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借条推给了逼我让奖学金的转校生。
少爷指着我骂:住我家还敢算账?
他有选择性缄默症,这是他第一次对我开口。
我没吵。
毕竟他爸刚给了我一千万,高考结束,我就出国。
下一秒,他爸的电话打了进来。
【第一章】
周安,你能不能把奖学金还给程越?
我正往生日蛋糕上插最后一根蜡烛。
沈嘉树坐在对面,指尖压着我的获奖证书。
你寄住在我家已经占尽便宜,连这笔小钱也要贪?
包间里,叉子磕在盘子上的声音停了。
韩乐嘴里的半颗草莓掉进碟子。
不是,哥们,你会说话啊?
沈嘉树没看他。
他盯着我,等我把五万块交出来。
我抽了张纸,写完,推到程越面前。
行,先签字。
程越刚伸手,指头停住。
借条?
我把笔帽拔了。
你要钱,我给钱。一个愿借,一个愿还,咱们别把这么健康的关系搞脏。
沈嘉树的椅子往后一响。
我让你还给他!
我抬头看他。
你既然开口了,顺便帮他读一下。
免息,到账后用于交项目报名材料费,青创奖结果公布后七日内归还。没获奖也要还。
韩乐扶住桌沿,肩膀开始抖。
沈嘉树抽走那张纸。
你非要在今天闹?
今天是我的十九岁生日。
蛋糕是我买的。
饭是我订的。
就连包间墙上那串祝寿灯,也是我踩着凳子挂的。
他们空着手来。
坐下第一件事,分我的奖学金。
我把蜡烛往奶油里又按了半寸。
不闹。借钱走流程,大家都成年了,讲点卫生。
程越把沈嘉树手里的纸拿了过去。
周安,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可这次评奖,我只比你低两分。要不是我转学晚,老师不了解我的情况……
所以你可以申请复核。
我点了点借条。
不能申请把我复核没了。
他眼圈一收,转头看沈嘉树。
嘉树,算了。我再想办法。
沈嘉树把我的证书拍在桌上。
他为了项目熬了多少夜,你知道吗?你天天住我家,吃穿都不用花钱。你拿这笔钱干什么?
我低头,看了看今天刚买的二十九块九短袖。
买衣服。
你能买多少?
一千六百多件。冬天叠着穿。
韩乐一口汽水呛进鼻子,抽纸抽出了残影。
程越嘴唇绷住。
我需要这笔钱,是为了把项目做好,不是跟你争。
你看。
我把手机银行打开。
不争奖,单借钱。问题解决了。
沈嘉树站了起来。
你就非要让他低你一头?
我握着手机,拇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一下。
三年。
他对我敲过桌子,扔过卡片,发过消息。
我替他跟老师解释,替他去窗口买饭,替他在人挤人的车站问路。
他的第一句声音,我等到了。
就是内容不太适合装进纪念册。
我把笔塞进程越手里。
没人低头。借款人签名的位置在右下角,布局很平等。
韩乐终于缓过气。
那我签见证人。今天这生日,知识点有点密。
程越看着我手机上已经输入的金额,拿起笔。
签就签。等我的青创奖下来,这点钱不算什么。
五万元转出去。
我把转账备注和借条一起拍下来,发给了他。
程越点了接收。
沈嘉树把证书推回来。
早这样不就好了?
我嗯了一声,切了一角蛋糕,连同一把叉子放进打包盒。
韩乐问:你不许愿了?
许完了。
许的什么?
愿我以后吃饭都能坐成年人那桌。
沈嘉树的下颌绷了一下。
我的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屏幕上是沈建成。
沈嘉树看见他爸的名字,伸手就来拿。
你还告状?
我先一步接通。
沈叔。
那头有翻纸的声音。
小安,一千万到账了吧?
沈嘉树的手停在半空。
我说:到了。
沈建成接着问。
还有件事。程越提交的那个青创项目,你看过没有?
【第二章】
程越手里的叉子划过瓷盘。
吱的一声。
他把盘子往里挪了挪。
沈嘉树先开口。
爸,你给他一千万?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嘉树?
是我。
你现在……能直接跟人说话了?
沈建成的声音抬高,紧接着又压下来。
医生知道吗?有没有不舒服?别急,你慢点说。
沈嘉树却把手机从我手里拿走。
你为什么给周安那么多钱?
商业合同,跟你没关系。把手机还给小安。
什么商业合同?他一个学生能卖你什么?
我把打包盒扣好。
这个问得不错。
他从前让我看合同,第一页都嫌长。
今天听见一千万,忽然有了研读商业文件的志向。
沈建成声音沉了下来。
嘉树,手机不是你的。
沈嘉树手背上的筋绷起。
他把手机扔回桌面。
我接住,没开免提。
沈叔,项目的事,我晚点给您答复。
行。还有你搬出去的安排,我让司机明天过去?
不用。我自己能搬。
电话挂断。
沈嘉树盯着我。
你要搬走?
高考以后出国,提前收拾。
你申请留学,为什么没跟我说?
我从聊天记录里翻出一张录取邮件截图。
三月十六号,晚上八点十四分。
你回了两个字。
打饭。
韩乐探头看了一眼,嘴唇抿成一条线。
沈嘉树没有低头。
我那时候没看清。
没关系,现在看清也不耽误。
程越把叉子放下。
周安,沈叔叔给你这么多钱,是看在嘉树的面子上吧?你说走就走,对得起他吗?
我朝他伸手。
程越往后一缩。
干什么?
还钱。
你不是说看在他的面子上吗?你先把我的五万还了,看看他的面子能不能直接付款。
韩乐这回没忍住,咳着笑出声。
沈嘉树一拳捶在桌沿。
够了!
蜡烛倒了一根。
火苗挨到奶油,被我用杯底压灭。
程越伸手扯他的袖子。
嘉树,别为我吵。周安可能觉得,有钱了就不用再照顾别人。
我把剩下的蜡烛一根根拔出来。
对。
两个人一起看我。
我的工作目标就是不用照顾你们,感谢理解。
程越的嘴角卡住。
我拿起外套。
服务员把账单递到门口。
沈嘉树抱着胳膊,没有动。
我付了蛋糕和我、韩乐那份餐费,指向桌上另外两套餐具。
剩下的两位自己结。
沈嘉树看着我,声音拔起来。
周安!
我停住。
还有事?
他喉结动了两下。
最后只挤出一句。
你以后别后悔。
韩乐替我拉开门。
听见没有,周老板。这饭还附赠售后恐吓。
走出饭店,我才把掌心那张餐巾纸扔进垃圾桶。
纸被汗浸透了。
韩乐递给我一瓶水。
你刚才差点把杯子捏裂。
杯子要赔。
你都一千万了。
所以更不能养成乱花钱的习惯。
他拿水瓶碰了碰我的。
行,千万富翁,今晚睡哪儿?
我订了学校旁边的旅馆。
他没再追问,帮我把蛋糕盒拎起来。
刚走到路口,班级群开始连续弹消息。
程越发了一张收款截图。
谢谢周安同学愿意退回这笔奖学金。之前的误会到此为止,大家不要再提了。
下面跟着沈嘉树的一句。
他已经承认,不用再争。
韩乐停下脚步。
不是,他们刚才签字的时候,手跟脑子分开办公?
我点开截图。
程越裁掉了转账备注。
只留下金额和我的名字。
紧接着,他私聊发来一段话。
钱我会还。你已经拿了一千万,就别再跟我抢这个名额了。
我没回复。
手机又震了一下。
韩乐发来一段视频。
本来给你拍吹蜡烛的。他们进门后,我忘了关。
视频最后,程越按住借条,声音清清楚楚。
等我的青创奖下来,这点钱不算什么。
【第三章】
我在群里发了三样东西。
借条。
完整的转账截图。
程越签字那十二秒的视频。
然后补了一句。
借钱不是退奖。程同学急用钱,我支持;程同学急用我的名次,我暂不营业。
群里安静了半分钟。
接着有人问:所以,没拿到奖,先借钱,再宣布别人退奖?
韩乐跟了一句。
新版空手套白狼,自带生日蜡烛。
班主任很快发来通知。
涉及奖学金异议,明早到年级办公室说明。不要继续传播未经核实的信息。
程越撤回了截图。
沈嘉树给我拨电话。
我接起来。
你把视频删了。
为什么?
程越明天要参加青创奖预审,你这样会影响他。
我坐在旅馆床沿,把鞋带松开。
他发我收款截图,不影响我?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你有我爸给的一千万。
我把鞋带重新打了个结。
结勒得太紧,指腹被磨出一道白印。
嘉树,你先想明白一个事。
什么?
银行余额,不是别人往我头上倒东西的排污许可证。
他呼吸贴着话筒,一阵接一阵。
以前你不这样。
以前你也没跟我说过话。我对你的语言能力,确实缺乏了解。
电话挂断。
第二天,我和韩乐到办公室时,程越已经坐在里面。
他把一份打印出来的评选申请放在桌上。
老师,我只是觉得家庭情况也该纳入考虑。我这个项目马上就能拿奖,周安又拿了沈家的资助……
老师翻开评奖细则。
这一项是学业奖学金,不是助学金。按统考成绩和学年表现评选。
程越抿着嘴。
可他已经同意了。
我把借条放过去。
同意借钱。
还有这句。
我点开聊天记录。
钱我会还。
老师把程越的申请扣在桌上。
既然知道是借款,为什么在群里说退奖?
我当时着急,表达错了。
那就现在更正。
沈嘉树站在门边,鞋尖抵着门槛。
老师,没必要让他当众道歉吧?
韩乐抬头。
当众收款,当众造谣,私下文明礼貌?你这售后范围挺灵活。
沈嘉树往前一步。
我抬手拦在韩乐前面。
你别碰他。
办公室里的空调嗡嗡响。
沈嘉树看着我的手,脚停住了。
程越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很久。
最后发出去一条更正。
昨天收到的五万元属于个人借款,与奖学金评选无关。此前表达失实,向周安同学道歉。
我截了图。
老师把我的证书还回来。
评选结果不变。至于借款,你们按约处理。
走出办公室,程越叫住我。
现在你高兴了?
我低头把证书装进文件袋。
一般。你还欠五万。
他脸上的笑扯了一下。
周安,考试成绩不代表一切。下周青创奖的终审,你最好也来看看。
沈嘉树把手搭在他肩上。
他的作品已经有企业在谈了。你拿我爸的钱,他靠自己的本事。
我看向程越怀里的项目册。
封面上,一只蓝色纸鹤托着对话框。
项目名称:听见。
那只纸鹤左边的翅膀少了一小块。
我当初画图时,鼠标失灵,留下了一个缺口。
后来韩乐说挺好,残次品也要努力上班。
我就没改。
我朝程越伸手。
项目册借我看看。
他把册子往怀里压了压。
涉及商业机密,不方便。
沈嘉树挡在我面前。
别输不起。
我没再要。
回旅馆后,我打开电脑,把自己那份交易合同翻到附件页。
沈建成发来视频通话。
小安,看到项目了?
看到了。
他说:法务比对了公开展示页,界面和你的旧版基本一致。现在还需要确认,他到底拿到了多少东西。
我把程越发在报名网站上的演示视频拉到最后。
画面一闪。
右下角出现一行极小的版本号。
我把视频暂停,推近镜头。
沈叔,不用猜了。
您花一千万买下的那套程序,他拿去参赛了。
而这个版本,只装在沈嘉树的那台电脑上。
【第四章】
沈建成没马上接话。
屏幕里,他把眼镜摘下来,用指节压了压鼻梁。
你确定?
我打开本地的开发记录。
这个版本有一组特殊快捷词,外加沈嘉树指定的灰色界面。只给他装过。
我把两个窗口并排放好。
程越的视频里,灰色界面右下角,留着一个没删干净的快捷按钮。
不吃香菜。
沈嘉树不吃香菜。
但他从来不主动告诉饭店。
以前都是我说。
沈建成看着那个按钮,手里的眼镜停住了。
我来处理。
先别。
我把另一页拉出来。
我已经向主办方申请保全报名材料。您如果现在找他,他可能会撤文件,或者换个版本。
沈建成重新戴上眼镜。
你什么时候申请的?
刚才。只要求暂缓确认原创资格,没要求直接取消。
好,我让法务以权利受让方的身份补材料。
我点头。
屏幕右下角,韩乐抱着一袋包子挤进来。
叔,你们这项目到底干什么的,值一千万?我想知道我每天蹭的是不是技术人才的早餐。
沈建成看了我一眼。
你没告诉他?
他只用过催饭功能。
韩乐把包子放桌上。
我以为那是你不想回我消息,专门写来敷衍我的。
我点开软件。
界面上是一块块可以组合的词卡。
点选、拖动,设备把组合后的句子读出来。
不用联网,也能保留个人常用表达。
我说:最初只是方便嘉树在学校开口。后来按使用反馈,加了不同的操作方式。不是治疗软件,也不承诺治好任何人。
韩乐指着屏幕。
所以,他以前让我滚,是你软件说的?
我纠正:软件不负责产生那个想法。
沈建成在那头咳了一声。
他解释,集团有做辅助沟通设备的业务。
我的程序试用了两年,前后跟十几家机构一起磨过流程。
收购的不是几个按钮,是代码、设备适配方案、测试成果,以及约定范围内的相关权利。
一千万元,是谈了半年才定下来的价。
韩乐把包子掰开。
我懂了。他爸买你手艺,他以为买了你本人。
屏幕那头,沈建成的嘴唇抿住。
小安,住我家这件事,我从没当成合同的一部分。
我知道。
你妈妈以前帮过我们。接你过来,是我答应过她的事。你愿意陪嘉树,我一直记着。
我把软件关了。
所以住校期间的生活费,我没跟您算过。
但项目归项目。
沈建成点头。
项目归项目。
当天下午,主办方发来补正通知。
双方必须在四十八小时内提交原始开发材料、授权依据和版本流转说明。
在核验结束前,程越的原创资格暂缓确认。
通知刚到,沈嘉树就打来电话。
你举报程越?
我申请核验。
他为了这个项目准备了三个月!
我准备了三年。
那头一静。
程越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周安,你做过相似的东西,不代表所有人都抄你。
我说:很好,那就交开发记录。
你一个人说了算?
当然不是。
我把通知翻到最后。
主办方说了算。所以让你交材料,不是让你给我打电话。
沈嘉树把话接过去。
我爸已经给你一千万。那个程序就是我们家的,我让程越用,有什么问题?
韩乐正喝豆浆,吸管从嘴里滑下来。
我按下通话录音键,先告知正在录音,再问了一遍。
你把程序给他了?
给了,怎么了?
我看着桌面上的合同。
嘉树,你爸的公司收购了一套程序,不等于你继承了原作者的出生证明。
你们交的是原创申报。
不是家庭财产分配申请。
电话那头有东西砸到地上。
几秒后,我收到程越的消息。
别急着得意。你全部的开发硬盘,还在沈家。
【第五章】
我拿着钥匙回到沈家时,门锁响了三声。
验证失败。
再试一次,还是失败。
沈嘉树隔着门上的屏幕看我。
想拿东西,先撤申请。
韩乐站在我身后,手里的行李袋缓缓垂下。
你家门锁还兼职绑匪?
沈嘉树没理他。
周安,我们谈谈。
我对着屏幕说:谈可以,先开门。
你先答应。
我往后退了一步,把手机架在鞋柜旁。
开始记录。
沈嘉树的声音顿了一下。
你干什么?
记录我来取个人物品,被拒绝进入。省得等会儿你又说,我是自愿把硬盘送给程越的。
门开了。
程越坐在客厅里,我那只移动硬盘放在他手边。
他指腹搭在硬盘外壳上。
周安,都是同学,真要把事情做绝?
我先看了一眼硬盘接口。
没有连接线。
再看他身后的电脑,屏幕扣着。
我把手机放稳。
东西还我。
程越没动。
你先听我说。
你说,手松开。
他把手挪开一点。
原创性这个事,本来就有讨论空间。嘉树提供需求,我负责展示和运营,你负责写程序,完全可以共同署名。
我看向沈嘉树。
你也这么想?
沈嘉树站在楼梯旁。
程越能把它带到更多人面前。他比你会说话。
我嗯了一声。
确实。我的软件还不会说自己是别人写的。
韩乐低下头,嘴角已经压不住。
程越坐直了。
我现在是在给你台阶。
谢谢,我腿好。
我伸手去拿硬盘。
沈嘉树突然压住了它。
你收了钱,为什么还要争?
硬盘的金属边硌住我的指节。
我没往回抽。
厨房里炖着汤,油香往客厅飘。
这锅汤我喝过很多次。
每次沈嘉树没胃口,我都得先尝一口,再告诉他不烫。
今天我闻着那股味,喉咙却发紧。
嘉树,你把手拿开。
不撤申请,就别拿。
我松开手。
好。
沈嘉树眼皮抬起来。
我转身,直接拨通沈建成的电话。
沈叔,我现在在您家取东西。我的电脑、证件和硬盘被扣了。我先通知您,接下来会报警,请人协助取回个人物品。
沈嘉树一步跨过来。
你疯了?
我挡住手机。
你别抢。今天我没带第二台,摔坏了你得赔。
电话那头,沈建成的声音穿过客厅。
开免提。
我照做。
嘉树,把东西还给他。
爸,他要毁了程越!
我让你还东西。
程越站了起来。
叔叔,我们只是想把误会说开。
你拿着别人的硬盘,准备怎么说?
程越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沈建成接着说。
我已经让人过去。小安,你先把证件拿出来,当面清点。缺什么,立刻告诉我。
沈嘉树的手一点点松开。
硬盘上留下几枚汗印。
我没先拿它,直接上楼收拾行李。
房间桌上,摆着一叠卡片。
吃饭。
回家。
等我。
都是沈嘉树写的。
韩乐拿起最上面一张。
这还要吗?
不要。
我把护照、录取材料和母亲留下的旧笔记装进包里。
韩乐看着那一沓纸。
你软件的点子,是从这个来的?
嗯。我妈以前做康复教学,习惯给不方便表达的孩子做词卡。我只是把它搬进了设备。
沈嘉树站在门口。
那叠卡片,你以前都收着。
纸的保质期比关系长,很正常。
我拉上行李箱。
他挡着门,没有退。
你今晚住哪儿?
能自己开门的地方。
楼下,程越盯着我手里的文件袋。
你拿回硬盘也没用,谁知道里面的时间是不是改过?
我看了他一眼。
那你刚才扣它干什么?给金属外壳做心理辅导?
韩乐扶着行李箱,差点从最后一级台阶踩空。
我把硬盘收进防震袋。
原始仓库、机构测试邮件、设备厂商的对接记录,分别在不同的地方。
程越喉结滚了一下。
你早就防着我们?
不是。
我握住门把。
写程序的人会备份。这不叫防人,叫防死机。
电梯门合上前,程越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只听了几句,指尖就掐进了手机壳。
什么叫企业授权函也要核验?
【第六章】
第二天,沈建成赶回来了。
见面的地方没选沈家。
他借了公司一间会议室,把我、沈嘉树和程越叫到一起。
我带着电脑,韩乐带着早餐。
他把豆浆放到我手边。
你负责知识产权,我负责你别低血糖。
程越看着我们,拧开矿泉水,没喝。
沈建成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封授权函,是谁给你的?
程越瞟了沈嘉树一眼。
嘉树说,项目属于他家企业,可以先用。
我问的是,这张盖章的文件从哪里来。
纸往前推了一寸。
上面是沈建成公司的名称。
但授权主体、授权项目和落款日期,都跟公司发出的原件对不上。
沈嘉树皱眉。
不就是一封支持信?我给过他旧模板。
沈建成看向他。
你给的是公司以前参加展会的合作函扫描件。
程越把手里的瓶盖拧了又拧。
只是报名用。我没想到主办方会查这么细。
韩乐抬起头。
你这解释,跟说没想到门口有监控,有什么区别?
程越猛地站起来。
你一直插什么嘴!
豆浆杯被震了一下。
韩乐把杯子扶正。
不好意思,见证人业务范围扩大了。
沈建成敲了敲桌面。
坐下。
程越没坐。
叔叔,嘉树答应过我,他可以代表您。
沈嘉树看向他。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能改公章文件?
你说你爸会支持!
支持项目,不是让你改东西!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声音一声压一声。
我把电脑开机,等风扇转起来。
沈建成抬手,让他们停下。
小安,麻烦你把版本记录展示一下。
我连接投屏。
从最初只有四十张词卡的版本,到后来的离线组合、设备适配,每次更新的邮件和测试反馈都按日期排着。
沈嘉树看着屏幕,手指蜷了起来。
这里面有他提过的要求。
按钮要大。
提示音不要太尖。
不要每次都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但更多的修改,来自他没看过的测试记录。
有人手指无法完成拖动。
有人需要用外接开关逐项选择。
有人担心设备没网就不能表达。
沈建成翻开合同附件。
这些开发成果,转让前属于周安。转让后,按合同由公司持有相应财产权利。作者身份不能靠一张授权函改掉。
更不存在你们随便拿去申报个人原创的权利。
沈嘉树抬头。
可他拿了一千万。
沈建成把合同翻到价款页。
你看清楚,这钱买的是什么。
沈嘉树盯着那一行字。
他的眼睛沿着合同条款往下走,嘴唇张开,又合上。
我把最后一页展示出来。
上面还附着对我的后续工作安排。
交付培训六次。
远程答疑按约定计费。
赴海外学习,不影响已经完成的权利转让。
沈嘉树猛地看向他爸。
你早知道他要走?
知道。
为什么没人问我?
会议室里,只剩投影仪的风声。
我把那杯豆浆拿起来。
因为出国的是我,不是你家的冰箱。
搬离之前,不需要征求户主对家电的位置意见。
沈嘉树把椅子往后一推。
你非要这样说话?
我喝了一口豆浆。
烫的。
但至少这回,不用替谁先尝。
沈建成把两份文件推到程越面前。
现在,公司要求你停止使用相关材料,撤回失实授权说明,配合核验。你收到的那笔项目支持款,也会按协议进行审核。
程越按住纸角。
那三十万……
沈嘉树的头转了过去。
什么三十万?
程越没答。
沈建成看着儿子。
你上个月从自己的账户转了三十万,说是给合作项目垫付设备款。
现在对方提供的采购凭证,供应商说没开过。
沈嘉树盯着程越。
你不是说,设备已经在路上?
程越手里的瓶盖终于掉了。
滚到桌腿边,停住。
【第七章】
程越弯腰想捡瓶盖。
沈嘉树按住了他的手腕。
设备呢?
还在安排。
供应商为什么说没有这笔订单?
那是中间环节,我找的渠道……
你发给我的出库照片,也是别人的?
程越往回抽手。
嘉树,你弄疼我了。
沈嘉树松开了他。
程越把手缩回袖子里,转向沈建成。
叔叔,我没想骗谁。我只是缺一笔启动资金。只要青创奖拿下来,后面就能接上。
我把电脑合上。
所以你这套商业模式,第一轮靠我的奖学金,第二轮靠他的零花钱,第三轮靠主办方的奖金。
韩乐咽下最后一口包子。
项目还没落地,资金已经学会接力了。
程越一巴掌拍在桌上。
你们有必要这么羞辱人吗?
沈建成看着他。
我们在核对付款凭证。
你们有钱,当然能慢慢做!我呢?我不先把机会抓住,谁会看见我?
他指向我。
他住进沈家,认识您,做点东西就有人花一千万买!我为什么不能借一下资源?
沈建成把手边一摞文件推过去。
这不是做点东西。
是两年试用记录、三轮技术评估、六个月商务谈判。
你想要同样的机会,可以拿自己的成果来。
不是拿他的成果,再说自己缺机会。
程越胸口起伏,椅子被他踢得转了半圈。
沈嘉树站在旁边,低头翻手机。
他把一张聊天截图放大。
你跟我说,周安早就想抬价,让我配合你把奖学金要过来,试试看他还认不认我这个朋友。
程越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我是在帮你看清他。
你还说,他的软件离了我,根本没人用。
我……
沈嘉树把手机拍在桌面。
可你拿的是他的代码,花的是我的钱。
程越退了半步。
几秒后,他忽然笑了一声。
沈嘉树,你现在装什么?
是我求你拿的代码?
你自己说的,只要我能拿奖,周安就知道他没那么重要。
沈嘉树脸上的血色一下退了。
韩乐把空袋子攥进掌心。
会议室里没一个人接话。
程越伸手,把那部合着的电脑推到沈嘉树面前。
你跟我说,他只会写程序,不会跟人打交道,离开你家就没人要他。
你让我当着他的面证明给他看。
现在真出了事,你想全推给我?
沈嘉树嘴唇动了两次。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
嘉树,你解释。
他转向我,肩背绷着。
我只是……
他说不下去了。
我没替他补。
从前他表达困难,我总会往前接一句。
是不是不想去?
是不是太吵?
是不是想让我留下?
这次,我等他自己说。
沈嘉树抓住桌边。
你拿到录取以后,就开始收拾东西。我发消息,你总说在忙。我以为……
以为把我变得不值钱,我就不会走了?
他眼睛抬起来,又垂下去。
沈建成闭了闭眼。
我拉开椅子。
嘉树,我照顾你的表达困难,是因为我愿意。
不是因为我只配围着你转。
这两件事,你一直没分开。
程越往门口挪。
我指了指桌上的文件。
先签收。
他脚步停住。
公司函件、主办方核验通知,还有我的还款催告。你可以提出异议,但别再说没收到。
沈建成补了一句。
涉及失实材料和资金用途的部分,我们会交给专业人员处理,不在这里口头了结。
程越咬着牙,签了名字。
笔尖划破纸面。
离开时,沈嘉树追到走廊。
周安。
我按下电梯。
你还会回来吗?
东西拿完了,不用。
我是说……
电梯门开了。
韩乐拎着我的电脑包站在里面,替我按着开门键。
沈嘉树的手抬起来,想抓我的袖子,又停在半空。
我把袖口往上卷了一下。
有话自己说。我以后不猜了。
门关上。
下到一楼时,程越的消息到了。
你以为他爸真向着你?青创奖的活动,公司也是支持方。他敢闹大,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后面附了一张已经印好的活动海报。
上面,他的名字后面写着:听见项目创始人。
【第八章】
我把海报发给沈建成。
他回了一句:收到了。
半小时后,程越又给我发消息。
我们可以谈。你保留技术负责人身份,我保留创始人身份,奖金分你一半。
我回:不用。
三分钟后,数字变成七成。
韩乐坐在旅馆书桌边,探头看屏幕。
你都没出价,他自己开始打折了。
我把手机扣过去。
做卷子。
韩乐瞪大眼睛。
刚看完千万合同,你让我做数学?
钱不是脑子转账过来的。该不会的题,它还不会。
他拿起笔,做了两道,又放下。
我能不能买你那个软件,让它替我跟数学老师沟通?
可以。
多少钱?
对老师说我不会,免费。
他把脸埋进卷子里。
门铃这时响了。
沈嘉树站在外面,手里提着饭盒。
你没吃晚饭吧?
吃过了。
我点了点桌上的外卖袋。
他看着那袋炒饭,脚没往里迈。
我爸说,你以前为了赶测试,半夜还在改代码。
嗯。
我不知道。
你知道。
我看着他。
你敲过我的门,让我把键盘声关小点。
他的手指一下收紧。
饭盒塑料提手被勒出了白痕。
走廊有人推着清洁车经过,轮子压过地砖缝,咯噔一声。
沈嘉树低下头。
我以为你只是想多赚一点钱。
是想赚钱。
我没否认。
我妈生病那年,我休了一年学。后来她走了,我最不想再听的一句话,就是没钱只能这样。
所以我赚钱。
但赚钱不等于谁都能踩我两脚。
沈嘉树把饭盒往前递了递。
对不起。
我没接。
你要道歉的事,不能只说给我一个人听。
他抬起头。
把群里的话更正。把你给过程越什么、答应过什么,如实交给核验方。别再替他担保,也别替自己省略。
他喉结滚动。
如果我都做了,你能不能……
不能拿道歉换我回来。
我拉住门把。
嘉树,这不是充值活动。
他站了好一会儿。
最后把饭盒收回去,点了点头。
门关上,韩乐坐直。
你不怕他不交证据?
怕。
那你刚才还堵那么死?
我拿起笔。
我需要证据,但我也不是奖品。
当晚十一点,班级群里出现一段语音。
沈嘉树录了很长。
中间停顿了几次,还能听见他倒水的声音。
他承认,奖学金一事是他和程越说错了。
也承认,自己未经允许把程序复制给程越,并替对方作了没有依据的保证。
语音最后,他说:周安不欠我,也不欠沈家。我之前说的那些话,请大家不要再转。
韩乐听完,没嘲他。
只是把群里还挂着的失实截图挨个点出来,提醒发过的人一并更正。
我把相关记录存好,继续做题。
距离高考,还有七天。
程越的消息没停。
一会儿说可以署我的名字。
一会儿说要公开沈家的商业利益关系。
我把免打扰打开。
韩乐问:不看?
明天再看。他现在每说一句,都是给核验材料加页码。
七天里,我照常去学校,照常吃饭,照常被数学最后一道题教育。
沈嘉树没再挡我的路。
有一次下课,他拿着水杯站在走廊口。
看见我,他把杯子攥紧,最后退到一边。
高考最后一场结束,我走出考点。
韩乐举着一张纸冲我招手。
上面写着:欢迎周总结束基层历练。
我把纸卷起来敲他脑袋。
先别庆祝,最后一道题我没写完。
他把手机递过来。
那你看看这个题,会不会做。
主办方发来正式通知。
三天后的终审活动保留公开核验环节,相关项目暂停颁奖,双方到场说明。
附件里,是沈嘉树提交的原始聊天记录。
第一条就是程越发给他的。
只要周安不出现,就没人会知道代码是谁写的。
【第九章】
终审活动的签到台前,程越还穿着那套西装。
他把胸前的名牌往上拨了拨。
创始人三个字,正好压在领带上。
看见我,他脚步停了。
你还真来了。
我把电脑包放上签到台。
我的东西在台上,我来认领一下。
韩乐举起手机,先问工作人员是否允许记录。
得到同意后,他把镜头对准公开核验区。
程越的目光追着那个镜头。
有必要拍吗?
韩乐调整了一下角度。
有。你上次截图裁得太辛苦,这次给你留个全景。
程越嘴角绷紧,转身走了。
公开核验安排在原定颁奖之前。
主持人先宣读程序。
本轮只核验作品权属、申报材料与展示内容的一致性,不对尚未完成调查的事项作结论。
程越坐在侧台,手指反复抚平裤缝。
我刚要连接电脑,他站了起来。
我有异议。
现场几排人转过头。
程越把话筒握在手里。
收购周安项目的企业,也是活动支持方。现在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怎么保证核验公平?
主持人示意他看屏幕。
权属核验由不参与该项目商业交易的评审人员完成。相关支持企业已回避评审。双方提交的材料来源、形成时间和核验方式,都会在这里列明。
程越的目光落在大屏幕上。
那里没有沈建成公司的评审名单。
只有一行资料目录。
原始开发记录。
第三方试用反馈。
设备适配往来文件。
报名材料及提交记录。
授权文件核验回函。
他把话筒往嘴边提了提。
那些记录也可能提前准备过。
评审问:你的开发记录呢?
程越喉结上下动。
我主要负责产品设计和运营。
你的申报表写的是独立完成全部程序开发。
那是填表的时候理解有偏差。
评审又翻了一页。
你提交的功能说明里,把离线词组排序写成了自主研发。请解释排序规则,以及无网络时数据保存的位置。
程越看向侧边的沈嘉树。
沈嘉树坐着,没有动。
程越把话筒握得更紧。
这些具体技术,不适合在公开场合披露。
评审把他的申报表切到下一页。
你已经在公开材料中写明,愿意接受现场技术核验。
会场里有人咳了一声。
程越额角沁出汗,顺着鬓角往下滑。
空调风吹着我的手背,指腹还是热的。
我打开演示设备。
嘉树那个版本,快捷词数据存放在用户目录。演示可以看这一份测试数据,不涉及真实使用者的信息。
我点开两套界面。
一套是我的历史版本。
一套是程越上传的展示版本。
按钮位置、文件结构、残留的测试提示,逐项对应。
评审念出一条核验结果。
程越提交的程序与周安的既有版本存在直接复制关系。现有材料不能支持程越独立开发的申报内容。
程越猛地抬头。
是沈嘉树给我的!
话筒把这句话送到会场每个角落。
沈嘉树站了起来。
是我给的。
程越转向他,眼睛睁大。
你告诉他们,是你授权的!
我没有授权资格。
沈嘉树的手指压在椅背上,指节一点点发白。
我把父亲公司的成果当成自己可以随便处置的东西,还想用你拿奖这件事,逼周安留下。
我说错了,也做错了。
程越往他那边迈了一步。
现在你装好人?你让我去拿奖,现在又说跟你没关系!
跟我有关系,所以我已经把记录全部提交了。
沈嘉树看向台前。
包括我给他的文件,和我说过的话。没有删。
程越张着嘴,胸前的名牌随着呼吸一上一下。
屏幕切出聊天记录。
他问:周安会不会发现?
沈嘉树答:他那人不爱在外面闹。我会跟他说。
下面一条,是程越自己的回复。
那你别让他来。奖拿到以后,事情就好办了。
会场里有人把手里的项目册合上。
纸页落在椅面,啪的一声。
程越往后退,腿碰到椅子,整个人坐了下去。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伸手去拿桌上的水。
杯口磕到牙齿,水洒了一身。
接下来公布的是授权函核验结果。
公司从未出具他提交的那封项目授权函。
文件里的印章图样,来自另一份历史合作材料。
程越摇头。
只是报名,没造成什么损失。我可以改,我现在就改。
主持人宣读处理决定。
撤销该项目本届参评资格。
已公示信息进行更正。
涉及企业文件及资金凭证的争议,材料按程序交由相关主体继续处理。
程越手里的杯子滑到桌边,被工作人员扶住。
他盯着大屏幕,嘴里反复念着两个字。
改了。
我可以改了。
沈建成这时才从观众席站起来。
他没走向我,也没走向儿子。
他接过递来的话筒,站在过道上。
公司支持活动,不是为了让任何人免于核验。我儿子参与了错误行为,他该承担的部分,不会由公司替他遮掩。
我作为父亲,之前没有及时纠正,也在这里向周安道歉。
他弯下腰。
沈嘉树站在原地,眼眶里积着水,手却没再往我这边伸。
程越忽然冲我开口。
周安,你就非要把我逼成这样?你都有一千万了!
我把连接线拔下来。
还是那句话。
我有多少钱,跟你能不能偷我的东西,没有汇率关系。
韩乐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悄悄在桌下比了个拇指。
我把电脑装进包。
身后传来一声椅子拖地的响动。
程越抓着桌沿,没站起来,眼泪落在那张创始人名牌上。
我走到侧台时,沈嘉树拦住了我。
他拿出一张纸。
是我最早写给他的词卡。
上面只有两个字。
留下。
【第十章】
我看着那张卡片,没有接。
沈嘉树的手停在半空。
我知道你不想听。
那就别拿它挡路。
他把卡片往回收了一点。
第一次见面,我不肯下楼。你在门口坐了两个小时,给我写了这张卡。
我记得。
你说,我不想说话也没关系,想让你留下,就把这张卡递出来。
他低下头,拇指摩擦着纸边。
纸已经起了毛。
后来我每次给你,你都会留下。
我把电脑包换到另一边肩上。
那时候,你需要有人陪。
我现在也需要。
嘉树。
我看着他。
我现在需要走。
他嘴唇一颤。
旁边有人推着设备箱经过,我往边上让了一步。
沈嘉树也跟着让开。
这回,他没再占着中间的位置。
你能不能不拉黑我?
他问得很轻。
我停了几秒。
你先学会,不把别人的回复当成必须完成的任务。
他点头。
眼泪从下巴滴到卡片上,纸面洇开一小块。
我没递纸。
韩乐在门口等我,怀里抱着一个新蛋糕。
我看了看。
不是,今天又谁生日?
补你的。
他把蛋糕盒抬高,给我看上面的字。
恭喜周安顺利离职。
我问:从哪儿离职?
人形点餐机、情绪翻译器、少爷专属客服。
岗位太多,我写不下了。
我接过蛋糕,忍了半天,还是笑出了声。
那工资呢?
你都一千万了,还跟我计较这个?
我停住脚。
韩乐立刻抬手。
错了。这句属于高危句式,我永久删除。
我们没在会场门口切蛋糕。
找了家面馆,一人点了一碗牛肉面。
热气撞到脸上,我把蛋糕盒放在中间。
韩乐插上一根蜡烛。
十九根太费劲,一根代表十九,解释权归我。
我拿起打火机。
火刚亮,手机响了。
韩乐抬头。
这回谁敢抢钱,我把蜡烛插他借条上。
是程越。
他发来五万元转账。
后面跟着一条消息。
借你的钱还了。其他的事,你能不能帮我跟沈叔叔说一句?
我确认收款。
回复:借款已结清,其他事项按各自事实和程序处理。
没再多写。
韩乐看着我放下手机。
这就完了?
这笔完了。
我点燃蜡烛。
别的不是我一句算了,就能全算了的。
我们把蛋糕分成两半。
奶油碰到舌尖,甜得我眯了一下眼。
韩乐咬着叉子问:这次许什么愿?
下次生日,请能带礼物的人吃饭。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着的两只手。
然后把桌上的醋瓶推过来。
薄礼,不成敬意。
我差点把蛋糕喷进面碗。
出发前,沈建成来见了我一次。
还是那间会议室。
他递给我一份已经完成的交付确认单,又把后续技术支持的排期给我看。
每月约定两次,时间尽量配合你的课程。超过范围,另外结算。
我核对完,签了字。
沈建成把文件收进袋里。
嘉树的卡,我停了大部分非必要额度。那三十万的事,该追的追。他自己做过的承诺,也让他自己配合处理。
我点头。
他问过我,你是不是永远不会回来了。
沈建成的手搭在文件袋上。
我没替你回答。
谢谢。
他抬起头。
小安,最初接你来家里,我以为是给你一个落脚处。后来很多事都成了理所当然,是我没及时看见。
我把笔盖扣上。
您给过我地方住,我记得。
您买我的项目,我按合同交付。
嘉树伤了我,我不继续陪他。
这些事分开算,谁也不用拿一笔抵另一笔。
沈建成坐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临走,他伸手跟我握了一下。
一路顺利,周工程师。
我也握住他的手。
按时结算,沈老板。
他怔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
去机场那天,韩乐帮我推行李。
他把一张纸塞进我护照夹。
我抽出来。
欠条。
周安出国后,欠韩乐海外零食一箱,不得以路途遥远、关税复杂、对方已经成年等理由赖账。
我看向他。
见证人呢?
他从包里掏出一只玩具鸭,按了一下。
嘎。
见证完毕。
我站在安检口,笑得行李箱都没扶稳。
手机亮了一下。
沈嘉树发来一段语音。
只有四秒。
他说:周安,一路顺利。
后面没有你什么时候回来。
也没有我在等你。
我听完,把手机锁屏,放进兜里。
韩乐隔着栏杆喊。
周总,苟富贵!
我把护照夹举起来。
勿借钱!
他当场捂住胸口,玩具鸭掉在地上。
嘎。
前面的人回头看了一眼,也笑了。
我推着箱子往前走。
检票时,工作人员问我。
一个人出发?
我把登机牌递过去。
对。
这回不陪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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