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万寿山上的老狐狸
我是一株人参果树。
世人皆知万寿山五庄观里有一位地仙之祖镇元子,威名赫赫,与世同君,观里只供天地,不拜三清。却少有人知道,真正撑起这座道观万古气运、让三界大能都眼红滴血的,其实是我。
在那些凡夫俗子和低阶神仙的眼里,我不过是一棵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三千年才得熟的奇异灵根,一万年拢共也就结那么三十个果子,谁闻一闻能活三百六十岁,吃一个能活四万七千年。
呵,一群没见识的土包子。
我是混沌初开、清浊未分之时便已孕育而出的先天十大灵根之一,本源深厚得连鸿钧老祖见了都要高看三分。早在龙汉初劫那会儿,我就已经化形悟道、证得无上仙业了。真要论起道行与神通,天庭里那些整天端着架子的普通大罗金仙,来十个捆一块儿,也不够我一根根须抽打的。
至于我为什么不化作人形去三界里呼风唤雨、争霸一方,反而天天像个木头桩子似的扎根在这五庄观的后园子里吹风晒太阳?
道理很简单——我懒,而且我精明。
在外面当大能有什么好?整天不是算计这个就是提防那个,动不动就惹上无量量劫,弄不好还得上封神榜给人当牛做马。哪像这万寿山五庄观?此地乃是洪荒地脉的祖窍所在,先天戊土之精浓郁得化都化不开,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顶级洞天福地。我把根系往地底深处一扎,每天什么都不用干,只要舒舒服服地晒着太阳、吹着清风,就能源源不断地吞吐地脉精气,修炼速度比在外面打生打死快了十倍不止。
更妙的是,这儿还有个免费且极其尽职的“高级园丁”——镇元子。
这老道虽然在外面被吹捧成什么“地仙之祖”,但在我面前,那完全就是个兢兢业业的贴身保姆。每天早晨亲自用三光神水混合着地脉灵乳给我浇根,隔三差五还替我修剪枯枝、驱赶地底下的阴虫晦气。我呢,每隔一万年随便从指缝里漏出三十个蜕下来的多余灵气结晶——也就是他们嘴里宝贝得不得了的人参果,权当是给他的房租和辛苦费了。
这买卖,简直稳赚不赔。
我在这五庄观后园子里安安稳稳地躺平了无数个元会,原本以为日子就会这么波澜不惊地过下去,直到今天清晨,天机突然一阵紊乱,一股带着浓重佛门算计与西游因果的浊气,顺着山风飘进了五庄观。
我神念微微一动,穿透重重殿宇,瞬间就看清了山门外走来的那四个奇形怪状的家伙。
骑白马的那个白白净净的和尚,是金蝉子转世;前面扛着九齿钉耙的猪妖,是天蓬元帅下凡;后面挑着担子的黑大汉,是卷帘大将贬谪;而走在最前头、抓耳挠腮、浑身冒着一股暴躁火气的毛脸雷公嘴猴子,则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
“哟呵,西天取经的队伍?”
我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树冠上的碧绿叶片轻轻沙沙作响。
这师徒四人一路西行,背后站着灵山如来和天庭玉帝,说是取经,实则是佛道两家联手演的一出大戏,沿途不知道踩着多少妖怪和地仙的脊梁骨刷功德、赚名声。
今天早上,镇元子临出门赴元始天尊的混元道果之约前,特意交代过门下两个小道童清风和明月,让他们打两个果子招待那位唐朝和尚。
我本不想理会这群过客,反正区区两个果子,对我而言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可我万万没想到,这师徒四人组,尤其是那只毛猴子,简直是狂妄到了没边儿!
上午时分,清风和明月两个小道士端着盘子去前殿献果,那唐僧肉眼凡胎,不识好歹,看着果子长得像三朝未满的孩童,吓得连连摆手不敢吃。结果清风明月这俩嘴碎的半大孩子,转身就把果子自个儿分着吃了。
这事本来也就过去了,偏偏那个大耳朵猪八戒嘴馋,在旁边挑唆。那孙悟空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眼珠子一转,居然直接隐了身形,摸到我这后园子里来了!
我神念笼罩着整个后园,把这猴子的鬼祟举动看得一清二楚。
他拿着根金光闪闪的铁棒,蹑手蹑脚地凑到我树干底下,抬头看着我枝叶间挂着的二十八个果子,嘴里还嘀嘀咕咕地骂着:“好你个小道童,背地里偷吃宝贝,却拿谎话哄俺老孙!今日老孙也尝尝鲜!”
我心里顿时有点不爽了。
吃就吃吧,偷摘一个两个也就罢了,就当喂猴子了。可这猴子贪心不足,抡起那根一万三千五百斤的金箍棒,对着我的树枝“啪”就是一棍子!
这一棍子敲下来,树枝震颤,果子倒是打落了三个。可紧接着,我却气得差点没把根须从地底拔出来抽他!
他打落了三个果子,竟然一个也没接着!那三个凝聚了我万年精气的果子,骨碌碌滚进了我脚下的泥土里,瞬间就钻进地脉深处消失不见了!
紧接着,这猴子不甘心,又挥棒敲落了一个,这才抓在手里啃了一口,随即便拎着果子溜出了后园,分给那猪八戒和沙和尚吃了。
“好家伙,偷吃我的果子,还糟蹋了三个!”
我正琢磨着等会儿镇元子回来怎么告他一状,没成想,前殿那边突然吵翻了天!原来是清风明月发现树上的果子少了四个,冲到前殿指着唐僧的鼻子破口大骂,把这师徒四人骂得狗血淋头。
那孙悟空何曾受过这种鸟气?
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后园的月牙门被人一脚踹得粉碎!那猴子浑身冒着金光,双目赤红,手里攥着那根碗口粗的金箍棒,杀气腾腾地冲到了我的面前。
“好你个草木精怪!竟敢害俺师父受这等辱骂!老孙今日若不把你这破树砸个稀巴烂,便不算齐天大圣!”
话音未落,这猴子双手握棒,使出浑身解数,照着我的树干腰身,狠狠地砸了下来!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瞬间响彻了整座万寿山!
火星四溅,气浪翻涌,连后园周围的青石板都被震裂了无数道缝隙。
那猴子虎口震得发麻,手里的金箍棒险些脱手飞出。他瞪大了火眼金睛,死死盯着我的树干——只见我那看似寻常的褐色树皮上,连一丝白印子都没有留下!
能不硬吗?
我扎根在万寿山先天戊土祖脉之上,历经无数元会,早已经与整座大地龙脉融为一体。别说他这根后天功德铁棒,就算是太上老君的金刚琢砸下来,不掀翻半个南瞻部洲,也休想伤我分毫!
“咦?这树皮怎生如此坚硬?!”
孙悟空抓耳挠腮,显然有些意外。他收起金箍棒,凑到我树干前,伸出毛茸茸的手掌,顺着树皮使劲推了一把,嘴里还在嘟囔:“俺老孙就不信推不倒你……”
就在他手掌贴上我树干的那一刹那,我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一个绝妙无比的念头瞬间涌上了心头!
等等!
这猴子是西天取经的头号打手,他背后站着观音菩萨和如来佛祖,这是三界谁都知道的明牌。既然他们有大背景、有大靠山,那岂不是意味着……他们手里有很多顶级宝贝?!
特别是南海那个紫竹林里的观音菩萨,听说她那个羊脂玉净瓶里,装满了三界罕见的“先天三光甘露水”!那玩意儿对我们这些草木灵根而言,简直就是无上的大道补品!只要喝上几口,抵得上我在这五庄观里苦修三万年!
平时我想找观音要甘露水,人家堂堂佛门四大菩萨之一,根本不可能平白无故送我。可今天……这猴子主动把把柄递到我手里了啊!
你想啊,他刚才抡起一万三千五百斤的金箍棒全力一砸,连我一片树皮都没蹭破。现在他收了棍子,仅仅是用手掌这么轻轻一推——
如果我顺势倒下,会发生什么?
这猴子脑子再灵光,他也是个直肠子的武夫,他绝对想不到我这先天灵宝是在故意碰瓷!他只会以为,自己那一棍子震松了我的根基,这一推刚好把我推倒了!
只要我一倒,这事儿就闹大了!
万寿山五庄观的镇观之宝被取经人毁了,镇元子绝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以这猴子的性子,为了救他那个迂腐的师父,必定会满三界去求人医治我!
到那时,我不就可以借着镇元子的手,坐地起价、漫天要价,把观音菩萨那个羊脂玉净瓶里的甘露水,狠狠地勒索一大笔过来吗?!
妙啊!简直是天赐良机!
电光火石之间,我已经把整盘棋算得明明白白。
在孙悟空那双手掌刚触碰到我树皮、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力的瞬间,我主动切断了与万寿山地脉的灵气连接,将浑身庞大的仙灵之气瞬间内敛得干干净净,装出一副元气大伤、根基尽毁的濒死模样。
紧接着,我顺着他手掌推过来的方向,发出一声凄厉的“咔嚓”脆响,庞大的树冠剧烈摇晃起来,紧接着,整棵树如同一座倾塌的山岳,重重地、毫不犹豫地朝着旁边的地面砸了下去!
“轰隆隆——!!!”
尘土飞扬,落叶漫天。
我那粗壮的主干横亘在泥土之上,枝叶萎靡,原本碧绿生光的叶片在刹那间变得枯黄暗淡,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断绝生机。
站在树干旁的孙悟空彻底傻眼了。
他保持着双手前推的姿势,僵在原地,火眼金睛瞪得溜圆,看看自己的手掌,又看看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我,结结巴巴地自言自语:
“乖乖……俺老孙这一推,竟有这般神力?连棒子都敲不动的树,怎么一推就倒了?!”
我躺在地上,暗中用神念瞥了他那副惊慌失措的蠢样,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演戏嘛,就要演全套。我故意让树皮表面渗出几滴淡淡的金色树汁,看起来就像是吐血身亡的惨状,同时把呼吸压到最微弱,静静地等着我的“最佳拍档”——镇元子回来唱这出大戏。
-第二章:威逼“地仙之祖”
不过半个时辰,天边便传来一阵破空之声。
镇元子驾着祥云,满面春风地从三十三天外回来了。他刚一踏进五庄观的大门,便听到前殿里清风和明月两个小道童哭得撕心裂肺。
“师父!不好了!大事不好了!那伙东土来的和尚偷吃了咱们的人参果,还把咱们后园的果树给推倒了啊!”
镇元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手中的拂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什么?!果树倒了?!”
他顾不上理会两个哭哭啼啼的徒弟,身形一晃,如同一道青烟般瞬间掠进了后园。
当镇元子看清倒在泥土之中、枝叶枯黄、仿佛彻底断绝了生机的我时,这位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地仙之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双腿一软,险些当场跪倒在地上!
“老友!老友你这是怎么了?!”
镇元子几步扑到我的树干前,双手颤抖着抚摸着我那变得粗糙暗淡的树皮,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与悲痛,“是谁?!究竟是哪路域外魔头闯进了万寿山?!竟然能破开戊土大阵,伤了你的先天本源?!”
在他心里,我可是连大罗金仙都能随手拍死的先天灵宝,放眼整个三界,除了那几位高居九天之上的圣人,根本没人能伤得了我。他做梦也没想到,我会被几个路过的和尚给弄成这副鬼样子!
见镇元子急得眼眶都红了,甚至已经开始暗中凝聚地脉灵气,准备拼着损毁道行的代价为我续命,我心里不由得升起一丝暖意。这老道虽然平时抠门了点,但对我确实是真心的。
我不敢再逗他,免得他真把本源灵气耗损了。我悄悄分出一缕极其隐秘的神念,顺着他按在我树干上的手掌,直接传进了他的识海之中:
“行了行了,老道,别嚎了,再嚎把天庭的千里眼顺风耳都招来了。”
镇元子浑身猛地一震,哭声戛然而止。他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我的树干,传音问道:“老友?!你……你没事?!”
“废话,就凭那只毛猴子手里那根破铁棒,也想伤我?他就是再砸一万年,也顶多给我挠挠痒痒。”我懒洋洋地传音道,神念里满是得意,“刚才他推了我一把,我看这猴子背后因果不小,是个送上门的肥羊,就顺势躺下了。”
镇元子愣了足足三秒钟,随即脸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压低声音传音道:“老友啊,你都活了无数个元会了,怎么还像个顽童一样戏耍小辈?那唐僧师徒乃是佛门钦定的取经人,背后站着如来和观音,因果极重。既然你没事,咱们就别招惹这等麻烦了,你赶紧起来,我放他们西去便是。”
“放他们西去?!”
我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枯黄的树叶气得一阵乱颤,神念瞬间变得凌厉起来:“镇元子,你脑子被门夹了还是在三十三天外喝多了假酒?!他们偷吃了我四个果子,还打落三个糟蹋在泥里,最后还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草木精怪、动手推我!就这么轻飘飘地放他们走了,我这张先天灵根的老脸往哪儿搁?!”
镇元子苦着脸劝道:“老友,息怒,息怒啊!区区几个果子,大不了下一万年我多给你浇点神水便是。那孙悟空虽然顽劣,但毕竟是佛门护法,咱们地仙一脉向来不愿与灵山结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少跟我扯什么灵山背景!”我冷哼一声,神念里透出一股霸道绝伦的傲气,“他有背景怎么了?这三界之中,我自己就是我最大的背景!别说区区一个观音,就算是如来亲至,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也得给我盘着!”
见镇元子还在犹豫,一副怕惹事的窝囊模样,我眼珠子一转,干脆使出了杀手锏。
“镇元子,我今天把话撂这儿。”我的语气瞬间变得冰冷无比,隐隐有一丝拔根而起、破空离去的气势从地底升腾而起,“你今天要是敢放那四个和尚走,不去替我狠狠地勒索他们一笔,那这万寿山五庄观,老子也不待了!我这就拔起根须,搬去东海蓬莱仙岛找东王公作伴去!你自己守着这座破道观过日子吧!”
“别别别!老祖宗!千万别!”
这一招果然精准地捏住了镇元子的死穴。对他而言,五庄观之所以能成为三界闻名的地仙祖庭,全靠我这株先天灵根镇压气运。我要是真拔根走了,他这“地仙之祖”的牌子当场就得砸一半!
镇元子吓得冷汗都冒出来了,连连作揖求饶:“我听你的!全听你的还不成吗?!你说怎么办,老道我照办就是!”
“这还差不多。”我满意地收敛了气息,慢悠悠地给他出谋划策,“你现在立刻装作暴怒的模样,去把那师徒四个给我抓回来!记住,演技要逼真,一定要表现得痛不欲生、不死不休,狠狠地刁难他们一番,逼得那只猴子走投无路!”
镇元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抓回来容易,可抓回来之后呢?总不能真把他们下油锅炸了吧?真要伤了唐僧的性命,灵山那边恐怕不好交代。”
“谁让你杀他们了?我们要的是实惠!”我神念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那猴子重情重义,最看不得他师父受苦。只要你把他们扣下,每天拿着龙皮鞭抽他们一顿,再放话出去,说除非能医活我这棵人参果树,否则就把他们师徒四个全炼成丹药!那猴子急了,必定会满世界去请救兵。到时候,你就暗中点拨他几句,往南海方向引一引……”
镇元子眼睛一亮,瞬间秒懂了我的意图:“你的意思是……南海紫竹林,观音菩萨?!”
“聪明!”我赞许道,“听说观音菩萨那个羊脂玉净瓶里的甘露水,乃是天地间最顶级的造化灵液,滋养万物、起死回生。我在这万寿山苦修了这么多年,正缺一味至纯的先天水行灵液来调和体内的戊土之气。今天这笔买卖,说什么也得让观音菩萨大出血一次!不喝上她几口甘露水,我这棵树,是绝对不会站起来的!”
镇元子看着倒在地上、明明生机勃勃却装得像枯木一样的我,忍不住摇了摇头,低声感叹:“我活了这么大岁数,总算知道什么叫‘老奸巨猾’了。行吧,老道我今天就舍命陪君子,陪你演完这出戏!”
-第三章:严刑拷打与坐等肥羊
接下来的戏码,镇元子演得那叫一个炉火纯青,简直拿出了毕生的演技。
他怒气冲冲地驾云追了出去,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便袖里乾坤一展,将已经逃出几十里地的唐僧师徒四人连人带马,像抓小鸡仔一样全给兜了回来。
回到五庄观前殿,镇元子直接命人将唐僧、猪八戒、沙僧绑在殿前的大柱子上,又把孙悟空五花大绑捆在廊下,拿出一条浸过龙油的七星皮鞭,二话不说,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狠抽!
“啪!啪!啪!”
鞭声清脆,打得猪八戒杀猪般嚎叫,唐僧闭目念佛,冷汗直流。
镇元子一边抽,一边痛心疾首地怒吼:“好你们这群东土来的恶僧!贫道好心好意让童子打果子招待你们,你们不知感恩也就罢了,竟然偷吃灵果,还将贫道这天地灵根连根推倒!今日贫道若不将你们抽筋扒皮,难消心头之恨!”
我在后园子里,用神念美滋滋地欣赏着前殿的“大戏”,心里对镇元子的演技赞不绝口——这老道,不去天庭当个戏班班主真是屈才了。
到了晚上,孙悟空自然不肯束手就擒,使了个金蝉脱壳的法子,带着师父和师弟连夜逃跑。结果不出所料,半夜三更又被镇元子一个袖里乾坤给抓了回来。
这一次,镇元子干脆在院子里架起了一口三丈宽的大铁锅,里面倒满了滚烫的清油,柴火烧得噼啪作响,扬言要把师徒四个全下油锅炸了!
眼看着那油锅里的热油翻滚冒烟,猪八戒吓得尿都快出来了,唐僧也念不下经了。
孙悟空终于扛不住了。这猴子虽然天不怕地不怕,但他最怕唐僧出事。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冲着镇元子大喊道:“大仙且慢动手!不就是一棵破树吗?你这老道好生小气!你且宽限俺老孙几日,俺去海外寻个医树的高人来,把你这棵人参果树医活了,赔你一棵活生生的树,你放俺师父西去,如何?!”
镇元子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勉为其难”的神色,捋着胡须沉吟道:“医活?我这人参果树乃是混沌初开便已存在的先天灵根,三界之中,除了几位圣人,谁有这等本事?你这猴子莫要诓我!”
“俺老孙从不说谎!”孙悟空拍着胸脯保证,“只需三日!三日之内,俺必定请来高人!若是医不活,俺老孙任凭你处置!”
镇元子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立刻顺水推舟,答应给孙悟空三天期限,同时还不忘按照我的吩咐,看似无意地提点了一句:“哼,量你这猴子也没那本事。这世上若说还有什么东西能滋润先天灵根,除非是南海那位大慈大悲菩萨瓶子里的杨柳甘露!可人家堂堂佛门至尊,岂会为了你这顽猴耗费这等至宝?你去吧,去吧!”
孙悟空一听这话,顿时大喜过望,抓耳挠腮地笑道:“有门儿!有门儿!大仙你且看好俺师父,莫要伤了他一根毫毛,老孙去去就来!”
话音未落,这猴子一个筋斗云便翻上了九霄云外,直奔南海普陀山而去。
前殿的喧嚣渐渐平息,镇元子把唐僧师徒重新关进了偏殿,随后背着手,慢悠悠地踱步到了后园子里。
他站在我的树干旁,确认四周无人,这才压低声音笑道:“老友,鱼儿已经上钩了。这猴子脚程极快,不出两个时辰,必定能把观音菩萨请来。接下来,可就全看你的本事了。”
“放心吧,老道。”我树冠上的枯叶微微晃了晃,神念里透着一股稳操胜券的得意,“你等会儿只管在旁边配合我演戏,千万别露馅。今天这笔买卖,保证让你我都吃得满嘴流油!”
第四章:菩萨驾到与神念交锋
果不其然,不过一个多时辰的工夫,万寿山的上空突然祥云瑞霭大作,阵阵梵音禅唱如潮水般涌来,馥郁的檀香瞬间驱散了山间的草木气息。
紧接着,一道璀璨夺目的金光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在了五庄观的庭院之中。
镇元子整了整道袍,装出一副又惊又喜、却又带着几分傲气的模样,率领着清风、明月出门相迎。
“不知菩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大仙不必多礼。”
一个温润如玉、慈悲祥和的女声响起。只见观音菩萨身着一袭素白纱衣,足踏莲台,左手托着一只莹白如玉的羊脂玉净瓶,瓶中插着一枝翠绿欲滴的杨柳枝,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佛光,端庄圣洁,不可方物。
孙悟空跟在菩萨身后,一进门就急不可耐地喊道:“老道!快把俺师父放出来!俺老孙已经把南海观音菩萨请来医你的宝贝树了!”
镇元子冷哼一声,摆足了地仙之祖的架子:“孙悟空,莫要高兴得太早!我这人参果树损毁了先天本源,便是菩萨亲至,也未必能轻易救活。若是医不活,你师父照样得留在这五庄观里偿命!”
观音菩萨微微一笑,也不动怒,只淡然道:“大仙请带路,且让贫僧先看看那灵根的伤势如何。”
众人簇拥着观音菩萨,浩浩荡荡地走进了后园。
我躺在泥土里,把浑身的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看起来就像一截真正枯死多年、腐朽不堪的老树桩子。可实际上,我的神念早已悄悄锁定了观音菩萨左手托着的那只羊脂玉净瓶。
好家伙!那瓶子里装的哪里是普通的净水?分明是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先天三光神水,混合着佛门无上大愿力炼化而成的顶级甘露!隔着这么老远,我都觉得体内的每一寸木质纤维都在疯狂颤栗、渴望吞噬!
观音菩萨走近我的树干,她甚至连手都没有伸,只是那双蕴含着无上智慧的慧眼微微一扫,便落在了我那看似枯黄的树冠之上。
仅仅一瞬间,观音菩萨的嘴角便微微抽动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愕然与古怪。
紧接着,一道清冷、平静、带着几分无奈与好笑的佛门传音,直接穿透了我的树皮,精准地钻进了我的识海之中:
“阿弥陀佛。道友,你乃混沌初开便已证道的先天灵根,本源深厚,连大罗金仙都难伤你分毫。你扎根于万寿山戊土祖脉,与大地龙脉融为一体,这泼猴区区一记凡铁棒击、一掌轻推,连你一片树皮都蹭不破,你又何必在此躺着装死,戏耍这几个取经的小辈?”
我心里暗笑一声:不愧是佛门四大菩萨之一,眼光果然毒辣,一眼就看穿了我在演戏。
不过,看穿了又怎么样?只要我不承认,你能拿我怎么办?难道你堂堂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还能当着镇元子和这群小辈的面,动手强行把我从地上拽起来不成?那传出去,灵山的脸面还要不要了?西天取经的功德还要不要了?
我稳如泰山,躺在地上纹丝不动,甚至还故意让两片枯黄的叶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一副随时要断气的惨状。
同时,我也分出一缕神念,慢条斯理地给观音菩萨回传过去:
“无量天尊。原来是南海菩萨大驾光临,失敬,失敬。菩萨这话可就冤枉贫道了,贫道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刚才那猴子抡起一万多斤的铁棒砸下来,震得我五脏六腑全移了位,紧接着又狠狠推了我一掌,直接把我与地脉的联系给震断了!我现在浑身上下哪哪都疼,元气大伤,眼看着就要魂飞魄散、彻底枯死了,哪里是在演戏啊?”
观音菩萨听着我这番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无赖言论,白皙的额头上隐约跳动了一下,手中的杨柳枝都微微晃了晃。
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传音道:“道友,明人不说暗话。你体内生机磅礴如海,灵气充沛得快要溢出来了,哪有半点元气大伤的迹象?那泼猴确实顽劣,冲撞了道友,贫僧代他向你赔个不是。西游乃天道大势,佛道两家共同谋划的盛事,耽误不得。还请道友看在灵山与天庭的薄面上,莫要再耍性子了,赶紧起身吧。”
“看在灵山与天庭的薄面上?”
我心里冷笑一声,神念瞬间变得强硬起来:“菩萨,你这话说的可就不讲究了。你们灵山要取经,你们天庭要刷功德,那是你们的事,关我一棵树屁事?我安安稳稳地待在万寿山修炼,招谁惹谁了?那猴子闯进我的后园,偷吃了我四个果子,打落三个糟蹋在泥里,最后还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草木精怪,动手把我推倒!如今你轻飘飘一句‘赔个不是’,就想让我自己爬起来,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
观音菩萨沉默了片刻,显然是没料到我这棵平时深居简出、不问世事的先天灵根,竟然如此难缠、如此市侩!
旁边站着的孙悟空和镇元子,根本听不见我和观音之间的神念交锋。
孙悟空见观音菩萨站在树前迟迟不动手,急得抓耳挠腮,忍不住催促道:“菩萨,您倒是快施法医树啊!俺师父还在大殿里绑着呢!”
镇元子也适时地配合着叹了口气,装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唉,看来连菩萨也束手无策啊!我这万年灵根,今日怕是彻底没救了!童儿,去前殿烧火,准备把那四个和尚下油锅,给老友陪葬吧!”
“别别别!大仙千万别动手!”孙悟空急得直跳脚,转头看向观音,“菩萨,求您发发慈悲,快用瓶子里的甘露水救救这棵树吧!”
观音菩萨看着眼前这一唱一和的“老道”和“枯树”,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根本就是一棵树和一个老道联手设下的局,专门在这儿等着敲竹杠呢!
菩萨无奈地暗叹一声,再次向我传音,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妥协与无奈:“道友,说吧,你究竟要如何,才肯起身?”
第五章:漫天要价,坐地起价
听到观音菩萨松口了,我心里顿时乐开了花,知道重头戏来了!
我故意把神念弄得虚弱无比,喘着粗气传音道:“哎哟……菩萨啊,不是贫道贪心,实在是这次伤得太重了。我本是先天戊土灵根,如今根基受损,想要重新接续地脉、恢复元气,寻常的灵丹妙药根本不管用,除非……除非能有至纯至净的先天水行灵液滋养……”
说着,我的神念故意在观音菩萨左手托着的羊脂玉净瓶上绕了一圈,意思不言而喻。
观音菩萨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玉净瓶,秀眉微微蹙起:“道友倒是好眼光。我这玉净瓶中的甘露,乃是以先天三光神水混合大悲愿力凝聚而成,三界之中独此一份,珍贵无比。也罢,既然是那泼猴惹出的祸端,贫僧便破例一次,赐你三滴甘露,助你‘恢复’生机,如何?”
“三滴?!”
我一听这话,差点没从地上蹦起来!
好家伙,堂堂南海观世音菩萨,居然这么抠门?三滴甘露水,打发叫花子呢?!连我一片树叶都润不湿!
我立刻把刚刚抬起一丝的树冠又重重地往泥土里砸了下去,“咚”的一声闷响,几片枯叶飞溅起来,看起来比刚才死得还要彻底几分。
“哎哟喂!不行了不行了!我感觉我的魂魄都要散了!”我一边在地上装死,一边用神念义正辞严地回绝道,“菩萨,您这不是救我,您这是在羞辱我啊!我这么大一棵参天巨树,根系绵延万寿山方圆百里,您给我滴三滴水,连塞牙缝都不够!别说恢复元气了,恐怕还没渗进树皮就蒸发干净了!不治了不治了,今天就让我死在这儿吧,反正死前拉着那唐僧师徒四个垫背,也算值了!”
观音菩萨被我这番滚刀肉般的无赖话气得差点破了禅心,周身的佛光都跟着剧烈波动了一下。
她在心中暗骂:好你个混沌灵根,修行了无数个元会,道行没见长多少,这市井泼皮的讹人本事倒是练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
可骂归骂,西游取经大业容不得半点闪失。唐僧是如来佛祖二弟子金蝉子转世,绝不能在五庄观出事;镇元子又是地仙之祖,真要把他逼急了,带着人参果树彻底倒向天庭或者截教残余势力,对灵山而言也是个天大的麻烦。
观音菩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咬了咬银牙,传音道:“三滴不够,那便给你半瓶!我这瓶中甘露积攒了数万年才得这么一瓶,分你半瓶,已是贫僧能拿出的最大诚意了!道友莫要太过分!”
“半瓶?”我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
玉净瓶虽然看着只有巴掌大小,但内有乾坤,装满了足足有几十斤先天甘露水。半瓶,那就是十几斤!
十几斤先天甘露水,足够把我浑身上下的每一条根须、每一片叶子都里里外外洗礼一遍了!
不过,谈判的艺术就在于——永远不要在对方第一次让步时就答应,必须得把利益榨干到最后一滴!
我故意沉默了片刻,发出一声长长的、痛苦不堪的叹息:“唉……半瓶虽好,可毕竟还是差了点意思。你想啊,那猴子不光推倒了我,还偷吃了我四个果子,打落了三个,前前后后糟蹋了我七个万年灵果!那每一个果子,可都是我耗费一万年心血才凝结出来的精华啊!半瓶甘露水,顶多只能治好我的内伤,那七个果子的损失,找谁赔去?”
观音菩萨听得眼皮直跳,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冷意:“道友,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那七个果子,贫僧用杨柳枝帮你把那落入土里的三个寻回,再加上半瓶甘露,足够抵得上你十个果子的灵气了!你若再得寸进尺,休怪贫僧翻脸,亲自去三十三天外找元始天尊评评理!”
听到观音菩萨搬出了元始天尊,我知道已经触及到她的底线了。见好就收,过犹不及,这个道理我比谁都懂。
“既然菩萨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贫道要是不答应,倒显得我不近人情了。”
我立刻顺坡下驴,语气瞬间变得和蔼可亲起来:“那就依菩萨所言!半瓶甘露水,一滴都不能少!另外,菩萨你施法的时候,动静弄大一点,一定要把这半瓶甘露水直接灌进我的树心和根部,让镇元子和那猴子都看个真切,这样咱们彼此脸上都有光,您看如何?”
观音菩萨看着我这副得寸进尺还要求配合演戏的嘴脸,真是又气又好笑,冷哼一声不再搭理我,直接转过身,对着镇元子和孙悟空开口道:
“大仙,悟空,贫僧方才以慧眼观之,这灵根虽然本源受创,但尚有一线生机。今日贫僧便耗费半瓶杨柳甘露,助这灵根起死回生。只是施法之时,需得将那落入土中的三个果子先寻回来,归于本源。”
“太好了!太好了!”孙悟空一听有救,喜得连翻了三个跟头,连忙按照观音的吩咐,请来土地公,把那三个钻进地底的果子给挖了出来。
镇元子也适时地露出一副震惊又感激的表情,拱手道:“若真能救活老友,贫道感激不尽!”
接下来,便是观音菩萨的“表演时间”了。
只见观音菩萨面色庄严,左手托起羊脂玉净瓶,右手拔出杨柳枝,口中念念有词。紧接着,她手腕微微一倾,将瓶口对准了我那倒在地上的树干。
“哗啦啦——”
一道璀璨夺目、散发着无尽造化生机的七彩甘露水柱,如同九天银河倾泻而下,源源不断地从玉净瓶中涌出,精准地浇灌在了我的主干和根系之上!
“爽!太爽了!”
在甘露水接触到我树皮的那一刹那,我差点没舒服得呻吟出声!
那浓郁到极致的先天三光神水顺着我的树皮毛孔疯狂涌入体内,每一滴都蕴含着磅礴的造化之力,瞬间将我体内原本有些滞涩的戊土灵气冲刷得通透无比!我的道行境界,竟然在这短短几个呼吸之间,隐隐有了松动突破的迹象!
我毫不客气,将浑身所有的根须全部张开,像一头饥渴了万年的巨鲸,疯狂地吞噬着这半瓶甘露水,一滴都没有浪费!
眼看着玉净瓶里的水位肉眼可见地下降了一半,观音菩萨心疼得嘴角直抽抽,连忙手腕一收,将玉净瓶竖了起来,同时传音冷哼道:“道友,半瓶已足,你若是再不起身,贫僧可就真不客气了!”
“得令!菩萨神通盖世,妙手回春!”
我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体内的灵气充盈得快要溢出来了。
下一刻,在孙悟空、镇元子以及清风明月震惊的目光中,我那原本枯黄萎靡的树干突然爆发出万道璀璨的青金色神光!
“轰隆隆——!!!”
大地剧烈震颤,无数粗壮如龙蛇般的根须重新深深扎入万寿山的戊土祖脉之中。我那庞大的树身缓缓抬起,枝叶舒展,原本枯黄的叶片在刹那间变得碧绿如玉、流光溢彩,甚至比之前还要茂盛三分!
树冠之上,二十六个(加上挖出来的三个,除掉被吃掉的四个,一共二十六个)人参果在神光的照耀下,散发出诱人的异香,宛如一个个白白胖胖的玉娃娃,迎风摇曳。
“活了!真的活了!比原来还要精神!”孙悟空激动得跳起来大叫。
镇元子也满脸“惊喜”,快步走上前,抚摸着我的树干,眼底却飞快地闪过一丝只有我和他才懂的得意与笑意,随后转身对着观音菩萨深深一礼:“菩萨大慈大悲,神通广大,贫道佩服得五体投地!”
观音菩萨淡淡一笑,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传音道:“道友,这出戏演完了,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观音菩萨便驾起祥云,告辞离去。
送走了观音菩萨,镇元子为了进一步结交取经队伍,又大手一挥,摆了一场热闹非凡的“人参果会”,痛痛快快地请唐僧师徒四人吃了一顿。当然,这一次打果子,镇元子可是小心翼翼,拿金击子敲、用丝帕接,生怕再碰掉我半片叶子。
热闹散去,唐僧师徒四人感恩戴德地继续西行取经去了。
夜幕降临,万寿山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清冷的月光洒在五庄观的后园子里。镇元子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到我的树下,抬头看着我那在月光下流光溢彩的枝叶,忍不住笑骂道:“你个老狐狸,今天可真是把观音菩萨坑惨了。半瓶杨柳甘露啊,换做平时,便是求爷爷告奶奶也未必能讨来一滴。”
“各取所需罢了。”
我舒展着枝叶,感受着体内澎湃汹涌的先天灵气,心里美滋滋地传音道:“她顺利推进了西游大业,赚了天大的功德;你与唐僧结了善缘,日后灵山兴盛也少不了你的好处;至于我嘛……白白赚了半瓶顶级甘露水,省去了三万年苦修的功夫!这叫三赢!”
镇元子抚须大笑:“好一个三赢!那接下来这万年,你打算怎么报答老道我这出卖力演出的苦劳?”
“好说,好说!”我心情大好,枝叶一阵沙沙作响,“下一万年结的果子,我多给你凝结五个出来,算作你的劳务费,如何?”
“成交!”
夜风吹过万寿山,树影婆娑,仙气氤氲。
我惬意地合上神念,继续扎根在这片顶级洞天福地里,舒舒服服地消化着刚到手的半瓶甘露水。至于外面的三界如何风云变幻、佛道如何争锋,都与我无关——只要有我在,谁敢来五庄观撒野,我就敢让他脱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