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极渊上爬上来后,灵根破碎,天资尽毁。
借着这个理由,我成功从兢兢业业的状态过上了梦寐以求的废物日子。
师兄斥责我不务正业。
“师兄教训的是,我这就转修邪道。”
师尊惩戒我偏帮外人。
我戳他心窝子,“怪我咯,谁让你比不过人家师尊。”
师妹闯祸照例要我收拾烂摊子。
我反手甩她一巴掌,“爽了,老早就想打你了”
1.
我九死一生从极渊爬上来,黑红煞气缠绕周身。
赶过来的医修李长老脱口而出:“这都没死?”
我艰难扯扯嘴角,没忍住阴阳怪气。
“……那真是很抱歉让您失望了。”
她讪讪一笑,过来替我看伤。
裸露的伤口早已被药童包扎好,她来主要是看我身上的瘴毒和灵脉。
片刻后,李长老满眼复杂。
“我还是那句话。”
“这都没死?”
不是,我今天非得死吗?
我勃然小怒,“我命大,暂时还不想死。”
“你咋活下来的?”
“底下有前辈的残魂镇守,我在他们的庇护下才能逃出生天。”
“可惜了,不过好歹活下来了。”
候在一旁的师长问出了大家的心声:“师妹如何?”
李长老揉了揉脸,露出遗憾可惜的表情。
“她灵根破碎,天资尽毁。”
“修为倒退至筑基,此生估计再难精进。”
这话一出,屋里屋外的人都变了脸色。
“谁能想到,林师姐作为同辈第一人,居然……”
“哎,真是天妒英才。”
“谁说不是呢。”
……
有人惋惜,有人满眼复杂。
只有我满意的昏睡过去。
2
对于普通的修真者来说,李长老这句话无异于判了死刑。
但对我来说,跟原地飞升没什么区别。
天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有多久。
身为霜降峰首席弟子,我自接任首席起就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地修炼。
同门修炼我修炼,同门休息我还在修炼。
两眼一睁就是挥剑,课业跟线面一样会自我繁殖。
没有一天是快活日子。
每次投喂看门大黄时,我都会抓住它的肉脸恶狠狠质问。
“凭什么你天天吃了睡睡了吃还饭来张口?!”
久而久之,大黄看见我就夹着尾巴跑。
也许是我天天带老奶奶御剑飞行的善举让天道大为感动。
让我掉落极渊还大难不死地回来了。
顺带修补了封印,稳住了仙宗千年基业,算是立了个挺大的功劳。
以我对宗门的了解,这些年我对宗门的贡献再加上这次功绩,足以让宗门好吃好喝地一直供养我。
足够我提前养老。
未来的美好时光只是想想就忍不住露出成功人士的笑容。
这下好了。
坏端端的日子突然好起来了。
3
养伤的这一个月,我说白了,飞升也不过如此。
我第一次知道:
饿了是可以报菜名的,渴了是会有人递水的。
每天睡到自然醒,不用挥剑背心法。
天杀的,我以前过得究竟是什么苦日子?
这才是活着!
我惬意地躺在摇椅上,沐浴在和熙阳光下。
一大片阴影落在我脸上。
不用睁眼,凭气息我也知道来人是谁。
孟染青,我的师兄。
在我入门之前,霜降峰首席弟子一直是他。
不仅天资卓越,他本人也很勤奋。
是那时年青一代第一人。
幼时我曾和其他同门一样以他为榜样。
不过现在嘛……
我更享受当下的养老生活。
什么都不用做,什么也不用想。
这样就很好。
很可惜,并不是人人都这样想。
“师妹,该修炼了。”
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一句话瞬间将我拉回除了挥剑就是听学的苦日子。
我捂着心口装虚弱,“师兄,我的伤还没好……”
“我问过李长老,她说你身体已无碍。”
我还想挣扎,“可是我的灵根……”
他打断我,声音带着不近人情的冷:“师妹,这不是理由。”
“宗门大比三月后开始,作为霜降峰首席,你当刻苦。”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师兄你的意思是,让我一个筑基期,去对打他们金丹化神吗?”
这不纯纯欺负残废吗!
孟染青皱眉,“大比只是一场检验,无论如何,你都应该勤奋刻苦,做师弟师妹的榜样。”
“这些时日你已经荒废度过,不可以再继续不务正业了。”
我的白眼差点比我先飞升。
都这样了,也不忘抓我修炼。
孟染青不愧是峰主的继任人。
还好我早有准备。
我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本破旧泛黄的书籍。
深蓝泛黄的封面上草草写着几个大字:
《飞升入门之血祭幻梦》
这名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秘籍。
孟染青有些迟疑:“这是什么?”
我头也不抬地回:“哦,这是我之前下山历练从一个邪修那边抢的,看着稀奇便留下了。”
“我简单看了下,这个不需要门槛,能修道就能练。”
“师兄你放心,我学什么都快,三个月后绝不给霜降峰丢脸。”
我拍着胸脯信心满满,孟染青却出奇的愤怒。
他额角青筋直跳,猛的从我手中夺过书,指尖燃起火焰,一把烧了个干净。
我来不及阻拦,只能惊呼一声,“师兄你这是做什么!”
“你烧了我还怎么修炼?”
他盯着我,脸色阴沉极了,“你难不成想走邪门歪道?”
“别忘了你入的是名门正派!”
差点忘了,孟染青为人正直,此生最恨邪门歪道。
我轻轻一嘁。
“我现在是废物一个,灵气刚入体就散去,再如何刻苦修炼也是白费。”
“不修这个,我此生再难得到寸进。”
“何必白白浪费余下光阴呢?”
见他还要说教,我直勾勾地盯着他。
“还是说,师兄希望看到我多年不进从而产生心魔?”
孟染青被我犀利的眼神盯得后退两步,半晌哑然道:“我……我没有这样想,我只是……”
我却没给他解释的机会,一步一步逼近他,歪头凑在他耳边浅笑低语:
“只是什么?难道当初我掉落极渊,师兄并非刻意见死不救?”
他猛然抬头。
4
极渊立于仙宗之下,是恶灵的群居之地。
恶灵以怨念为食,为祸人间。
最初的几位仙宗大能得天地法旨,以身做印,还把几大主峰当做阵眼设下法阵,将极渊死死镇压住。
不巧,一年前封印松动,整个仙宗地崩山摧。
阵眼附近的封印出现大片裂痕。
身为霜降峰首席弟子,我率先赶到阵眼处,迅速地运起灵力修补封印。
没曾想,就快要成功时,里面的恶灵大抵是知道败局已定,尖叫一声拽住我的胳膊,想要将我拽进去陪葬。
在掉落之前,我敏锐地感知到一抹熟悉的气息正在逐渐靠近。
从小到大渡过的生死历练不计其数,让我几乎是立刻思索出应对之法。
我飞快传音:“快御剑过来,它们想把我拽进去!”
来人只要搭把手,封印就能顺利修复,我也能成功获救。
想象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就在百米之外,那道气息停住了,再也没有往前走一步。
我一个错愕不及,被拽落深渊。
在渊底苦熬的那几个月,我硬是没想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朝夕相处几十年,一起修行听学的经历告诉我,那就是孟染青。
我绝不会辨错。
百米之遥,对修真者来说不过御剑一息的时间。
我怎么也没想到,孟染青会主动放弃我。
直到李长老宣布我此生再难修行,我清楚地看见他藏在复杂眼眸下的一抹欣喜。
忽然间,什么都明白了。
小雪悄无声息地落下,层层叠叠堆积在孟染青身上,把他的头发染白。
他喉咙有些滞涩,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般。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重要吗?”
孟染青沉默。
“那你为何不……”
“为何不第一时间找你对峙?”
我摊开双手,“说了有什么用?倒不如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们依然是相亲相爱的师兄妹,从无龃龉。”
“而且我真的很喜欢现在的生活,不用挑起首席的重担,不用再听严苛的教导。”
没有人可以让我奋斗。
“……那你就不恨我吗?”
我无奈长叹一声,知道今天必须把他这个心结给解了。
我不想装什么清高大度,却也不想让他背上沉重的道德枷锁。
于是很实诚地说:“恨过,在极渊求生的时候的确是恨过的。”
“不过后来我想明白了,天下苦难者众多,一个馒头只能救活一个即将饿死的人。”
“师兄没有救下我,却救下无数同门。”
我走上前,把他肩上的雪拍干净,笑着说:“孟染青,你没有背弃自己的大道。”
5
孟染青走了,走的时候失魂落魄。
我躺回摇椅上,淡淡道:“人都走了,还不出来?”
一抹水蓝倩影从半人粗的树干后蹦出来。
是隔壁紫薇峰的季鸢师妹。
自我回来,她的师尊我的师叔就把她打发过来陪我,名义上是请教,实际上是怕我想不开。
毕竟天之骄子一遭跌落泥潭,没有几个能挺过来。
原以为季鸢是小太阳,结果是魔丸来的。
三天一小祸五天一大祸。
炸丹房,偷灵蛋,违背宗规偷偷下山。
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她干不出。
我从一开始的不赞同到“还能这样玩”再到现在的入伙。
从此宗门魔丸又多了一个,偏偏还不能罚我,给执掌刑罚的长老气够呛。
不知道师叔有没有后悔。
“师姐,你会去宗门大比吗?”
我撩起眼皮,看到她一脸期待的表情,就知道她没憋什么好屁。
我警告她:“不许拿我做肉盾。”
她嘴一撇,“师姐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我呵呵两声,表明了对她人品的不信任。
季鸢摸摸鼻子,嘿嘿一笑。
“只要师姐你不参加,那我今年就可以争一争第一了。”
“只要赢过孟师兄,第一如囊中探物。”
季鸢虽然入门晚,是师叔最小的弟子,可天资令人眼红。
不过她到底修行尚晚,在我受伤之前,接受魔鬼训练的我几乎是独占第一。
难怪孟染青今天会过来,我以为他会一直当鹌鹑。
感情不是自愿来的,是奉命来的。
反耳呢,给了我一些灵感。
我若有所思,脑海中有一个想法逐渐成型。
季鸢被我“桀桀桀”的笑声吓起鸡皮疙瘩,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师姐你看谁不顺眼就说出来,你这样我害怕。”
我无语,“我就不能想点正事?”
她一脸“你还能干正事?”的表情。
我噎住。
很好,看得出来我们彼此在对方心里都没留下什么好印象。
“师姐教你一招,让你稳拿第一。”
她的眼睛“唰”的一下亮了。
6
大比那天,人山人海。
得益于我一峰首席的身份,让我获得了一个视野极佳的位置。
李长老坐在旁边嗑瓜子,感叹道:
“今年你不参加,这大比反而比之前热闹些。”
想到些什么,她转过头看我,眼里燃着八卦的小火苗。
“如果这次你师兄拿不到第一,断了你们峰蝉联几十次桂冠的记录,那你师尊不得炸了?”
我嗤笑一声,“炸了都算好的,就怕他不炸。”
还拿第一?
我要让他止步前十。
她看了我好一会,肯定地说:“你要搞事。”
我看着季鸢连胜七场进入前十六,笑了一下。
“我遵规守纪,爱护同门,能搞什么事?”
“你不要总是把我想的很坏。”
李长老压根不相信我的鬼话。
“我不管你要干什么,但是出了事一定要叫我去看热闹。”
“不然我跟你没完。”
“以后用药一定用最苦最痛的药。”
我连连摆手求饶,“我发誓,有事一定叫你。”
“这还差不多。”
笑闹间,新一轮的抽签结果出来了。
季鸢对上孟染青。
“你觉得谁能赢?”
“孟染青吧,季鸢入门晚,功底没有他扎实。”
我敛下眼皮,手指摩挲着水杯。
“那可不一定。”
比试台上,两人打的有来有回。
孟染青偏稳,防守的同时不贸然进攻。
相比之下季鸢就显得青涩多了,露了很多破绽。
几十个回合过去,季鸢逐渐落了下风,显得有些急躁。
“季鸢这丫头还是太急功近利了,不然还能多撑一会。”
“到底是年纪轻,修为浅了。”
季鸢再一次闪身躲过攻击,孟染青比她更快调换身位。
似乎季鸢败局已定。
千钧一发之际,季鸢转身反手一挡,长剑在她手臂上划出长长一道血口,深可见骨。
她手指翻飞,运起本命剑,剑随人动,猛地朝孟染青刺去。
一招失势,孟染青防守不及,被硬逼下台。
胜负已定,所有人哗然。
“咦,这招我好像见过。”
“这不是林师姐前几年悟出来的吗?”
“我去,真的假的,孟师兄不才是和林师姐师出同门吗?”
“谁知道,内门是非多着呢。”
所有人的目光汇集到我身上。
我像没事人一样问李长老要瓜子。
目睹一切的她暴跳如雷,“还吃呢,马上收你的来了。”
“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居然敢这么做。”
我耸耸肩:“就那样想然后那样做了。”
她头疼扶额:“我的祖宗诶,没看到你师尊的眼神都要杀人了吗?”
“这些天你先住我那,我对外说你旧伤复发需要静养。”
“没必要。”我抬起头看向峰主所在的高台,对上师尊冷厉的眼神,笑了,“总会有这么一天的。”
7
霜降峰顶峰常年霜雪,落不尽也化不完。
等我到的时候,孟染青几乎与雪人无异。
他在殿门外跪着,身边深厚的雪透着粉红。
我明知故问:“师兄这是怎么了?”
孟染青抬起头,眯着眼看我,毫无血色的嘴里艰难吐出几个音。
“走......”
“快走......”
我才不走。
一掌把他打晕,又朝远处看呆了的师弟师妹们招手。
“快过来把他抬到李长老那,再跪下去命都没了。”
师弟师妹这才回过神,看我这副要搞事的样子就知道待会会有大事发生,丝毫不犹豫地拖着孟染青御剑跑了。
“师姐小心,我们会为你收尸的——”
给我气笑了,就不能盼我点好。
待人全部走完,我才慢悠悠踏入殿内。
还没来得及行礼,一道来自大乘修士的灵力猛地从上首发出。
曾经的我还可以抵挡,但现在只有被打飞的现实。
我擦去嘴角的血迹,没忍住轻呵一声。
“几月不见,师尊给弟子这么大一份见面礼?”
他没有搭理我的幽默,冷冷的吐出几个字:
“你可知错?”
我歪头,嘴角上扬。
“弟子愚钝,不知道错在哪。”
“不知死活。”
又是几道灵力袭来,让我腾空又落地,整个大殿回响着身体撞击地板的闷声。
我怒了。
搁这把我当摔炮使呢?
师尊走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像在看一个死人。
也是,如今废人一个的我,没有任何价值,也无力反抗,对他来说跟死人确实无异。
“季鸢在台上的招式,是你教的。”
这是肯定句。
我恍然大悟:“师尊就为这事召见弟子?”
“同为宗门弟子,互相交流应该没有错吧。”
他盯着我,“染青的弱点,也是你跟她说的?”
我很诧异,“我说这个干什么?”
我是搞事了,但不能什么黑锅都扔我身上吧。
我只是对抽签环节做了点小小的手脚。
“季师妹天资过人,只是经验尚浅又不是傻的。”
他不信。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生根发芽。
毕竟在他眼里我已经是个吃里扒外,背叛同门的恶徒了。
“师尊不要因为师兄输了比试就全都怪我,别忘了师兄是你教的。”
“而季师妹是师叔教的。”
触及到雷区,殿内气压骤降。
我好像感觉不到,微微勾唇。
“师尊当初比不过师叔,如今师兄比不过师叔的弟子。”
“难道不是很正常吗?”
不出意外的话我又被打飞了。
8
师尊和师叔的恩怨要从三百年前说起。
但其实是师尊单方面的阴暗发育。
师叔压根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疯。
只知道她的那个阳光开朗的师兄突然有一天变得沉默寡言,还总事事想跟她作对比较。
曾经他们都是霜降峰的弟子。
师叔修行天赋过人,再复杂的心法她看几眼就明白了,是师祖最得意的徒弟。
而师尊在师叔入门之前才是是师祖的心腹。
他灵根没那么好,但日日苦修,修为也是同辈佼佼者。
直到他发现新入门的师妹修行如喝水。
与此同时,师祖的注意力渐渐转移到师叔身上,开始倾心培养。
最终的转折点,是在一场试炼上。
那场比试,他对上师叔,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惜败。
有人随口感叹一句:“师兄日日苦修,到底比不过季师妹天赋过人。”
没想到句话在他心里扎根,被不甘和怨念滋养壮大。
他要证明自己的努力不是白费力气。
他不仅自己卷,还要带着徒弟卷。
孟染青是他的第一个试验品,在我来之前,被虐待的一直是他。
不过孟染青自己不觉得是虐待,反而觉得这是秉承师志。
后面孟染青在一次历练中救下了快饿死的我。
发现我有灵根,能修炼,就把我带上霜降峰。
然后被虐待的人多了一个我。
我何其无辜,早知道当时求生意志不那么强,直接饿死得了。
之后发生的事,只能说命运总是惊人的相似。
我也要感叹一句,孟染青跟他真不愧是师徒。
9
事实证明,不作死就不会死。
这次的强度已经不是把我当摔炮了,他是真想让我死。
一把年纪的人了,还是这么不经逗。
真无语。
我还在挑衅:“师尊为什么动怒?”
“比试有输赢,没有谁是天生的赢家。”
“师兄没有错,我也没有错。”
“从来错的只有你一个!”
“够了!”
他怒不可遏,掌心汇聚灵力,想要我彻底闭嘴。
突然,他的动作顿住。
是李长老带着师叔来了。
救兵一到,我终于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李长老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祖宗诶,找死非得挑今天?”
“......没事,死不了。”我虚弱笑笑。
那边师叔和师尊正在对峙。
师叔看着师尊,眼里满是失望。
“原以为我自请离开霜降峰,你会好受些。”
师尊低低地笑了,带着积压已久的恨意怒吼:
“谁稀罕你这自以为是的对我好?”
“你知不知道,你走后的每一天,他们透过我,都在想着你!”
李长老喂了我颗救命的丹药,然后抓出一把瓜子分给我。
“哇哦,还是替身文学。”
师叔很不理解:“为何要在意别人的看法?”
一句话又把不苟言笑的师尊气笑了。
“师尊好久没有笑了。”我接过瓜子感叹:“不愧是师兄妹,感情真好。”
顶着师尊要杀人的目光,我跟李长老嗑生嗑死。
瓜子嗑的差不多了,我从兜里掏出那本《飞升入门之血祭幻梦》。
“我有个办法,可以让你们解开心结。”
“这本功法可以让你们在梦中交换灵魂,体验对方的人生。”
当初从邪修手里抢到这本的时候我就想好有这么一天了。
邪修的东西果然好用。
“....这可信吗?”师叔有些迟疑,眼里带着明晃晃的不信任。
“咳咳,用的当然不是原功法,我可是正经人。”
“我改良了一下,把杀人的那部分摒弃了。”
“到时候请师祖出山运转,保你俩没事。”
师叔这才放下心来。
我继续忽悠师尊:“难道你不想体会一下天资带来的便利?”
师尊攥紧手里的剑。
没拒绝就是同意,这事成了。
李长老有些担心,“要是你师尊还是执迷不悟怎么办?”
我冷笑,“不怎么办,等我超过他,直接抽走他的记忆,废了修为,丢去山下体会人间八苦。”
天天想这么多,还是过得太舒服了。
10
我好像做了件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事。
幻梦之术要持续一月。
峰主不在,意味着所有大小事都得由我这个首席代为管理。
于是我的养老生活被各种琐事霸占。
“师姐,石庆他偷我筑基丹!”
“送去戒律堂打二十鞭。”
“师姐,我的灵兽不见了!它可是我的家人啊呜呜呜。”
“……别哭了,我帮你发悬赏令。”
“师姐……”
“师姐……”
“师姐……”
一声声师姐吵的头疼,我几乎是怒吼出声。
“又怎么了!”
师弟吓了一跳,磕磕巴巴道:“祝师姐回来了,在山下同人起了争执,让我回来请您下山。”
他口中的祝师姐叫祝竺,是师尊世交之女,也是他最小的亲传弟子。
如果说我在这是被虐待,那她就来是纯纯享福的。
平日里在宗门横行霸道,仗着师尊宠爱和家族势力,总会有人给她收拾烂摊子。
很不幸,我经常被迫给她收拾烂摊子。
真服了。
到了现场。
祝竺和一方非本宗的人对立而站。
她扬着下巴,嘴里正在不知死活地狗吠:
“我师姐马上来了,等会一个个给你们打趴下。”
“到时候你们磕头求饶,我或许可以考虑放过你们。”
一通反派发言听的我嘴角抽搐,脚趾扣地。
她两年前进入家族秘境修炼,最近才回来,应该还不知道我身上发生了什么。
如果再激怒对方,保不准我俩一起被埋地里。
祝竺看到我,眼睛一亮。
“师姐,就是他们几个阻拦我上山!”
我瞥她一眼。
“道歉。”
祝竺以为我是在替她撑腰,双手叉腰就开始叫:
“听到没,我师姐叫你们跟我道歉呢。”
“我是让你道歉。”
她有些错愕。
“师姐你开玩笑的吧,我为什么要道歉?”
见她还是死不悔改,我没了耐心,语气沉下来。
“为什么道歉你自己心里清楚。”
搬救兵的师弟早就跟我说了前因后果。
是祝竺先捉弄对面的人,让他们出尽洋相,体面尽失。
他们一路追到宗门脚下,想让她付出代价,赔礼道歉。
祝竺不肯,觉得这样做丢脸还有失身份。
于是想像之前那样,把我叫出来给她收拾烂摊子。
没想到我早已不是从前的我。
祝竺尖叫出声,“我凭什么道歉!”
“是他们在冒犯我!没让他们付出代价我已经很宽容了!”
尖厉的女声在耳边炸开,吵闹至极。
我反手一个巴掌甩她脸上。
世界终于清净。
甩了甩有些发疼的胳膊,看着被打倒在地不可置信的她,眼里扬起多年怨气得报的畅快。
“早就想抽你了。”
“做错了事就要改正,知道吗?”
“你爹娘不教你我来教你,毕竟长姐如母,师姐也是姐。”
“四舍五入我是你娘。”
她还沉浸在那个耳光里,听不清我说什么。
气出了,事情也要解决。
我躬身行礼,“对不住,她被家里人宠坏了,今天太匆忙,请各位留个名帖,改日领她去贵宗赔礼道歉。”
对面已经看呆了。
原以为我也是个不讲道理的人,早就做好死战的准备。
没想到我这么正常。
“没……没关系,今天也算是相抵了,往后希望道友好好引导她。”
“这是当然。”
事实证明,只要家长态度摆正,人家是不会过多追究孩子的过错的。
又肉痛地送了些法宝,今天这事算是解决了。
11
祝竺再一次来闹。
几个小弟子拦不住她,被踹飞到我跟前。
我皱眉,“祝竺,道歉。”
听到道歉两个字,她直接炸了。
“我就不!”
“你现在不过废人一个,能奈我何?”
我笑了。
看来是知道我的事了,以为能打得过我,所以在这挑衅。
一息之间我闪身到她面前,双手左右开弓给她打的眼冒金星。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谁也没看清我的身形。
姐只是不如从前了,又不是打不动你了。
谁给你的胆子挑衅我?
祝竺惊恐地指着我,“你……你……”
我掏掏耳朵,不耐烦道:“你什么你,不会说话去跟大黄重新学习。”
反正之前也不会说人话。
她一跺脚,狠狠扔下一句“你别得意”就跑了。
我没当回事。
第二天她带了个金丹修士过来。
“害怕了吗?害怕就过来给我跪下磕头。”
我懒得理她,起身毫不费力地把他俩打一顿然后一起丢出门外。
她有些怀疑人生。
“你不是废了吗?怎么还能打我们跟玩一样?”
我“啊”了一声,笑意盈盈地看她。
“我忘了跟你们说,我在极渊下得到了前辈机缘,这几天我的修为有在慢慢恢复诶。”
“可李长老不是说……”
“只是说很难,又不是一定不会恢复。”
况且,那些话是我让她说的。
毕竟我只是一个想提前养老的人。
她愤愤离开。
第三天她领了个元婴修士过来。
被我打一顿丢出去。
走之前她还是不甘心。
第四天她明显被打怕了,躲在化神期大能后面。
“师姐,再怎么样,你也不可能短时间内恢复到化神水平吧。”
的确,我还没有恢复到化神水平。
不过她这个蠢货是不是忘了,我阵法也是宗门水平第一。
谁说收拾她只有纯手工殴打这一选项。
打她我也很累的好不好。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找来的化神期脸色突变。
“不好!”
可惜反应的慢了,两人双双陷入迷阵。
我掏出瓜子,欣赏他们狼狈的姿态。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祝竺撑不住了,哭着喊:
“师姐我错了!快放我出去!”
“错哪了?”
“错……错在不该肆意妄为。”
“然后该怎么办?”
她闭眼咬牙,“我会去跟师弟师妹们赔礼道歉,去后山静思己过。”
这才像话。
我轻轻挥手,迷阵散去。
两人刚刚经历过阵中恶斗,形容狼狈,身上还有些血色。
我终于在祝竺脸上看到了害怕。
后来,祝竺如她所说,去道歉和反思,很是安分了一段时间。
12
一个月过的很快。
师尊和师叔从幻梦中醒来。
睁眼的那刻,两人眼底还有些怅然。
最先开口的是师叔。
“师兄对不起,我……我没想到你心里承受了那么多压力。”
师尊沉默许久,随后叹然。
“都过去了。”
“我也明白了,什么叫高处不胜寒。”
熟悉的哭腔从远处传来。
祝竺跑过来跪在师尊面前,哭的好不可怜。
“师尊!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你不在的这些天,师姐她滥用职权,处处为难我,她还打我!”
“你看,弟子身上的伤都是她打的。”
两人在这冰释前嫌,你在这又唱又跳。
这不是闹吗。
我挑眉,“难怪你这些天安静如鸡,也不犬吠了。”
“感情是想等着今天来告状啊。”
我淡笑着挽起衣袖,她本能地瑟缩一下。
师尊拂开她的手,走到我前面。
目光不复从前的居高临下,反而带着些从没见过的愧疚。
“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是师尊的不是,从前是我一叶障目,连累你了。”
我缓缓放开袖中藏着的短剑,松了口气。
赌对了。
我扬起笑,“哪里的话,能为师尊分忧,是弟子的本分。”
祝竺没想到事情的走向如此。
她目瞪口呆,慌乱溢出眼底。
“师尊,师姐她欺负我啊。”
师尊冷淡地看她一眼,“从前我疏于对你的教导,把你宠的娇纵任性。”
“你师姐做得很好,以后,你就在师姐座下,跟着她好好学。”
祝竺彻底跌坐在地。
我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露出笑容。
“师妹,你刚刚跟师尊说了什么?”
祝竺疯狂摇头,调都在打颤。
“没……没说什么,师姐,我家里还有点事,我先回家一趟。”
“晚了。”
孩子不听话,多半是没打够。
我像拎小鸡仔一样不顾她的挣扎捏着她的后衣领。
从那天起,祝竺彻底被我打服。
把我的话当做法旨,我说东不敢往西。
“做人要懂礼,做错了要认,受罚要长记性。”
“师姐是天,师姐是地,师姐说什么都对,师姐干什么都有她的道理。”
李长老惊的瓜子都掉地上了。
“前一句还有点道理,后一句是什么?”
“你把人家小姑娘都调成什么样了?”
我扶额苦笑。
“我也不知道啊,她自己悟出来的。”
路过的孟染青欲言又止。
13
后来我修为恢复,甚至更加精进。
却仍要卸任霜降峰首席弟子的身份。
孟染青不解:“首席一向能者居之,除你之外无人可担。”
我摆摆手,丢下一句“志不在此”就潇洒离去。
“师姐你等等我啊!不要丢下我!”
祝竺行李都来不及收拾就急忙御剑,寻着我的剑气跟来。
我带着轻快的笑意穿梭浮云之间,霜降峰在视野中凝缩成小小一点,飞鸟成群。
世界浩大,不必拘于一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