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里的未婚妻逼我交出账号,给她的男神打决赛。
我先拆了婚房,又收走了他们脚下的红毯。
她当着直播镜头骂我:一个傻子,离了我们,谁肯陪你玩?
我摘下头盔,点了注销角色。
她不知道,她男神拿去拉赞助的十八套原创攻略,全是我写的。
而明天决赛,他们请来的神秘大神,也是我。
下一秒,主办方打来电话。
周先生,有人替您签了三年的卖身合同。
【第一章】
许佳宁把退婚书拍在我面前。
账号留下,仓库权限交给秦耀。以后每天上来替他跑材料,我还能让你待在公会。
旁边的秦耀抬起下巴。
别摆这张脸。没有佳宁陪你玩,你这傻子账号能值几个钱?
婚礼直播间在线三万人。
我低头看了一眼退婚书,又看了一眼宴席。
然后,我把桌上的烧鸡装进了背包。
许佳宁嘴角抽了一下。
我在跟你说正事。
我点头。
听着呢。退婚可以,鸡不能浪费。
负责直播的王有财原本在喝水。
一口水喷在了自己的虚拟礼服上。
秦耀敲了敲桌面。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我又装走两盘肘子。
能。等我打包完。
许佳宁伸手按住餐盘。
今天是公会的庆功宴,不是让你来占便宜的。
我打开付款记录,投在婚宴中央。
宴席,二千四百八。
布景,一千六。
礼服租赁,三百。
我指了指她头上的凤冠。
这个最贵,押金八百。别摔。
弹幕原本都在刷退婚快乐。
付款记录一出,刷屏停了半秒。
王有财把镜头推近。
佳宁姐,咱们不是说公会报销吗?
许佳宁把手缩了回去。
钱的事回头说。今天这么多人,你非要让我难堪?
她把退婚书往前推了一寸。
秦耀接过话。
决赛明天开始,赞助商今晚要看阵容。你的号装备齐,让我用两天怎么了?
我问:用两天,为什么要我交绑定手机?
方便统一管理。
那为什么还要我的身份证照片?
比赛审核。
那最后一页,永久转让全部攻略及衍生成果,也是比赛审核?
秦耀伸手来夺纸。
我把纸举过头顶。
别抢。我虽然在游戏里叫傻子,但识字。
王有财的镜头立刻跟了上来。
秦耀的手停在半空。
许佳宁站起来,挡住纸上的字。
你不是说喜欢我吗?连个游戏账号都舍不得?
我看着她。
咱俩是哪一种喜欢?
她一愣。
我掰着手指。
最开始你说,陪你测婚姻副本,每周三百。
后来你说,公会资金紧,先记账。
再后来,你对外说我是你追求者。
现在又变成了,我得给你男神提供婚前财产。
王有财抬起头。
等会儿,婚礼新郎到底是谁?
我指自己。
出钱的是我。
又指秦耀。
收礼的是他。
王有财憋了两秒。
那你这个岗位,属于移动收款码的反义词。
有人在宾客席拍桌子。
秦耀扫过去,那人立刻把手放下。
许佳宁的声音拔高。
你接任务不就是为了接近我?每天傻乎乎跟在我身后,不是喜欢我是什么?
测试跟随判定。
送花呢?
测试亲密度加成。
陪我跳崖呢?
测试婚姻状态下,坠落伤害是不是双方分摊。
我顿了一下。
结果你中途解除了组队。我掉一级,你直播涨了六千粉。
王有财低头看了眼后台。
那条视频我看过。标题是傻子为爱殉情。
我说:对。下面还挂着给我买康复用品的打赏链接。
许佳宁猛地碰翻了酒杯。
杯子滚过桌沿,砸在地上。
清脆一响。
她盯着我。
你今天到底想干什么?
结账,退婚,下班。
秦耀抓起那份文件,撕成两半。
行。钱你拿走,人滚。公会不留白眼狼。
我把退款码推过去。
他没动。
我等了三秒,把付款记录收回来,点开租赁管理。
那就各拿各的。
许佳宁头上的凤冠先消失了。
紧接着是舞台、花墙、喜轿。
秦耀脚下的红毯一收,他那张专门租来撑场面的鎏金座椅也没了。
他原本翘着腿。
屁股扑通一声落地。
游戏做了碰撞反馈。
他隔着头盔都骂出了声。
王有财蹲下去拍。
耀哥,别急着拜。还没喊礼成。
我收回最后一张桌子。
许佳宁攥着拳头。
你有本事就永远别回来!秦耀已经请到石桥了!你那几张破攻略,谁稀罕?
我的手停在退出键上。
石桥?
秦耀扶着膝盖站起来,掸了掸衣服。
听过就好。明晚决赛,他亲自带队。
他凑近镜头。
有些人别以为会抄两份攻略,就真把自己当人物。
我看了眼自己另一个账号发来的登录验证短信。
又看了眼秦耀。
你们请石桥,花了多少钱?
许佳宁笑了一声。
跟你有关系吗?
我点下退出。
视野暗下去之前,王有财忽然叫住我。
等会儿!
他举起刚从赞助页面截下来的图片。
这位石桥大神的签约资料,为什么用的是你的身份证尾号?
【第二章】
我摘下头盔时,耳边还留着秦耀那声摔倒后的脏话。
手心出了汗。
右手无名指僵着,屈了两次才松开。
桌边贴着一张康复训练单,今天那一栏还没打钩。
我刚拿起笔,电话响了。
许佳宁。
你最好现在回来,把直播解释清楚。
我把笔帽咬开。
解释什么?
解释刚才是节目效果。说退婚是你主动提的,账号也是你愿意送的。
我在训练单上画了一横。
你们拿我的资料签了什么?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就是普通的比赛登记。你以前不是给过我们身份证复印件吗?
参赛登记用,不是让你们替我就业。
你能不能别把话说这么难听?
我把笔放下。
原件发我。
她没答应。
背景里传来秦耀的声音。
让他来现场谈。线上说不清楚。
我说:可以。顺便把欠款结了。
电话挂断前,许佳宁挤出一句。
钱钱钱,你怎么只认钱?
我看着桌边那张待支付的理疗单。
因为医院不收公会贡献。
城市赛的线下体验馆离我住处只有两站地铁。
我到的时候,婚礼直播已经停了。
王有财站在门口,脖子上挂着直播设备。
看见我,他先看手,再看脸。
你真叫周予安?
我把身份证给前台核验。
嗯。
那你为什么用傻子这个名字?
接测试单时随手起的。输入正常名字都被占了,这个没人抢。
王有财咂了下嘴。
互联网还是有点礼貌的。
他把手机递过来。
刚才那张签约资料,我替你保存了。页面已经删了。
图片上,石桥两个字被放得很大。
旁边写着,原创战术总监,三年独家合作。
下面是我的证件尾号。
我继续往下滑。
十八场商业陪练,二十四条广告授权,无限期使用既有战术内容。
王有财看我不说话,收起了笑。
我直播没关录制。你要的话,原文件给你。
为什么帮我?
他挠了下鼻子。
庆功宴直播费,说好一千五。
秦耀让我从你打赏里扣。
我把手机还给他。
同病相怜。
不,我还轻一点。
他看着我。
我只损失一千五。你都快被人按斤卖了。
秦耀坐在休息室中央。
许佳宁站在他旁边,桌上摆着那套我在游戏里替她做的婚礼立牌。
立牌上的我戴着滑稽头套。
下面印着四个字。
为爱变傻。
我走过去,把立牌翻了个面。
秦耀把一杯水推过来。
刚才大家都有点上头。坐。
欠款。
他的手停在杯沿上。
多少?
我把账单放下。
婚姻副本测试尾款两千一,攻略试用尾款八千,刚才婚宴应报销四千零八十。
租赁退回的押金已经扣了。
一共一万四千一百八十。
许佳宁盯着账单。
你连陪我玩游戏都算钱?
我抬头。
第一笔预付款,不是你转的吗?
她咬住嘴唇。
秦耀翻了两页账单,往桌上一扔。
攻略是你自愿贡献给公会的。哪来的尾款?
我点开聊天记录。
他自己的语音响了起来。
周哥,先按八千试用。比赛打进决赛再结尾款,后续独家另谈。
休息室里安静了一瞬。
王有财把镜头对准秦耀。
耀哥,这声周哥,叫得有点熟练。
秦耀坐直了。
现在不是结账的时候。你那套攻略存在原创争议,我们得先调查。
谁提出的争议?
我。
我看着他。
你欠我钱,然后你宣布我东西有问题,所以不用付钱。
他敲桌子。
注意态度。
我转向王有财。
拍清楚。这套商业模式,建议卖给欠条。
王有财肩膀开始抖。
许佳宁抓起桌上的纸。
就算攻略是你写的,你也不能一走了之。你走了,我们明天怎么办?
按合同办。
我把最后一页推过去。
试用只到今晚七点。决赛场次需要另行付款,作者署名不得删除。
现在七点十二。
没续约,我不提供明天的实时战术服务。已经交付给你们的旧文件,我不碰,也没有权限碰。
秦耀靠回椅背。
你以为没你,我们就打不了?
我说:那挺好。
他反倒噎住了。
我伸手。
签约资料给我。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两张纸。
只是招商意向,不具备最终效力。
我刚伸手,他又压住。
你先签保密协议。
王有财在旁边举起手机。
不用了。赞助商招商群的公开链接,还能下载。
秦耀猛地转头。
谁让你进群的?
你。
王有财划出邀请记录。
你说进去以后,多喊几个老板大气。
我接过手机。
合同最后一页,签约主体不是公会。
是石桥工作室。
被授权人,也不是秦耀。
是我。
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乙方保证,核心选手周予安将于决赛现场完成身份公开及独家签约。
我抬头看着秦耀。
你不知道石桥是谁,怎么敢把我填上去?
秦耀的眼皮跳了一下。
王有财也不笑了。
我把手机转向他。
来。
我们聊聊,你准备怎么把我变成石桥。
【第三章】
秦耀先看了眼直播设备。
关掉。
王有财没动。
你刚才不是说,清者自清,全程公开?
这是商业机密。
那我不给观众看合同。只拍你脸。
王有财把镜头往上抬了抬。
秦耀的脸绷住了。
许佳宁伸手来拽我。
予安,我们单独聊。
我避开她的手。
就在这儿。
她望了眼镜头,声音压低。
秦耀也是为了公会。
我等着。
石桥两年前就不直播了,谁知道他现在在哪儿。赞助商想要一个大神,我们正好有你的攻略。
我指了指合同。
所以?
所以,只要决赛打赢,谁在乎是谁写的?
王有财嘴角的笑没了。
佳宁姐,你先别说了。
她却把目光钉在我脸上。
你平时不总说自己就是石桥吗?现在秦耀替你把身份做起来,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我点开公会聊天记录。
两个月前,秦耀问我攻略来源。
我回复过。
我自己的。我以前用石桥这个号直播。
许佳宁当时回了个大笑的表情。
往下是秦耀的一段话。
行,你是石桥,我还是石桥他爹。别废话,明天把第三关方案交了。
我把记录往前推。
我说过。
许佳宁抬起下巴。
你还说自己能用三个人打穿黑水寨呢。
打穿了。
那是运气。
王有财伸出一根手指。
六次都是运气?
秦耀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杯底磕在桌面上。
周予安,网上吹牛不犯法。真到商业场合,你说的话得负责。
我把手机锁屏。
你签我的名字,你不负责。我说自己的身份,我负责。
这逻辑你在哪儿学的?
他说:别绕。现在方案很简单。
他拿出另一份协议。
我替你包装,你在台前当石桥。招商收入你拿一成。
我问:剩下九成呢?
运营成本。
王有财低头掰了下手指。
耀哥,石桥负责当石桥,你负责当桥梁收费站?
秦耀拍了一下桌子。
你到底是哪边的?
王有财把胸前的工作证翻过来。
欠款方的对立面。
秦耀没再理他。
你手受过伤,对吧?
他盯着我握手机的右手。
你直播只拍手,不露脸。声音又用了处理。网上那些老粉,认的是操作,不认你这个人。
我握住手机边缘。
塑料壳被掌心的汗浸得发滑。
秦耀继续说。
就算你真认识石桥,拿得到他的东西,也不代表你能证明自己。
许佳宁眼睛亮了一下。
对啊。你要真是,为什么还来给我接三百块的测试单?
我看向她。
因为你发布的是婚姻副本测试。
我的手不能长时间打竞技,做测试刚好。
她张了张嘴。
秦耀立刻打断。
故事谁不会编?账号可以买,录像可以偷。你要证明,明天决赛上见真章。
我问:你先回答,合同怎么来的?
他不吭声。
休息室门口传来椅脚擦地的声音。
一直蹲在角落剪视频的陶乐站了起来。
我认得他。
秦耀公会的剪辑兼资料管理员。
平时我交的攻略,都是他负责排版。
他抱着电脑,嘴唇发干。
耀哥,原始文件不能这么用。
秦耀转头。
你闭嘴。
陶乐没再说。
但他看我的那一眼,让我伸手拿起了桌上的纸。
我将签约页放大。
签名旁边有个半圆形墨点。
我见过。
那是两个月前,公会让我写婚书道具时,笔漏墨留下的。
我把婚书照片翻出来。
两处签名,连墨点位置都重合。
王有财凑近了。
不是让你扮石桥。
他看着秦耀,语速慢下来。
是他已经把你卖了,再想办法说服你认账。
秦耀一把抢过合同,揉成一团。
少在这儿危言耸听!钱还没全到账!
我的手机响了。
来电是赛事商务负责人。
周先生,您是否授权星火公会代表您签订独家合作?
我开了免提。
没有。
对方停顿片刻。
请您今晚十点前提交异议材料。按流程,明早发布赞助阵容前,我们会先暂停相关款项。
秦耀站了起来。
我正要回应,电话里又传来一句。
还有,秦先生提供了一段您同意授权的视频。
我抬眼。
秦耀把那团合同放回了桌上。
嘴角慢慢提起。
周予安。
他说。
你光有一张嘴,可不够。
【第四章】
那段视频很短。
画面里的我坐在电脑前,右手贴着医用胶布。
有人问:你同不同意,把这些东西都交给秦耀?
我回答:同意。
有人又问:以后由他统一运营?
我回答:可以。
视频到这里结束。
许佳宁看完,把手机往我面前一推。
你自己答应的。
我盯着画面右下角。
陶乐的电脑包在那里露出半截。
我转头看他。
原视频呢?
陶乐攥着电脑背带,没有说话。
秦耀起身挡住他。
你现在是怀疑所有人都合起伙来害你?
我说:不是怀疑。
王有财把手机举起来。
视频说的是哪些东西?前后语境呢?
秦耀指向门口。
这是我们的内部资料。你一个做直播的,没资格查。
王有财没走。
那我有资格问我的一千五什么时候结吗?
秦耀额角跳了两下。
我把那段视频发给自己,拨回商务电话。
我会按时提交材料。请你们保全对方上传的原文件,包括上传时间和修改记录。
对方答应了。
秦耀抱起胳膊。
你拿什么提交?
我没有回答他。
我在现场服务台要了一台公共电脑。
登录官网。
打开石桥的作者主页。
先点找回验证,再刷身份证,最后接收绑定手机的验证码。
屏幕跳转时,王有财站直了。
他直播设备里传出一阵密集的提示音。
我点开创作者后台。
最早一篇攻略,发布日期是四年前。
石桥这个账号做过的直播、参加过的线下活动、拿过的赛事结算,都在同一套实名信息下面。
我转过身。
身份证可以买,连续四年的结算记录,也能一起买吗?
秦耀嘴角僵住。
许佳宁站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眼睛从屏幕移到我手上。
你真是……
她的后半句话没出来。
王有财却突然抬高了声音。
等会儿,你就是当年打山寨本,劝土匪先交养老保险那个?
我说:那是帮派管理任务,交满七天能触发内讧。
王有财扶住服务台。
我学了。交了六天,被帮主踢了。
你给帮主也买了吗?
没有。
我看着他。
攻略第三行,让你给帮主买双份。
王有财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我就知道,免费的东西不能跳着看。
弹幕刷得更快了。
秦耀挤到电脑前。
能登录账号,不代表那些攻略都是你的。你早就授权给公会了,现在看我们做大,想反悔?
我点开后台的版本记录。
十八套攻略。
每一套都有草稿时间、修订过程和交付时间。
我选出公会决赛宣传页上那一套。
秦耀的原创介绍,占了半屏。
真正的文档作者字段,被删了。
我将两份文件并排放好。
王有财凑过来。
连第七页的错别字都没改。
秦耀说:版本来源相同,不代表权利归属没有转让。
我点头。
这句话对。
所以,转让合同原件拿出来。
他没接。
我继续说。
不是剪出来的视频,不是从婚书上抠下来的签名。
原件。
秦耀的喉结滚了一下。
我那份文件也有你的电子签名。
那就请平台核验签署链。
他望向陶乐。
陶乐把电脑包往身后挪了挪。
许佳宁忽然挤进来。
予安,既然你真是石桥,那更没必要闹了。公会打的是你的战术,你回来带大家赢一次,不好吗?
我看着她。
你刚才说,离开你们,没人肯陪我玩。
她伸出手,想碰我胳膊,又停住。
我不知道是你。
我把胳膊收回来。
是傻子,就能白干。
是石桥,就该回来。
你们这不是认人,是扫码定价。
王有财吸了口气。
旁边有人没憋住,笑出了声。
秦耀把椅子踢开。
行!你想把事情做绝,那就打!明天挑战席还有名额,敢不敢自己组队?
他指着我的右手。
别只会拿旧战绩吓唬人。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指。
又看向服务台上的规则。
正式决赛前,有一场开放挑战赛。
三人一队。
同地图、同装备,成绩计入当天公开排名。
报名截止,今晚十点。
现在九点二十七。
王有财刚要开口,陶乐突然走了过来。
他把自己的公会胸牌摘下来,放在桌上。
我会跑机关。
秦耀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垃圾桶。
陶乐!
陶乐肩膀缩了一下,没退。
王有财望着我们两个,指了指自己。
所以,我是第三个?
我说:你负责搬东西。
他长长松了口气。
这个我会。我从小就在我妈面前搬弄是非。
我在报名表上写下队名。
临时工讨薪队。
秦耀看着那五个字,牙关咬得发响。
我交完表,手机收到一封新的投诉通知。
投诉人:秦耀。
理由:涉嫌窃取合作方未公开商业方案,申请暂停石桥参赛及创作者结算。
王有财把笑收了回去。
我点开附件。
他提交的所谓合作方原创文件,第一页写着一行字。
作者:秦耀。
下面的版本日期,比我最早的草稿还早三天。
【第五章】
王有财盯着那份文件。
这也能改?
我说:本地时间能改,平台留存时间改不了。
那你直接把后台记录甩他脸上。
要甩。
我把异议材料整理好。
但赛事审核得走流程。今晚工作人员下班前,只能完成受理,最迟明早十点给初步结论。
王有财看向墙上的钟。
距报名截止还有十八分钟。
我把身份证放在服务台上。
先登记。按规则,有争议可以保留席位,审核通过再激活。
工作人员核对条款,点了头。
秦耀站在门边。
别高兴太早。我已经把说明发出去了。
王有财手机一震。
秦耀的账号更新了一条视频。
画面里,许佳宁坐在休息室,眼角挂着水。
她说,自己陪伴了一个手部受伤的男生两个月。
替他找任务,带他认识朋友。
如今他恢复了,成了大神,却开始向帮助过他的人索要陪伴费。
视频后半段,接上了那段被剪过的授权问答。
标题只剩八个字。
救回的人,先咬了我。
王有财看完,脸上的肉都绷紧了。
她怎么不说那是测试尾款?
我转向陶乐。
这条,你剪的?
陶乐把电脑打开。
不是。刚才我退出了项目账号。
他将时间记录给我看。
我指着先前那段授权视频。
那段呢?
他握住鼠标,指关节发白。
是我。
王有财往后退了一步。
你还敢来报名?
陶乐把电脑推到我面前。
秦耀让我做一版招商提案。我剪的时候,以为只会内部讨论。
他说先把形式做出来,等周哥同意了,再补完整签约。
我问:你有没有问过我?
没有。
有没有提醒赞助商,那不是完整授权?
没有。
我把电脑推回去。
那就不是误会。
他低下头。
我知道。
秦耀站在门口笑了一声。
现在后悔?晚了。
陶乐手指一抖。
秦耀走过来,压低声音,却没避开王有财的收音设备。
你想清楚。那条视频是你剪的,上传记录也是你的账号。真闹起来,你觉得他会放过你?
陶乐抬头看我。
我没有替他接话。
王有财把设备往前推了一点。
秦耀看见镜头,立刻伸手去挡。
直播已经关了。
王有财说。
本地录像还开着。你接着聊,我爱听商业故事。
秦耀的手停了一秒,转身走了。
许佳宁跟在后面。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
周予安,你非要跟我算这么清楚,那以后别再找我。
我从背包里拿出一张打印好的明细。
她以为我会递过去,脚步缓了一下。
我却交给了服务台。
婚宴退款的最后一笔,麻烦核对。
王有财低头咳了一声。
许佳宁推门的力气大了些。
门弹回来,撞在秦耀肩上。
外面立刻传来一句带脏字的低吼。
屋里没人说话。
陶乐站了很久,把电脑重新转向我。
原始素材在这里。
我看着他。
为什么现在才拿?
他打开自己的收款页面。
秦耀答应给我两万,实际给了八千。
我本来想,先拿到剩下的钱,再辞。
他停了停。
刚才看见他把所有事都推给我,我才知道,那一万二可能不是尾款。
是拴我的绳。
我没有去碰电脑。
你把你剪过什么、上传过什么、谁让你做的,逐项写明。连同你收的八千,一起提交给审核方。
陶乐点头。
我能继续跟你比赛吗?
王有财看向我。
我说:可以。名额是按操作能力选的。
但你跟我比赛,不代表你以前的事就没发生。
他把转账页面打开。
八千先退到原付款账户。
到账提示响了一声。
紧接着,秦耀发来消息。
你疯了?
陶乐没回。
他点开原始视频。
开头,我正把一堆婚礼用的电子请柬模板拖进文件夹。
镜头外,陶乐问:
这些请柬、花墙预览,还有婚礼流程表,你同不同意全部交给秦耀?
我回答:同意。
他又问:
以后公会婚礼活动,由他统一运营?
我回答:可以。
再往后,我拿起另一份文件,对镜头说:
攻略合作是另一回事。只授权本次预赛试用,商业转让要重新签。
王有财拍了一下桌子。
他没删干净?
陶乐摇头。
他拿走的是成片。母带一直在我这儿。
我把原片交给审核方,附上完整说明。
电脑提示上传完成时,已经九点五十八。
工作人员把盖好时间戳的受理单递过来。
席位保住了。
我刚要接,陶乐又点开了一个文件夹。
里面有一张修改要求截图。
秦耀写得很清楚。
把攻略只授权预赛那句删掉,别给老板看见。
王有财将镜头对准屏幕。
屋里安静了三秒。
我抬起头。
这一张,也交。
【第六章】
第二天九点,比赛馆开门。
我在休息区做手指拉伸。
王有财蹲在旁边,盯着训练单。
咱们今天到底有没有胜算?
有。
几成?
看你搬东西的时候,嘴能不能歇一歇。
他站起来。
那有点悬。
陶乐抱着三杯热水回来。
我没接中间那杯。
给他。让他先烫会儿嘴。
王有财伸手接过,吹得比谁都响。
九点二十,审核邮件到了。
石桥账号的实名及原创提交记录核验通过。
争议授权视频缺失关键语境。
涉争议款项继续暂缓,后续按合同及证据处理。
参赛资格恢复。
王有财把邮件从头读到尾,手指在最后一行上戳了两下。
能打了。
秦耀几乎同时推门进来。
许佳宁跟着他,身后没有别人。
他把手机扔在桌上。
你满意了?商务款停了,公会几十个人等着吃饭,你一个人把饭碗全砸了!
我抬起右手,继续做屈伸。
几十个人的工资,为什么从伪造的授权里出?
这是内部纠纷,你非要拿出去说!
王有财端着热水。
昨天你直播喊他滚的时候,也没把我们当内部。
秦耀指着他。
你闭嘴。
王有财举了举杯子。
快了,还烫。
许佳宁走到我跟前,放下一张打印纸。
是欠款确认单。
一万四千一百八十,全额。
她把笔递给我。
你签收,我们下午前打款。网上那些话,也会删。
我没拿笔。
先到账。
她咬住下唇。
你一定要防我到这一步?
我把确认单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字。
双方所有既往争议,就此结清,任何一方不得再行追究。
我将纸摆正。
这句话,跟欠款有什么关系?
许佳宁伸手拿纸,我按住一角。
她的手指停在纸边。
秦耀冷笑。
周予安,你别给脸不要脸。审核只是初步意见,不是判决。你真以为几张截图就能把我怎么样?
我点头。
对。
所以,该追的欠款继续追,该核验的证据继续核验。
我不拿一场游戏比赛,替现实里的合同纠纷定输赢。
秦耀原本已经张嘴,听到这句,又把后半句吞了回去。
王有财盯着他。
你是不是准备说,输了就撤诉,赢了就两清?
秦耀没答。
王有财拍了下膝盖。
真让你当上桥梁收费站了。进也收费,出也收费。
许佳宁把确认单撕了。
纸屑落在桌面上。
行。你不肯谈,那就赛场见。
我把训练单夹回文件夹。
正好。
她转身走出两步,又回头。
你以前跟我玩的时候,为什么不认真?
我看着她。
你让我跳崖拍视频,我先问了三次,数据测完没有。
你说没有。
后来我问你,尾款什么时候结。
你说,谈钱伤感情。
你现在问的认真,是哪一种?
她握住门把,没再回头。
上午十点,比赛公布当天地图。
押送贪官。
三人小队,将一个活着的囚犯送到县衙。
中间经过渡口、黑水寨、山门。
四十五分钟限时。
计分只看抵达时间、囚犯状态和额外伤亡。
王有财凑到屏幕前。
我玩过。黑水寨那个寨主,抡一锤子,我就得重开人生。
陶乐翻开资料。
秦耀准备用强攻方案。三个人轮流卡门,借火药桶清场。
我说:那是旧地图。
最新公告下面有一条。
火药库增设守卫,囚犯受到爆炸波及,直接判定失败。
王有财慢慢转头。
他们看公告了吗?
我没回答。
门外传来秦耀的声音。
我告诉你们,石桥会的,我都会。他昨天撤服务,今天就得看我用他的打法赢!
我转头看向王有财。
现在知道了。
他没看。
王有财刚笑出声,工作人员敲门。
请双方确认,是否接受主舞台同屏展示?
秦耀在外面抢着开口。
接受。让大家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指挥。
我也签了字。
工作人员收起表格,又递过来一张赛前声明。
秦耀刚提交的。
他要求在比赛开始前,当众说明石桥攻略为团队共同创作。
我把那张纸放下。
王有财看向我。
又来?
我点开创作者后台。
他既然要当众讲。
那就让他讲全。
【第七章】
主舞台两边各摆三台设备。
我把头盔放在腿上。
秦耀先拿了麦克风。
最近网上有不少误会。周予安确实参与过我们的战术工作,但参与,不代表独占。
他扫了我一眼。
有的人看见公会拿到赞助,就要走了,还想把所有人的劳动都带走。
观众席响起一阵说话声。
许佳宁站在他身边。
她没有昨天哭诉时的哽咽。
她握着麦克风,盯着台下。
我是最早接纳他的人。我以为陪他玩,能让他从手伤里走出来。
我没想到,最后他把每一次陪伴,都记成了账。
我拿起自己的麦克风。
你接纳我的方式,是每周三百,雇我测试婚姻副本。
那条招募帖还在。
大屏幕上,王有财提交的材料通过导播切了出来。
许佳宁的账号。
招募付费测试员。
明确写着,可配合直播,报酬另议。
她伸手挡了一下眼前的屏幕光。
那不影响我们后来有感情。
我问:谁的感情?
她嘴唇动了一下。
我点开转账记录。
前两周,你按时给钱。
第三周开始,你说公会资金紧。
第四周,直播打赏链接上线。
链接标题,帮助受伤男友重拾生活。
许佳宁的手指收紧。
我一直以为你就是……
我打断她。
你以为什么,不能替代我的同意。
而且我不是你的现实男友。游戏婚约是测试内容,这一点,你开播前答应过。
王有财把另一段聊天放出来。
许佳宁自己说的。
放心,我不会让粉丝误会,结束后会解释。
台下有人喊了一声。
那你收的钱呢?
许佳宁往秦耀身边挪了半步。
秦耀立刻接话。
直播运营的事,可以后面慢慢查。今天说攻略。
他拍了拍桌面。
周予安,你的文档经过我们修改、整理、排版,你凭什么说都是你的?
我转向陶乐。
你来回答。
陶乐站起来时,麦克风碰到胸牌,发出一声闷响。
他吞了口唾沫。
排版是我做的。
改过错别字,调整过截图顺序,没有参与路线设计和数据测算。
秦耀转头。
你想清楚再说。
陶乐看了他一眼,把手机递给工作人员。
这是我收到的原文档和交付记录。每次改动都留着。
秦耀向前一步。
我们公会养你这么久,你就这么回报?
陶乐的手抖了一下。
我拿工资,给你剪视频。
那条误导授权的视频,我做错了。我已经提交书面说明,也退了相关报酬。
他把麦克风握紧。
但你说石桥只是参与,我不能再替你剪一次。
观众席里有人拍了下手。
秦耀的脸绷得发白。
我把下一份材料放上屏幕。
十八套攻略的原稿页面。
每一份最后,都有一段使用限制。
其中几份还留着未删掉的测试备注。
我问秦耀。
你说你共同创作,那第十一套方案里,第三种路线为什么没采用?
秦耀眼睛一转。
效率不够。
不够在哪儿?
耗时长。
我点开测算表。
第三种路线比最终路线快四十七秒。
台下的说话声忽然小了。
秦耀抓紧麦克风。
那就是风险高。
哪种风险?
随机刷怪。
我展开版本说明。
那条路线不刷怪。问题出在第三次负重跨桥,体重与负重合计超过阈值,木板必断。
秦耀说:这些细节谁记得那么清楚?
我转向王有财。
你记得吗?
王有财站起来。
记得。测试的时候他让我少吃两碗饭。
我纠正他。
我让你卸掉两件护甲。
都差不多。我当时觉得他在侮辱我体型。
台下有人笑出了声。
秦耀把麦克风往桌上一磕。
背几个数字算什么?实战才是真本事!
我点头。
实战等会儿打。
授权这件事,还没讲完。
完整原视频出现在大屏幕上。
电子请柬。
婚礼布景。
预赛试用。
重新签约。
一段接一段,没有跳切。
最后,是秦耀发给陶乐的修改要求。
把攻略只授权预赛那句删掉,别给老板看见。
秦耀猛地伸手去关台上的平板。
工作人员拦住了。
那台平板只控制他的参赛确认页,关不掉大屏幕。
许佳宁盯着最后一句,往后退了半步。
秦耀转头抓住她的手腕。
你解释。你也在场,你知道他当时答应了!
许佳宁挣了一下。
你弄疼我了。
秦耀松开手,又抓起麦克风。
我们本来就打算后补合同!商务合作都这样!钱到位,什么不能谈?
我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不把完整视频给老板看?
他胸口起伏,嘴张了两次。
赞助方的代表从前排起身,把手机举给赛事负责人。
秦耀的手机也响了。
他看了一眼,手停在半空。
王有财离得近,把屏幕上的第一行读了出来。
关于终止合作及返还首期款项的通知。
秦耀的膝盖碰到椅子。
椅脚在台上拖出一声刺响。
我刚准备坐下,许佳宁忽然从他身边走开。
她举起自己的手机。
还有一件事。
秦耀转身扑过去。
她把手机递给了工作人员。
昨天那条哭诉视频,不是我自己想发的。
我当面拒绝过。
秦耀冲她吼了一句。
你现在想把自己摘干净?
许佳宁的手指缩了一下。
然后,她点开了与秦耀的聊天记录。
【第八章】
许佳宁的记录里,秦耀给她列了三条要求。
先讲陪伴。
再讲手伤。
最后哭,不要提雇佣关系。
底下还有一句。
把他压成忘恩负义的人,他才不敢追合同。
现场安静了几秒。
王有财把麦克风抬起来。
你确实拒绝过。
他指着屏幕往下的部分。
但你下一句是,视频发完,代言费得分我四成。
许佳宁伸手想拿回手机,又停住了。
秦耀笑了一声。
现在知道了?谁也别装干净。
他朝我摊开手。
周予安,你看见了,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我说:所以呢?
她也同意!
所以你从一个人该负责,变成了两个人各自负责。
你想从我这儿拿什么团购价?
观众席炸开一阵笑声。
秦耀拿着麦克风的手抖了两下。
许佳宁咬着嘴唇,眼泪落在下巴上。
我把目光转回赛务负责人。
现实里的争议材料我已经提交。今天的比赛,按你们规则处理。
负责人当场确认。
商业合作争议进入单独处理流程。
秦耀及许佳宁没有因场外纠纷自动失去游戏参赛资格。
但原定的签约环节取消。
比赛继续。
秦耀坐回设备前。
他戴头盔前,看了我一眼。
你别以为赢了。
我开始调整腕托。
我没说赢了。
王有财坐在我旁边,把椅子往前拉。
我现在能说有点紧张吗?
不能。
为什么?
你开着全队语音,囚犯还没进场,先让你吓跑了。
他闭上嘴,扣好头盔。
全息画面亮起。
脚下是县城外的驿站。
一名穿着囚衣的胖子坐在板凳上,两手捧着茶。
任务目标,孙主簿。
他抬头看我们。
几位差爷,外面有劫道的,走官道吧,宽敞。
王有财立刻指路。
好说,这边。
我伸手把他拽回来。
官道多走十八分钟。
那走近路?
黑水寨堵着。
王有财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木棍。
咱们就拿这个,去跟土匪讨论道路规划?
我没理他,打开驿站里公开张贴的告示。
黑水寨三不劫。
不劫行医。
不劫出殡。
不劫本寨送账先生。
王有财往脸上一抹。
我现在哭还来得及吗?
我看着他。
你去旁边铺子买棺材。
他一顿。
给谁?
我转头看孙主簿。
孙主簿把茶杯放下。
我还没死呢。
我说:知道。租的。
王有财抬起一只手。
等会儿,咱们有钱吗?
出生背包里每人二十文。
三个人凑一起,刚好租最便宜的棺材。
陶乐已经从铺子里抬出一块长木板。
店家说,六十文只包棺材,不包抬。
王有财指了指自己。
明白了。我这个岗位从进游戏就定好了。
我检查了一遍任务条款。
囚犯存活,抵达县衙。
没有要求他必须站着进去。
孙主簿却抱住了驿站柱子。
我不躺!晦气!
王有财伸手就要拉。
我拦住他。
囚犯受惊会乱跑,不能硬塞。
陶乐问:怎么办?
我从初始干粮里拿出一块糖饼。
孙主簿的视线跟着动了。
我把糖饼放进棺材。
他松开一只手。
我再放进去一壶水。
他松开另一只手。
王有财看着他躺下,半天没说话。
我提醒。
盖板别扣死。留透气缝,任务规则里有窒息判定。
王有财把木板往旁边挪了两寸。
我还以为大神通关靠手法。
我说:也靠读说明。
我们扯下铺子免费提供的白布,扎在棺材前。
陶乐拿着引路幡。
王有财和我抬棺。
刚走两步,我右手指节一紧,棺材向下沉了半寸。
腕托传回一阵麻。
王有财立刻停住。
换。
我说:先放稳。
陶乐转过身,接走我那端。
我拿过引路幡,左手握紧。
队伍重新出发。
侧面的公开竞赛屏里,秦耀已经带人冲进了黑水寨。
火药桶被他推到了门口。
许佳宁在队伍频道喊。
公告说不能用!
秦耀抬手点火。
他们故意改公告唬人的,老打法我练了二十遍!
下一秒,屏幕里的孙主簿被冲击波掀了起来。
我身后的棺材也晃了一下。
王有财停住脚步。
我看着他。
不是咱们这边炸了,别抖。
他喉结一动。
不是。
他指向前面。
黑水寨门口,几个持刀山匪已经围过来。
为首的伸手拦路。
出殡的?
我点头。
他敲了敲棺材盖。
里面那位,怎么还在嚼?
【第九章】
棺材里咔嚓一声。
孙主簿把糖饼咬断了。
王有财站在原地,眼睛直了。
陶乐握着抬杠的手往里收了收。
我把引路幡插在地上。
大哥,行个方便。
山匪又敲了一下。
开棺,验人。
王有财在队伍频道里憋出一句。
完了。咱们这葬礼,食品安全不过关。
我没接话。
手心的汗顺着幡杆往下滑。
耳机里,另一边赛场传来重开提示音。
秦耀用掉了一次重试机会。
比赛还剩二十六分钟。
我蹲下去,看清了山匪腰间的牌子。
不是守门喽啰。
是收尸队头目。
告示里的不劫出殡,不等于不验身份。
他伸手去推盖板。
我把背包里最后一张纸取了出来。
先看这个。
押送文书。
山匪的手停住。
王有财在语音里吸了一口气。
哥,你把答案交了?
我把文书展开,指向最下面的罪名。
侵吞赈灾粮。
黑水寨最早的公开背景任务,就写过这群人为什么落草。
洪灾。
粮官扣粮。
官仓不开。
这条信息不藏在我的旧攻略里,就刻在寨门口的石碑上。
山匪低头看了几秒。
脸上的表情换了。
就是他?
我点头。
送县衙受审。活着送到,才能对账。
棺材里的孙主簿推了一下盖板。
什么对账?我听不懂!
山匪拔出半截刀。
王有财膝盖一弯。
我把文书往前一送。
死了,账就断了。仓里的粮也追不回来。
刀停在半空。
我继续说。
你们派个人跟着。县衙收人时,给你们留证。
山匪看了眼文书,又看了眼棺材。
任务对话里,终于出现了新的可选分支。
共同押送。
我选下去。
寨门打开。
两名山匪走到棺材后面,接替了我方的负重位置。
王有财双手一松,站在那里发了两秒呆。
他看看山匪,又看看我。
不但没打,还外包了?
我拔起引路幡。
走,别耽误人家上班。
主舞台外的声音传进耳机。
有人拍桌。
有人喊了一句还能这样。
秦耀那边已经重开。
他没有再碰火药桶,改为从侧门绕路。
我看见他的队伍在粮仓前停了下来。
那是旧版第二方案。
旧版攻略上写得很清楚,只有寨中无追捕状态时,侧门才开放。
他们刚刚为了抢时间,打伤了巡逻山匪。
侧门合拢。
许佳宁的声音从公开转播里传出来。
你不是说能过吗?
秦耀吼她。
你闭嘴,听我指挥!
我收回目光。
我们还没赢。
离开黑水寨后,渡口的桥断了。
摆渡人一人收十文。
我们身上,一文没有。
王有财看着前面的河。
我就知道,便宜棺材没好货。
陶乐打开背包。
只有初始绳索。
我用左手拿起绳索,扣在渡口的货运滑轨上。
公告上午九点新增的设施。
因为桥断,所有商用货物可以免费走吊运线。
但角色不能上去。
王有财看着棺材。
他算货吗?
我把租赁单挂在棺材外。
棺材算。
孙主簿从缝里伸出两根手指。
我不算!
我往里面看了一眼。
你在我这儿,属于随箱附件。
陶乐没忍住,肩膀一抖。
我说:别笑。把透气缝检查一遍,绑四个角。吊运线承重一百五,他加棺材一百二十六,够。
王有财盯着我。
你什么时候称的?
驿站门口有货秤。你买棺材时,我让他站上去了。
你跟他说什么了?
免费查体重。
王有财把绳结收紧。
这贪官落你手里,也算接受再教育了。
棺材顺着货运线滑向对岸。
陶乐率先走旁边的步行绳桥。
王有财跟在后面。
我最后过。
右手不能持续受力,我只用左手扶索。
桥板晃了两次。
腕部的麻顺着指根往上窜。
王有财在对岸喊。
慢点,不差这几秒!
我没应,盯住下一块桥板。
鞋底踩稳。
再迈一步。
最后跨上岸时,计时还剩九分钟。
孙主簿从棺材里坐起来。
我要投诉你们!
我把押送文书举到他面前。
对地方了。县衙就在前面。
县衙门口要核验押送人身份。
我刚递过去,王有财忽然把我的袖子拉住。
那边。
公开画面里,秦耀已经放弃了正面突围。
他冲到寨门口,学着我们那样掏出押送文书。
山匪看完,拔刀了。
王有财张着嘴。
同一句话,怎么不同待遇?
陶乐说:他刚打死过两名山匪。
我点头。
共同押送要求本场没有伤害寨众。
我在最开始就选了绕行,不是因为怕打。
我说完,伸手提交文书。
县衙大门打开。
孙主簿被带下棺材。
判定完成。
存活送达。
无额外伤亡。
用时三十四分零九秒。
王有财摘掉头盔的时候,头发全竖了起来。
他盯着主屏幕上的第一名,先看陶乐,再看我。
我搬了半小时棺材,搬成冠军了?
开放挑战榜第一。
我提醒他。
正式赛那边还没结束。
他立刻坐正。
懂。不能给人抓字眼。
另一边,秦耀的队伍终于拖着残血囚犯走出山寨。
他们没有船钱。
没有租赁单。
也没法将活人单独挂上货运线。
倒计时最后一分钟,秦耀让许佳宁背人下水。
她后退。
你疯了?囚犯会淹死!
秦耀伸手去抓她的角色。
你不试怎么知道!
水花炸开。
囚犯状态清零。
比赛结束。
主舞台灯亮起。
秦耀摘下头盔,脸上全是汗。
他先看大屏,又看我。
嘴唇开合了两次。
你早知道新版不能强攻。
我点头。
公告写了。
你为什么不提醒?
昨天七点以后,我就不领你工资了。
王有财把麦克风递过来。
甚至七点之前也没领到。
台下笑声盖过了秦耀的下一句话。
他的手机不停震动。
他低头看。
一条。
又一条。
最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走向我。
走到一半,膝盖碰上设备的底座。
他踉跄了一下,扶住桌边。
许佳宁伸手想拉,秦耀甩开她。
然后,他直接跪了下来。
予安。
全场安静了。
他抓着桌沿,指头发白。
你回来。公会给你,钱也给你。你跟商务那边说句话,先别终止合同。
我没有动。
秦耀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三十万首款我用了。设备、场地、推广,全压进去了。
他咽了一下。
他们现在要退钱,还要算违约。
我把自己的手从桌沿收回来。
你要我用一个真的签约,替你把假的授权盖过去。
他嘴唇抖了一下。
不就是签三年吗?我分你一半!
王有财的麦克风还开着。
秦耀说完,才看见上面的指示灯。
他猛地去抓。
王有财退后一步。
别碰。
刚才这句,比比赛还重要。
【第十章】
秦耀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许佳宁站在他背后,脸上的粉被汗冲出两道痕。
她抬脚向我走来。
予安。
我把头盔放回设备台。
她停在一步外。
游戏里的婚约,可以不退。
王有财原本在整理线。
听见这句,手里的插头掉了。
许佳宁盯着我。
你不是一直说,要把婚姻副本测完吗?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我看了她两秒。
测试已经结束了。
没有。
她说得很快。
还有共同经营,还有婚房升级,还有……
我拿起手机,打开角色管理页。
昨天,我已经提交了角色注销申请。
二十四小时冷静期,刚到。
她眼睛盯住屏幕。
你真删?
嗯。
仓库那些装备呢?
该交易的转走了,租的还了,测试记录导出了。剩下的角色绑定物品,随号清除。
她的手伸过来。
那个婚戒,是我们一起做的。
我把手机往后收了收。
材料我出的。
她的手僵住。
王有财在旁边抬头看了眼天花板。
我点下确认。
二次验证。
输入验证码。
角色傻子的头像变成灰色。
许佳宁抓起自己的手机,点了好几下。
然后,她举给我看。
发不了消息了。
我说:正常。角色没了。
她盯着那行提示。
以前我让你来,你都会来。
以前是工作时间。
她张着嘴,呼吸停了一拍。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
那两个月,她喊我跳崖,我先检查坠落数据。
她喊我送花,我记录亲密度增长。
她让秦耀拿走攻略,我发了试用范围。
该说的,我说过。
该写的,我写过。
她只挑自己想听的。
现在,她还站在原地,等着我替她把删掉的角色捡回来。
我转身去收腕托。
秦耀跪在另一边,嘴里反复念着三十万。
他的肩膀往下塌,手从桌边滑落。
我刚解开固定带,赛事商务负责人走过来。
他没有拿新合同。
而是拿了三份书面文件。
第一份,是相关宣传全部下架。
第二份,是赞助合作终止及返款要求。
第三份,是未经授权使用本人信息的后续核验说明。
他将我提交的异议材料编号给我核对。
周先生,涉及具体损失及责任,我们会通过正式渠道处理。您不用在现场作出任何和解承诺。
我签了收件。
秦耀扑过去抓住文件。
我可以补!给我时间,我能补!
负责人把纸抽回来。
请按通知上的方式联系,不要再代替他人作出承诺。
秦耀坐在地上,手掌撑着膝盖。
嘴里只剩一句。
我真以为他会答应。
许佳宁站在旁边没扶。
她的手机也响了。
直播平台发来通知。
争议打赏链接暂停结算,需要她提交用途证明。
王有财看了一眼,没有继续拍她的手机。
他把镜头转向我。
后面的事,还播吗?
我摇头。
该提交的提交。别拿哭声给我凑时长。
他点下结束。
现场设备的提示音停了。
我耳根终于松下来。
陶乐把电脑放到桌上。
这是所有原始文件的目录,备份已经按要求提交。以后需要核验,我配合。
我接过目录。
他又递来一张纸。
不是合同。
是他写的说明。
授权视频由谁提出、如何剪辑、在哪个账号上传、收到多少报酬,都列在上面。
签名在最下方。
他看着我。
我知道,今天帮忙不能抵以前的事。
我把纸放进文件袋。
知道就行。
王有财站到我们中间,伸出两只手。
现在能不能处理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
我看向他。
我的一千五。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秦耀。
他都开始算三十万了,再晚点,我这数额就没有存在感了。
我打开自己的欠款表。
一起问。
秦耀坐在地上,抬头看我们。
王有财把收款码放到他面前。
耀哥。
他蹲下去。
你刚才连公会都肯送,一千五不会舍不得吧?
秦耀脸上的肌肉跳了两下。
我把已确认的试用合同、聊天记录和报销单摆在旁边。
这笔劳务款,没有争议。你昨天也承认了。
想签收,先转账。
许佳宁攥着手机。
我那部分,我给。
她低头操作。
第一笔到账。
两千一。
紧接着是婚宴报销。
秦耀盯着我的手机,半天没动。
王有财没催。
他就蹲在那儿,把收款码摆得端端正正。
秦耀最终拿起了手机。
八千。
一千五。
两声提示音,一前一后。
王有财当场站起来。
好了。
他拍了拍裤腿。
我现在不是债权人了,可以正式评价你的比赛。
秦耀抬头。
王有财竖起拇指。
炸自己,沉囚犯,最后还想抢话筒。全场三次开大,都打队友身上了。
陶乐把脸转过去。
我低头收文件,嘴角还是没压住。
许佳宁往前走了半步。
予安,我们以后……
我拉好文件袋拉链。
没有以后。
她站住了。
我没再看她。
比赛馆外的台阶晒得发烫。
我把腕托塞进包里,右手指头一根根展开。
王有财抱着那只比赛时用来展示的道具棺材模型,跟着我出来。
主办方说,今天这个道具效果好,送咱们当纪念品。
我停下脚步。
你打算抱上地铁?
他低头看了一眼。
也不是不行。
陶乐往旁边挪开两步。
我不认识你。
王有财把模型往他怀里一塞。
认识。你是抬另一头的。
两个人在台阶上拉扯了一轮,最后一起把模型送回了服务台。
我在门口买了三瓶水。
王有财接过一瓶,忽然想起什么。
你把傻子号删了,以后用哪个号玩?
石桥。
还接测试?
接。手不能长时间高强度操作,测试和攻略照做。
他拧开瓶盖。
那我以后跟你组队,是不是得先填申请表?
不用。
他肩膀松下来。
请我吃饭就行。
他刚喝进去的水呛了出来。
我赶紧往旁边站。
陶乐替他拍了两下背。
王有财缓过气,指着对面面馆。
行。今天我请,别说兄弟小气。
我看了眼菜单。
牛肉面,加肉。
陶乐跟着点头。
我也加。
王有财转身就往比赛馆走。
我拽住他。
干什么?
他一脸严肃。
刚想起来,一千五没开发票。
我把人拽进面馆。
老板问要几碗。
王有财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陶乐,咬牙伸出三根手指。
三碗。
加肉。
面端上来时,我的手机又亮了一下。
许佳宁申请添加石桥为好友。
备注只有一句。
还能陪我玩一次吗?
我点了拒绝。
顺手把账号的陌生人组队邀请关掉。
王有财吸着面条,抬眼看我。
谁?
前甲方。
还找你上班?
我把手机扣在桌面,夹走他碗里一块牛肉。
不接了。
为什么?
我抬了抬下巴。
新队友虽然嘴碎,但现结。
王有财低头看着自己碗里少掉的肉。
沉默两秒。
然后,他把我的碗端了过去。
石桥老师。
他举起筷子。
现在进行一项付费测试。
测试内容?
他从我碗里捞走两块牛肉。
好友伤害,到底分不分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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