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谢宴上,周家把十万块银行卡推到我面前。
“签了,体面。”
林晚晴挽着周承泽的手,把一杯红酒泼了我一身。
“听说你在实验室洗试管?一个月四千五?”
全场哄笑,等着看我哭。
我没哭也没闹,只问了一句:“这个投影仪,能借我用一下吗?”
他们不知道,我包里那份三个月前收到的文件聘书,落款是中国工程院院士。
更不知道,林家跑了半年没解决的技术瓶颈,正好卡在我手里。
01
宴会厅角落,沈栀那桌离洗手间最近。
桌上凉菜拼盘摆上来二十分钟了,没人动筷子。
沈母去主桌打了个招呼,被赵丽芬一句“那边坐不下”堵回来,手里还拎着两盒茶叶。
“承泽是不是太忙了?”沈妈坐下,声音压得很低。
沈栀没接话。
主桌那边,周承泽正给林启明倒茶,脸上尽显殷勤。
赵丽芬拉着林晚晴的手,嘴就没合拢过。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明天九点报到。”
沈栀看了一眼身旁的帆布包,里面装着牛皮纸袋,缠线还没拆。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02
七点整,赵丽芬上了主台,拍了两下话筒。
“各位亲友,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来参加周氏集团的答谢宴,今天除了答谢,还有一件大事要宣布。”
她笑盈盈扫视全场,目光精准地落在角落那桌。
全场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邻桌有人放下筷子,扭头看戏。
“沈栀啊,你上来一下。”
沈栀放下筷子,沈妈攥住她的手腕,小声叫了句“栀栀”。
沈栀拍了拍她妈手背,站起来往台上走。
白衬衫,牛仔裤,马尾辫,跟满场穿礼服的宾客比起来像走错场的。
她走到台边站定,没上台。
赵丽芬从手包里掏出打印好的纸和银行卡,推到台边。
“这是自愿解除订婚协议,沈栀,你是个聪明姑娘,应该知道什么叫门当户对。”
她把笔也推过来。
“这十万是周家的一点心意,签了,大家体面。”
台下有人交头接耳。
“十万?打发叫花子呢?”
“周家攀上林氏了,肯定要甩掉那个小门小户的。”
沈父在角落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砖,刺啦一声。
沈母拉他,没拉住。
沈父往前走了一步,“当初是你们周家托媒人上我家门提的亲!怎么现在成了我们高攀?”
赵丽芬脸上挂不住,嘴还硬着。
“那不然呢,你们家沈栀她现在能配得上我们家承泽吗?”
说完往沈栀包上一瞥
“刚才就看你一直护着这破包,里面是不是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拉链一扯,翻了两下,从里面掏出那个牛皮纸文件袋。
“这什么?实验室的合同?”
随手一扔。
文件袋和里面的东西散在地上,聘书滑出来一半,红头文件被踩了一脚。
沈栀低头看着地上的聘书,手指攥了一下,又松开。
“赵阿姨,”她说,声音很平,“您翻我包,经过我同意了吗?”
“哟,还生气了。”赵丽芬笑,“阿姨帮你看看有没有带什么不该带的,怎么了,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沈栀弯腰把聘书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折好塞回文件袋。
03
赵丽芬把话筒往周承泽手里一塞:“你自己说。”
周承泽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
他看了沈栀一眼,眼神里有一点心虚。
“沈栀,对不起,我和晚晴是认真的,林叔叔也支持我们。”
顿了顿,补了一句:“咱们好聚好散。”
林晚晴适时走过来,站到周承泽身边,抬手理了理头发,钻戒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沈小姐别介意啊,感情的事勉强不来。”
台下的人安静看戏。
林启明坐在主桌,端着茶杯点了点头,没多话。
沈栀站在台边,看着周承泽和林晚晴牵着的手。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她问。
周承泽脸色一变:“沈栀,这种场合——”
“半年?一年?”沈栀声音很平。
“你上个月还让我陪你去应酬,让我穿好看点,那时候你们在一起了吗?”
台下更安静了。
林晚晴脸上笑意僵了一下,随即恢复。
“沈小姐,两个人情投意合,在一起很正常。”
04
沈父还站在过道里,胸口起伏着。
赵丽芬被刚才那句“上门提亲”惹恼了,话筒也不用了,直接扯着嗓子喊。
“就是啊,晚晴和我们家承泽多般配,你少提以前。”
沈父嘴唇哆嗦:“你——”
“爸。”沈栀开口,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见了。
她看了父亲一眼,摇了摇头,沈父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回去。
林晚晴端着两杯红酒走过来,递了一杯给沈栀:“沈小姐,喝一杯?算是好聚好散。”
沈栀没接。
林晚晴笑了笑,收回手,自己端着两杯酒走到沈栀正前方,歪了歪头。
“听说你在实验室洗试管?一个月四千五?”
她啧啧两声。
“这杯我敬你,辛苦了。”
手一歪,整杯红酒顺着沈栀的白衬衫泼下去,从领口洇到腰际。
沈栀没躲。
有人笑出声,靠门那桌一个年轻男人举着手机拍,旁边人推他:“发群里发群里。”
沈母从角落冲过来,拿纸巾给沈栀擦:“你这人怎么这样?”
沈栀按住母亲的手,把纸巾接过来。
低头擦了两下,没擦干净,暗红色在白色布料上洇开更大一片。
她停了一秒,深吸一口气。
05
赵丽芬见气氛起来了,赶紧把协议和笔往沈栀面前推。
“签吧,别闹得大家都难看。”
周承泽凑过来低声说:“沈栀,签了对你我都好,别闹了,行吗?”
沈栀拿起协议,一页一页翻,翻得很慢。
围观者以为她在犹豫,有人开始嘀咕:“差不多得了,十万不少了。”
翻到最后一页,沈栀看到一行小字。
她笑了一下,把协议放回桌上。
沈栀没签。
“协议不签了,钱也不要了”
赵丽芬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06
沈栀手机在裤兜里震起来。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接通,语气很平:“老师,我明天九点报到,我知道。”
声音不大,但台上台下站得近的人都听见了。
赵丽芬嗤了一声。
她回头冲人群笑:“你们听听,在这装什么呢。”
林晚晴也笑。
周承泽皱眉,伸手拉沈栀胳膊:“沈栀,别装了,你赶紧把字签了,我给你找个台阶——”
沈栀甩开他。
她走到林晚晴面前。
沈栀没动手,只指了指主台侧面的投影仪。
“投影仪借我用一下。”
林晚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行啊,放,让大家看看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
她冲负责播放的工作人员招手:“给她插U盘。”
底下有人交头接耳。
“这是要放回忆录博同情?”
“估计是两个人合照吧,想挽回?”
沈栀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U盘,捏着U盘停了一拍,拇指在塑料壳上摩挲了一下,才递过去。
07
沈栀走到投影仪旁边。
她把自己的u盘递过去,工作人员犹豫地看了林晚晴一眼。
“让她放。”林晚晴抱臂站在台边,嘴角带笑,“我也想看看沈小姐的‘回忆杀’。”
底下有人窃笑。
赵丽芬在主桌坐下,端起茶杯,一副“看你演到什么时候”的神态。
周承泽站在林晚晴身侧,眉头微皱,没阻止。
投影幕上跳出文件夹界面,沈栀点开唯一的PDF。
红头文件铺满整块幕布。
“国家重点实验室特聘研究员聘书”,黑体加粗。
正文:兹聘请沈栀同志为国家重点实验室“高镍单晶正极材料”项目特聘研究员,聘期五年。
落款,中国工程院院士陈远舟签名,红色公章压在签名上,日期三个月前。
宴会厅安静了两秒。
然后笑声从角落冒出来。
“什么玩意儿?”
“实验室?洗试管的实验室?”
赵丽芬放下茶杯,扭头对沈母说:“找了个做假证的吧?”
林晚晴凑近看了一眼屏幕,笑得弯下腰。
“沈小姐,你就算要编,也编个像样的,还院士亲笔签名?你知道院士长什么样吗?”
顾承泽脸上挂不住,走上前低声说:“沈栀,够了,伪造国家文件——”
“你碰过聘书吗?”沈栀打断他。
“什么?”
“你碰过聘书吗?”她重复了一遍,“你连我研究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判断真假?”
周承泽噎住。
三年了,他只知道沈栀在实验室上班,具体做什么,他从没问过。
沈栀不看他了。
她从包里抽出牛皮纸文件袋,拆开缠线,把原件抽出来。
就是刚才被赵丽芬扔在地上踩了一脚的那份。
她把聘书放在主桌转盘正中央,手指一拨。
转盘缓缓旋转,从主桌每一位宾客面前经过。
“公章可以验,编号可以查,陈远舟院士的助理姓王,电话网上能搜到。”
沈栀回到台边,语气像在实验室做汇报。
“林总做新能源的,应该比我熟。”
林启明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盯着转过来的聘书,目光落在“高镍单晶正极材料”几个字上,眼睛眯了一下。
缓缓放下筷子,伸手按住转盘,把聘书拿到面前。
“老林,你不会真信吧?”赵丽芬急了,“这就是个——”
林启明抬手打断她。
赵丽芬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启明从西装内袋掏出手机,翻通讯录,手指越滑越快,最后停在一个号码上。
他看了一眼沈栀,按下了拨号键,开了免提。
嘟——嘟——嘟——
每一声都在宴会厅音响里放大。
所有人盯着那只手机。
赵丽芬的茶杯停在嘴边,周承泽的喉结动了一下。
林晚晴脸上的笑僵在那里,伸手想拉林启明的胳膊:“爸,你干嘛呀——”
“别说话。”
嘟——嘟——嘟——无人接听。
林启明皱了皱眉,又拨了一遍,还是无人接听。
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第三次按下了拨号键。
这次通了。
“喂?哪位?”对面是个男声,背景里有仪器运转的嗡嗡声。
林启明清了清嗓子,语气比刚才跟赵丽芬说话时低了三分。
“王助理吗?我是林氏集团的林启明,之前跟您联系过几次,关于光伏储能项目的技术合作……”
“哦,林总。”
对面语气公事公办,甚至有点冷。
“项目方案我们看过了,目前排期比较满,可能要到明年二季度。”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是是,我理解,不过——”
林启明手指紧了一下,看了沈栀一眼。
“您有什么可以直说。”王助理已经没有耐心。
“我就是想跟您打听一下,你们团队有没有姓沈的院士?”
“沈院士?”王助理的声音变了,背景杂音小了下去,过了两秒听筒传来男声。
“没有。”
王助理的语气从冷淡变成了某种克制过的客气。每个字都像在斟酌。
宴会厅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电话挂了。
林启明拿着手机,脸色比打电话之前还难看。
王助理最后那句话像根针扎在他脸上。
他放下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沈栀,你在耍我?”
台下更是轰动一片,各种声音杂在一起。
看戏的人更是乱作一团。
“我就说嘛,像你这样的货色,看着哪里像是一个院士。”林晚晴阴阳怪气。
“这也太丢脸了,这么装。”
质疑和嘲讽一声大过一声,全都听在沈栀耳朵里。
沈栀倒是淡定,一句话没说。
“栀栀,这是怎么回事,那聘书——”
沈母眼眶微红,担心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沈栀握住她的手,用表情告诉她没事。
接着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自己导师的电话。
“怎么,还嫌不够丢人啊?又给谁打电话呢?”周承泽语气不悦。
电话秒接。
“老师,我想请您帮个忙”
“有什么需要你说”
“您给林氏集团的林总回一个电话,他找您有事”
“林总?他那项目不是已经被pass了吗”老师并不明白。
电话挂断。
林启明手机铃声接着响起。
来电备注正是陈远舟,沈栀的老师。
旁边周建国凑过来问,林启明没理他。
他站起来,绕过长桌,走到沈栀面前。
“沈老师。”
双手举杯,腰弯得比刚才低了三寸。
“刚才晚晴不懂事,您别往心里去,那个储能项目的事,改天我登门请教。”
沈栀看着他举过来的酒杯,没接。
08
沈栀开口,“林总,您女儿刚才泼我酒的时候,您就在主桌坐着。”
林启明举着杯子的手没放下来,脸上陪着笑:“是是是,我教女无方,晚晴,过来!”
林晚晴站在原地没动,一脸不情愿。
她转头看周承泽。
周承泽正盯着沈栀,眼神里翻涌着某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爸!”林晚晴终于喊出声,“你什么意思?她说她是院士团队的你就信?就一个电话——”
“那个电话是你爸打了半年没打通的。”
林启明扭头看她,语气压得很低,但很重。
“你知不知道你爸为了这个项目跑了多少趟北京?你知不知道陈远舟团队的门槛有多高?你泼她酒?”
声音压得更低:“你泼的是我半年的路。”
林晚晴眼眶一红,嘴唇抖了两下,没再说话。
赵丽芬这时候终于反应过来,脸上堆起笑,快步走过来。
“小沈啊,你看这事儿闹的,阿姨刚才也是被那个假聘书唬住了——”
她说着想去拉沈栀的手,沈栀把手抽开了。
“阿姨,”沈栀看着她,“您刚才翻我包的时候,问我有没有带见不得人的东西。”
赵丽芬笑容僵住。
“聘书您也看了,也扔了,也踩了。”
沈栀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现在您知道它是真的了,您连句道歉都没有,张口就是被唬住了。”
赵丽芬嘴张了两下,回头冲周承泽喊:“承泽!你过来给小沈道个歉!”
周承泽被亲妈拽到沈栀面前,张了张嘴,声音发涩。
“沈栀,你瞒我这么久,是不是也有错?三年了,你就看着我爸我妈这么对你?”
沈栀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划了两下,翻到微信聊天记录,把屏幕转向周承泽。
“三天前,你发的。”
她念出来:“沈栀,你那个破实验别做了,来我爸公司当前台,一个月六千,五险一金。”
往上滑了一屏。
再往上滑。
沈栀收回手机。
“你问我为什么瞒你,你连问都没问过,我怎么说?”
周承泽的脸从额头红到脖子。
主桌那边,周建国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指着赵丽芬。
“都是你!嫌人家门第低,非要退婚!现在好了,林家的合作要黄,你还把院士团队的人给得罪了!”
赵丽芬急得直跺脚:“我怎么知道她那个‘实验室’是这种实验室啊!她自己不说——”
“人家凭什么说?”周建国吼道,“你给人家坐角落桌,翻人家包扔人家东西,人家欠你的?”
赵丽芬还想争,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就骂。
“你害死我了!你不是说实验室编外一个月就四五千吗?你不是说没编制没前途吗?”
电话那头是她在高校当行政的亲戚,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旁边人都听得见。
“我说的是编外!编外四五千!谁知道她是院士直聘啊!姐你自己不会问清楚啊?”
赵丽芬挂了电话,脸色灰白。
沈栀没再听下去。
她弯腰拿起帆布包,走到父母身边。
沈母还坐在那里,手攥着桌布,眼圈红红的。
沈父站在她身后,腰板挺得比刚才直了些,但嘴唇还在微微发抖。
“爸,妈,我们走。”
09
“小沈!小沈你等等!”
周建国从主桌追过来,西装扣子都跑开了。
他挡在沈栀一家三口面前,掏出名片双手递过去。
“刚才的事都是误会,你阿姨她不会说话——”
“周总。”沈栀没接名片。
“哎,小沈你说。”
“您刚才在主桌坐了一个小时,我爸妈坐角落。您过来打过招呼吗?”
周建国笑容僵住。
赵丽芬不甘心,绕到沈母那边拉住她胳膊。
“沈家嫂子,你看这事儿闹的,两个孩子处了三年,感情还是有的。”
“阿姨。”沈栀回头,“我爸妈今天穿的什么衣服,您记得吗?”
赵丽芬一愣。
“我妈手上拎着两盒茶叶,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没放下。”
沈栀把母亲手里的茶叶拿过来,放在旁边空桌上。
“这茶我们带回去自己喝。”
周承泽追上来,声音比刚才软了十倍。
“沈栀,咱们谈谈,三年感情,你就这么绝情?你什么都不跟我说——”
沈栀从包里拿出那份声明,翻到最后一页,指着那行小字。
“周承泽,这协议是你妈准备的,你事先看过吗?”周承泽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你连协议内容都不看就让我签。”沈栀把协议还给他。
她转身就走。
周承泽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份协议,没追上去。
10
林晚晴在主台边终于缓过来了。
她踩着高跟鞋追过来,脸上还带着硬撑的笑。
“沈栀,你别得意,你不就是运气好进了个实验室吗?我——”
“林小姐。”
沈栀没回头,但脚步慢了下来。
“你家那个光伏储能项目,卡在循环衰减上对吧?”
林晚晴脚步一顿。
“技术指标里,循环衰减那一栏写的是多少?百分之七十五?百分之七十八?”
沈栀转头看她。
“我第一篇论文,2019年,《高镍单晶正极材料循环稳定性研究》。循环保持率百分之九十二点七。你让你爸搜一下。”
林晚晴的话卡在嗓子里。
“你有空在这跟我吵,不如回去看看你家那个项目还能不能救。”
沈栀说完继续走。
林启明快步追上来,这次没端酒杯,只递了一张名片。
“沈老师,改天登门拜访,今天的事,林家欠你一个道歉。”
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赵丽芬方向,补了一句。
“周家的合作,我们林氏要重新评估。”
声音不大,但赵丽芬听见了,腿一软,扶住了椅子靠背。
沈栀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包里。
“林总,项目方案发我邮箱,我看完给意见。”
“好好好!谢谢沈老师!”林启明连声应着,回头冲林晚晴低吼,“还站那儿干嘛?回家!”
林晚晴没动,转头看周承泽。
“周承泽,你说话啊!你未婚妻被人这么欺负——”
“晚晴,”周承泽声音发涩,“你先回去,我回头找你。”
“你什么意思?”林晚晴声音尖起来,“你该不会还想挽回她吧?”
“我说你先回去!”周承泽吼了一声。
林晚晴愣住。
把手里那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端起来的红酒,往周承泽身上一泼,转身跑了。
周承泽白衬衫上洇开一大片暗红。
赵丽芬跑过来拿纸巾给他擦,被他一胳膊甩开。
11
沈栀走到宴会厅门口,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满场宾客,有人站有人坐,有人凑在一起交头接耳,有人举着手机还在拍。
林启明正往外打电话,大概在跟公司的人交代什么。
林晚晴不见人影。
赵丽芬拉着周承泽在说什么,周承泽低着头。
周建国坐在主桌,一杯接一杯喝酒。
沈栀从旁边服务生托盘上拿了一杯香槟,冲主台方向举了举。
“周承泽。”
周承泽猛地抬头。
“这杯敬你。”
沈栀声音不大,但宴会厅已经安静了,每个人都听见了。
“谢谢你退婚。”
仰头喝了一口,把杯子轻轻放在门边装饰台上,转身走了出去。
12
酒店门外,夜风迎面吹过来。
沈母还攥着女儿胳膊,沈父走在旁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栀栀,刚才那个林总,他是真信了?还是装的?”
“半真半假。”沈栀打开车门,“他信的是陈远舟的电话,不是信我,但够了。”
“那林家的项目……”
“帮。”沈栀拉开车门,“但报价得重新谈。”
沈母坐进后座,忽然拍了她一下。
“你这孩子!三个月前就收到聘书了,怎么不跟家里说?”
“妈,我跟您说了,您说‘哦,好好干’。”
沈母想了想:“……我那是没反应过来。”
沈父从后视镜里看了女儿一眼。
“那个林晚晴泼你酒,你咋不躲?”
“躲了,她泼不着,还得再泼一杯,让她泼完,后面才好看。”
沈栀发动车子。
手机亮了一下,陈远舟的消息。
“明天九点,别迟到,林氏那个项目方案,你顺手看看,能帮就帮一把,他们那个技术路线其实有点意思。”
沈栀回了一个字:“好。”
往下滑,还有一条微信,周承泽发的。
“沈栀,我错了,能见一面吗?”
沈栀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没回,也没删。
锁了屏,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
她从储物格里拿出文件袋,抽出聘书看了一眼。
红头文件,院士签名,公章,纸面上还留着一点灰印子,刚才被踩的。
她拿纸巾擦了擦,擦不掉。
也就那样了。
三个月前收到那天,她给周承泽打电话,他说在陪晚晴看项目,回头再说。
那个“回头”一直没来。
沈栀把聘书塞回文件袋,看了一眼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酒店大楼。
三楼宴会厅的灯还亮着,窗户里人影晃动。
“爸,妈,系好安全带。”
她踩下油门。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