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直播上,我正要签字,脑子里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别签。他签完,你三十天后就会死。】
我手一抖,把协议撕了。
主持人吓得话筒差点掉地上。
我对面的反派前夫也抬起头。
我冲他笑了笑:“不好意思,突然不想离了。”
“这三十天,我准备重新追你。”
他看了我很久。
“林樵音,你又想干什么?”
我把碎纸往桌上一拍。
“追你这件事,我打算当个事儿办。”
01
直播间安静了两秒。
随后,弹幕密得连贺临璋的脸都看不见了。
【我没看错吧?她刚才是不是把离婚协议撕了?】
【昨天放话说倒贴八百万也要离的人是谁?】
【贺总那个表情,像遇见新型诈骗。】
不怪他。
半小时前,原主还当着全国观众的面,说跟他过日子像跟一台冰箱结婚。
制冷很好,没有感情。
现在冰箱本人坐在对面,西装扣子系到最上面,手边放着一支已经开盖的钢笔。
就等我签完,他签。
然后桥归桥,路归路,反派走他的黑化大道,我走我的早死捷径。
可惜,我来了。
现实里,我做了六年离婚调解。
劝过因为一锅没洗的碗要散伙的,也见过分家产时还能记得对方不吃香菜的。
我以为自己见多识广。
直到穿进这本小说,成了活不过三十天的炮灰前妻。
系统还在脑子里催。
【任务:三十天内,让贺临璋自愿说出“不离婚”。】
【失败,抹除。】
【成功,你可以选择回家。】
我问它:“我要是直接说我在做任务呢?”
【你可以试。】
我刚张嘴,脑海里突然空了一块。
再回神,我想不起自己原来住的小区叫什么了。
系统温温柔柔。
【泄密一次,随机扣除一段现实记忆哦。】
哦你大爷。
主持人总算找回了职业素养:“林女士,反悔是你的权利。可你刚才说,要重新追贺先生?”
“对。”
“为什么?”
我认真看着贺临璋。
肩宽,腰窄,睫毛长得不讲道理。
除了脸臭,基本没有缺点。
“以前是我眼神不好。”我说,“今天突然治好了。”
贺临璋没笑。
他把钢笔帽扣回去,慢条斯理地来了句:“需要我帮你挂个复诊吗?”
弹幕笑疯。
我面不改色:“不用,你答应让我追,就算药到病除。”
他起身,把椅子推回桌下。
“随你。”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
“还有,别撕节目组的东西。”
我心里一凉。
“那份协议是复写件。”他说,“楼下还有六份。”
我:“……”
好。
不愧是反派。
防我跟防贼似的。
02
录完节目,我跟着贺临璋回了他家。
不是我想跟。
原主的东西早搬走了,我身上只有一部手机、半包纸巾,和一张写着酒店名字的卡片。
那酒店还是节目组安排的,走廊里至少蹲着二十个代拍。
我可不想去表演午夜狂奔。
贺临璋看了眼我的行李箱:“客房在二楼。”
“你不赶我?”
“这房子有你一半。”
“那我能挑主卧吗?”
他停住脚。
我赶紧补了句:“你睡,我参观一下。”
“林樵音。”
“在呢。”
“追人的第一步,是参观主卧?”
“第一步是熟悉地形。”我胡说八道,“第二步才是登堂入室。”
他被我噎得没话,转身上楼。
我在后面乐得不行。
这人也没书里写得那么吓人嘛。
书里说他心思深,手段狠,离婚后被最亲近的人背叛,从此不信任何人。
最后事业做到顶峰,身边却连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看小说时只顾着骂作者烂尾,没注意这个炮灰前妻叫什么。
现在好了。
炮灰竟是我自己。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
贺临璋下楼时,我正趴在餐桌上写东西。
他扫了一眼:“什么?”
“追夫项目推进表。”
纸上列着四行。
一,每天夸他一次,要求具体,不许敷衍。
二,每天制造二十分钟独处,不谈工作。
三,摸清他喜欢什么,不照小说瞎猜。
四,三十天内让他主动说不离婚。
最后一行被我用笔涂黑了。
贺临璋盯着我:“第四行写的什么?”
“商业机密。”
“追我还有商业机密?”
“当然,万一你以后靠这个讹我呢。”
他拉开椅子坐下,把一杯温水推到我面前。
“先吃早饭。”
桌上是赵伟刚送来的粥和小笼包。
我咬了一口,忽然想起任务:“你今天很好看。”
贺临璋拿勺子的手停了。
“具体点。”
“领带打得特别正,一看就是个正经人。”
“……”
“这句不算?”
“下次别夸了。”
我点头:“行,明天换个方向,夸你腿长。”
他低头喝粥,耳朵却红了。
我盯着那一点红,觉得自己发现了反派的隐藏说明书。
原来吃这一套。
03
贺临璋给了我二十分钟。
地点在他的车里。
原因是他上班要迟到,我又坚持追人不能光喊口号。
于是早高峰,司机在前排开车,我和他在后排开婚姻复盘会。
“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答应结婚?”
他看着窗外:“你父亲当时需要资金周转。”
“所以是商业合作?”
“开始是。”
“后来呢?”
“后来你发现合作方不会哄人,也不会陪你过生日。”
我一下没接上。
小说里这段婚姻只有寥寥几句。
贺太太贪慕虚荣,贺临璋性情古怪,两人相看两厌。
一句“相看两厌”,盖住三年。
可真坐在这里,我才知道,他不是没试过。
车经过一盏又一盏路灯。
他手机亮了好几次,全都按掉了。
我问:“你生日时想要什么?”
“你答应陪我吃饭。”
“我没去?”
“嗯。”
“去哪了?”
他侧过脸:“你真不记得?”
我心里咯噔一下。
当然不能记得,我又不是原主。
只能硬着头皮说:“记得一点,怕记错,所以问你。”
他没拆穿,只报了个餐厅名。
“我等了两个小时。”他说,“后来赵伟来接我,你给我发消息,说在陪朋友。”
我默默在笔记本上写:欠一顿生日饭。
又写:少替原主狡辩,多干人事。
贺临璋看见了,问:“什么叫多干人事?”
“自我要求。”
他笑了一下。
很浅,像被车窗上的光碰了一下就没了。
我却看直了眼。
“你笑什么?”
“你以前不会记这些。”
“人总会成长。”
“一个晚上?”
“我属于顿悟型选手。”
车停在公司楼下。
他推门下车,又弯腰看我:“二十分钟到了。”
“所以?”
“晚上还有二十分钟。”他说,“如果这是你想要的。”
车门关上。
我抱着笔记本坐了半天,狠狠拍了下自己的脸。
林樵音,稳住。
你是来做任务的。
不是来被反杀的。
04
节目第二期,蒋峰给我们放了一段偷拍视频。
画面里,我靠在露台栏杆边打电话。
“他出差最好,最好别回来。”
“跟他过?我又不图他这个人。”
两句话,剪得干净利落。
现场嘉宾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主持人硬着头皮打圆场:“夫妻之间,偶尔也会说气话。”
蒋峰在监视器后面笑:“我们节目只做真实记录。”
弹幕已经骂起来了。
【昨天撕协议就是为了流量吧?】
【贺临璋实惨,摊上这种老婆。】
【她别追夫了,先追踪一下自己的良心。】
我举手:“有完整版吗?”
蒋峰说:“素材很多,不可能全放。”
“那我要验牌。”
他愣住:“什么?”
“你说我出老千,我总得看看牌。”我指了指大屏幕,“别只发两张截图定生死,完整视频拿来。”
节目组当然不肯。
我直接掏出手机。
原主有个习惯,重要通话会自动录音。
录音存在云端,日期和偷拍视频同一天。
我当场公放。
完整录音里,我坐在露台上,跟唐宁打电话。
“他出差最好,最好别回来。”
下一句是。
“回来又要连夜赶红眼航班,他是铁打的吗?”
至于“不图他这个人”,后面还有半句。
“我图他按时吃饭,图他睡够八小时,图他别三十岁就把自己熬进医院。”
现场没人说话了。
我转头看贺临璋。
他正看着我,手指还搭在桌沿,一动不动。
我凑近他:“怎么样,有没有一点感动?”
“没有。”
“那你把手松开,桌布快被你抠出洞了。”
他立刻松手。
弹幕风向变得比翻书还快。
【对不起,刚才骂早了。】
【她说要验牌的时候好帅!】
【贺总,别装,你的耳朵又红了。】
蒋峰脸色难看,宣布休息十分钟。
贺临璋经过他身边,停了停。
“蒋制片。”
“贺总,素材剪辑可能有点误会……”
“做完你的做你的。”贺临璋说,“先放道歉声明,再交原始素材,最后让法务跟你谈。”
他说完就走。
我在后面小声问:“你这算不算仗势欺人?”
“算。”
“挺帅。”
他脚步顿了顿。
“这句也具体?”
“特别具体。”
05
我发现贺临璋睡觉很轻。
客房和他的卧室隔着一条走廊,他凌晨三点开冰箱,我都能听见。
第三天晚上,我抱着枕头敲他的门。
“贺临璋,你睡了吗?”
门开了。
他穿着黑色家居服,头发有点乱:“没有。”
“正好,跟我走。”
十分钟后,我们坐在二十四小时睡眠门诊。
他看着墙上的宣传画:“这就是你说的晚间约会?”
“约会的重要指标是双方到场,其他不要卡太死。”
医生问:“谁看?”
我和贺临璋同时开口。
“他。”
“她。”
医生乐了:“夫妻一起?”
“暂时是。”他说。
“正在努力一直是。”我说。
医生低头填表,肩膀抖了两下。
检查结果没什么大问题,就是长期焦虑,睡眠不足。
医生让他睡前别处理工作,卧室别放手机。
我举手:“这个我能监督。”
贺临璋瞥我:“你监督的方式是凌晨三点敲门?”
“你不也没睡?”
“我听见了。”
“听见什么?”
“你在客房说梦话。”
我心里一紧:“我说什么了?”
“说要完成任务。”
我头皮发紧,面上还笑:“追夫任务。”
他看着我,没追问。
回家后,我把他的手机收走,给他倒了杯热牛奶。
“你以前不是这样。”他说。
“以前什么样?”
“我失眠,你嫌我翻身。”
我一时嘴快:“以前我嫌你,现在我嫌我以前。”
他握着杯子,半天没喝。
我被看得不自在:“怎么了?”
“没什么。”
“那就睡。”
我替他关灯,走到门口,他忽然叫我。
“林樵音。”
“嗯?”
“牛奶有点甜。”
“我没放糖。”
“哦。”
我回客房后才反应过来。
这人说的是牛奶吗?
06
我开始认真执行二十分钟独处。
第一天,车里开会。
第二天,睡眠门诊。
第三天,贺临璋主动把地点定在了厨房。
我挺欣慰:“终于有点过日子的心了。”
他从冰箱里拿出两盒面:“赵伟说,追人要有来有往。”
“所以你给我煮面?”
“你追我的第四天,轮到我回访。”
我笑得差点把筷子掉地上。
他做饭意外地熟练。
切葱花,煎鸡蛋,连煮面的时间都掐得刚好。
我靠在料理台边看他:“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很多。”
“比如?”
“我不吃葱花。”
我低头看看他碗里的葱花,又看看我碗里干干净净的面。
“那你还放?”
“你吃。”
两个字,把我后面的话全堵没了。
书里的贺临璋没有这些细节。
作者只写他赢了多少次,逼得多少人走投无路。
没人写他知道妻子不吃香菜,也没人写他煮面会多煮半把,因为原主总来他碗里抢。
我吃到一半,门铃响了。
赵伟领着唐宁进来。
我认识她。
原书女主,聪明,清醒,后期替贺临璋打赢了一场关键官司,也是唯一敢当面骂他的人。
按照情节,她该在我们离婚后出现。
现在提前了二十七天。
我筷子一下攥紧了。
唐宁把文件放到桌上:“贺先生,您要的离婚补充协议。”
厨房里的热气好像一下散了。
贺临璋皱眉:“我没让你今天送。”
“您上周催了三次。”赵伟说完就闭嘴了。
我低头继续吃面。
鸡蛋忽然有点噎人。
唐宁看看他,又看看我,把另一份文件推过来。
“别急着摆脸色,贺太太。”
“这份才是重点。”
我翻开第一页。
那是一份三年前的财产约定。
贺临璋名下大部分不动产和现金,受益人都是林樵音。
落款日期,是我们结婚后的第三天。
我愣住了。
唐宁说:“他结婚时就签了。”
“怕你哪天想走,连买张车票都得看别人脸色。”
07
我捏着那份财产约定,半天没说话。
贺临璋把面碗往我这边推了推:“先吃,要糊了。”
“你结婚第三天就签这个?”
“嗯。”
“为什么?”
他想了想:“当时觉得,婚姻总得有人先拿出点诚意。”
唐宁在旁边补刀:“他的诚意是把半条命写进合同,你的诚意是结婚一周就问他什么时候死。”
我差点被面汤呛死。
原主这张嘴,真是走到哪都不给自己留活路。
“别拿那种眼神看我。”唐宁抱起胳膊,“我是律师,不是来跟你抢人的。我的时薪很贵,没空参演豪门三角恋。”
我赶紧给她搬椅子:“坐,吃个煎蛋。”
“不吃,你们继续。”
她嘴上说继续,人却坐得端端正正,一副准备看戏的样子。
我问贺临璋:“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要拟补充协议?”
“你之前说,只要能离婚,什么都不要。”
他语气很平,不像抱怨,只说一件已经接受的事。
“我怕你真什么都不要。”
我鼻子忽然有点酸。
这个人连离婚都在替她留退路。
我把协议合上,推回他面前。
“那现在改一改。”
“改什么?”
“不动产和现金先放着。”我说,“我可能要点别的。”
贺临璋抬眼。
“要你以后每天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唐宁刚喝进嘴的水喷了。
贺临璋还稳得住,只是喉结滚了一下:“就这些?”
“暂时。”
“你可以一次说完。”
“再要你给我个机会。”
赵伟在门口小声说:“贺总,您耳朵又红了。”
贺临璋:“你今天话很多。”
赵伟立刻关门。
唐宁站起来:“我也走。再看下去,我得按恋爱咨询收费。”
人都走光后,贺临璋把煎蛋夹给我。
“机会可以给。”他说,“但林樵音,别只给我这几天。”
我心口猛地一缩。
“节目一共三十天。”他补充,“结束以后呢?”
我松了口气,又有点不是滋味。
原来他以为,节目一结束,我就会变回去。
08
我欠贺临璋一顿生日饭。
周六,我把人带到了那家餐厅。
他站在门口,看了眼招牌:“这里换了三个老板。”
“味道也换了?”
“不知道。”
“那正好,旧账翻新。”
我提前订了位置,没包场,也没摆什么爱心蜡烛。
就一张靠窗的小桌,两份菜单。
贺临璋翻到一半,忽然说:“你以前最讨厌等位。”
“你今天提前到了吗?”
“一个小时。”
“为什么?”
“怕你等。”
我拿着菜单,半天没翻页。
他总能用特别平常的语气,说特别要命的话。
菜上来后,我把手机翻面扣在桌上。
“今天不聊任务,不聊节目,也不聊以前。”
“聊什么?”
“聊你。”
他抬眼。
“你喜欢什么颜色?”
“没有特别喜欢的。”
“喜欢吃什么?”
“都可以。”
“平时有什么爱好?”
“工作。”
我把筷子一放:“贺临璋,你这个人是不是自带防聊天系统?”
他低头笑了。
这次不是一闪而过,是真笑了。
“那你问点具体的。”
“上次开心是什么时候?”
他答得很快:“你撕协议的时候。”
轮到我哑巴了。
“虽然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他说,“但我当时很高兴。”
“那我要是明天又不追你了呢?”
“把今天记住。”
“然后呢?”
“然后等下一次。”
我胸口发闷,故意哼了一声:“你这不叫等,叫守株待兔。”
“你是兔子?”
“我是你祖宗。”
“嗯。”他把剥好的虾放进我碗里,“祖宗,吃饭。”
我被他顺毛顺得没脾气。
饭后,服务生送来一个小蛋糕。
我点蜡烛时,贺临璋一直没说话。
“许愿吧。”我说。
“今天不是我生日。”
“补过的。”
“愿望会过期吗?”
“在我这儿不会。”
他闭上眼,很快又睁开。
我问:“许了什么?”
“不能说。”
“跟我有关?”
“嗯。”
“那我批准它实现。”
他看着我:“你都不知道是什么。”
“反正不是让你多长两块腹肌这种小事。”
他笑意又上来了:“你很想?”
我:“……”
这人学坏得挺快。
09
第三期节目玩了个游戏。
主持人问:“如果回到结婚当天,你们还会做同样的选择吗?”
别的夫妻都在煽情。
轮到贺临璋,他说:“不会。”
现场一静。
我也转头看他。
系统没提醒,任务进度却像被人当头敲了一棍。
贺临璋接着说:“我不会直接跟她谈条件。”
“我会先追她。”
主持人问:“为什么?”
“她嫁给我的时候,连我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他说,“我也不知道她怕黑,不知道她生气时想吃辣的。我们把该了解的过程跳过去,直接做了夫妻。”
他停了一下。
“后来才发现,证领得再快,也不能替人过日子。”
我低着头,手指绕着衣角。
这话不像说给观众听的。
主持人又把问题抛给我:“林女士呢?”
“我也不回。”
贺临璋眼神暗了暗。
我补完后半句:“回去还得重新追一次,多累。现在这个人挺好,我不换。”
弹幕瞬间刷满。
【你们俩搁这玩仰卧起坐呢?】
【一人吓我一跳,主打一个公平。】
【纯爱战神应声倒地。】
主持人笑着问:“所以林女士现在是在认真追贺先生?”
“认真。”
“追到什么程度了?”
我想了想:“他会给我煮面,会提前一小时赴约,还会嘴硬。”
贺临璋:“最后一条可以不说。”
“不行,观众就爱看这个。”
台下笑成一片。
回后台时,走廊没人。
贺临璋忽然拉住我。
“林樵音。”
“嗯?”
“刚才那句不换,是节目效果吗?”
我看着他。
他的手还抓着我手腕,力气不大,拇指却一直摩挲那道被协议纸划破的小口子。
“不是。”
他慢慢松开手:“好。”
“你就一个好字?”
“还有。”
“什么?”
他低头,在我额头上很轻地碰了一下。
“奖励。”
我原地站了好几秒。
反派亲完就走。
我从从容容、游刃有余地走出两步,最后匆匆忙忙、连滚带爬地追上去。
“贺临璋,你这奖励能不能申请再来一份?”
10
第二周,我上了黑热搜。
有人放出一份节目合同,里面有我的亲笔签名。
合同写得明明白白:直播撕协议、倒追丈夫、复婚结局,全按剧本执行。
连“重新追你”那句话,都标在台本第一页。
蒋峰发了条意味深长的动态。
【观众想看真心,我们比任何人都想。可惜有人只想红。】
网友炸了。
前一天磕糖的人,后一天觉得被喂了苍蝇。
节目组门口全是记者。
我躲在休息室里,把合同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签名是真的。
原主签的。
她跟蒋峰约定,靠这场“追夫大戏”洗白出道。
所以我穿来时,才会正好站在签协议的节点。
我所谓的临场反悔,在所有人眼里,都是开机表演。
贺临璋推门进来。
我下意识把合同扣在桌上。
“你看见了?”
“嗯。”
“不是我策划的。”
话说出口,我自己都觉得虚。
“准确说,不是现在的我策划的。”
他听不懂,却没打断。
我硬着头皮往下说:“我之前想红,签了台本。直播那天我临时改主意,也是真的。你信哪个?”
贺临璋拉开椅子,在我对面坐下。
“你想让我信哪个?”
“第二个。”
“那我信第二个。”
我愣了。
“这么容易?”
“你撒谎时不敢看人。”他说,“刚才你一直看着我。”
我鼻子又有点酸。
这人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他把一份新声明递给我:“公司已经准备好,先替你澄清。”
我把声明推回去。
“不发。”
他皱眉。
“以前签的合同,我认。想红也不丢人。”我说,“但你不能替我撒谎。”
“那你想怎么办?”
“把后面的剧本全废了。”
我拿出笔,在台本上划了一道又一道。
“从今天起,不演了。”
“他要是还觉得我演呢?”
贺临璋替我把滑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那就看你做到哪一天。”
“要是需要很久呢?”
“我别的不多。”他说,“时间有一点。”
11
我把节目组安排的后采全推了。
不拍吵架,不拍撒娇,不拍追夫三十六计。
每天就做三件事。
陪贺临璋吃早饭。
监督他睡觉。
把当天真实的感受写进本子。
第一天写:他给我留了靠窗的位置,开心。
第二天写:他开会到十一点,很想骂人,忍住了。
第三天写:他穿灰毛衣比西装好看,没敢当他面说。
第四天,本子被贺临璋看到了。
他拿着那一页:“为什么没敢说?”
我伸手去抢:“你还我。”
他抬高手。
我扑过去,没抢到本子,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两个人都不动了。
“林樵音。”
“干吗?”
“灰毛衣哪里好看?”
“……你关注点是不是有问题?”
他低头看着我:“你写的,我问问。”
“肩膀好看,腰好看,人也好看。行了吧?”
“行。”
他嘴上答应,手却没松。
我抬头时,他正好低下来。
这次不是额头。
他的唇在我唇角停了一下,先给我留了点躲的时间。
我没躲。
他才真正吻下来。
没有小说里那种天旋地转。
我只记得他身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记得本子掉在地上,还想起厨房的水好像没关。
我推了推他:“水。”
他闭了闭眼:“林樵音。”
“真没关。”
赵伟在厨房喊:“关了!我关了!”
我笑得直不起腰。
贺临璋额头抵着我的肩,半天没抬头。
晚上是节目第五次选择。
主持人问:“两位还要按原计划离婚吗?”
我拿起笔,却迟迟没动。
系统的声音也在脑子里响。
【最后确认。】
贺临璋坐在对面,忽然伸手,把我面前的离婚协议抽走。
“我不离婚。”
他说得很清楚。
“不是台本,不是节目效果。”
他看着我。
“我舍不得。”
系统在我脑中放起了廉价烟花。
【任务成功!】
【回家通道已开启。】
我却笑不出来了。
12
系统说,我随时可以回家。
回到我原来的身体,原来的工作,原来那间夏天漏雨、冬天漏风的小屋。
我妈还在那儿。
她炖排骨总放太多姜,打电话永远先问吃了没。
我不可能不想她。
可我看向贺临璋,又舍不得。
系统催:【请宿主在二十四小时内选择。】
我问:“我走了,他会怎么样?”
【按原情节生活。】
“孤独终老?”
【反派的事业会很成功。】
“我问的是他会怎么样。”
系统没答。
我回到房间,开始写东西。
先写妈妈的电话号码。
再写原来家的地址。
最后写贺临璋不吃葱花,睡觉轻,喝咖啡会胃疼,嘴硬,耳朵容易红。
写到一半,我想试试能不能给他留封信。
刚写下“系统”两个字,脑子里像被人抽走一页纸。
再抬头,我盯着“妈妈的电话号码”那行字,怎么都想不起那串数字是谁的。
我慌了。
系统冷冰冰地提醒:【第二次泄密,扣除一段现实记忆。】
“别扣我妈。”
【随机。】
“我求你了。”
【随机。】
那天晚上,我把本子抱在怀里睡。
半夜有人推门。
贺临璋以为我睡了,替我掖好被角,又拿走我手里的本子。
我眯着眼,看见他站在灯下翻了很久。
第二天醒来,本子放在床头。
最后一页多了一行字。
【如果你忘了,我重新告诉你。】
下面还有一行。
【林樵音喜欢贺临璋。不是任务,是事实。】
我冲出去找他。
他正站在楼梯口,像一夜没睡。
“你要走吗?”他问。
我张了张嘴。
他笑了笑,笑得不太好看。
“别急着答。”
“先跟我去一个地方。”
13
贺临璋带我去了婚姻登记处。
我站在门口,没动:“你带我来这干什么?”
他从文件袋里拿出两份协议。
“签字。”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昨晚还说舍不得的人,今天把财产、房屋、后续安排全写清楚了。
连我喜欢的那盏落地灯都列在最后一页。
“贺临璋,你发病了?”
“没有。”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把笔递给我:“你想回家。”
不是疑问。
我一下说不出话。
“昨晚你看那个地址看了很久。”他说,“我虽然不知道你说的家在哪里,但你想回去。”
“所以你就带我来离婚?”
“如果这段婚姻让你不能走,那我们就结束它。”
我盯着他:“你舍得?”
“舍不得。”
他答得一点犹豫都没有。
“可爱你不是让你拿命陪我。”
门口有人进进出出。
一对刚领完证的小夫妻在拍照,女生嫌男生笑得呆,男生举着红本子,一遍遍重来。
我看着贺临璋,忽然就哭了。
他顿时乱了:“别哭。房子都给你,车也……”
“你闭嘴。”
他真闭了。
我边哭边笑:“你怎么什么事都只会拿东西补?”
“那你教。”
“先抱我。”
他立刻伸手。
我把脸埋在他肩上,闷声说:“贺临璋,我不回去。”
他身体僵了一下。
“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暂时不回去。你别急着乐,还有一件事。”
“什么?”
“婚照样离。”
他松开我,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为什么?”
“因为一开始我追你,是怕自己出事。”我看着他,“我不想以后每次抱你,都得想一遍自己是不是为了活命。”
“那我们先把旧账清干净。”
“离婚以后,我重新追你。你也重新追我。”
贺临璋反应了好一会儿。
“所以,不是不要我?”
“你怎么抓重点的?”
“只抓重点。”
他低头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了名字。
轮到我了。
系统在脑子里发出尖锐警报。
【警告!任务已完成,请不要作出不可挽回的选择!】
我拿起笔。
【离婚即视为放弃现有身份!】
“少吓唬我。”
我在心里回它。
“爱你老己,懂不懂?”
14
我签了。
没有天打雷劈,也没有当场昏倒。
工作人员还提醒我,别把笔尖戳到桌上。
系统沉默半分钟,忽然冒出一行小字。
【隐藏任务完成:获得一次不依附情节、不依靠胁迫的双向选择。】
【原主早死结局已解除。】
我:“?”
【恭喜宿主。】
我气得差点把笔掰了。
“所以不离婚不是重点?”
【当然不是。婚姻只是关系形式,不是真心凭证。】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明书第一百零八页有写。】
“谁会把一百多页说明书看完?”
【贺临璋应该会。】
我竟然无法反驳。
系统又问:【回家通道还剩三分钟,请确认。】
我看向门外。
贺临璋正在跟工作人员说话,怕我听不清,还特意侧过身。
他不太会爱人。
可他会认真学。
我点了留下。
【已确认。此后不可反悔。】
“知道。”
【作为最终补偿,我可以替你向原世界传递一次告别。】
我想了很久,在脑子里给妈妈留了一句话。
妈,我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那里有人等我吃饭,也有人记得我不吃香菜。
我会好好的,您也要好好的。
系统没再出声。
那个陪了我三十天、扣了我两段记忆、天天催命的家伙,就这么下线了。
出门时,贺临璋接过我的包:“现在去哪?”
“约会。”
“今天?”
“怎么,贺总没空?”
“有。”
“你下午不是有会?”
他掏出手机:“赵伟,取消。”
电话那边沉默两秒:“贺总,您终于疯了。”
贺临璋直接挂了。
我笑得肚子疼。
他牵住我的手:“第一次约会,想去哪?”
“先去买两件灰毛衣。”
“为什么两件?”
“情侣款。”
他握得紧了一点。
“好。”
15
节目最后一期,蒋峰没打算让我们好过。
他准备了三份爆料。
一份说我拿钱演戏,一份说贺临璋婚内冷暴力,还有一份说唐宁早就介入我们的婚姻。
总之,一锅大乱炖,谁也别想清白上桌。
开场前,他把台本递给我们。
“最后一场,大家好聚好散。”
我翻了两页:“你管这叫好聚好散?”
“观众需要情绪出口。”
“观众需要真话,不需要你替他们发疯。”
蒋峰笑了:“林樵音,没有我,谁认识你?”
贺临璋从我手里抽走台本,撕成两半。
蒋峰脸一沉:“贺总,直播快开始了。”
“嗯,别迟到。”
我们照常上场。
主持人刚问出第一个问题,大屏幕突然亮了。
播放的不是预告片,而是蒋峰在办公室安排热搜的录音。
“先剪她两句难听话,骂起来以后再反转。”
“追夫合同晚两天放,糖磕得越狠,翻车越好看。”
“贺临璋不配合?那就把唐宁扯进来,三角恋永远有人看。”
蒋峰猛地站起来:“谁放的?关掉!”
唐宁坐在嘉宾席,扬了扬手里的存储卡。
“别激动,原始文件已经公证。”
我接过大屏幕遥控器:“蒋制片,你不是喜欢真实吗?今天管够。”
节目组工作人员也站了出来。
有人交出台本修改记录,有人交出买热搜的付款单,还有主持人摘下耳返,承认自己一直被要求诱导嘉宾吵架。
蒋峰脸白得像墙。
贺临璋只问了一句:“牌还有问题吗?”
弹幕齐刷刷地回。
【没有!这回验得明明白白!】
【这才是真正的直播事故,不对,直播正义。】
【蒋峰,你的福气在后头,法务已经在门口了。】
直播最后,主持人问我们:“所以二位还离婚吗?”
“离。”我说。
全场愣住。
贺临璋牵起我的手:“也谈恋爱。”
我补充:“这两项不冲突,大家不用替我们卡流程。”
唐宁在台下带头鼓掌。
“我干律师这么多年,第一次见拿离婚当恋爱开幕式的。”
我朝她笑:“下次给你介绍客户。”
“免了,你们这种客户太难带。”
16
离婚后的第一天,贺临璋来我家门口取号。
真的取号。
他打印了一沓号码牌,从001排到100,全塞自己口袋里。
我靠在门边:“你幼不幼稚?”
“你说离婚后重新追你。”
“所以你就给自己印了一百个号?”
“确保每次都轮到我。”
我拿过001,撕掉一半:“行,今天临幸你。”
他皱眉:“换个词。”
“宠幸?”
“再换。”
“和你进行友好会晤?”
他认命地叹气:“走吧。”
我们去吃了顿很普通的早饭。
豆浆,油条,茶叶蛋。
他把油条掰成两段,我嫌他掰得不齐,他换给我一根完整的。
没有镜头,也没有系统。
我忽然有点紧张。
“怎么了?”他问。
“第一次正式约会,怕没话说。”
“那就吃。”
“吃完呢?”
“散步。”
“散完呢?”
他认真想了想:“再吃点?”
我趴在桌上笑。
贺临璋还是不会谈恋爱。
挺好。
这样我教他的每一步,都只属于我们。
后来我在雾津租下一间临街的小办公室,开了家工作室,名字就叫“好好说话”。
不接抓小三,不代写小作文,也不教人拿捏伴侣。
只做关系调解。
开张第一天,唐宁送来一块匾。
上书五个大字:劝和不劝忍。
我觉得很专业。
贺临璋看完,问:“我们能调解什么?”
“调解你开会太晚。”
“这个归我改。”
“调解我不高兴时不说话。”
“这个归我学。”
“为什么都是你?”
他把工作室的钥匙收好:“因为你已经肯说了,剩下的归我。”
17
恋爱第三个月,贺临璋有了一个毛病。
爱汇报。
早上七点:起床了。
七点二十:吃过早饭,鸡蛋一个,牛奶一杯。
中午十二点:没喝咖啡。
晚上十点:准备睡觉,手机放在客厅。
我被他吵得手机发烫,直接打电话过去。
“贺临璋,你不用什么都告诉我。”
他那头安静了一下:“你不想看?”
“不是,我怕你把谈恋爱当上班打卡。”
“可你喜欢有回应。”
我一下说不出话。
那是我随口说过的一句。
我说,喜欢一个人不是把全世界让给她,是她说“今天下雨了”的时候,别只回一个“嗯”。
他记住了。
还执行得有点过头。
我放缓声音:“汇报不用,想我可以说想我。”
“现在吗?”
“现在。”
“林樵音,我想你。”
“多快能到?”
“二十五分钟。”
“不是让你过来。”
电话里传来关门声。
“可我想过来。”
二十分钟后,他抱着两束花站在楼下。
一束玫瑰,一束向日葵。
我问:“怎么买两种?”
“不知道你今天喜欢哪种。”
我从背后也拿出一束小雏菊。
他愣住。
“给我自己的。”我说,“最近学了个新词,爱你老己。”
贺临璋看着三束花,忽然笑了。
“那我排第几?”
“什么?”
“爱你自己第一,我第二?”
“你还跟这个争?”
“问问。”
我踮脚亲了他一下:“并列。”
他低头看我:“能单独领先吗?”
“看你表现。”
那天晚上,他把三束花插在同一个花瓶里。
丑得各有想法。
我却拍了张照片,设成手机壁纸。
18
一年后,《体面分开》做回访。
蒋峰已经被行业除名,节目换了制作团队,主持人还是原来那位。
她见到我们就笑:“二位是我职业生涯里最大的滑铁卢。”
我说:“别这么说,我们明明是最成功的案例。”
“成功在哪?”
“离得干干净净,谈得明明白白。”
贺临璋坐在旁边点头。
弹幕比一年前温和多了。
【别人上节目修复婚姻,他们上节目格式化婚姻。】
【格式化以后装了双系统,一个叫前夫,一个叫男朋友。】
【贺总今天还在打卡吗?】
主持人也问:“贺先生现在还每天汇报吗?”
“不了。”
我刚想夸他进步,他接着说:“改成每天问她想不想我。”
主持人:“有区别吗?”
“有。”他说,“少像工作一点。”
我捂脸。
节目尾声,导演让我们给对方写一张卡片。
我打开贺临璋递来的那张。
不是情书。
是一张《第一次约会申请表》。
姓名:贺临璋。
约会对象:林樵音。
申请期限:长期。
是否接受洗碗:是。
是否接受吵架后先沟通:是。
是否接受对方偶尔想一个人待着:是。
是否接受对方随时重新选择:是。
最后一栏写着。
【如果你愿意,明天我们还约会。】
我看了很久,提笔签字。
贺临璋问:“不再检查一下?”
“牌没问题。”
“那就长期有效?”
“看你表现。”
他又问:“今天表现怎么样?”
我没回答,直接亲了他。
镜头赶紧切远,弹幕却全在喊别切。
我听见主持人在旁边笑,听见贺临璋的呼吸乱了一下。
也听见他说:“林樵音,我很喜欢你。”
这次没有任务提示,没有倒计时。
也没有谁规定,反派该爱谁,前妻该死在哪一页。
我牵住他的手。
“知道了。”
“明天继续。”
(全文完)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