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典礼上,我抢过话筒,对学霸喊:上辈子最后悔没跟你表白!
周志成当场拍桌:让你承认抄袭,谁让你发疯!
学霸推了推眼镜:巧了,我也重生了,等你八年。
他掏出户口本:走,民政局。
我:哥,咱俩都是男的。
他停了两秒,把旁边的毕业项目转让书撕了。
那先办另一件事。
他把手机接上大屏幕。
周志成,你卖我们代码的钱,该吐了。
【第一章】
周志成把话筒杵到我嘴边。
许成,当着全院同学的面说清楚,项目到底是不是你抄的?
台下几百部手机举着。
我低头,看见桌上的零元转让协议。
乙方签名处,贴着一张箭头便签。
周志成拿手指敲了敲。
签了,大家还是同学。不签,今天毕业典礼,你就别想体面下台。
我捏住笔。
笔尖扎破了纸。
八年后撞向我们的那辆货车,刹车声还在耳朵里。
再抬头,沈远坐在第一排。
白衬衫,黑框眼镜,手里抱着毕业材料袋。
活的。
还没出国。
也没在医院门口被我拽着手,说出那句迟了八年的话。
周志成把协议往前推。
别看沈远。他马上出国,保不了你。你一个写外包的,真当自己算项目创始人?
我抢过话筒。
周志成嘴角抬起来。
对,态度放低点,先说对不起——
我朝第一排吼:沈远!上辈子最后悔没跟你表白!
礼堂静了。
郭达举着手机,半张着嘴,前置镜头正对他自己的鼻孔。
周志成伸手来抢。
我侧身躲开,又喊:你要是还没对象,考虑一下我!我能写代码,会做饭,体检没问题!
沈远站了起来。
椅子撞上后排座位,咣的一声。
他一步步走上台,停在我面前。
我攥着话筒,手心全是汗。
想把后半句说完,又怕这人根本没听懂。
沈远推了推眼镜。
巧了。
我也重生了。
他把材料袋放到桌上。
等你八年。
我的话筒发出一声尖啸。
郭达终于把镜头翻了过来。
沈远从袋里抽出户口本。
走,民政局。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台下有人站起来,连学位帽都掉了。
我咽了一口唾沫。
哥,咱俩都是男的。
沈远的手停在半空。
三秒后,他把户口本翻过来。
拿错了。
我指着封皮。
你拿错得还挺有法律针对性。
郭达扶着前排座椅,肩膀直抖。
沈远把户口本塞回去,抽出身份证。
今天脑子不太好。
我懂。
我俩刚被同一辆车撞过,能记得自己有几条腿,已经算发挥稳定。
周志成一把拍在桌上。
够了!这里是毕业典礼,不是你们谈恋爱的地方!
我偏过头。
这里也不是你收购奴隶的地方。
他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许成,话别说得这么难听。你拿不出独立开发证明,我以项目负责人身份要求你配合调查,有问题吗?
我把零元转让书举起来。
配合调查,为什么要把著作财产权送你?
项目需要统一管理。
统一到你新注册的私人公司?
周志成往前跨了一步,压低声音。
别把事做绝。你家什么条件,你自己清楚。学校毕业生就业名单里,我公司要招十个人。
你今天毁我场子,以后这行有人敢要你?
台下前两排都听见了。
郭达把手机举得更高。
周总,大点声,后排正在找耳机。
周志成瞪他。
沈远抬手,按住周志成往我胸口戳的手指。
别碰他。
周志成抽了两次,没抽出来。
你什么意思?
沈远松手。
字面意思。要碰,先排队。
我扭头看他。
不是,你这队伍打算开放几个名额?
一个。
那你排什么队?
沈远看着我。
走流程。
台下终于有人憋不住,笑出了声。
周志成脸上的筋绷了起来。
他把另一份声明甩在桌上。
这是你去年承认的项目分工。我负责架构,你负责执行。你现在突然说软件归你,凭什么?
我没接。
上辈子,我签了那份零元转让书。
周志成说,不签就查抄袭。
我忙着解释,忙着证明自己不是贼。
却没问过一句,他凭什么审我。
沈远拿起那张纸,扫过一遍。
随后,他抬手撕掉了桌上那份尚未签名的转让书。
纸张裂开的声音被话筒放大。
周志成的椅子向后滑了半米。
你敢撕我的合同?
沈远把碎纸放回他面前。
空白模板。你要,打印费我赔。
他拿出手机,连接投屏。
大屏幕亮起来。
周志成伸手拔线,被我挡住。
你不是要独立开发证明吗?
我把话筒塞到他手里。
来,别光审我。
你也当着同学们的面说说,为什么你公司正在出售的软件,授权到今天中午十二点就结束了?
周志成盯着我。
这套程序没有授权期限。
我笑了。
那就请周总,打开你自己的软件。
【第二章】
周志成没动。
我抬头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
十一点四十八。
还有十二分钟。
沈远侧过身,小声问我:你还记得授权期限?
记得。
我当然记得。
上辈子,就是今天中午,演示版到期。
周志成拿着系统打不开的截图,说我蓄意破坏团队成果。
我以为真是自己没维护好,连夜给他续了许可。
续了八年。
郭达从台下蹿上来,把一瓶水塞给我。
许总,润润。你刚才一句话,给我手机录没电了百分之七。
我拧开瓶盖。
你少拍点。
那不行。我从大一拍到大四,你终于有一个不用剪掉的镜头了。
周志成拿起笔记本电脑。
你别拿测试版本说事。测试版是你维护的,你留个后门,也能证明你是原创?
沈远开口:到期停止演示,不叫后门。
他点开一份扫描文件。
这是去年参加校园路演时签的试用许可。项目名称、版本、期限、双方签名,都在。
周志成盯住页面。
你怎么会有?
你发给我的。
沈远往下滑。
当时你问我,这段英文能不能帮你翻译。附件带错了。
郭达把手机镜头推近。
周总,您的信息安全意识,很适合去摆透明保险柜。
周志成伸手合上电脑。
就算演示许可是你的,也不代表项目是你的!界面、业务、市场,哪样不是我做的?
我点头。
你负责联系商家,韩越负责报销,我和沈远负责开发。这事没人否认。
你去年拿了多少服务费?
周志成抿住嘴。
我把手机里的旧转账记录翻出来。
三万六。
郭达嘶了一声。
你跟我们说,创业全靠一腔热血。
我补了一句:还有我们的一腔代码。
周志成把视线移向台下。
技术不是全部。没有我,你们写的东西谁会用?
我说:所以我们按约定给你服务费,不是给你族谱。
礼堂后排响起一阵咳嗽。
有人咳着咳着,拍起了腿。
周志成抓住转让书残页。
这件事可以会后谈,你现在带头扰乱毕业活动,是什么性质,你想过吗?
我指了指舞台侧面的流程表。
这个环节叫优秀毕业项目展示。
你临时改成抄袭认错会的时候,怎么没想性质?
负责设备的老师走过来,把话筒音量往下调。
有争议就提供材料,不许拿毕业证威胁同学。学校没有委托任何公司处理学生毕业资格。
周志成嘴唇动了动。
我朝老师点头。
谢谢。我也正想问,我的毕业证为什么压在周总那儿?
老师皱眉。
谁说压在他那里?
周志成抢着说:班级统一代领,我只是帮忙——
那就交回辅导员办公室。
老师指向后台。
现在。
周志成没伸手。
沈远盯着他。
需要帮忙拿吗?
周志成抓起桌下的牛皮纸袋,往后台走。
郭达跟了两步。
周总,慢点,咱这是交接毕业证,不是带着人质撤退。
我把他薅回来。
积点德。
郭达点头。
那我不拍背影,拍正面。
屏幕上的时间跳到十二点。
演示程序弹出提示。
路演试用许可已到期,请联系权利人续期。
权利人一栏,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名字。
许成,沈远。
周志成走回来的脚步停了。
我把鼠标递过去。
你说是你写的。
你续一下。
他没接。
我等了三秒,把鼠标收回来。
那我来。
沈远从自己的电脑里打开许可管理工具。
我输入新期限,他完成共同确认。
程序恢复。
全程不到一分钟。
郭达的手机差点掉到地上。
他看看我,又看看沈远。
不是,你俩什么时候把夫妻店开起来的?
我指着他。
现在只能叫双人有限公司,注意法律边界。
沈远垂眼看着屏幕,耳朵往下压了一点。
我还没来得及继续逗他,周志成的手机响了。
他看见来电,立刻走到台侧。
声音压得很低。
还没签……没有技术问题……我说了,今天肯定拿到……
我跟沈远对视一眼。
沈远伸手,关掉投屏。
他回到我面前,想碰我的肩膀,手抬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许成。
这次我不替你做决定。
但你今天不能再说那句话。
哪句?
我还没毕业,等毕业再说。
我张了张嘴。
这话,我上辈子确实说过。
毕业后,我改成了等找到工作。
找到工作后,我改成了等有钱。
沈远看着我。
我等了八年。最后等到你在医院门口说,你以为我一直在开玩笑。
我捏扁了水瓶。
那你这辈子能不能换个开局?
他问:换什么?
比如先问愿不愿意,别一上来就挑战民法典。
沈远嘴角抬了一下。
愿意吗?
我刚张嘴,旁边有人把一沓纸按在桌上。
韩越站在那里,领带歪了,额头全是汗。
先别愿意了。
许成,出事了。
六十万收购预付款,昨晚打进了你名下的银行卡。
买方现在要求你履约。
【第三章】
我看着韩越递来的付款回单。
户名,许成。
尾号四三七六。
是我大二时办的那张卡。
为了项目统一收比赛奖金,我把它留在项目组,约定每笔支出都要记账,超过一千必须经过我确认。
后来沈远做了电子报销表。
我嫌麻烦,没再盯。
沈远把回单拿起来。
交易时间,昨晚九点十七。
韩越咽了一下。
是。
我问:什么收购?
韩越把第二张纸递过来。
一份技术资产收购意向书。
总价三百万元。
首付款六十万元。
剩余款项,在完成权属审查及正式交付后支付。
我指着金额。
周志成说,这项目最多值两万。
韩越没说话。
郭达凑过来,眼睛一点点睁大。
他给你的报价,去掉了两位数,还顺便给自己放了个假?
我继续翻。
附件里,有我和沈远的著作权转让确认书。
两个人的名字都在。
连指印都有。
我把手掌摊在桌面上。
我昨晚给电脑换硅脂,指甲缝里全是灰。
这张纸上的手指,洗得挺干净。
沈远翻到签名页。
我的签字也是假的。
韩越抬头。
周志成说,你们不愿意在同学面前提钱,让他统一对接。他说今天展示完,你们会补齐原件。
我盯着他。
所以今天不是让我承认抄袭。
是拿抄袭吓我,让我把真的签名补上。
韩越攥住文件边角。
我只负责做费用表。这份扫描件不是我做的。
郭达把手机放下。
你负责费用表,六十万进账,你不知道?
韩越没看他。
钱到账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原先说的是公司账户,临时换成许成的卡。
周志成说,走个人账户方便作者收款。
我把回单折了一下,又展开。
钱还在吗?
韩越的喉结动了动。
早上转出去十二万。
转给谁?
他没答。
舞台侧面传来脚步声。
周志成拿着手机走过来,一把去抓韩越手里的文件。
韩越没松。
两个人扯住纸角。
周志成脸上的肉抖了两下。
你拿公司文件给外人看?
我伸手,压住文件中间。
你说我不是作者。
现在为什么又把我写成收购方的交易对象?
周志成看了看郭达的手机。
先关录像。
郭达往后退。
我今天这手机,戒不了。
周志成伸手指着我。
许成,你别觉得自己吃亏。三百万是打包价,包含公司业务、客户资源、后续服务。不是你敲几行代码就值三百万!
我点头。
那你拿你那部分卖。
为什么伪造我们签名?
我没有伪造!
沈远把文件翻过来。
那让买方核验原件。
周志成立刻伸手去挡。
他手指碰到纸,停住了。
沈远把文件收回。
不敢?
周志成吸了一口气。
你们非要闹是吧?钱进的是许成账户,协议也是许成名字。买方追责,先找谁,你们自己想!
我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接通后,对方报出公司名称,与收购意向书一致。
我们已经看到现场视频。现在需要确认,你是否否认附件中的签名,以及周志成的代理权限?
我开了免提。
否认。他有推广和收集商务意向的权限,没有替我签转让协议的权限。
对方停了片刻。
请立即保全原始材料,不要私自处置款项。今天下午五点半,我们的法务会在园区会议室和各方核对。六点前若无法确认授权,我们将暂停交易并启动追偿。
我说:可以。
电话挂断。
周志成朝我摊手。
满意了?
六十万赔进去,你再慢慢证明自己清白。
我把文件装进袋里。
先去银行。
沈远拿起我的背包。
我跟你去。
周志成冷笑。
去啊。查清楚钱是谁收的,免得最后还说我坑你。
韩越忽然伸手,拽住我。
还有一份附件。
我回头。
他递过来的,是收购项目人员表。
核心架构师,沈远。
原始算法作者,许成。
商务对接人,周志成。
买方在末尾加了一行批注。
成交前提:两位原始作者共同确认权属,不接受中间人替代。
我看了很久。
周志成往后退了一步。
沈远把纸举起来。
所以不是没有你,我们的代码没人要。
是没有我们,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韩越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银行流水。
那十二万的收款人,是周志成。
用途备注只有四个字。
个人车款。
【第四章】
银行柜台前,我把身份证推过去。
先挂失旧卡,停止原有支付渠道,核对余额和流水。账户里有争议款项,我不转走。
柜员看了看我,再看了看身边的沈远。
这位是?
我说:共同受害人。
沈远说:正在申请转正的男朋友。
柜员敲键盘的手停了一下。
郭达在后面咳得弯了腰。
我扭头。
你能不能挑个办感情业务的窗口再申请?
沈远看了眼柜台上方。
综合业务。
我输了。
学霸一旦开始抠字眼,连银行都得替他背书。
核验身份、补办卡、打印流水,花了四十分钟。
纸从打印机里吐出来。
机械声一下一下响。
我掌心贴在柜台边缘,金属凉得发硬。
余额,四十八万零三百二十六元。
那三百二十六,是我的。
六十万里,十二万被转进周志成的个人账户。
随后又转走的资金,我们看不到,需要有权限的机构依法核查。
我把流水一张张收好。
柜员提醒我:卡和支付工具不要交给别人保管,代收款也要有规范流程。
我点头。
长记性了。
郭达在旁边接了一句:他上一次这么长记性,还是把校园卡借给我,我刷了他二十三块五。
我看向他。
你不是说只刷了六块?
郭达把手机举起来。
来,我们继续关注大案。
出了银行,韩越还站在门口。
他手里捏着两张纸。
我走过去。
不怕周志成找你?
怕。
他把纸递给我。
但我更怕六十万算我头上。
两张纸,一张是项目账户使用约定。
上面有我、周志成和韩越的签名。
账户仅用于项目奖金与日常开支。
单笔一千元以上支出,须经账户本人书面确认。
另一张,是昨天的费用审批单。
十二万元。
项目宣传车辆采购。
审批人一栏,填着我的名字。
我问:这字谁写的?
韩越把手指往掌心里蜷。
周志成。
你看见了?
我看见他复制签名图片。他让我打印。我没敢拦。
郭达脸上的笑收了。
那你当时怎么不说?
韩越低着头。
他答应我毕业后做财务主管,月薪一万二。他说你们都同意了,只是人在外面,补个流程。
我把纸收起来。
你现在说了,前面的事也不会自动没发生。
我知道。
他抬头。
需要我说明的,我说明。该我承担的,我不躲。
沈远看了一眼时间。
先吃饭。
我指了指文件袋。
这时候你还有胃口?
他拉开旁边便利店的门。
你重生之前,低血糖晕过两次。
我顿住。
他拿了一个饭团、一盒牛奶,放到我手里。
这次别把所有事都排在自己前面。
牛奶盒被他握过,纸壳带着手温。
我低头扎吸管。
想说两句,又被郭达递过来的烤肠堵住了视线。
他说:你俩继续,我吃我的狗粮。这个不含防腐剂吧?
我把烤肠拿走。
现在含我嘴里了。
韩越的手机响起来。
周志成。
他看着我。
我说:你自己决定接不接。接的话,我和沈远在这儿,别替我们答应任何事。
韩越接通,开了免提。
周志成的声音冲出来。
你跑银行去干什么?公司账轮得到你乱给人看?
韩越说:那张卡不是公司账户。
你现在跟我讲这个?
周志成那边有车门响。
许成在旁边吧?把电话给他。
我接过来。
说。
你今天把钱退了,签个澄清声明,就说现场是误会。我们还可以谈合作。
哪笔钱?
六十万!
我看着流水。
我这里只有四十八万。剩下十二万,在你手上。
周志成停了半秒。
那是正常经营支出。
买车?
业务接待不需要车?
我说:需要。建议买辆大点的。
周志成没反应过来。
我接着说:方便你把脸一起装走。
郭达一口牛奶呛进鼻子。
周志成的声音拔高。
你少嘴硬!项目的原始开发资料都在工作室,那地方租约是我签的。没有原始资料,你拿什么证明代码不是从公司搬出去的?
沈远放下饭团。
工作室不是你私人仓库。
周志成笑了一声。
那你过来拿。
对了,今天园区清退旧租户。
下午四点,旧设备统一搬走。
电话断了。
我抬头看便利店的钟。
一点三十五。
沈远把最后一口饭团塞进嘴里,拿纸擦手。
走。
我问他:你去干什么?
他把袖子挽起来。
抢救我的毕业设计。
我看着他露出的手腕。
还有呢?
他伸手,扣住我的手。
顺便抢救一下我迟到八年的对象。
【第五章】
去园区的路上,郭达的手机响个不停。
班级群,年级群,毕业生交流群。
周志成发了一份声明。
大意是我和沈远存在特殊私人关系,联手侵占公司技术资产,并恶意剪辑毕业典礼现场。
郭达念到最后一句,气笑了。
他说你贪图沈远家庭条件,为了傍上学霸,拿团队项目当投名状。
我看向沈远。
你家庭条件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沈远说:我家房贷还剩七年。
我点头。
挺好。还剩七年,证明前面已经还了不少。
沈远把手机递给我。
还有一条。
周志成贴出了我的旧聊天截图。
我说,钱不重要,先把项目做出来。
下面接着一张我收过一千五百元的转账记录。
他在旁边写,开发费用早已结清。
我盯着那一千五。
那是我垫付服务器租金的报销。
郭达已经打开相册。
你先别急。我拍过你那张发票。
你连这个都拍?
你当时说,报销迟一天,就把发票贴周志成脑门上。我以为能拍到点东西,蹲了三天。
我接过手机。
发票、报销申请、当时群里的确认记录,都在。
沈远没急着发。
他先拨通买方法务的电话,确认接收渠道,把已有材料和公开声明一并发过去。
随后,他在群里只放了三样东西。
授权到期的完整现场视频。
服务器报销原单。
我俩的共同开发约定。
正文只有一句。
关于权属,请核验文件;关于私人关系,许成正在和我谈,不用各位代劳。
群里停了一瞬。
郭达第一个发:补充,正在谈是真的,我在车上,已经开始晕狗了。
我伸手去抢他手机。
你撤回!
他往门边缩。
来不及,过两分钟了。
你刚发的!
我怕你动手,提前把谎撒了。
沈远看着屏幕,嘴角没压住。
我拿胳膊碰他。
你就这么确定我正在跟你谈?
他转头。
你不愿意?
车里两双眼睛同时看过来。
我摸了摸鼻子。
不是。你起码给我点仪式。
沈远点头。
到地方买花。
郭达插嘴:不用,园区门口有花圈店,现成的。
我把剩下的烤肠袋塞进他手里。
闭嘴吧,你这人情商还没塑料袋厚。
到了工作室,门已经换了锁。
玻璃门里面,几台主机装进纸箱。
墙上还挂着大二那年我们写的项目排期。
我负责后台。
沈远负责算法。
周志成负责联系第一批试用商户。
最下面一行,是我写的。
本周谁改需求,谁请饭。
周志成欠了两年半。
园区管理员拦住我们。
租户交接期间不能随便进去。里面设备涉及归属争议,得双方到场,或者出具明确清单。
我把门禁卡拿出来。
我是原使用人。
管理员看了眼登记。
你的权限上午被取消了。
郭达举起手机。
嚯,他这执行力,放正地方早财富自由了。
沈远从材料袋里拿出几张采购票据。
其中一台主机属于我,序列号在这里。两块移动硬盘属于许成,也有购买记录。我们申请在你们见证下核对并取回个人物品,不接触其他设备。
管理员接过去,拨电话确认。
我趁这个空,看见沈远手机屏幕亮了。
航班提醒。
今晚八点四十。
我喉咙里的话卡住了。
沈远按灭屏幕。
先拿资料。
我没动。
你今天还要走?
机票是重生前买的。
那现在呢?
他抬头看我。
我还没处理。
我把手塞进裤兜,指甲掐住掌心。
上辈子,就是今天。
我隔着机场玻璃跟他挥手,嘴上说着苟富贵勿相忘。
然后用八年,把这句破梗熬成了真话。
沈远向我走了一步。
许成。
你有话就说,别替我想结论。
我想说别走。
又看见他文件袋里那封录取材料。
我把话咽回去。
沈远盯着我,没催。
郭达转过身,拿手机对着门锁拍。
这锁挺新。
韩越蹲下去看地砖。
这砖也挺方。
我闭了一下眼。
你可以去读书。
但这次,别一走就把我留在等以后里。
沈远握住我的手腕。
好。
不是不去。
是我们一起安排。
他调出录取通知。
最迟到校报到时间,在三周后。今天这张机票,可以退。
我看着日期。
那你上辈子为什么那么急?
沈远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因为你跟我说,你最怕别人耽误你。
我愣住。
那句话,我说的是周志成。
沈远看了我两秒。
我现在知道了。
门内忽然传来纸箱拖动的声音。
有人把那台存原始备份的旧主机推了出来。
机箱侧盖开着。
硬盘位是空的。
【第六章】
管理员站在门口,脸色变了。
刚才登记还在。
我蹲下,伸手碰了碰机箱内侧。
螺丝散在底板上。
一颗滚到边缘,叮的一声掉在地砖上。
沈远没碰主机。
先拍照,记录现状。
郭达立刻收起嬉皮笑脸,把镜头移过去。
管理员调出搬运清单。
这台设备原先注明不拆机。谁拆的,得查交接记录。
韩越看见旁边的废纸箱,蹲下翻了两张包装纸。
上面压着一张维修申请。
申请人,周志成。
故障硬盘,统一更换。
我掏出手机给他打电话。
第三遍,他接了。
我问:硬盘呢?
坏了。
什么时候坏的?
你们闹完以后。
他那边有打火机响。
许成,你别什么都赖我。设备老化,我帮你报修,你还要反咬一口?
我把电话开成免提。
设备是沈远个人购买的。你有拆卸授权吗?
周志成哼了一声。
用了公司场地,就是公司资产。你们读了四年书,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管理员站在一旁,眉头拧紧。
我们只是出租房屋,没听说租客的电脑会自动变成房东的。
郭达立刻接话。
不然我回宿舍睡四年,学校还得给我办国有资产登记。
周志成挂了电话。
我站起来,膝盖发麻。
五点半要见买方。
原始开发资料、旧邮件导出记录、当年分工确认扫描件,都在那块盘上。
云端有部分留存。
但不完整。
沈远把我拉到一边。
你忘了一个人。
谁?
你自己。
我看着他。
这话从你嘴里出来,总带着点骂人的意思。
他打开旁边柜子。
柜门后贴着一张纸。
备份规则。
本地一份。
外置一份。
异地一份。
每周五执行。
落款是我。
底下还有沈远加的批注。
连续两次不执行,取消奶茶。
我盯着那张纸,喉咙里挤出一声笑。
周志成以前说我们穷讲究。
沈远从柜子底部取出一个铁盒。
是你买饼干剩的。
铁盒打开。
里面没硬盘。
只有一把钥匙,一张押金收据。
我抬头。
移动硬盘在学校储物柜?
沈远点头。
你嫌工作室潮,每周把备份带回去。最后一次备份,是前天。毕业清物品的时候,你把储物柜钥匙塞这里了。
我抓起钥匙。
郭达跟着往外跑。
我车停东门!
韩越站着没动。
我回头看他。
走啊。
他把维修申请单交给管理员留存,自己拍了照。
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只移动硬盘。
这是财务资料备份。
我原本想等周志成把工资结了,再把材料交出来。
他捏着硬盘外壳。
现在不用等了。
我没接。
里面是什么?
报销原件、合同版本、邮件往来。还有他给我的签名图片。
沈远问:资料是你工作中合法经手和留存的?
是。
那保存原状,做清单。只向律师、交易方核查人员和有权机关提交必要部分,别往网上乱发。
韩越点头。
他的手机又响了。
周志成发来一段语音。
你把假审批单的事揽下来,我保你工作。你要站错队,我就告诉买方,所有文件都是你做的。
韩越把手机放到桌上。
播放到第二遍,他的手不抖了。
他拨回去。
周志成,你刚才说的,我没听清。
周志成骂了一句。
让你说是你操作失误,没听懂?
那十二万,也是我操作失误?
你少跟我废话!拿着一万二的工资,就该替公司扛事!
韩越抬起头。
我一分钱工资都没拿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韩越继续说:从去年十月到现在,你欠我的劳务费一万八。所谓财务主管,是你昨天才说的。
我从来没拿过一万二。
周志成的声音从扬声器里炸出来。
没我,你连工作都找不到!
韩越按了录音保存,没再回嘴。
他把硬盘放进自己包里。
五点半,我到场。
我们赶回学校时,储物楼只剩一个值班窗口。
关门时间,下午四点。
郭达跑得鞋都掉了一只。
我冲到窗口,把钥匙和押金单按上去。
老师,取东西!
值班老师看看墙上的钟。
三点五十九。
他接过单子。
哪个柜?
我报出号码。
柜门打开,硬盘安安稳稳躺在底层。
旁边还压着一个信封。
信封上写着沈远的名字。
字是我的。
沈远站在我身后,呼吸停了半拍。
我把硬盘拿起来,正要关柜门。
他伸手挡住。
许成。
那封信,今天是不是该给我了?
【第七章】
我捏着信封,没松。
郭达从门外冲进来,单脚穿鞋。
拿到了没有?
拿到了。
他看见信封,脚在鞋口卡住。
嚯,还有情报附件?
我把信塞进沈远手里。
你自己看。
沈远抽出信纸。
上面只有半页。
沈远:
如果毕业那天我还是没说出口,你就当我已经说了。
我喜欢你。
但你要是不喜欢男的,咱们继续当室友也行。
你别搬出去,我还欠你两个月饭钱。
郭达探头看了一眼,抬手捂住嘴。
前半段我都准备哭了,后半段你把我眼泪追回去了。
我朝他踢了一脚。
沈远捏着纸,眼睛一直落在那句我喜欢你上。
他问我:上辈子为什么没给?
我看着柜门。
我以为你的前途里,不缺一个拖后腿的。
沈远把信折好,装回去。
缺。
我抬头。
他看着我。
不是缺拖后腿的。
是缺你。
郭达鞋终于穿上了。
他转过身,往门外走。
我去看看车。再待下去,我得按份子钱收费。
韩越也跟了出去。
我看着沈远,想伸手,又停了一下。
这次他没等。
他握住我的手,掌心贴上来。
我说:我穷。
一起挣。
我脾气不好。
我知道。
我睡觉抢被子。
你大二冬天已经证明过了。
我盯着他。
不是,你怎么知道?
沈远把信放进贴身口袋。
你发烧那次,是我照顾的。
我停了一下。
那我还干什么了?
他牵着我往外走。
五点半开会。
回头再算账。
这句话让我一路都没坐稳。
到了园区会议室,我终于见到买方的两名核查人员。
桌上摆着录音设备。
对方先说明,会议将录音留档,材料会交由法务和技术团队核验,不当场凭谁嗓门大认定权利。
我立刻看向周志成。
他坐在对面,西装换了一套,头发也重新抓过。
他冷着脸。
看我干什么?
我说:看看你的核心竞争力被取消之后,还剩什么。
郭达坐在记录席旁,憋得脸都歪了。
周志成拍了一下桌子。
今天谈商业,不是让你们说相声!
买方法务抬手。
那就谈商业。
请先提供你声称拥有完整处分权的原始授权文件。
周志成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协议。
是我去年签的商务对接授权。
法务看了几行。
授权范围是介绍客户、收集意向、组织演示。
没有代签资产转让协议,也没有转让著作财产权。
周志成往前倾身。
后面有补充约定。
我把自己的原件放到桌上。
那就一起看。
两份文件并排。
我的原件末尾,是一句手写补充。
具体价格及授权范围,由两名开发者另行书面确认。
双方签名。
周志成那份扫描件,恰好少了这一截。
法务抬眼。
扫描不完整?
周志成把领口往外拉。
工作人员处理文件的时候,可能裁错了。
韩越开口。
不是裁错。
他把自己经手的文件版本目录推过去。
最初扫描是完整的。发给买方前,周志成让我删掉末尾。我没删。后来发出的版本,是他自己经手的。
周志成转头。
你想清楚再说话!
韩越把手机放到桌上。
我想清楚了。
会议室里的空调出风声一下一下压着。
我手边那杯茶已经凉了。
茶叶贴在杯底,苦味停在舌根。
买方技术人员连接我们的备份盘。
我们只展示版本记录、时间信息、文件校验结果和必要的功能复现,不公开完整源代码。
最早版本里,沈远写的算法模块和我写的业务框架,都有连续的开发记录。
学校项目提交平台上留存的材料,也能对应。
周志成拿出手机。
这些记录可以伪造。
技术人员看了他一眼。
单一记录当然不能证明全部。所以我们会交叉核验,不会只看一张截图。
那你们也不能排除他们从公司复制!
沈远转向他。
哪一家公司的?
周志成一顿。
我把企业登记信息打印件推过去。
你的公司,上个月才成立。
我们的第一版程序,大二就提交到学校了。
你这公司创立之前,已经先在我们电脑里上了两年班?
郭达低下头,肩膀开始抖。
周志成的椅子吱呀响了一声。
他把水杯抓起来,没喝。
买方法务翻出转让确认书。
现在谈这两处签名。
周志成抬头。
我这里还有现场签署照片。
他把手机转向我们。
照片里,我和沈远坐在工作室桌前。
桌上摊着纸。
拍摄时间,是去年十一月。
我看了一眼,笑了。
郭达,你拍过原视频吧?
郭达慢慢坐直。
拍过。
而且,特别清楚。
【第八章】
郭达打开云相册。
周志成突然伸手。
私人影像不能随便放!
郭达把手机收回胸前。
这是我拍的项目活动记录,画面里的两个人都同意提供。你在旁边端个盘子,不至于把整个会议室端成你的肖像权。
他把视频交给核查人员。
画面开始播放。
我和沈远确实坐在工作室桌前。
面前也确实摊着一张纸。
我拿着笔,表情比刚才签银行业务单还严肃。
镜头拉近。
标题是,工作室卫生值日表。
沈远在周三栏签名。
我在周五栏签名。
画面外,郭达问我,为什么这么痛苦。
我说,周五厕所归我,早知道我不创业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声短促的吸气。
买方技术人员把脸转向窗户。
郭达按下暂停。
周总,你从这张照片里,鉴定出了几百万的知识产权交易?
周志成脸上的血色往耳根涌。
照片只是辅助证据!
你到底还有没有原件?
法务敲了敲桌面。
请直接回答。
周志成把手机扣在桌上。
原件暂时找不到。
我问:被你送去跟硬盘一起维修了?
周志成盯住我。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你就是嫌分得少,临时反悔!
三百万的收购,你敲点代码就想全拿?
我把水杯放下。
我从来没说全归我。
你的商务服务费,按有效约定核算。
韩越的劳务费,该付就付。
项目有其他人的实际贡献,就拿材料来谈。
但是你拿十五张嘴,也不能把我们的签名吹出来。
周志成猛地站起来。
没有我找客户,你们连三万都卖不掉!
买方法务翻到意向书第一页。
这点也需要澄清。
我们最初是通过学校公开展示联系原始作者。商务邮箱由周先生负责对接,但报价条件从一开始就写明,需要原始作者参与。
你向我们表示,两位作者已经授权,只是不愿出面。
周志成张了张嘴。
我转头看沈远。
他把手机里的旧邮件打开。
是我们的公开项目邮箱。
收购邮件,昨天已读。
被移进了归档文件夹。
我靠回椅背。
难怪今天这张零元转让书,连标点都替我准备好了。
你不是怕我抄袭。
你是怕我看邮箱。
周志成的手机在桌上震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抬手按断。
接着,他走到我身边。
我们出去谈。
就在这里。
许成!
我抬头。
别喊。上辈子你喊了八年,这辈子我耳朵不续费。
他盯着我,额角的汗滑进鬓边。
过了几秒,他把声音压下来。
我给你们补钱。
一人三十万。
现场所有材料撤回,签一份联合澄清,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
我没说话。
他看向沈远。
你还要出国。闹成这样,对你也没好处。
沈远把航班退票成功的页面亮给他看。
不急。
周志成眼睛动了一下。
你为了他,连前途都不要?
沈远关掉手机。
延期三周报到,不是放弃学业。
何况,我的前途不需要靠你的假签名照明。
郭达拿纸巾盖住嘴。
我把杯子推远,怕自己笑喷。
周志成的手按在桌面上,指节凸了出来。
一人五十万。
我问:你的钱,还是买方的钱?
他手背上的筋绷住。
买方法务把录音设备向中间挪了挪。
请注意,本次会议仍在记录。
周志成猛地转过脸。
你们就看着他敲诈?
法务看着他。
目前提出额外款项换取撤回材料的人,是你。
我从来没要求过这笔钱。
我站起来,把银行流水放在桌面中央。
四十八万还在我的账户里,没有动。
经过身份和原始付款信息核验,我们会按书面流程办理返还或其他合法处理,不会私下转给任何人。
缺的十二万,请你说明。
周志成抓起公文包。
那是公司支出,我会补材料。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韩越,你出来。
韩越没动。
周志成回头,脸上的肉一跳。
我让你出来!
韩越看向会议主持人。
他如果要谈与本次争议有关的事项,我希望在这里谈。
周志成把门砸上。
玻璃震了一下。
几秒后,韩越的手机响了。
他接通前,先说了一句。
我还在会议室,电话会作为本次核查材料保留。
周志成没等他说完。
你他妈是不是把签名文件也给他们了?
你马上告诉他们,那些图是你做的!
韩越没有接话。
扬声器里的声音更高了。
我只是让你把他们以前签过的字放过去,谁让你留那么多版本!
会议室里没人动。
我的手指停在杯沿。
沈远伸过手,握住了我的手腕。
门外,周志成的声音忽然断了。
【第九章】
周志成推门进来时,手机还举在耳边。
他先看见韩越放在桌上的手机。
再看见所有人的脸。
嘴唇开合两次,没发出声音。
买方法务开口。
周先生,我们需要重新确认你刚才的意思。
周志成把手机塞进裤兜。
我说的是整理历史资料。
整理历史资料,为什么要他承认文件由他制作?
他本来就是经办人!
韩越把两只手压在膝盖上。
我打印过材料,也没有及时制止。这部分我承认。
但我没制作那份转让书,没有得到过许成和沈远授权,也没有让你把十二万转进自己账户。
周志成抬手指着他。
你拿过我多少好处,现在反咬我?
韩越把自己的流水清单摆出来。
劳务费到账三千。
垫付办公费两千四。
剩下六百。
你要我拿六百块,替你背六十万?
郭达低头算了一下。
这工作性价比,骗子看了都得去劳动仲裁。
周志成转头冲他吼。
这里有你什么事!
郭达把手机屏幕亮起来。
我是原始视频拍摄人。
你刚刚拿我的视频截图,证明厕所值日能转让知识产权。
我不来,厕所都不同意。
买方技术人员终于没忍住,咳了一声。
周志成一脚踢到椅子腿。
椅子撞上墙,又弹回来。
他扶住桌沿。
许成,你非要把我往死里逼?
我看着他。
我今天原本只想表白。
是你把三百万的事,按两万块钱的价格塞进我手里。
你以为我会签。
你以为我怕拿不到毕业证。
你还以为,我看见钱进自己账户,就会跟你一起把谎补完。
周志成的手指往桌边扣。
我没想害你。大家都是同学,创业哪有不走弯路的?
沈远开口。
走弯路可以。
别把别人的名字铺路上。
法务收起争议文件。
我们暂停本次交易。
涉及款项、代理权限、材料真实性的问题,会依法核查并采取相应措施。贵公司进入我司供应商风险审查名单,在核查完成前暂停全部合作。
周志成猛地抬头。
不能停!后面还有两笔业务,我押了保证金!
那是另一份合同,按约定处理。
我把已整理好的材料清单递过去。
另外,硬盘被擅自拆走,伪造签名、异常转款这些线索,我们会向有权机关提交,请求依法处理。
我不要求你们在会议室里给谁定罪。
但也不会签一张误会说明,把所有事擦掉。
周志成往前走了两步。
他想抓我的手,又被沈远挡住。
他没再硬抢。
许成,那十二万我补。
我把车卖了,行不行?
我说:你怎么筹款,是你的事。去向、金额、期限,写清楚,交给相关人员处理。
沈远补了一句。
还有我的硬盘。
周志成喉咙动了动。
在后备箱。
郭达的手机险些砸到桌上。
不是坏了吗?
周志成没看他。
本来想换个地方存。
沈远问:为什么拆我的设备?
周志成攥着车钥匙,手指一下一下抖。
我怕你们拿走资料,买方就不跟我谈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空调吹得纸页掀起一个角。
我盯着他。
所以你一直知道,谁才是作者。
周志成慢慢坐回椅子。
坐偏了半边。
他撑了一下桌面,才没滑下去。
我只是想多赚一点。
他嘴里重复了一遍。
多赚一点。
韩越看着他。
多赚到别人只配拿一千五的报销款?
周志成抬头想骂,嘴张开,却先喘了一口气。
他把手盖住眼睛。
肩膀动了几下。
桌面落下两滴水。
我转过脸,没有递纸。
郭达也没有再举镜头往他脸上凑。
买方留存了必要材料,双方核对返款流程。
那四十八万元,在完成收款信息确认后,按书面约定原路退回。
十二万元,周志成签下确认,后续责任和资金追偿继续依法处理。
我特意看了最后一行。
返还资金,不代表我放弃追究其他责任。
沈远也看了一遍,才把笔递给我。
从会议室出来,已经六点四十。
园区管理员带着我们核对那块拆下的硬盘,做了交接记录。
外壳没坏。
接口上有新蹭出来的划痕。
沈远把它收进防静电袋。
我看着那只袋子。
上辈子,我为了留住项目,替周志成干了八年。
这辈子,八个小时。
我第一次觉得,毕业真能从今天算起。
手机忽然响了。
辅导员办公室发来消息。
毕业证已交回,请本人领取。
我拿给沈远看。
走,拿证。
他看着我,眼睛抬了起来。
什么证?
我把屏幕贴到他眼前。
你脑子里能不能暂时给教育部留个位置?
郭达在旁边蹲了下去。
他笑得站不起来。
沈远拿出那个被折过一次的信封。
能。
不过,你先把这里面缺的一句话补上。
【第十章】
回学校的车上,沈远把信放在我膝盖上。
我喜欢你。
后面没写等毕业。
也没写等有钱。
我看了两遍。
这不是已经写了吗?
沈远看着我。
那是你大四写的。
我想听今天的。
郭达握着方向盘,抬头看了眼后视镜。
你俩说吧。我这个人耳朵一般,听完最多传播给三个群。
我把他车载音响打开。
音乐轰的一声炸出来。
郭达手忙脚乱去调。
许成!我这是二手车,经不起你这么灭口!
沈远笑出了声。
我侧过身,压低一点声音。
我喜欢你。
今天的我也喜欢。
沈远没接话。
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又死机了?
他抓住我的手。
没有。
在记。
我看着他握过来的手指。
掌心有汗。
原来这个一路替我查文件、对合同、怼周志成的人,也不是每句话都能接得那么稳。
我把手翻过来,扣住他。
还有一件事。
你去读书,我留在这边把项目做好。签证、行程、工作安排,我们一起看。
不临时买票追你,也不嘴硬说不耽误。
我没钱的时候,你可以请我吃饭。
你累的时候,我也能接住你。
沈远的拇指压在我指节上。
好。
郭达在前排咳了一声。
我现在也没钱。
我说:你可以闭嘴。
那我累的时候呢?
你可以停车。
郭达把车停在校门口,转头看我。
我就不该给你们当婚车。
沈远抬手,给他转了一笔油费。
郭达看了一眼。
欢迎二位乘客下次光临。本车支持异地恋接送、求婚跟拍,以及吵架时只拉付款的那一位。
我下车前拍了拍座椅。
你这车算是碰上对口专业了。
到了办公室,老师核验身份,把毕业证交到我手上。
封皮压着手掌。
边缘有一点硬。
我翻开看了两遍。
姓名,许成。
专业,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我盯着照片。
拍证件照那天,周志成催我改一个临时需求,我熬到凌晨四点,照片上的眼睛只剩两条缝。
沈远站到旁边。
后悔没拍好?
我把证合上。
不后悔。
起码这次,拿证的时候没给人签卖身契。
老师抬头看我。
以后签合同,认真看。
我点头。
已经在补课了。
出了办公室,天还没黑透。
郭达留在楼下,拿着两套学位服。
我从礼堂捡回来的。刚才你俩忙着反诈,学位服都没带。
我接过来。
你什么时候这么细心了?
押金是我垫的。
懂了。
我和沈远穿好衣服,站到台阶上。
郭达举起相机。
靠近点。
我往沈远那边挪了半步。
再近点。你俩都重生一回了,还给中间留个周志成的位置?
我直接攥住沈远的袖子,把他拉过来。
沈远的肩膀撞上我的肩膀。
郭达按下快门。
这时,沈远手机响了。
是买方发来的邮件。
原先通过周志成推进的交易已经暂停。
对方希望另约时间,与我们两名原始作者直接讨论新的合作方案。
估值、范围、交付条件、署名和后续维护,都要重新谈。
我扫了一遍。
还是三百万?
沈远往下滑。
这是旧意向价。新方案还要评估。
我点头。
行。
这次不零元购了。
郭达凑过来。
要招人吗?我会摄影、开车、保留证据,还能在老板谈恋爱的时候提供背景噪声。
我看着他。
最后一项能删除吗?
能,加钱。
韩越也发来消息。
他已经把自己经手的资料按清单提交,预约咨询劳务费追讨的事。
末尾加了一句。
今天谢谢你们没让我继续装聋。
我回他。
以后看见不对,早点说。自己的事也别再靠口头画饼。
沈远把手机收回去,低头整理学位服的袖口。
我盯着他的材料袋。
所以你今天为什么真带了户口本?
他动作停了一下。
办毕业户籍手续。
那你上台掏什么?
刚回来,脑子乱。
我凑过去。
乱到想直接把我领走?
他看了我两秒。
嗯。
我原本还准备了三句损他的,忽然一句都没剩。
郭达在旁边抬起相机。
保持!就是这个表情!许成,你现在终于不像去银行挂失了!
我扭头瞪他。
他连按三下。
沈远从袋子夹层里拿出两张纸。
一张是学校盖章的项目登记资料。
另一张,是我们大二时签的共同开发约定。
他把后者翻到背面。
纸角有一行铅笔字。
很小。
我凑近才看清。
毕业后,想跟许成一直做下去。
我抬头。
这句什么意思?
沈远把纸折回去。
当时不敢写全。
我伸手。
给我。
他把纸递过来。
我向郭达要了笔,在那句话后面加了一行。
项目可以换。
搭档不换。
写完,我把笔帽扣上。
沈远盯着那一行,抬手压了压眼镜。
我拉住他的手。
走。
去哪儿?
吃饭。
我请。
郭达立刻挤进来。
带我!我今天劳苦功高!
我说:行,给你加个蛋。
两个。
一个。
两个,我手里有你告白原片。
我停住脚步。
沈远先开了口。
给他两个。
郭达当场伸手。
沈总大气!
沈远拿出手机。
原片发我,别乱传。
郭达接过手机,开始传文件。
我站在旁边,看见视频第一帧。
台上的我攥着话筒,领口歪着。
台下的沈远已经站了起来。
原来,我还没喊完那句喜欢。
他就已经朝我走了。
文件传输完成。
沈远把视频保存了两遍,又抬起手机,将我握着他的手一并拍进去。
我问他:干什么?
留证。
证明什么?
他把我们的手抬起来。
这次,毕业了。
不能再往后拖。
我拉着他往食堂走。
不拖。
先把饭吃了。
两只蛋,算郭达的。
你,算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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