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叙白醉酒后抓着小叔子的手说:
「如果当年桑榆没有出国,我怎么会娶陈岁安,连孩子都……」
我决定结束这场笑话。
1.
「嫂子,我哥昨晚喝多了,说的都是胡话。」
小叔子周言站在客厅地毯上,眼神乱飘。
「胡话?」
「对,喝断片了,他醒来肯定不记得。」
「那他后面没说完的那半句,是什么?」
周言喉结动了动,脸瞬间憋红了。
「就是……连孩子都……」
「连孩子都觉得烦,还是连孩子都不该生?」
「不是,嫂子你别瞎猜,我哥就是发酒疯!」
昨晚我在楼梯拐角站了十分钟,听得清清楚楚。
周叙白抓着周言的手,哭得像个三岁小孩。
他说如果当年桑榆没有出国,他怎么会娶我陈岁安,连孩子都……
后面他吐了,吐了周言一裤腿,没来得及说完。
但我突然觉得,剩下的字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结婚六年,我给周叙白熬了六年的养胃汤,帮他打理了六年的香氛公司,连他妈的广场舞队服都是我亲手设计的。
到头来,我只是他退而求其次的笑话。
玄关处传来指纹锁滴的一声。
周叙白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大束白玫瑰。
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西装,眉眼间带着宿醉后的倦意,却依然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岁安,昨晚应酬喝多了,没吵到你吧?」
他把花递到我面前。
我看着那束刺眼的白玫瑰,笑了一下。
我对花粉过敏,一碰白玫瑰就会起满身红疹。
可桑榆最喜欢白玫瑰。
「哥,嫂子对这个过敏。」
周言在旁边小声提醒,顺便往后退了两步,一副怕被误伤的怂样。
周叙白愣了一下,顺手把花塞进周言怀里。
「拿去扔了吧,秘书买错了。」
真巧,秘书每次都能精准买错成桑榆喜欢的款式。
「妈妈!」
五岁的儿子小满揉着眼睛从卧室跑出来,光着脚丫踩在地板上。
他扑进我怀里,仰起小脸。
「妈妈,你昨晚怎么没给我讲故事?」
我把他抱上椅子,拿毛巾给他擦脸。
「妈妈昨晚在收拾东西。」
「收拾什么呀?」
「收拾家里的垃圾。」
周叙白端起咖啡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我。
「岁安,你还在生我气?」
「没生气。」
「昨晚是我不对,下周公司新品发布会结束,我带你和小满去三亚度假。」
他语气放软了些,像是在哄一只闹脾气的猫。
换作以前,我肯定会瞬间心软,甚至还会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小气。
可现在,我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不用了,下周我没空。」
周叙白皱起眉。
「你在家能有什么事?」
我把剥好的鸡蛋放进小满碗里,声音平静。
「我要去谈一笔大买卖。」
周叙白嗤笑一声,显然没把我的话当真。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一张女人的自拍,背景是机场大厅。
他嘴角瞬间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转身拿起车钥匙。
「公司有点急事,我先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周言探过头来,小声问我。
「嫂子,你真要去谈大买卖?」
我擦了擦手,拿起手机拨通了闺蜜乔宁的电话。
「乔大律师,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
「顺便查查,婚内转移资产最高能判几年。」
周言手里的白玫瑰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2.
周叙白所谓的急事,就是去机场接桑榆。
下午两点,我还没等到乔宁的回信,先等来了婆婆和桑榆。
婆婆一进门就把包往沙发上一扔,指挥我去泡茶。
「岁安,桑榆刚从巴黎回来,水土不服,你去把冰箱里那盒血燕炖了。」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正削着苹果。
「妈,那是您儿子上个月特意买来给我补气血的。」
婆婆白了我一眼。
「你天天在家吃饱了睡,补什么气血?」
「桑榆可是拿过国际调香大奖的艺术家,十指不沾阳春水,哪像你皮糙肉厚的。」
桑榆穿着一身米白色长裙,站在客厅中央,一脸为难地拉了拉婆婆的袖子。
「伯母,别这么说,岁安姐平时照顾家里也很辛苦的。」
「我随便喝点白开水就好,千万别因为我惹岁安姐不高兴。」
我咔嚓咬了一口苹果,觉得这茶味浓得快把我家吊灯熏黑了。
「既然桑小姐这么懂事,那就喝白开水吧,饮水机在墙角,自己接。」
桑榆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婆婆气得一拍桌子。
「陈岁安,你这是什么态度!」
「你嫁进周家六年,吃穿用度哪样不是叙白赚的?」
「现在桑榆回来了,叙白公司正缺她这样的顶流调香师,你帮衬着点怎么了?」
我差点被苹果呛到。
吃穿用度都是周叙白赚的?
六年前周叙白创业快破产时,是我拿出了爷爷留给我的两百万启动资金,又熬了三个月通宵,把陈家古法制香的配方改良成现代流水线工艺,才救活了叙白香氛。
周叙白嫌我抛头露面丢人,让我安心在家当全职太太,只负责在幕后出配方。
结果在他妈眼里,我倒成了吃软饭的寄生虫。
「妈,您要是真疼桑小姐,不如把您那套老房子卖了给她买燕窝。」
「毕竟我的钱,只给姓陈的和姓周的小满花。」
婆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骂。
「反了天了!我这就给叙白打电话,让他看看你这副泼妇样!」
她还没来得及拨号,小满背着小书包从补习班回来了,身后跟着接他的周言。
桑榆眼睛一亮,立刻蹲下身,张开双臂。
「这就是小满吧?长得真像叙白。」
「阿姨给你带了巴黎的巧克力,快来让阿姨抱抱。」
小满停在原地,警惕地看着她,往我身后一缩。
「妈妈,这个阿姨身上的香水味好臭,像楼下垃圾桶。」
周言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捂住嘴假装咳嗽。
桑榆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婆婆赶紧打圆场。
「小孩子不懂事,桑榆你别介意。」
「说起来,小满这个名字还是叙白特意取的呢,因为你当年出国那天,正好是节气小满。」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连周言都收起了嬉皮笑脸,震惊地看向婆婆。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小满,指尖微微发凉。
我生小满那天是立夏,周叙白坚持要叫他小满。
他说「小得盈满,人生最好」,我当时感动得哭了半宿。
原来不是小得盈满。
是纪念他的白月光远走高飞。
真恶心啊。
晚上八点,周叙白打来电话,语气极差。
「陈岁安,你今天给我妈和桑榆甩脸子了?」
「嗯,怎么了?」
「你能不能大度一点?桑榆刚回国,下个月的国际香氛峰会,公司全指望她拿奖打响知名度。」
「把你保险柜里那本《沉水香谱》拿出来,明天我让助理去取,桑榆需要找找灵感。」
我握着手机,气笑了。
那是爷爷传给我的孤本,陈家几代人的心血。
「周叙白,你脸怎么这么大?」
「别闹了,借她看两天又不会少块肉,大不了新品上市分你点红利。」
「不借。」
「陈岁安,你别逼我回家跟你吵!」
我直接挂断电话,顺手把周叙白拉进了黑名单。
手机刚放下,小满突然从房间跑出来,小脸烧得通红。
「妈妈,我头晕。」
3.
小满发了高烧,三十九度八。
我抱着他冲出家门,外头正下着暴雨。
周言去酒吧鬼混了,电话打不通。
我把周叙白从黑名单拉出来,拨了过去。
响了五声,通了。
那头音乐震耳欲聋,夹杂着男女的起哄声。
「喂?陈岁安,想通了要把香谱交出来了?」
「小满高烧快四十度了,家里车钥匙被你妈拿走了,你回来送我们去医院。」
「发个烧而已,吃点退烧药不就行了?」
「我这边正给桑榆办接风宴,投资人都在,走不开。」
「你自己打车去吧,别拿孩子当借口耍脾气。」
电话挂断了。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像是一记记耳光抽在我脸上。
我抱着滚烫的小满站在雨里,拦了十分钟才拦到一辆出租车。
急诊室里全是哭闹的孩子。
我一手抱着小满,一手排队挂号、缴费、抽血。
小满烧得迷迷糊糊,小手死死抓着我的衣领。
「妈妈,爸爸呢?」
「爸爸在忙,妈妈陪着你。」
折腾到凌晨三点,小满的烧终于退了些,在病床上睡着了。
我坐在床边,浑身湿透,冷得直打哆嗦。
随手刷开朋友圈,最上面一条就是桑榆一小时前发的。
配图是一张照片。
暴雨夜的街头,周叙白单膝跪在积水里,正小心翼翼地帮桑榆系鞋带,手里还撑着一把黑伞,伞面完全倾向她那边。
文案写着:「有些人的爱,哪怕迟到六年,依然满格。」
下面一堆共同好友点赞,婆婆甚至在底下评论:「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没有哭,也没有砸手机。
我甚至还有闲心把那张照片截了个图,顺手发给了乔宁。
乔宁秒回了一个问号:「大姐,凌晨三点你给我发这个,是想让我帮你们随份子吗?」
我回她:「留着当婚内出轨和丧偶式育儿的证据。」
第二天上午,我带着小满出院回家。
刚进门,周叙白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脸色阴沉。
「昨晚跑哪去了,一夜不归,也不发个消息?」
我把小满抱回卧室安顿好,走出来看他。
「去医院了。」
他愣了一下,眉头微蹙。
「真发烧了?严不严重?」
「死了的话,你会从桑榆的床上爬起来参加葬礼吗?」
周叙白猛地站起身,报纸摔在茶几上。
「陈岁安,你说话非要这么难听吗!」
「昨晚那么多客户在场,我怎么走得开?」
「我为了这个家在外面拼死拼活,你连孩子发个烧都处理不好,还有脸阴阳怪气?」
他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塞进我手里。
「行了,别闹了。」
「这是我昨晚路过专柜给你买的项链,算是赔罪。」
我打开盒子,是一条烂大街的银项链,标价大概不超过两千块。
而昨晚桑榆朋友圈照片里,她脖子上戴的,是某高奢品牌价值三十万的限量款。
「岁安,你跟我六年了,脾气怎么越来越差?」
他伸手想揉我的头发,眼神里带着高高在上的施舍。
「好好在家带孩子,离了我,你一个连班都没上过的人,还能去哪?」
我躲开他的手,把盒子扔回茶几上。
「周叙白,你是不是觉得,这六年是我高攀了你?」
他皱眉,一脸不耐烦。
「我没这么说,但事实就是我养了你六年。」
「行了,我没空跟你扯这些,工作室的钥匙给我,我去拿点资料。」
我看着他,突然很想笑。
原来一个人装瞎久了,连自己都会信以为真。
「钥匙在书房抽屉里,你自己拿吧。」
我转身进了厨房,不再看他。
周叙白愣了愣,似乎没想到我这次这么快就服软了。
他轻哼一声,转身上了楼。
我靠在流理台边,看着窗外放晴的天空。
周叙白,你不是觉得我离不开你吗?
那我就让你看看,离了你,到底是谁先跌进泥潭。
4.
下午,我趁周叙白去公司,自己打车去了叙白香氛。
我的独立调香工作室在顶楼,平时除了我没人能进。
可我刚走出电梯,就看见工作室的门大开着。
里面传来桑榆娇滴滴的声音。
「叙白,这个『岁安一号』的配方,真的可以直接署名我的名字吗?」
「万一岁安姐发现了怎么办?」
周叙白的语气满不在乎。
「怕什么,她天天在家带孩子,根本不看行业新闻。」
「而且我已经找人模仿她的笔迹,签了专利转让协议,法律上这配方现在归公司所有。」
「下个月的全球峰会,你就用这个配方参赛,拿了金奖,你在国内的地位就彻底稳了。」
我站在门外,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岁安一号」是我怀小满时,顶着孕吐调了整整一年的心血。
我原本打算等小满上小学,用它创立自己的独立品牌。
可周叙白不仅偷了我的配方,还伪造我的签名,拿去给他的白月光铺路!
桑榆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几分得意。
「叙白,你对我真好。」
「不过……你当年真的只是为了陈家的配方,才娶陈岁安的吗?」
屋里沉默了两秒。
周叙白低笑一声。
「不然呢?」
「当年公司资金链断裂,陈老头手里握着古法制香的专利,点名要我娶他孙女才肯注资。」
「要不是为了稳住陈老头,把陈家的东西全套出来,我怎么会娶她,连孩子都是我算着时间生下来绑住她的筹码。」
轰的一声。
昨晚那半句没说完的醉话,在这一刻终于拼凑完整。
原来不是厌烦,不是负担。
从头到尾,我连替身都不算。
我只是他精心算计的一头肥羊,连我的儿子,都是他用来榨干我价值的筹码。
我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一股铁锈味。
没有冲进去撕破脸,也没有歇斯底里地哭闹。
我拿出手机,点开录音,把他们接下来的每一句对话都录得清清楚楚。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猛地回头,是周言。
他手里拿着一个U盘,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嫂子,借一步说话。」
楼梯间里,周言把U盘塞进我手里。
「这里面是我哥和桑榆伪造你签名的监控备份,还有他这两年偷偷转移公司利润到桑榆海外账户的流水。」
我盯着他,满脑子问号。
「你为什么要帮我?」
周言翻了个白眼,一脸晦气。
「三年前我谈了个女朋友,差点结婚,结果桑榆在国外发邮件挑拨离间,把我搅黄了。」
「我哥还帮着她骂我没眼光,停了我半年的卡。」
「这仇我记到现在呢,再说了,嫂子你平时对我那么好,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那对狗男女把你吃干抹净吧?」
我看着眼前这个平时吊儿郎当的小叔子,第一次觉得他顺眼极了。
「谢了,回头给你买辆新车。」
周言眼睛一亮。
「那感情好,我要红色的!」
「对了嫂子,他们偷走的那个『岁安一号』配方,你是不是还没来得及写最后一页?」
我脚步一顿,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周言提醒了我一件大事。
「岁安一号」用的是极罕见的天然龙涎香和古法发酵精油。
我放在保险柜里的那份手稿,为了防止泄密,特意隐去了最后一道「中和定香」的工序。
少了那道工序,香水刚喷出来时确实清幽绝伦,足以惊艳全场。
但只要超过半小时,接触空气氧化后,里面的发酵成分就会彻底变质。
散发出一种极其浓郁、令人作呕的……臭鱼烂虾混合腐烂鸡蛋的味道。
周叙白以为他偷走了我的心血。
其实,他亲手为桑榆捧起了一颗定时炸弹。
我拿出手机,给乔宁发了条消息。
「离婚协议先压着,别递。」
「帮我联系一下行业内最大的对手,季氏集团的季衡。」
「告诉他,我手里有能让叙白香氛一夜破产的剧本,问他有没有兴趣投资。」
乔宁秒回了一个点赞的表情。
「姐姐终于醒了?我这就去安排!」
我收起手机,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走进了电梯。
5.
回到家,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照常做饭,陪小满玩积木。
周叙白晚上回来时,看见餐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养胃汤,明显愣了一下。
他坐下来,试探性地问我。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我给他盛了碗汤,垂下眼帘。
「我想通了,你说得对,我一个全职太太,离了你确实什么都不是。」
「以前是我太任性了,以后家里和公司的事,我都听你的。」
周叙白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防备一扫而空。
他喝了口汤,满意地点点头。
「你能这么想就对了,岁安,我从来没想过跟你离婚。」
「只要你乖乖听话,周太太的位置永远是你的。」
我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
第二天,婆婆又带着桑榆上门了。
这次,桑榆身上穿着一条香槟色的真丝长裙。
我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我去年花大价钱定制的礼服,一直挂在衣帽间最里面没舍得穿。
桑榆看见我盯着她的裙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岁安姐,你别误会,我回国行李丢了,下周发布会要穿礼服,伯母就说借你的穿一下。」
「反正你平时也不出门,放着也是落灰。」
婆婆在旁边帮腔。
「就是,桑榆身材多好啊,穿这裙子跟仙女似的,给你穿简直浪费了。」
我上下打量了桑榆一眼,微笑着点头。
「确实挺合身的,不过那条裙子腋下有点开线,我一直没拿去补,桑小姐待会儿抬手的时候小心点,别走光了。」
桑榆的动作瞬间僵在半空,脸色微变。
婆婆瞪了我一眼,刚要骂人,桑榆又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
「岁安姐,下周的新品发布会,叙白说想请你去现场帮忙打打下手。」
「毕竟你对流程熟,有你在后台盯着,我也放心些。」
她这是想让我亲眼看着,她拿着我的配方,享受全场的掌声和鲜花。
顺便把我踩进泥里。
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好啊,能给桑大艺术家打下手,是我的荣幸。」
桑榆眼里闪过一丝得意,显然以为我彻底被拿捏住了。
送走她们后,我立刻出门,在咖啡馆见到了季衡。
季衡是季氏集团的掌舵人,叙白香氛最大的死对头。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羊绒衫,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眉眼间带着几分商人的精明和散漫。
「陈小姐,久仰大名。」
「叙白香氛这几年最卖座的三款爆品,后台备案的研发代码都是CSA,我猜,就是陈岁安的缩写吧?」
我有些意外,挑了挑眉。
「季总眼光真毒。」
季衡笑了笑,把一杯拿铁推到我面前。
「周叙白那点本事,我闭着眼睛都能摸透,他要是能调出那种级别的香,母猪都能上树。」
「说吧,陈小姐找我合作,想要什么?」
我把U盘和一份真正的「岁安一号」完整版样品放在桌上。
「我要叙白香氛彻底垮台,我要拿回属于我的所有专利和股份。」
「作为回报,『岁安一号』的独家代理权归季氏,我入股新品牌,技术占股百分之四十。」
季衡拿起那瓶样品,拔开塞子轻轻嗅了一下。
他眼里瞬间闪过惊艳,随即低笑出声。
「陈小姐,你这可不是合作,你这是给我送钱来了。」
「成交。」
他伸出手,我干脆地握了上去。
谈完正事,季衡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我。
「不过,你真舍得对结婚六年的老公下这么重的手?」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语气平淡。
「季总,对垃圾心软,是会遭报应的。」
季衡哈哈大笑,竖起大拇指。
「痛快,发布会那天,我亲自去给你捧场。」
6.
发布会前两天,正好赶上小满幼儿园的亲子烘焙日。
小满期待了整整一个月,每天晚上都抱着我的脖子问。
「妈妈,爸爸这次真的会来吗?」
周叙白前一天晚上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保证。
「放心吧,儿子,爸爸明天一定准时到,陪你做最大的蛋糕!」
结果活动当天,我带着小满在教室里等了半小时,周叙白的影子都没见着。
周围的小朋友都已经和爸爸妈妈一起开始和面了,小满低着头,小手揪着围裙,眼圈红红的。
「妈妈,爸爸是不是又忘了?」
我心里一疼,正要安慰他,教室门突然被推开了。
周叙白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穿得花枝招展的桑榆。
「不好意思,路上堵车。」
周叙白把外套脱下来递给桑榆,顺手揉了揉小满的头。
「桑阿姨听说你今天做蛋糕,特意推了通告陪爸爸一起来的,快叫阿姨。」
教室里的家长们瞬间投来异样的目光,窃窃私语起来。
「那不是小满爸爸吗?旁边那个女的是谁啊?」
「看着好亲密啊,不会是……」
小满往后退了一步,躲开周叙白的手,小嘴抿得紧紧的。
桑榆却像没看见大家的眼神一样,笑得一脸温柔,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蛋糕盒。
「小满,阿姨怕你做不好,特意在路上给你买了最贵的芒果慕斯,快尝尝。」
说着,她挖了一大勺黄澄澄的芒果肉,直接往小满嘴里送。
我脸色骤变,猛地冲过去,一把拍开了她的手!
啪嗒一声。
勺子飞了出去,那块沾满奶油和芒果的慕斯,精准无误地砸在了桑榆雪白的香奈儿外套上。
「啊!」
桑榆尖叫一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岁安姐,我只是想给小满吃口蛋糕,你就算讨厌我,也不能这样啊……」
周叙白脸色铁青,一把将桑榆护在身后,冲我怒吼。
「陈岁安!你发什么疯!」
「桑榆好心给孩子买蛋糕,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泼她,你还有没有点教养!」
全场的家长都愣住了,老师赶紧跑过来劝架。
我看着周叙白那张扭曲的脸,只觉得可笑至极。
还没等我开口,小满突然冲到我面前,张开小手把我护在身后,对着周叙白大喊。
「你才是坏蛋!」
「我对芒果严重过敏,吃了会呼吸困难进医院的!上次我都差点死掉了!」
「妈妈每天都在提醒你,你根本就不记得!这个坏阿姨想毒死我!」
小满的声音稚嫩却响亮,回荡在安静的教室里。
周围的家长瞬间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周叙白和桑榆的眼神瞬间变了味。
「天哪,亲生父亲连儿子对什么过敏都不知道?」
「这女的谁啊?带着小三来幼儿园气正室,还差点害死孩子,真不要脸!」
「快拍下来发业主群,太奇葩了!」
好几个家长已经举起了手机。
周叙白的脸色瞬间惨白,僵在原地,嘴唇哆嗦着。
「我……我忘了……」
桑榆也慌了,赶紧辩解。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小满过敏,叙白也没告诉我啊……」
我蹲下身,把气得直喘粗气的小满抱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然后抬起头,冷冷地看着周叙白。
「周叙白,你连儿子吃什么会死都记不住,演什么慈父?」
「还有,桑小姐,你这身衣服干洗费多少钱,待会儿发我账单。」
「不过我建议你留着这身衣服,毕竟后天发布会,你可能会比现在更狼狈。」
说完,我抱起小满,在全场家长同情又敬佩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身后传来周叙白急促的脚步声,但我没给他任何追上来的机会,直接拉开车门扬长而去。
后视镜里,周叙白站在幼儿园门口,手里还提着那个沾满芒果的盒子,像个滑稽的小丑。
7.
两天后,叙白香氛的年度新品发布会如期举行。
周叙白砸了重金,请来了业内几乎所有的知名媒体、美妆博主,还有几十位顶级名媛和投资人。
现场开启了全网同步直播,在线人数瞬间突破百万。
我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站在后台的阴影里,看着台前衣香鬓影的热闹景象。
婆婆穿着大红旗袍,满面红光地坐在第一排,正拉着旁边一位贵妇吹牛。
「看见台上那个姑娘没?桑榆,巴黎回来的大艺术家,马上就是我儿媳妇了!」
「我家之前那个?早就准备离了,一个乡下丫头,哪配得上我儿子。」
我面无表情地听着,顺手在手机上给季衡发了个消息。
「可以进场了。」
聚光灯暗下,优雅的音乐响起。
桑榆穿着一袭拖地白裙,宛如女神般走上舞台中央。
周叙白站在台侧,深情款款地注视着她。
「大家好,我是叙白香氛的首席调香师,桑榆。」
「今天,我将为大家揭晓我耗费三年心血,融合东方古法与法式浪漫的巅峰之作——『榆见』!」
台下掌声雷动。
大屏幕上,展示出这款香水的灵感来源和研发手稿。
直播间里的弹幕疯狂刷屏。
「桑榆好美啊,又有才华又有气质!」
「周总看她的眼神好宠溺,磕到了!」
礼仪小姐端着几十瓶试香装走下台,分发给前排的VIP嘉宾和媒体代表。
「请大家闭上眼睛,感受『榆见』带来的第一缕清风。」
嘉宾们纷纷按压喷头,将香水喷在手腕、脖颈和衣服上。
前五分钟,现场一片惊叹。
「天哪,这前调太绝了!清冷中带着一丝木质暖意,简直是神作!」
「这绝对能拿今年国际香氛金奖!」
周叙白得意地扬起嘴角,走到台上,自然地揽住桑榆的腰,准备发表感言。
我看着手表,默默开始倒计时。
三,二,一。
时间到。
前排一位名媛突然皱起眉头,拼命扇着鼻子。
「什么味道?谁在现场吃螺蛳粉了?」
紧接着,另一位投资人猛地捂住嘴,脸色发绿。
「呕……不是螺蛳粉,是烂鱼和臭鸡蛋的味道!从我袖子上发出来的!」
「我的天!我喷在脖子上了!好臭啊,快给我纸巾!」
短短一分钟内,接触空气氧化后的瑕疵配方彻底爆发。
整个奢华的宴会厅里,弥漫起一股令人窒息的、仿佛海鲜市场下水道爆炸般的恶臭!
前排的贵妇们尖叫着四处逃窜,有人甚至当场吐了出来。
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幕,直播间直接炸锅了。
「卧槽!这是什么大型生化武器现场?」
「哈哈哈笑死我了,刚才还吹神作,现在集体干呕!」
「『榆见』?遇见臭鱼烂虾吧!」
台上的周叙白和桑榆彻底傻眼了。
周叙白闻了闻桑榆身上的味道,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桑榆吓得花容失色,拿着话筒尖叫。
「不可能!绝对是有人蓄意破坏!是陈岁安!肯定是她嫉妒我,在香水里动了手脚!」
周叙白猛地反应过来,眼神阴狠地扫向后台。
「陈岁安!你给我滚出来!」
我理了理西装袖口,拿过一支备用话筒,从容不迫地走上了舞台。
聚光灯打在我身上。
我站在距离他们三米远的地方,微微一笑。
「周总,桑小姐,别急着扣帽子。」
「这款香水之所以发臭,不是我动了手脚,而是因为你们偷配方的时候,漏抄了最后一页。」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记者的长枪短炮齐刷刷对准了我。
我打了个响指。
身后的大屏幕画面骤然切换!
高清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里,周叙白和桑榆正在我的工作室里翻箱倒柜,周叙白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怕什么,我已经找人模仿她的笔迹,签了专利转让协议……」
紧接着,屏幕上跳出了我的原始专利公证书、司法笔迹鉴定报告,以及桑榆在巴黎因抄袭被学校开除的官方通报!
全场哗然!
「偷老婆的配方给小三用?还伪造签名?!」
「这桑榆根本不是什么国际大师,是个抄袭狗啊!」
周叙白脸色惨白如纸,冲过来想抢我的话筒。
「关掉!快把屏幕关掉!」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高大保镖瞬间挡在我面前,一把将周叙白推开。
季衡缓步走上台,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笑得春风得意。
「周总,别激动。」
「介绍一下,陈岁安女士,现在是季氏集团旗下全新高定香氛品牌『岁安记』的创始人兼首席调香师。」
「至于你们手里那瓶臭鱼烂虾……」
季衡嫌弃地捏了捏鼻子。
「我们的律师团队已经向法院提交了刑事自诉,周总,桑小姐,祝你们在看守所里百年好合。」
8.
发布会彻底沦为全网最大的笑话。
当天下午,#周叙白偷妻配方给小三#、#榆见变臭鱼烂虾#、#桑榆伪造学历抄袭#三个词条直接霸占了热搜前三。
叙白香氛的官网被愤怒的网友冲烂,各大合作商连夜发声明解约,要求天价赔偿。
周叙白焦头烂额地应付完警方和记者,连滚带爬地冲回了家。
他推开大门,客厅里空荡荡的。
玄关处,我的拖鞋不见了。
小满的玩具车不见了。
他疯了一样冲上二楼,推开主卧的门,衣柜里空了一半,梳妆台上干干净净。
茶几上,只放着一份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和一张法院的传票。
他颤抖着拿起离婚协议,发现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要求周叙白净身出户,赔偿婚内转移资产的双倍罚金,并放弃小满的抚养权。
「陈岁安……」
周叙白跌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一直以为,陈岁安是个温顺的、没有脾气的、离了他就活不下去的女人。
他从来没想过,她竟然能做得这么绝,连一点余地都不留。
就在这时,大门被猛地踹开。
婆婆披头散发地冲进来,后面跟着一脸狼狈的桑榆。
婆婆一看见周叙白,就一巴掌甩在了桑榆脸上!
「你个不要脸的骗子!你不是说你是巴黎回来的大艺术家吗?怎么是个被开除的抄袭狗!」
「你把我儿子害惨了!公司全完了!」
桑榆捂着脸,彻底撕破了温柔的伪装,尖声骂道。
「老不死的你敢打我!」
「要不是你儿子自己贪心,偷陈岁安的配方,能出这种事吗?」
「再说了,这几年你花着陈岁安赚的钱买金镯子,现在出事了全往我头上推,你们周家全家都是垃圾!」
周叙白听得头皮发麻,猛地站起身怒吼。
「都给我闭嘴!」
他死死盯着桑榆,眼睛通红。
「桑榆,大屏幕上那些东西,是真的吗?你在国外根本没拿过奖?」
桑榆冷笑一声,把包往肩上一甩。
「是又怎么样?周叙白,你真以为我回来是因为爱你啊?」
「我在巴黎混不下去了,听说你公司做得大,才回来找个冤大头接盘!」
「谁知道你这么蠢,连个老婆都搞不定,现在马上要破产坐牢了,老娘可不陪你玩了!」
桑榆说完,拎着包就要往外走。
周叙白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他念念不忘六年的白月光,他为了她伤害妻子、冷落儿子的女神,竟然是个满口谎言的骗子!
「桑榆,你站住!」
周叙白冲上去想拦她,却被婆婆死死抱住大腿。
「儿子,别管那个狐狸精了!快去找陈岁安啊!让她撤诉,让她把钱吐出来救公司啊!」
周叙白甩开婆婆,冲进书房,想找东西联系我。
他拉开书房的抽屉,却看见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一个笔记本。
那是他胃出血住院那年,我为了给他调理身体,一笔一笔抄下来的食谱和注意事项。
旁边压着一张泛黄的医院挂号单。
日期是三年前,他胃病复发住院,我为了照顾他熬了三天三夜,自己晕倒在走廊里。
周叙白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这六年里,每天早上他睁开眼,桌子上永远有一碗温度刚好的养胃粥。
他每次出差,行李箱里永远备着胃药和换洗的衬衫。
他以为那是理所当然。
直到这一刻,屋子里冷冰冰的,连一口热水都没有,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刺骨的恐慌。
他疯了一样拿出手机给我打电话。
响了很久,终于通了。
「岁安!岁安你在哪?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清脆的碰杯声,接着是我的声音,带着几分微醺的笑意。
「周总,有事找我律师谈,我正忙着庆功呢。」
「岁安,你听我解释,我被桑榆骗了,我爱的其实是你……」
「哦,那祝你早日康复。」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第九章
接下来的半个月,京圈彻底变了天。
我与季氏集团联手推出的「岁安记」正式上线。
第一批「岁安一号」限量发售一万瓶,上线三分钟就被抢购一空。
无数美妆博主和业内大咖自发测评,清一色的五星好评。
「这才是真正的东方古法高定!比某臭鱼烂虾品牌高级一万倍!」
「姐姐独自美丽太飒了,赶紧把渣男送进去踩缝纫机!」
我不仅赚得盆满钵满,还拿到了国际香氛协会的年度最佳新人奖邀请函。
反观周叙白,日子简直惨不忍睹。
叙白香氛因为违约和侵权,账户被法院全部冻结,面临破产清算。
桑榆想连夜买机票逃出国,结果在机场被警方直接拦截——她不仅涉嫌商业间谍罪,还涉嫌帮周叙白伪造公章和签名。
为了减刑,桑榆在审讯室里把周叙白卖得干干净净,甚至连周叙白当年如何骗取陈家资金的聊天记录都交了出来。
狗咬狗的戏码,精彩得连周言都天天给我发微信现场直播。
「嫂子,我哥今天去求银行展期,被行长直接赶出来了!」
「还有我妈,她把家里那几个假名牌包拿去典当行,结果老板说是A货,气得她当场犯了高血压!」
我正坐在新工作室的落地窗前看设计稿,忍不住笑出了声。
「周言,你这吃瓜的速度,不去当狗仔可惜了。」
「嘿嘿,对了嫂子,我新买的红色跑车到了,周末带小满去兜风啊?」
「行,别开太快。」
挂了电话,助理敲门进来,神色有些为难。
「陈总,楼下那位周先生又来了。」
「从早上八点站到现在,淋了一上午的雨,保安怎么赶都不走。」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
马路对面,周叙白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黑色衬衫,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胡子拉碴,完全没了往日京圈贵公子的意气风发。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牛皮纸袋,仰着头,痴痴地望着我办公室的窗户。
助理小声问:「陈总,要报警吗?」
我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外套。
「不用,我下去见他一面。」
有些账,总要当面算清楚,才算彻底了结。
我撑着伞走出大楼,在街对面的咖啡馆坐下。
周叙白像一只落水狗一样跟了进来,浑身滴着水,引来服务员嫌弃的目光。
他在我对面坐下,红着眼眶,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岁安,你终于肯见我了。」
我搅动着杯子里的红茶,连眼皮都没抬。
「离婚协议签了吗?」
周叙白身体一僵,从怀里掏出那个用塑料袋包得严严实实的牛皮纸袋,推到我面前。
「岁安,我把名下所有剩下的房产和股权都转给你了。」
「只要你不离婚,让我干什么都行。」
「我发誓,我跟桑榆彻底断了,她现在已经被关进去了,我以后眼里只有你和小满。」
他伸出手,颤抖着想去抓我的手腕。
我迅速把手收回来,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他。
「周叙白,你觉得我差你那点发霉的破产股份吗?」
他手僵在半空,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岁安,我知道我混蛋,我以前猪油蒙了心,没看清自己的心意。」
「你走后,我每天晚上回到空荡荡的家里,闻不到你熬的粥,听不到你和小满的笑声,我才明白,这六年我早就爱上你了。」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就算看在小满的份上,他不能没有爸爸。」
我听着他声泪俱下的忏悔,心里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周叙白,你不是爱我。」
「你只是习惯了一个免费、好用、任劳任怨的工具。」
「现在工具不仅长腿跑了,还成了把你踩在脚下的老板,你不甘心,你慌了,所以你把这种落差感,美化成了深情。」
周叙白的脸色瞬间惨白,拼命摇头。
「不是的!我真的爱你……」
「妈妈!」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清脆的童声打断了他的话。
第十章
小满背着小恐龙书包,牵着季衡的手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
季衡手里拿着一个草莓冰淇淋,正耐心地给小满擦嘴角的奶油。
看见我,小满开心地扑进我怀里。
「妈妈,季叔叔带我去科技馆玩了,还给我买了奥特曼!」
周叙白看着这一幕,眼睛瞬间红得滴血,猛地站起身。
「小满!我是爸爸!」
小满转过头,看清满脸胡茬、狼狈不堪的周叙白,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皱起小眉头,往我怀里缩了缩。
「周叔叔,你怎么变成流浪汉了?」
周叔叔。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周叙白的心口。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声音颤抖。
「小满,我是爸爸啊!你怎么能叫我叔叔?」
小满认真地看着他,奶声奶气地说。
「爸爸是会保护妈妈,会记得我芒果过敏的人。」
「你上次让坏阿姨欺负妈妈,还差点毒死我,你不是我爸爸。」
「妈妈说,不要的垃圾扔掉就好了,不用捡回来。」
季衡站在旁边,实在没忍住,轻笑了一声,顺手把小满抱了起来。
「小满真聪明,走,叔叔带你去挑块小蛋糕,不在这儿看脏东西。」
周叙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季衡怒吼。
「季衡!你少在这儿挑拨离间!这是我儿子,这是我老婆!」
季衡停下脚步,回头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居高临下的嘲讽。
「周总,搞清楚,很快就是前妻了。」
「至于你儿子,法院的判决书下周就到,你连探视权都未必保得住。」
周叙白彻底崩溃了。
他不管不顾地扑通一声,当着满咖啡馆客人的面,直挺挺地跪在了我面前!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抽气声,不少人纷纷拿出手机拍照。
「岁安!我求求你!原谅我一次吧!」
「我可以去坐牢,我可以把公司给你,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别不要我……」
这个曾经高傲到不可一世、觉得我离了他就活不下去的男人,此刻像一滩烂泥一样跪在我脚边,哭得涕泗横流。
我低头看着他,心里突然涌起一阵莫名的畅快,随即归于彻底的平静。
六年的委屈,六年的隐忍,那个暴雨夜独自抱着发烧的儿子在医院发抖的陈岁安。
在这一刻,终于彻底释怀了。
我从包里拿出一支笔,连同那份离婚协议,一起丢在他面前的地上。
「周叙白,别跪了,挺难看的。」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连一次机会都不给你吗?」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那天在工作室门口,我听见了你没说完的那半句醉话。」
周叙白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恐和绝望。
「你……你都听见了?」
「嗯,听得一清二楚。」
「你说娶我是为了骗陈家的配方,连生下小满,都是为了绑住我的筹码。」
「周叙白,你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能拿来算计,你觉得你配谈爱吗?」
周叙白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眼里的最后一丝光彻底熄灭,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灵魂,瘫软在地上。
「签字吧。」
我最后看他一眼,转身走向吧台。
「签了字,还能留点体面。」
我拉起小满的手,和季衡一起走出了咖啡馆。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身后传来男人压抑到极致的痛哭声,但很快,就被街上的车水马龙彻底淹没。
11.
半个月后,法院正式宣判。
因为证据确凿,周叙白和桑榆构成侵犯商业秘密罪及伪造印章罪。
桑榆作为主谋之一,又拒不退赃,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彻底断送了职业生涯。
周叙白因为主动退还了所有非法所得,加上我在最后关头同意了民事调解——条件是他必须无条件签字离婚、净身出户,且永久放弃小满的抚养权和探视权——最终被判了缓刑。
但他的商业信誉彻底破产,背上了几千万的债务。
叙白香氛宣布破产拍卖,被我和季衡联手以极低的价格收入囊中,彻底更名为「岁安记」。
拿离婚证那天,民政局门口阳光正好。
周叙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头发里竟然夹杂了几根白发,看起来老了十岁。
他把那本暗红色的离婚证递给我,手指微微发颤。
「岁安,对不起。」
我接过离婚证,随手放进包里,礼貌地点了点头。
「再见,周先生。」
他站在原地,看着我走向停在路边的白色保时捷。
车门打开,周言探出头来冲我挥手。
「嫂子!不对,陈总!庆功宴快开始了,季总和小满都在等你呢!」
周叙白听见周言的话,苦笑了一声,眼底满是荒凉。
他连自己的亲弟弟,都彻底失去了。
我坐进副驾驶,车子绝尘而去,把周叙白孤零零的背影彻底甩在了后视镜里。
半年后,巴黎国际香氛大赏颁奖典礼。
我穿着一身自己设计的墨绿色丝绒长裙,手捧着沉甸甸的金奖奖杯,站在聚光灯下发表获奖感言。
台下掌声雷动,闪光灯亮成一片。
我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第一排的小满,他穿着小西装,正用力拍着小手,旁边是满眼笑意的季衡,还有拿着相机疯狂给我拍照的乔宁和周言。
「这个奖,献给我的爷爷,献给我的儿子小满。」
「也献给所有在糟糕的婚姻里,依然没有放弃自己的女性。」
「记住,错的人就像发臭的香水,趁早扔掉,才能闻见真正的花香。」
台下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和更加热烈的掌声。
颁奖典礼结束后,我牵着小满的手走出大剧院。
晚风拂过塞纳河畔,带着微凉的惬意。
经过广场边缘时,我无意间往人群角落瞥了一眼。
一个穿着廉价保安制服的男人正站在路灯下,手里拿着一张印着我获奖海报的传单,正死死盯着这边。
是周叙白。
听说他破产后,婆婆受不了打击回了老家,他为了还债,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最近甚至跟着劳务派遣来了国外打工。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叙白慌乱地低下头,下意识地想往阴影里躲,生怕我看见他这副狼狈的模样。
我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连眼神都没有多给一秒。
季衡脱下西装外套披在我肩上,顺手牵起小满的另一只手。
「冷不冷?车在前面等着,今晚去吃你最爱的法餐。」
「好啊,妈妈,我要吃两份鹅肝!」
「行,吃三份都行。」
我笑着收回视线,握紧了身边人的手,大步走进了璀璨的夜色里。
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非谁不可的深情。
结束了一场笑话,我才真正迎来了属于陈岁安的盛大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