扬出了窗外。

雪白的纸屑落进清澈的运河水里,转眼便漂得无影无踪。

就在碎纸落水的那一刹那,我眼前湛蓝的晴空里,最后一次慢悠悠飘过了一排温润柔和的金色字迹——

【恭喜宿主!终极危机彻底解除,沈家百年兴盛,谢氏沉冤昭雪,双强HE大结局圆满达成!】

【撒花撒花!陪了知意小姐一路,看着她从合卺毒酒反杀到把冷血指挥使调教成忠犬妻奴,真是太爽啦!】

【弹幕系统功成身退,就此永久下线。祝沈知意与谢临岁岁平安,白首不离,江湖再也不见啦!】

金色的字迹在阳光下化作点点微光,如同流萤般温柔散去,彻底消失在清朗的天际之间。

我望着窗外碧水蓝天,心里轻轻道了声“谢谢”,随即转回身,顺手抄起案头那把伴我一路过关斩将的纯金九档算盘,啪嗒一声拍在了谢临手里。

“和离书是撕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勾起唇角,眉眼明艳张扬,“你在青石峡替我挡了三箭,医药费、百年老参钱、误工费加上本小姐这半个月亲自端屎端尿伺候你的看护费,连本带利一共欠了我十万两白银。你这辈子拿俸禄慢慢还,还不够就拿你自己抵债,不许赖账!”

谢临低低笑出了声,胸膛微微震动。他反手将我的掌心连同那把金算盘一起紧紧包裹在温热的掌心里,低头吻去我眼角沾着的一点笑意,嗓音温柔而郑重:

“遵命,夫人。这辈子、下辈子,连人带命,全数抵押给夫人,永不赎回。”

窗外暖风拂过桂花枝,算盘金珠轻轻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一声轻响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