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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22 03:24:16

我给年级第一的校花发微信:补习一晚上多少钱?我包你。

班长把截图拍上讲台:倒数第三,也想拿钱买脑子?

我妈当场冻结了我的信用卡。

苏晚晴却收下补课费,把我拽进一个三人群。

我刚想问第三个人是谁。

群里弹出我妈的语音:苏老师,他敢跑,你直接喊我。

【第一章】

冯志远把我的聊天截图拍在讲台上。

陈实,给全班讲讲。包年级第一,一个月多少钱?

前排有人把水喷在卷子上。

我伸手去拿,冯志远按住纸,指尖敲着那句我包你。

年级三百一十二个人,你排三百一十。你妈的钱能买车买房,还能给你买个脑子?

我把椅子往后一推。

能不能买脑子我不知道。

但能请老师。

我掏出信用卡,放在苏晚晴桌上。

苏老师,今天就上岗。先教我一句不带脏字、但能让班长闭嘴的话。

苏晚晴看了一眼卡。

信息不全,结论无效。

她伸出手。

把后半张聊天记录给我。

冯志远的手指停了。

我摸出手机,往前翻。

我那句欠揍的话下面,还有一句。

正经补习,数学和英语。每周三晚加周六,两边家长知情,价格你定。

苏晚晴回了一个行。

接着发来八十元一小时。

最后一条,是我。

能开发票吗?我妈说学习费用报销,追姑娘自费。

王奔扶着桌沿,肩膀一抽一抽。

实哥,你这不是包校花。

你这是采购。

冯志远扯了下嘴角。

后面补的吧?现在谁还不会编聊天记录?

苏晚晴拿起自己的手机。

时间在这里。昨晚九点十七分,你截图的时间是九点二十分。

她抬头看他。

昨天互助学习角,我借你的电脑传讲义。你说帮我退出微信了。

教室里那点笑声停了。

冯志远松开纸。

我就是提醒一下。高三了,别把风气带歪。

那你提醒得挺费墨。

我举起那张彩色打印纸。

还知道把我补习两个字裁了。怎么,打印机对知识过敏?

后排拍桌子的声音连成一片。

冯志远把书摔回座位。

行,我等着看。你要能进前一百,我把卷子吃了。

王奔立刻掏手机。

干吃还是泡水?我记一下忌口。

班主任许老师在门口咳了一声。

王奔把手机扣进书里,速度快得我只看见一道黑影。

许老师收走截图,又让苏晚晴保存原始记录。

冯志远,午休来办公室。别人的私人消息不是你的班级宣传材料。

她转头看我。

陈实,你跟我解释一下,什么叫采购?

我指向课桌上的卡。

家里下了死命令。十六周后的市统测,年级前一百。

做不到?

冻结副卡,卷铺盖滚蛋。

全班静了两秒。

许老师眉头一拧。

你妈妈原话?

我咽了口唾沫。

原话是,滚出电竞房,搬到她隔壁那间客房。

王奔捂住胸口。

吓死我了,我都准备给你捐半个馒头了。

许老师看了我半天。

那确实挺严重。失去工作场所了。

中午,我妈的电话打过来。

你那句我包你,我看见了。

我看向苏晚晴。

苏老师,咱们不是刚建立合作吗?怎么先把甲方卖了?

苏晚晴把数学卷摆正。

你说两边家长知情。我落实一下。

我妈在电话里拍桌。

人家做得对!还有,我说学习花费不限制,不是让你拿卡在教室里拍桌子。

那卡还能用吗?

不能。

我手机震了一下。

副卡交易权限已暂停。

我抬头望着天花板。

开工仪式刚办完,资金链断了。

苏晚晴把卡推回来。

我按周收钱。试课不收费。

她从书包里抽出一张纸。

先做这个。

我低头。

分数、小数、正负数。

最上面一行字,小学毕业计算专项。

我捏着纸角。

苏老师,咱们补的是高三。

她用笔点了点我的月考卷。

你在这里写,负三的平方等于负九。

这属于地方风俗,还是个人信仰?

王奔把半口包子喷进了袋子。

我想把卷子扣住,又看见她在右上角写下了日期。

苏晚晴说:现在退,还来得及。

我把笔帽拔了。

不退。

十分钟后,她收走我的答案,给我建了个群。

群名叫陈实抢救小组。

成员三个。

我,苏晚晴,我妈。

我刚点进群,我妈就发来一条语音。

苏老师,我到校门口了。把他的诊断报告带下来,我签字。

【第二章】

我妈坐在校门外的奶茶店里,把那张计算卷摊在桌上。

七十分?

她把眼镜往下拉了一点。

满分多少?

一百。

还行,有进步空间。

小学卷。

我妈把眼镜摘了。

陈实,我现在生二胎,还能赶上这家店的儿童套餐吗?

苏晚晴把我的月考答题卡放在旁边。

总分三百三十七。数学四十二,英语五十八,理综一百三十九,语文九十八。

我妈指着语文。

这个随我。

我指着数学。

这个随谁?

她端起奶茶。

店里空调怎么这么冷。

苏晚晴没笑,把三道题圈出来。

他不是所有东西都不会。这题能列方程,移项错了。这题知道公式,代数算错。这题前面做对了,最后没看题目问什么。

她翻到我的作文。

写得挺长。

我挺直腰。

这个我擅长。

要求分析材料,你替材料里的老板写了八百字辞职信。

我妈把奶茶放下。

辞得怎么样?

很坚决。

她点头。

这个也随我。

苏晚晴拿出一张手写安排表。

周一、周三、周五,晚饭后一小时。周六两小时。地点轮流在双方家里,家长在场。每周四百元。

不保证名次,不代写作业,不提供考试答案。

最后一句,她看着我说。

你可以不会,不能骗我会。

我摸了摸鼻子。

不会能不能少一点?显得我比较有培养价值。

她把小学卷又推近两厘米。

先把这一页改了。

我妈当场付了第一周的钱。

接着拿出两份纸。

一份给苏晚晴,一份给我。

补习约定。钱按周付,你们谁发现不合适,提前说。吃饭、学费、交通费,我照常承担。你的游戏、外卖、限量球鞋,先停。

我翻到最后。

还有指纹?

我妈递来印泥。

防止某位采购负责人过两天说,签名是别人模仿的。

当天晚上,苏晚晴带了一个计时器来我家。

我坐进电竞椅,刚想调低椅背,她把一张木凳推到我面前。

那把椅子你一躺,眼睛就闭。

我握着扶手。

它陪我三年了。

她按下计时器。

现在让它休息一年。

第一道题,我写了四行。

她看完,问我:这一步为什么能这么变?

我说:凭感觉。

她抽走我的笔。

从现在开始,你的感觉停职。

第二道,我终于算出一个根号。

我刚要画个圈,计时器响了。

苏晚晴把草稿纸转过来。

你上一行写的是二,下一行抄成了三。

我盯着那两个数字。

它什么时候长大的?

门外传来一声杯盖碰桌面的响。

我妈把嘴捂住,退回厨房。

一小时结束,我写满三张草稿纸,掌心全是汗。

苏晚晴给我留了十五道题。

每天固定做。做错了,记哪一步错,不准只抄正确答案。

我指着错题本。

封面能不能别写病历?

可以。

她划掉病历,写上施工日志。

我妈从厨房探头。

这个好,烂尾还能追责。

第三天,数学随堂练习发下来。

满分五十,我拿了三十二。

我捏着试卷看了三遍。

冯志远从过道经过,扫了一眼。

花钱就提这么点?

我把上周的卷子拿出来。

十八到三十二。

他伸手想翻,我把手压上去。

看卷八十,批发不议价。

王奔站起来,往黑板角落写了两行。

陈实,上周十八,本周三十二。

班长食谱,待定。

冯志远抓起板擦。

许老师在门口说:后面那行擦掉。前面那行留着,有进步可以记。

冯志远的手停在半空。

我没忍住,把笔往桌上一拍。

苏老师,验收了!

苏晚晴抽走我的卷子。

这题负号又没了。

我低下头。

竣工仪式取消。

那天放学,她在整理周三互助角的讲义。

冯志远把一张表放到她桌上。

班里统一收资料,做免费共享。许老师知道的。

苏晚晴看完,补写一行,仅限校内公益使用,才签了名字。

我顺口问:怎么还签字?

她夹好笔。

确认作者,防止拿错。

冯志远接过表,折起最下面一截。

我当时只顾着跟一条负号搏斗。

没看见他把那行字折了进去。

【第三章】

第四周,我的手机使用时间从一天五小时,降到了二十七分钟。

其中二十分钟用来拍作业。

剩下七分钟,向王奔展示我还活着。

他在食堂递给我一杯豆浆。

兄弟,你最近瘦了。

我接过来。

知识有重量,我腾点地方。

他看着我手里的单词卡。

你背到哪儿了?

破产。

这么快到商业英语了?

不是,我说我的状态。

我妈把我的娱乐预算卡得很死。

苏晚晴比她更死。

我提出单词背过三遍,可不可以跳过。

她把卡片翻到中文那面。

写。

我握着笔,五分钟憋出四个。

其中两个还写反了。

苏晚晴把卡片收回去。

眼熟不等于认识。你天天见校长,你知道他身份证号吗?

王奔当场把豆浆呛进鼻子。

我拿纸给他。

别笑,她昨天问我单词是从哪儿进口的,怎么每个都少零件。

苏晚晴低头改题,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我盯着她书包拉链上那块掉漆的挂件。

你这补习费,准备买什么?

电脑。

干什么用?

整理题、学编程、做课件。

不打游戏?

她抬起头。

也打。

我把单词卡放下。

我可以教!

她往前一推。

先把教这个单词拼对。

我把卡又捡回来了。

四周后的阶段测验,我总分四百零五,年级二百四十六。

我拿着成绩单冲进家门。

妈!你儿子击败了六十四名用户!

我妈正切黄瓜,刀停在半空。

确定没开辅助?

苏晚晴从门口进来,把一摞错题本放在餐桌上。

辅助在这儿。

我妈翻了两页,没说话,往我碗里夹了个鸡腿。

我刚咬一口,她又问:前一百多少分?

五百零二。

鸡腿在我嘴里停住。

差九十七。

苏晚晴把纸巾递给我。

先咽下去。嘴占着,脑子也算不动。

那晚,她给我改学习安排。

计算练习不能停。英语每天增加一篇短文。理综先拿基础题,不碰最难的压轴。

我问:这会不会显得我没志气?

她指着我空了半页的电路题。

你先把灯泡点亮,再考虑给城市供电。

我妈把手机举过来。

先停一下。

屏幕上是一张招生海报。

启程教育,高三逆袭计划。

年级第一苏晚晴,独家学霸讲师。

学员陈实,四周提升六十八分。

八千八百元,签约冲刺年级前百。

我把鸡腿放下。

我什么时候签约了?

苏晚晴接过手机,指节抵住屏幕边缘。

海报上有她的照片。

是学校发过的表彰照。

下面还有她的签名。

我凑过去,认出了那一笔收尾。

周三那张授权表?

她把手机放平,点开自己保存的照片。

原表的最后一行,仅限校内公益使用,没了。

连标题也变了。

公益资料共享确认,变成了独家课程合作授权。

我妈又翻出一张家长群截图。

有人问,陈实家条件那么好,都选了这个班,我们是不是也该报?

下面的回复来自冯志远。

名额只剩七个,苏同学不接散客。

我拿起手机,刚想发消息,苏晚晴按住我的手腕。

先保存。

她把海报、聊天记录和那张原表逐个存下来。

我妈拨通海报上的咨询电话,开了免提。

我想问一下,苏老师本人上课吗?

那边答得很快。

本人主讲,班长冯志远跟课。他们学校内部的提分资料,外面买不到。

那陈实呢?

我们的成功案例,家长已经续费了。

我妈看了我一眼。

陈实的家长,具体是哪位?

电话那边顿了一下。

这个涉及隐私。

我妈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挺好。

我当妈的,成他家的隐私了。

苏晚晴点开对方发来的试听链接。

第一张讲义上,有我昨天算错的那道题。

连我写在旁边的六个字都没删。

负号又离家出走。

视频里,冯志远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是我跟苏老师共同研发的独家课程。

【第四章】

第二天,我背着错题本进教室,冯志远先把我拦在门口。

昨天咨询电话,是你妈打的吧?

我看着他。

你连我妈都不认识,就敢拿我当亲生案例?

旁边几个同学停下脚步。

冯志远往外偏了偏头。

出去说。

你打印我聊天记录的时候,怎么不出去?

我站着没动。

他压低声音。

启程是我爸和人合伙开的。我帮着做宣传,工作人员弄错了材料。删掉就行,别闹得大家都不好看。

我把书包放到桌上。

你共同研发那句,也是工作人员替你长嘴说的?

王奔手里的面包停在半空。

班长,你还研发上了?

冯志远伸手推了一下他的手机。

别乱录。

许老师走进来,把一个文件袋放在讲台上。

我请了双方家长联系机构。先把事实讲清楚。

苏晚晴打开电脑,投出原始文档。

周日晚七点,我在陈实家整理例题。文档保存记录和课上批注都在这里。

她点开第二页。

周三,我把删去陈实个人信息的公益版发给班级互助角。授权范围是校内免费分享。

第三张,是那张被改过的授权表。

签名位置、笔迹、纸上的折痕,都能对上。

冯志远抱着胳膊。

高中题不都这样?又不是你发明的公式。

苏晚晴从我书包里抽出错题本。

公式不是我的。讲解文字、编排和针对陈实的练习,是我写的。

她翻开一页。

这道题的错误答案是四十七。

冯志远说:那又怎么样?

正确答案是十四。陈实先把二十三抄成三十二,又算错一步,最后得出四十七。

她把投屏放大。

你们的讲义上写,常见错误答案为四十七。

她转过头,看着我。

请原作者演示。

我站起来,握住粉笔。

能不能换个证据?

许老师抿着嘴。

演示吧,难得你有原创。

我在黑板上重现了自己的事故现场。

前排同学往后仰,王奔拿面包堵住嘴。

我写到最后,把粉笔往槽里一放。

声明一下,这个错误现在已经停产。

苏晚晴又翻出视频。

视频的第六分钟,冯志远念到了我给陈实写的提醒。

遇见括号先减速,看到负号先刹车。

冯志远伸手去碰电脑。

许老师挡住了他的手。

让她放完。

后面还有一句。

别再拿你的自信当草稿纸。

全班笑出了声。

我的手掌抵住额头。

这年头维个权,还要当众捐脸。

冯志远脸上的肌肉绷着。

资料是她主动交的!我以为能用!

苏晚晴把原表投回去。

这行字,你认识吗?

仅限校内公益使用。

冯志远没说话。

许老师指了指视频。

那独家讲师、成功案例、家长续费,也都是你以为?

他把椅子拉开,椅脚在地面刮出一声尖响。

她自己不也收陈实的钱?凭什么她能收,我不能?

我抬头看他。

因为我买的是她的时间,不是你的嘴。

教室安静下来。

苏晚晴把补习约定放到实物投影仪下面。

每周五小时,四百元。没有保分承诺,没有机构合作。

我未授权他使用我的照片、签名和讲义。

许老师收起文件。

学校会联系机构核实下架、通知报名家长。冯志远,班级宣传和互助角资料管理,你先停。

冯志远抓住桌沿。

就因为他家有钱?

许老师把那张原始授权表推到他面前。

因为这张纸上写的不是你说的内容。

午休时,机构撤掉了海报。

家长群里出现一条说明,称宣传审核存在疏漏,接受相关课程退费。

没提拼接签名,也没提谁拿走资料。

苏晚晴把说明存了下来,没有撤回投诉。

冯志远站在走廊尽头,电话贴在耳边。

我去接水,听见他说:我没说是你让我做的!

他看见我,立刻挂断。

我把保温杯拧好。

下次卖我的案例,先问问我。我现在收费,按丢脸面积算。

他盯着我手里的错题本。

你最好真能考进去。

不然你们这套收费提分,也得查。

放学前,苏晚晴收到一条陌生消息。

不撤投诉,就等着学校查你给陈实提供考试答案。

她把手机递给我。

我看完,打开抢救小组。

妈,许老师,施工现场有人准备碰瓷。

【第五章】

许老师被拉进群时,先发了一个问号。

为什么叫抢救小组?

我妈回复:起初病情判断有误,现在是重建项目。

我想把群名改了,手指停在屏幕上。

苏晚晴已经把威胁消息发进去。

许老师回得很快。

不要删。后续收到类似消息,保留原件,不转发扩散。我明天向年级报备。

我妈也发来一句。

该投诉就投诉。该刷题就刷题。别为了跟人吵架,把自己的事停了。

我捏着手机,盯了几秒。

苏晚晴把英语短文推过来。

第六题。

我现在脑子里全是那个人。

那把他请出去,椅子不够坐。

我低下头,把短文又读一遍。

读到第三行,我的笔停住。

这词我背过。

她没接话,只把计时器往我这边转了转。

我继续往下读。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没查词典,做完了一整篇阅读。

五道题,对了四道。

我把卷子举起来。

这篇文章刚才跟我说人话了!

我妈端着水果出来。

快,趁它还愿意说,问问下一篇。

第七周,冯志远又换了说法。

他不再说讲义是自己的,开始说苏晚晴先把课程卖给机构,再向我家单独收费。

王奔把听来的话告诉我,筷子拍在餐盘上。

他还说,你给她买东西,所以她才替你说话。

我摸出钱包,倒在桌上。

两张五元,一张餐卡,三枚硬币。

王奔沉默了。

哥,别给她买了。先给自己买个馒头。

苏晚晴从旁边坐下,放下一张打印纸。

我已让许老师转达,指控要提供证据。补习费用有周记录,家长知情,原始资料也已留存。

我问:你不去骂他?

她夹了一筷子青菜。

我骂完,他会自己把文件复原吗?

我握着筷子,看她把菜咽下去。

她又说:我不是不生气。

她指了指纸上的第三个字。

这个字我刚才写错四遍。

我把自己的餐盘往她那边推了一点。

鸡腿分你一半。

不要。你咬过。

没咬过的那个。

你盘里只有一个。

我看着鸡腿,停了两秒。

那我去买。

王奔伸手拦住我。

你就十块三,留点过桥钱。

那周六,我们原定去区图书馆讨论错题。

苏晚晴家里在维修水管,我妈临时要接待亲戚,家里的桌子腾不开。

到了图书馆,前台递来一张预约通知。

自习讨论室下午有机构讲座,提前订满了。

门口立着启程教育的展架。

冯志远拿着签到表,从里面走出来。

真不巧。

他朝我手里的书看了一眼。

要不报名听课?外面座位免费,里面要买课程。

我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

你先讲。我怕我坐进去,你又多一个成功案例。

他拉住门。

逞嘴有什么用?三百一十就是三百一十。

苏晚晴拿出手机查附近的自习室。

我看见她屏幕上的价格,一小时三十五。

今天要两个小时。

我想说刷卡,又摸到了那张已经停用的副卡。

手指在卡边上蹭了一下,我给我妈打了电话。

妈,借七十,学习场地费。有票。

她那边正有人说话。

你们在哪儿?

图书馆。

十分钟后回家。

家里不是有客人?

我妈把电话拿远,声音没压住。

各位,打包走了,我儿子今天要用脑子。

我握着手机,站在图书馆门口。

苏晚晴转过头,嘴角抬了起来。

你妈妈行动力挺强。

我说:她等这一天十八年,谁挡谁走。

回家以后,餐桌已经擦干,水果切成小块,旁边贴着一张纸。

闲聊去楼下,施工勿入。

我坐下,把手机关机。

苏晚晴刚翻开书,我把上一周的错题本放到她面前。

今天加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我再用跟冯志远吵架逃避写题,你就把这张纸拍给我妈。

她低头看我写的承诺,拿笔补了一句。

加时辅导,另计。

我点头。

行。

那晚,我第一次把计划里的题全部写完。

关灯前,许老师在群里发来消息。

机构已启动内部核查,要求冯志远提交宣传账号和收费记录。下周起,年级组织统一阶段测验。

后面还有一句。

陈实,有人提前质疑你的成绩真实性。这次答题过程,我会按规定留档。

【第六章】

我把那条消息读了两遍。

苏晚晴还没走,站在门边换鞋。

我叫住她。

如果这次没进步呢?

她手扶着鞋柜,转过身。

那就看哪里没进步。

他们会说,你根本不会教。

她把鞋穿好,走回桌边,翻开我的施工日志。

第一页,你算错了七道。

第二周,四道。

第五周,一道。

她把本子推给我。

他们说什么,能把这些字擦掉?

我没接话。

她敲了敲我手里的手机。

我不需要你替我考第一。你把会的写对,就算付清今天的学费。

第八周阶段测验,我考了四百三十二。

第十周,四百五十八。

名次一点点往前挪,越往前,挪得越慢。

我把成绩贴在书桌前。

王奔来我家借球,盯着那条折线看了很久。

这是什么股票?

我。

能买吗?

别买,风险大,母公司随时清仓。

我妈在厨房喊:母公司听着呢!

第十二周,数学卷最后一道题,我看了三分钟。

笔尖在纸上点出一个黑洞。

以前我会直接空着。

现在我能看懂前两问,却被最后一行卡住。

我想继续硬算,又看见右上角剩下的时间。

苏晚晴在训练时说过,拿不准的先放下,前面的基础分还在等签收。

我把卷子翻回第一页。

检查出一个单位,一个负号,还有一道选错位置的选择题。

交卷铃响的时候,我的手背全是汗。

成绩出来,总分四百七十七,年级一百四十九。

数学一百零四。

我把试卷往苏晚晴桌上一放。

三位数!

她拿起红笔。

先别庆祝,这一问还丢了两分。

我把试卷抽回半寸。

允许股东开三十秒香槟。

她看了一眼表。

二十九。

我转身抱住王奔。

王奔被我勒住,拼命拍桌。

放手!你数学及格,不能拿我祭天!

冯志远坐在前排,慢慢转过头。

四十二到一百零四,三个月。

他把笔扣上。

你可真厉害。

我松开王奔。

一般,按你之前的算法,我现在应该长了半个脑子。

有人笑了一声。

冯志远把书立起来,没再说话。

晚自习结束,我在门口等苏晚晴。

王奔抱着作业本过来,往四周看了看。

实哥,我今天撞见冯志远在办公室打听下次模拟卷的来源。

我问:老师说了吗?

没,说年级统一抽题。他还问你的答题卡能不能借。

我把这件事告诉许老师。

她回了一句知道了,让我正常复习。

第二天午休,冯志远主动给我发了一份文档。

高三数学冲刺押题,内部版。

紧接着一句。

之前的事算我不对。资料发你,不收钱,别让苏晚晴知道是我给的。

我看着那个文件名,把手机递给苏晚晴。

你看,他还带隐身条款。

苏晚晴没点。

转许老师,说明未打开。

我照做了。

许老师让我保留原始消息,不要下载,不要回复。

冯志远见我没接话,又发来一张图片。

我手机自动显示了缩略图。

上面是几道数学题的答案。

右上角写着,校内模拟卷参考答案,请勿外传。

我拇指停在屏幕外,后背抵着椅子。

苏晚晴拿出另一部手机,拍下我这边的接收时间和未下载状态,再发给许老师。

十分钟后,许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

她桌上摆着打印好的消息记录。

冯志远刚提交了举报材料。

举报你通过付费补习,提前获得学校试题答案。

我看向墙上的钟。

距离他给我发文件,十七分钟。

许老师把另一张纸转过来。

他交的这张截图里,发送人不是他。

是苏晚晴。

【第七章】

办公室里,打印机还在吐纸。

热纸边缘卷着,我掌心贴在桌沿,指尖一点点收紧。

苏晚晴站在我旁边,拿着自己的手机。

许老师说:举报只代表有人提出指控,不代表事实成立。原始设备、文件和相关记录,学校会一起核实。

我问:那张截图怎么来的?

冯志远坐在对面。

别人转给我的。我又不是做技术的,怎么知道?

苏晚晴把手机放到桌上。

我的原始聊天记录可以当面核验。举报人提供的原件在哪里?

冯志远把手缩进校服口袋。

你可以删。

我转头看他。

你也可以把发送人改成校长。那是不是校长也得先证明自己没教我?

许老师抬手,止住后面的话。

目前核查到两点。第一,学校从未发过这个名称的答案文件。第二,其中几道题来自公开题库,不是保密试题。

冯志远立刻坐直。

不是保密试题,也可能是她提前押中过!

我看着他。

押中公开题,叫复习。你爸的机构不是天天押?

他张了张嘴,转向许老师。

那他的成绩呢?三个月涨那么多,谁能保证?

许老师把我的答题卡推出来。

阅卷记录、监考记录都已核查。目前没有作弊证据。

冯志远指着最后一页。

这道大题他以前根本不会!

我也看向那一页。

第一问六分,我拿了四分。

第二问,空白。

我忍了两秒。

班长,我都空了半页,你还觉得我会。你比我妈有信心。

旁边核查材料的年级老师低下头,翻了一下文件。

许老师没笑。

她问我,是否愿意在不影响正式成绩的前提下,参加一次单独的诊断练习。

不是自证义务,也不作为处分依据。主要是确认你后续的薄弱点,由两位老师共同出题和批阅。

我看了一眼苏晚晴。

她没替我点头。

我把书包放到椅子上。

做。

说完,又补一句。

不收费吧?我最近对内部资料过敏。

题是从不同来源重新选的,限时一小时。

第一道大题,我读完,喉咙有点干。

不是熟题。

我抓住笔,刚写出一个式子,笔尖断了墨。

我甩了一下,手背蹭上一道黑线。

许老师递来备用笔。

慢一点,时间够。

空调风吹着手背,墨水凉了一下。

我把题目的条件逐个圈出来。

设未知数。

列关系。

先算能算的部分。

做到第四题,走廊响起下课铃。

有人跑过去,鞋底拍地。我肩膀抬了一下,又把视线压回卷子。

最后五分钟,我检查出一道选择题漏看了不正确三个字。

我把答案改掉,笔帽扣上。

两位老师当场批阅。

满分一百,我拿了七十六。

其中两道压轴,我仍然没做出来。

许老师把卷子推给我。

和你最近训练的表现基本一致。基础有进步,复杂运算还不稳。

我摸了摸鼻子。

这个评价能发家长群吗?最好把后半句裁掉。

苏晚晴把卷子收进文件夹。

不裁。信息不全,结论无效。

我低下头。

第一课回来咬我了。

年级老师把一张对比表摆到冯志远面前。

你提交的所谓泄题截图,里面这两个答案有错误。

其中一处,来自陈实公开共享过的旧错题。题目参数已经换了,答案却没换。

冯志远的膝盖碰到桌腿。

不可能,我明明让——

他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打印机运转的声音。

许老师看着他。

让谁?

他站起来,又坐下。

我是说,我明明看别人转的。

我没接话,只把自己的手机往桌子中央推了推。

原始发送人、接收时间、我转交许老师的时间,都在上面。

我发给老师的时间,比他的举报早十二分钟。

苏晚晴说:请把这个也一起核实。

当天,年级在相关班级说明,目前未发现我与苏晚晴参与作弊的证据,要求停止传播未经核实的信息。

王奔把自己的黑板角落擦干净,重新写了一行。

陈实,本周数学一百零四。

我指着后面。

食谱呢?

他摇头。

老师说了,不许鼓励吞食办公用品。

晚饭前,许老师又把我们叫住。

机构的内部核查有回复了。苏晚晴,周三那份资料,是谁让你发原文件的?

苏晚晴报出冯志远的名字。

许老师点开邮件附件。

里面有一份课程销售提成表。

收款人那一栏,也是冯志远。

【第八章】

距离市统测还剩二十七天。

我把最后一张倒计时贴上墙,手指抹了三遍。

苏晚晴在旁边收书。

别抹了,少一天的办法不是把纸抹薄。

我坐回去,做最后一轮全科练习。

结果出来,总分五百零一。

按年级这次练习的排序,一百一十二。

前一百,五百一十三。

十二分。

我盯着分数表,把指节捏得响了一声。

苏晚晴把卷子摊开。

十二分里,你有八分丢在算错和看错。英语有一道信息题,原文第三段写了,你没找到。物理实验,单位漏了。

我把笔攥紧。

我再多做两套。

她按住那摞新卷。

今晚先改错。

多做两套总能多碰几个题吧?

你碰过的题,还没交清账。

我盯着她的手。

她的指腹上有一小块硬茧,指甲剪得很短。

我把最上面那张新卷抽出来,又塞了回去。

好,改。

改到十一点,我妈走进来,把两杯热牛奶放在桌边。

今天到这儿。

我说:还有三道。

她看向苏晚晴。

已经超过原定时间了,你也得休息。

我这才看到钟。

苏晚晴把三道题圈出来。

明天先做,不往后拖。

送她下楼回来,我妈没开电视,坐在餐桌前看我的第一张月考卷。

三百三十七。

她旁边放着现在这张五百零一。

我站在门口。

怎么,准备做价格走势图?

她抬头。

前一百那个条件,可以改。

我没出声。

她用手指抚平卷子的折角。

我一开始以为,不把你那点游戏零花钱卡住,你不会动。后来我看见了。凌晨你起来背过单词,周末也没把手机偷偷拿回去。

她把卡放在桌上。

你真在学,不是演给我看。就算这次没进,钱也不是不让你花了。

我伸出手。

指尖碰到卡,又缩了回来。

那你先收着。

我妈抬眼。

怎么,还学会客气了?

我拉开椅子坐下。

我现在差十二分,不是差你这张卡。

她看了我一会儿,把卡收进抽屉。

行。那最后二十多天,我继续当食堂。

我点头。

鸡腿不能断供。

她抬手拍了一下我的后脑勺。

第二天,苏晚晴给我带来一本订好的小册子。

没有新题。

全是我这十五周错过的东西。

第一页,负号。

第二页,单位。

第三页,审题。

我翻到最后,看见一张空白表。

这是什么?

考试检查顺序。你自己写。

我握着笔,半天没动。

苏晚晴问:又不会?

不是。

我把册子往前翻。

就是觉得,我以前也不是完全学不会。

她没接话,等着我往下说。

初三有次认真准备,考得还不如没准备的人。后来别人问,我就说没学。

说久了,就真没怎么学。

我用笔尖戳了戳纸。

反正没学考不好,总比学了还不行,听着好一点。

苏晚晴把我手里的笔转正。

现在呢?

现在学了,也还差十二分。

她把第一页展开。

但你已经不把负三的平方写成负九了。

我盯着那个被红笔圈住的答案。

笑了一声。

这事能不能别跟我一辈子?

她把小册子推回来。

先跟到考试结束。

最后一周,我们没再加课。

晚上十点半,书合上。

早上六点四十,我自己起床。

王奔给我送了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装着两支笔、橡皮和尺子。

我问他:怎么突然这么讲究?

他敲了敲袋子。

怕你考试写到一半,文具也离家出走。

市统测最后一科结束,我把笔放下,手心压着卷角,等老师收走。

走出考场,苏晚晴站在楼梯口。

她没问我考得怎么样。

先递来一瓶水。

我拧开,喝了两口。

最后一道题,我只做出来第一问。

她点头。

会的呢?

检查了三遍。

她抬起手。

我愣了一下,伸手跟她碰了一掌。

手机刚开机,许老师的消息就弹出来。

周五成绩公布后,到办公室一趟。

机构已提交书面核查材料。冯志远参与制作宣传、收取提成,以及修改截图的相关记录,已找到原始文件。

【第九章】

周五第一节课前,我没敢去看成绩。

我先去厕所洗了一遍手。

出来,王奔站在门口。

他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我把手上的水往裤子上蹭。

怎么?一百零一?

他摇头。

一百零二?

他又摇头。

我抓住他肩膀。

你再摇,我按故障设备处理了。

他终于把手机怼到我面前。

总分,五百二十七。

年级名次,九十四。

我盯着那两个数字,眼皮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王奔握住我的肩膀。

活着吗?

我把手机拉近。

这是我的名字?

陈实。

不是陈石?

你学号也在。

我把那行字从左看到右。

然后转过身,往教室跑。

跑到门口,我想喊苏老师,又看见许老师站在讲台上。

半句声音卡在喉咙里。

许老师看着我。

进来吧,九十四名。

全班有人拍起桌子。

我站在门边,指尖还湿着,鞋底在地上蹭了一下。

苏晚晴坐在原位,把一张纸推到我桌上。

十六周补习记录。

最后一栏,她画了一个勾。

我坐下,低声问她。

验收通过了?

她点头。

通过。

我刚要抬起手,她把数学卷盖了上来。

但这题,你为什么又没写单位?

我把手放下。

质保期这么快就开始了?

王奔在后面笑得直拍桌。

冯志远突然站起来。

五百二十七就能前一百?这次题是不是太简单了?

笑声停了一瞬。

许老师翻开成绩表。

全体使用同一套试卷,同一标准阅卷。你认为题目简单,可以讨论题目,不能据此否认别人的成绩。

冯志远抓着书页。

他以前连及格都——

我转过身。

对,我以前不及格。

我从抽屉里拿出那本小学计算卷,放到桌上。

七十分,我还留着呢。

接着一本一本,把施工日志摞上去。

十六周,五本。

最后那本没写完,边角已经卷了。

我手掌压在上面。

这次市统测,考场不是苏晚晴安排的,卷子不是我妈出的,分也不是我自己判的。

你要有证据,就按规定交。

你要只有以前两个字,今天我替你更新一下。

后排先响了一声桌响。

王奔举着手,冲许老师说:老师,我申请把黑板角落改一下。

许老师点头。

他擦掉旧分数,写上。

陈实,五百二十七,九十四名。

写完,他把粉笔往槽里一放。

不写食谱了,写人话。

冯志远把椅子往后一踢。

许老师合上成绩表。

正好,下课来办公室。你的事情也有结果了。

办公室里摆着三份材料。

一份来自学校的信息核验记录。

一份是机构盖章的核查说明。

最后一份,是相关家长提供的报名记录与退费沟通。

许老师翻开第一份。

宣传账号由冯志远负责日常更新。所谓苏晚晴独家讲师海报,源文件保存在该账号的工作文件夹里。

苏晚晴的公益授权表被重新排版,使用范围被删除。机构承认审核失职,将承担相应责任。

冯志远盯着纸。

那账号又不是只有我能登!

许老师翻到下一页。

课程咨询记录中,你向家长发送过本人配音的介绍视频,并确认苏晚晴会参与授课。

这里是提成明细,与收款记录可以对应。

冯志远的嘴唇动了两下。

我只是帮家里宣传。

帮家里宣传,就能替我签合同?

苏晚晴把原表放到他面前。

她的指尖停在仅限校内公益使用那行。

这句话,是我当着你面写的。

冯志远抬起头。

你一开始答应合作,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我都说了可以分钱,你非要——

他猛地停住。

我看向他。

你刚才不是说,只是工作人员弄错了?

他把桌上的纸往外推。

她能收你四百,凭什么不能跟机构做!我把学生都找好了,退费还要扣我的提成!

纸页滑落在地上。

一张停在他的鞋尖前。

上面印着他发给家长的保证。

学霸本人授课,名额真实,报名从速。

许老师没提高声音。

你找来学生之前,得到她同意了吗?

冯志远撑着桌沿,半天没答。

许老师打开最后一组文件。

关于作弊举报,机构核查人员在工作文件夹中发现了修改过程。你把自己发给陈实的消息界面,替换成苏晚晴的头像与名称。

原始文件、导出时间、操作记录已一并留存。

如果对材料有异议,可以申请进一步核验。

冯志远往后退了一步,小腿撞上椅子。

不就是一张图吗?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

他考进去了,他什么都没损失!为什么非要盯着我!

我把那张被他打印的聊天截图放到材料旁边。

从这张开始,你哪次不是想让我有损失?

办公室安静下来。

冯志远坐进椅子,背从椅背上滑下去一点。

他嘴里反复说着几句话。

我就是宣传。

我没想弄成这样。

我爸说退的钱不能算他的。

说到最后,他抬手抹了一下眼睛,又去抓桌上的纸。

许老师把材料收回来。

学校会依规处理恶意造谣和伪造材料的行为,书面通知你与家长,并保留申诉渠道。

涉及讲义、肖像、签名和收费宣传的部分,由机构与相关当事人依法协商解决。不能拿一句道歉替代退款和澄清。

苏晚晴拿出自己列好的要求。

停止使用,删除相关宣传。

在原传播范围内更正。

对已报名家长说明实际情况,处理退费。

关于我和陈实作弊的内容,逐项澄清。

她念完,把纸放下。

我不会把付费辅导的钱退给陈实。

冯志远抬了一下头。

她接着说:那是我一小时一小时挣的,和你卖的东西不是一回事。

我点头。

也别吃卷子。

冯志远看向我。

我把他的承诺截图点开,又锁上手机。

卷子没招你,别再祸害它。

有这个工夫,把该退的钱算清楚,把该说的话说全。

下午,冯志远在老师监督下,向原先传播消息的范围提交了书面澄清。

王奔看了两遍,指着其中一行。

不是产生了误解,是你编造了信息。这里老师让你改,你怎么还没改?

冯志远抓紧笔,纸面被戳出一个洞。

苏晚晴站在旁边,没催,也没说算了。

直到他重新写完。

我拿着成绩单走出校门,给我妈拨电话。

妈,九十四。

那头先是没声音。

接着,响起一声锅铲落地的脆响。

多少?

年级九十四。

她让我把成绩单拍过去。

一分钟后,我收到副卡恢复使用的通知。

我刚把手机举给苏晚晴看,我妈又发来一条。

卡解冻了。

苏老师的合同,什么时候续?

【第十章】

我回家时,餐桌上摆了六个菜。

中间是一盘鸡腿。

我妈把打印好的成绩单贴在冰箱上,站远一步,又往右挪了半厘米。

我放下书包。

妈,别贴歪了,影响年级排名。

她拿手背拍了我一下,转头招呼苏晚晴。

先吃饭,今天不讲题。

苏晚晴把书包放到椅子上。

最后一周的费用已经收到了。这里是课时记录,总共八十小时,六千四百元。

我妈接过来,逐页看完,在下面签字。

辛苦你了。

我想说也辛苦一下我,话到嘴边,又看见苏晚晴书包侧面露出的半本册子。

她自己的错题本。

比我的薄,边上贴满不同颜色的标签。

我把鸡腿盘往她那边推了推。

这次没咬过。

她看我一眼,夹了一只。

谢谢,验过了。

吃到一半,我妈从抽屉里拿出一盒东西。

我坐直。

奖励?

她把盒子放下。

中性笔,二十支。

我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我为这个家挣了二百一十六个名次,就换来生产资料?

她把副卡放在旁边。

娱乐预算恢复,但有月限额。你自己规划。

我捏起卡,翻过来,又翻回去。

不是无限额吗?

我妈夹了一口菜。

我说学习费用不限制,你只记住最后三个字。

苏晚晴在旁边接了一句。

阅读理解老问题。

我把卡收好。

两位老师,今天不是说不讲题吗?

我妈和她对视一眼,都笑了。

饭后,我妈去洗碗。

水声响起,我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推到苏晚晴面前。

续约。

她低头看。

原来写每周五小时的地方,改成了每周两小时。

我解释:基础训练我能自己做。剩下的问题攒着问,不占你太多时间。按之前的时薪。

她看完,拿起笔。

后面这条呢?

我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

哪条?

我读给你听。乙方不得随意将甲方小学计算卷展示给第三人。

我点头。

核心商业机密。

她用笔把第三人划掉。

家长和任课老师除外。

我捏住纸的一角。

你这甲方保护做得不够。

她看着我。

那这条删了?

我立刻松手。

不删,起码能防王奔。

她签完,把纸推回来。

手机这时响了一声。

是机构发来的更正及处理进展。

原来的招生页面已经替换,相关课程停止招生,已确认的退费正在按约定办理。对未经授权使用资料、照片和签名的事项,双方家长也已参与后续书面协商。

苏晚晴把消息存好,又打开购物软件。

我看见收藏夹里那台电脑。

她把型号和配置从头到尾核了一遍,才点付款。

我问:还差钱吗?

不差。加上我之前攒的,够了。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卡,又把手拿出来。

那等电脑到了,我送你个鼠标垫。

不用太贵。

我已经买了。

她看向我。

我从书包夹层里掏出来。

灰色,四十九元九角。

用我停卡期间攒下的零花钱买的。

她拆开包装,翻到正面。

上面印着一行字。

你的感觉已停职,请出示计算过程。

苏晚晴把鼠标垫摊在桌上,肩膀抖了一下。

你还记着呢?

记着。

我指着自己的数学卷。

它现在都不敢擅自复工。

她把鼠标垫卷好,装回袋子。

那我收了。

我看着她把袋子放进书包,喉咙有点干,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苏老师。

嗯?

你第一次回那个行,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宰?

她把拉链拉到一半,停住。

不是。

我等着。

她抽出那张小学计算卷,放在我面前。

第一节试课,我说可以退。你嫌丢脸,还是把剩下的题做完了。

我盯着纸上歪歪扭扭的数字。

她把卷子翻过来,露出背面我补写的步骤。

我收学生,不收只想买分数的人。

厨房水声停了。

我往门口瞥一眼,又转回来。

那不算课时的时候,能不能请你看场电影?

苏晚晴没有马上接话。

她把我的英语卷抽出来,翻到作文。

我手指蜷了一下。

这两件事有什么联系?

她指着最后一段。

你写邀请朋友看电影,时间、地点,一个没交代。

我吸了口气。

周日下午三点,市中心那家影院。喜剧片。票我用自己的零花钱买,不走报销。

她拿起笔,在作文旁边打了个勾。

这次信息完整。

我刚要笑,我妈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

几点回来?

我背一下挺直了。

五点半。

她把果盘放下。

行,六点吃饭,七点写题。

我看着她。

妈,你怎么什么都听见?

她指了指餐桌上的手机。

你刚才给我打完电话,没挂。我接着蓝牙耳机洗碗呢。

我把手机翻过来。

通话时间,二十七分钟。

苏晚晴低下头,额头抵在手背上,笑出了声。

我想把脸埋进书包,又看见她给我的续约纸上,末尾多了一行字。

周日下午,非课时,不收费。

我把那张纸折好,放进透明文件袋。

我妈敲了敲桌子。

收好就过来,把冰箱上的成绩单贴正。

我站起来,重新撕开胶带,把九十四三个字抹平。

身后,苏晚晴喊我。

陈实,笔借一下。

我从新笔盒里挑出一支,按开,双手递过去。

苏老师,请批示。

她在我的检查清单最下面加了一条。

说话之前,检查电话挂没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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