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两年,我搬进了前任家。
月租五百,水电二十。
闺蜜骂我疯了:“江野图什么你心里没数?”
我当然有数——药而已,病好了就停。
可这药越来越不对劲。
后来我跑去他公司。
同事说他回家了。
我回家推开门,江野坐在沙发边沿,整个人弓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插进头发里死死揪着。
看见我,他冲过来死死抱住,哭腔抖得不成调:
“不分手,好不好?不分手,好不好……”
1 前任返校
“夏夏,发什么呆呢?”
闺蜜叶九九一掌拍在桌前,将神游天外的我拉回现实。
“是不是想着江野回来的事?”
江野,我的前任。
两年前赴海外交换,今天正式返校。
下一节电影赏析公选课,他也会来。
想到这,我胸口闷得发堵。
一点都不想再看到他……
没人知道两年前的大一,我是怎么栽在他手里。
又是怎么被他一句分手,折磨得整个暑假彻夜难眠。
记忆翻涌,重回九月份入学那会。
时常有男生找我要微信,我一概回绝。
因为我的心思只在学习上。
可那天傍晚,江野从篮球场边走过来时,我的心跳快得不受控制。
他完全长在我的审美点上。
眉眼清隽,短发桀骜,手臂线条利落。
最戳我的还是身高差。
我一米七二,他高出我半个头,连接吻都不用费力迁就。
光是脑补那个画面,就忍不住心跳加速。
他亮出二维码:“你愿意朝我迈出第一步吗?剩下的九十九步交给我。”
声音温和,眼神真诚,没有半点轻浮。
我鬼使神差扫码添加。
那一年的恋爱,我步步沉沦。
他不只是样貌出众,性格更是合我心意。
隐忍温柔,事事有担当。
虽然不善言辞,但行动力满分。
男德这块,更是没得说。
朋友圈封面是我们的合照,个性签名写着:【江野和夏燃】
身边所有人都清楚,江野满心满眼都是我。
谁料,暑假刚至,他提出分手:“夏夏对不起,我们分手吧。”
没有铺垫,没有解释。
轻飘飘一句话,斩断了一年所有温柔。
给他发消息,他只回对不起。
给他打电话,接了,但不吭声。
我一气之下,拉黑全部联系方式。
不久后,他远赴海外。
整整两年,我逼着自己放下。
可现在,他又出现了。
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疯狂给自己做各种心理暗示。
准备好后,我深吸一口气:“走,上课去。”
刚踏入教室,赵磊就朝我们招手。
他是江野的舍友兼死党。
人不错,这两年时常帮衬我。
每次给叶九九带吃的,他总不忘捎上我的份。
我知道,他不单是看叶九九的情面,更是顾及我和江野过去那层关系。
江野出国第二天,我还去找他打听了情况。
他也不太清楚缘由,只是猜测道:“江野或许是不想耽误你才……”
我并不认同。
异国不会是我们的阻碍。
不过,不重要了。
赵磊坐在靠过道的座位,替我们占好了两个座位,桌上各摆着一杯奶茶。
邻座趴着一个戴帽子的男生,看样子正在睡觉。
可我一眼就认出,那是江野。
那顶帽子,还是我当初送他的。
我扯了扯叶九九的袖子,小声说道:“戴帽子那人是江野,你过去拿奶茶,我重新找个位置。”
闺蜜立刻会意:“行,包我身上。”
我们刚重新落座,耳边就响起江野的声音:“兄弟,换个座位?”
一旁的男生弹射起步:“江哥,请。”
我心头一紧。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正准备起身换位,上课铃声响起,老师也已经走进教室。
我只得作罢,身体往闺蜜那边靠了靠。
江野不知有意无意,身子不断朝我这边靠近。
我紧盯屏幕上的影片,努力无视那道黏在我身上的滚烫视线。
他想做什么,我拦不住。
但我的心,可不能再动摇。
下课铃声响起的刹那,我悄悄松了口气。
终于可以逃离充斥着他气息的空间了。
我低头打算顺着过道快步往外走,手腕却忽然被人轻轻拦了一下。
江野的声音落在耳边:“晚上有聚餐,要不要一起?”
我下意识就要开口回绝。
一旁的赵磊连忙凑上来:“夏燃,你就当陪九九,今晚可是江野请客,咱们不得狠狠宰他一顿?”
这话倒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送上门的大餐,不吃白不吃。
“那走吧。”
2 饭局修罗场
饭局定在离学校几公里的川菜馆。
门口霓虹灯牌闪得晃眼,我踏进去的瞬间就闻到了水煮鱼的辣香。
江野跟在我身后半步的距离。
包厢里已经坐了五六个人,大多是江野篮球队的兄弟。
还有一个位返校宣讲的学姐,林薇。
听见推门动静,众人齐刷刷抬眼,目光在我和江野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我没理会他们探究的目光,径直走了进去。
江野替我拉开椅子,落座位置挨着他。
看到就剩这里了,我只好顺势坐下。
桌上的菜已经上得差不多。
水煮鱼,毛血旺,干锅牛蛙,泡椒凤爪。
全部都是我爱吃的。
对面的兄弟冲我挤挤眼,压低声音:“江哥点的,说你爱吃辣。”
我夹了块牛蛙塞嘴里,含糊应了一声。
以前会因为这种细节感动,现在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菜是挺下饭的。”
就是不够吃。
菜单还搁在转盘边上,我伸手够过来,翻开直接叫服务员。
“加个蒜蓉粉丝蒸虾,一份香辣蟹,还有这个,金牌蒜香骨,两份。”
我合上菜单朝服务员笑笑:“先这些。”
桌上安静了一瞬。
学姐嗤笑一声:“学妹,你这两年胃口见长啊。”
我毫不在意地笑:“还在长身体呢。”
余光瞥见江野垂着眼,嘴角似乎往上勾了一下。
随后听到他说:“夏夏想吃就吃。”
果然,补偿能让他心理好受些。
那就多让他补偿补偿,反正我不亏。
“再来几打啤酒。”我朝服务员抬了抬手,“冰的。”
包厢里的男生们瞬间欢呼起来。
“还是夏大美女懂我们啊!”
“今晚不醉不归啊!”
我感受到身旁的人似乎在盯着我。
侧头瞥过去,江野眼底满是错愕。
我若无其事地转回视线。
从前那个滴酒不沾的夏燃,听到酒字就皱眉头的夏燃,早就变了。
酒很快端上来,一打冰啤码在桌角冒着凉气。
我顺手拎起一瓶,拇指抵住瓶盖正要发力。
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扣住。
江野的手指修长温热,带着常年打球的薄茧,熨在我皮肤上有些发烫。
“谢谢。”
他声音很低,从我手里抽走那瓶酒。
可他把酒拿过去之后,也只是摆在手边没碰。
我没看他,直接又开了一瓶新的。
仰头灌了两大口下去,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滑进胃里,激得人清醒。
江野眉头紧皱,问道:“你能喝吗?”
他声音里的担忧连掩饰都省了。
叶九九在旁边叉了块香辣蟹,慢悠悠接话:“夏夏很能喝的,别担心了。”
我冲闺蜜抛了个好样的眼神。
这两年,我俩干的“坏事”多着呢,其中一件就是深夜窝在宿舍阳台对瓶吹。
从一个失眠的夜,到另一个失眠的夜。
我又喝了两口,放下瓶子,拿起筷子继续埋头干饭。
粉丝蒸虾端上来时我第一个动了筷子,筷子夹得又稳又准。
香辣蟹的壳子堆了半个骨碟。
金牌蒜香骨我连啃三块,嘴角蹭了油,拿纸巾随便抹了两下继续。
以前和江野约会时,我还会稍微端着点。
吃得慢条斯理,小口小口像只矜贵的猫。
现在没必要了,怎么舒服怎么来。
一旁有兄弟看愣了眼,戏谑道:“夏燃,你这吃相……”
江野在桌下踹了他一脚。
那兄弟赶紧改口:“可真好看!看得我食欲大振!”
我没抬头,哼笑了一声算是回应。
余光里,江野一直没怎么动筷子。
他靠在椅背上,侧头望着我,包厢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眉骨上,衬得那双眼又深又暗。
我在闷头啃排骨的空隙里捕捉到他嘴角没压下去的那道弧线。
很浅,很轻。
像从前他看我吃完一整碗他煮的面时,露出的那种笑。
我当时觉得他满眼都是宠溺。
现在我只觉得,他看到我过得好、吃得香,或许能少愧疚几分。
可他看我又喝了两口啤酒时,嘴角的弧度慢慢收了回去,眉心又拧了起来。
眼底那点困惑掺着担忧,几乎要从目光里溢出来。
我拿纸巾擦了擦手,从包里摸出一颗橘子味硬糖剥开丢进嘴里。
真甜。
就在这时,江野忽然凑了过来。
他鼻尖几乎要碰到我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我能听见。
“夏夏,你包里为什么有那么多糖?”
我下意识往里缩了一下。
转头对上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试探,只有坦荡到让人发慌的认真。
3 拐去他家
两年前的我不爱甜,连奶茶都要三分糖去珍珠。
可现在,我的包里装着各种口味的糖。
但他不知道,我的变化还不止这些。
我不再贪恋晴光,只偏爱落雨的阴天。
窗帘从早拉到晚,像一头畏光的吸血鬼,不敢与亮面相遇。
曾经热爱奔赴山野与风,如今更偏爱闭门宅间。
白天看似安然无恙,笑意都可以演得自然。
而到了夜晚,枕头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失眠就像一根锈蚀的钉子,慢慢楔进了骨缝里。
只能摸出一颗睡眠软糖嚼碎咽下去,甜腻的糖衣裹着微苦的药芯。
要么就拎着啤酒溜到阳台,就着夜风灌进胃里。
我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些。
连叶九九都不知道我包里那些软糖有一半是褪黑素。
饭桌那头,江野的兄弟们喝开了,话也跟着多起来。
“江哥,我真得佩服你,听说你在国外还搞起了投资。”
“还行,刚好专业对口。”
我夹了块排骨慢悠悠啃着,心想挺好的。
他这也是学以致用了。
“听说还有很多金发碧眼的美女追咱们江哥——”
对面男生话音未落就被江野打断了:“没和她们有任何接触。”
江野放下筷子,抬眼看向我:“我一直守身如玉。”
对面几个兄弟面面相觑,低头各自扒饭,学姐的表情则是不太好看。
我嘴里的排骨卡在齿间,嚼也不是吐也不是。
他还真好意思说……
跟前女友交代自己的感情状况,没必要吧。
饭局进入尾声,众人陆续散席。
我从洗手间出来,走廊拐角站着学姐,正跟江野搭话:
“学弟再考虑考虑呗?我们公司真挺适合你的。”
江野语气冷漠:“不用了,谢谢。”
我脚步没停,径直从两人身边路过。
手腕忽然被人扣住。
江野俯下身子,声音哑了几分:“夏夏,我送你回去。”
我还没来得及出声拒绝,学姐柔声开口:“学弟能顺带捎我一程吗?我住——”
“不方便。”
江野截断她的话,语气跟刚才拒绝实习一模一样,甚至更冷了点。
“需要的话,帮你叫车。”
林薇脸上的笑僵了一瞬,讪讪摆手:“不用了。”
江野已经拉着我往外走了。
叶九九从后面追过来:“江野,你放开夏夏!”
赵磊从侧面一步跨出挡住她:“九九别急,江哥不会伤她的。”
我被江野塞进副驾驶。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他没急着发动车子,侧过身替我拉安全带。
手指擦过我锁骨上方时微微顿了一下。
我没看他,自己伸手把卡扣按进去。
“学校南门,谢谢。”
他没应声,发动了车。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我完全陌生的地方。
江野下车后绕到我这边拉开车门:“到了。”
我皱了皱眉:“这是哪儿?”
路灯从他背后打过来,半张脸浸在柔和的阴影里。
他声音放得很轻:“我家,赵磊说你还没找到住处。”
我愣了一下,随即在心里骂了赵磊一万遍。
“直接送我回学校就行。”
他眼底漫开一层落寞,连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意:“就进来看一眼,行吗?”
明明打定主意要冷淡到底,却还是扛不住他这副模样。
我错开目光,语气故作随意:“行,正好走走消食。”
听见答复,他立马接过我的包:“走,我带你看看。”
他脚步放得很轻,像怕惊跑我。
我跟在后头,死死攥着那点刻意的冷淡,直到大门推开,视野慢慢铺开。
4 同居
客厅是极简的暖白调,沙发柔软的布艺款,地毯是浅灰色长绒的。
以前我和他说过,最讨厌硬梆梆的皮质沙发。
落地窗外的夜景铺展开来,灯光星星点点连成一片。
最意外的是角落里一架小小的环形楼梯,乳白色扶手动线流畅地旋向二楼。
我盯着那道楼梯看了好几秒。
从前跟江野聊天时随口提过,说以后有了自己的房子一定要装环形楼梯。
上楼不用走直角的台阶,绕上去的画面光是想想就觉得很浪漫。
我没想过他会记得这么清楚。
“夏夏。”他站在客厅中央,声音忽然轻下去,尾音像在抖,“你住我这吧。”
我立刻转头看向他。
他喉结滚动,手指攥了又松,紧张全都摆在明面上。
我心里瞬间绷紧防线,第一反应就是逃。
“你有病吧。”
说完我掉头就往门口走,半点不想多留。
“你不是想租房吗?”他声音一高,又马上压稳,慌得很,“我这正好有空房,一个月租金五百,水电费二十。”
我停下脚步,回身对上他的眼睛,压下所有翻涌,淡淡开口:“成交。”
江野愣住了。
他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压根没料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
几秒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捏了捏后颈,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我、我备了一些生活用品,还有换洗衣物。”他声音有点飘,“我去拿给你。”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仓促转身上楼的背影。
楼梯在他脚下发出轻微声响,步伐慌得不像样,像怕我下一秒就会反悔。
我站在客厅里,环顾了一圈这个完全按照我旧喜好布置的房子。
答案其实很清楚。
他费了这么大劲,不可能只是想做个好心房东。
可那又怎么样。
五百块租这样的房子,傻子才不答应。
我留下来,从来不是因为他。
只是因为划算。
很快,江野抱着一个收纳箱从房里出来。
见我在二楼等着,他似乎愣了一下,耳尖还是红的。
“都是新的。”他把箱子递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你先凑合用。”
我接过箱子,没看他。
“谢了。”
两个字,客气得像在跟一个不太熟的房东说话。
江野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我又问道:“哪间房离你最远?”
他望着我,眉眼间漫开一丝委屈:“尽头那间。”
“好,那怎么付租金?”
他立刻低头掏出手机,“你加我。”
姿势跟两年前一模一样。
我压下心底一闪而过的异动,扫码。
通过好友的那一刻,我俩都沉默了一瞬。
我转身进了房间把门关上。
手机震了一下。
江野:【晚安,夏夏。】
我没回,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出乎意料的是,这晚我几乎沾枕头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醒来,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刺得我眯了眯眼。
我坐起身,拿手机拨了陈医生的电话。
那边接得很快。
“陈医生,我昨晚倒头就睡了。”
电话那头声音温和:“昨天跟以前有什么不同吗?”
我捏着手机,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边缘:“昨晚我搬进前任家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不管怎样,先恭喜你睡了个好觉。”陈医生的声音沉静平稳,“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我往后靠在床头,阳光慢慢铺到膝盖上,暖得竟有几分不真切。
心底那点软意悄悄冒头——我好像,开始贪恋这束阳光了。
她的这个问题,我答不上来。
但我反复在心里警醒自己:只是拿他治失眠。
吃药的人,不能对药材动心。
陈医生不再多言,只嘱咐我照顾好自己。
挂了电话,我迅速洗漱,开门下楼。
江野守在楼梯口,端着豆浆,纸袋拎在另一只手上,三明治的角露了出来。
一看见我,他眼睛一亮。
“早餐。”他递豆浆,“我今天也有课,等会儿坐我车去学校吧。”
我接过喝了一口:“行。”
温度刚刚好。
他隔一步站着,目光落在我脸上,小心翼翼地探着。
“昨晚睡得还习惯吗?”
我淡淡地“嗯”了一声,漫不经心,不多给任何情绪。
可我知道,从踏进这栋房子开始,有些东西就已经偏离了我原本想要的方向。
5 同出国的发小
“你疯啦?!”
叶九九的尖叫炸开在食堂人声里,邻桌齐刷刷转头看我们。
我立刻夹一颗鱼丸堵住她:“大小姐,压低声音!”
叶九九嚼着鱼丸瞪我,那眼神就是在逼我给解释。
“月租五百,水电二十。”我掰着指头,“你找找看,南门地下室就半扇窗的单间都一千八。”
叶九九沉默五秒。
“夏夏。”她放低声音,难得严肃,“江野图什么你心里没数?连我都看得清清楚楚,他想跟你复合!”
我夹起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慢悠悠嚼着:“放心,我心里有数。”
“你哪里有数了!都直接搬到他家去了!”
“是真的。”我抬眼看向她,语气郑重,“我保证,绝不再让自己受伤。”
叶九九长长叹了口气,不再揪着这件事念叨,筷子重新戳回碗里。
“行吧,反正你自己掂量清楚。”
隔了一会儿,她又猛地凑过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对了,跟你说个八卦。”
“嗯?”
“还记得隔壁校的校花孙淼淼吗?”
我点了点头。
“她之前出国了,这几天刚回来!”
我猛地抬眼看向她。
“隔壁学校的朋友说她是和江野一起出国的……”
叶九九看见我脸色骤然变了,便不再往下说。
我低下头,继续嗦粉,喉头却猛地一哽。
一起出国。
原来如此。
刚在一起那会,江野就跟我提过孙淼淼。
还记得那天,我们并排坐在操场的台阶上啃甜筒,他忽然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给我看。
照片一共六个人,三男三女,站在一栋别墅门前。
“这是我发小,孙淼淼。”他指尖点向最边上扎马尾的女生,“两家世交,但我们私下很少来往,碰面也就是点个头。”
我当时笑着问他,怎么突然跟我解释这个。
他一脸正色:“怕我女朋友以后多想,提前交代清楚,总归是好的。”
说着,他真点开备忘录,给我列了一张表,把整幅人际关系网标得清清楚楚。
那时候我笑得停不下来,只觉得这份认真可爱极了。
可再回想这一幕,胃里翻江倒海。
两年前他提分手,什么解释都没有。
现在我好像懂了。
是因为孙淼淼。
筷子戳进粉里,胡乱搅了两下,我忽然觉得这一碗热气腾腾的粉,腻得让人发慌。
“夏夏?”叶九九在我眼前晃了晃手,“你没事吧?脸都白了。”
我扯了扯嘴角,笑得很淡:“没事,就是突然有点恶心。”
话音刚落,叶九九的视线越过我的肩膀,扫向食堂门口,脸上的表情猛地僵住。
“那个……夏夏,别回头。”
“嗯?”
“江野跟赵磊过来了。”
我捏筷子的手骤然一紧。
真是怕什么,偏偏来什么。
脚步声一点点靠近,余光里一道高大的身影,在我旁边的空位落了座。
他的手臂擦过我的肘尖。
温热的触感撞上来,我像被烈火灼到一般,猛地往另一边缩。
对面刚坐下的赵磊,一下子僵在原地。
空气骤然静了,静得连邻桌餐盘碰撞、筷子刮碗的声响,都格外刺耳。
我垂着头,清晰感觉到那一道目光,沉沉落在我的侧脸。
江野的手臂还悬在半空,停在方才碰到我的位置。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收回手,轻轻搁在膝头。
“吃饭吃饭!”赵磊最先回神,慌忙打破死寂,“今天菜色不错啊。”
可接下来这一顿,安静得诡异。
我埋头扒粉,余光一直留意江野。
他夹起糖醋排骨,筷子朝我伸过来,到半路猛地拐弯,送进自己嘴里。
我瞥见他餐盘里大半都是我从前爱吃的。
有点无语……
分手两年,还来这套,到底要演给谁看,怎么能这么坦然地向我示好。
饭毕,四个人一同往外走。
刚踩下食堂门口的台阶,一道身影就从侧边快步冲了过来。
“夏学姐!”
6 烟花下的等待
我转头,慕学弟微喘着站在我面前,眼睛亮得很。
他刚要说话,江野上前一步,手臂一横挡在我跟前。
“有事?”
语气平平,可这姿势,全是无声的占有。
慕学弟看了他一眼,没有退让。
“夏学姐,今天有空吗?”他避开江野的手臂,目光锁着我,“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江野的手僵在半空。
他转头望向我,眼底从错愕变成慌乱,唇瓣动了动。
我猜得到他想说什么,但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好啊,我去。”
慕学弟眼睛瞬间一亮:“真的?!”
“嗯,走吧。”
我包一甩,头也不回跟上他。
身后的视线烧得后背发烫,我一步都没有回头。
上车之后我才开口:“学弟,跟你说个事。”
他正在系安全带,转头看我:“学姐讲。”
“我答应你,是为了躲开前任。”我望着窗外,“如果你介意——”
“我不介意!”他急忙打断,生怕我拒绝,“能有机会靠近学姐,我已经很开心了。”
他眼神诚恳:“学姐就当跟同学散心,不用多想,别有负担,好不好?”
看着他眼底的真诚,我眼眶猛地一酸。
是啊,真诚最戳人。
但我心里明白,只是动容,绝非心动。
“行。”
我拿出手机给叶九九发定位,开静音,丢进包里。
接下来,我彻底泡在海洋王国的快乐里。
过山车俯冲,我喊到嗓子沙哑;海盗船荡到最高,我闭眼高举双手。
慕学弟跟在旁边,嘴一直咧着。
“学姐笑点也太低了,海狮顶球,你笑了五分钟。”
“它真的好好笑!顶完还自己鼓掌呢,哈哈哈哈!”
烟花秀开始前,我靠在护栏上刷手机。
屏幕亮起,我一怔。
十个未接来电:八个江野,两个叶九九。
点开微信,叶九九有一条未读语音,转文字:
【江野找不到你就来找我了,看他那副快要崩掉的样子,我把定位给他了。】
继续往下滑。
江野的对话框设了免打扰,但小红点叠了一堆。
第一条,中午刚离开食堂没多久,十二点三十七。
【夏夏,别跟他去,好不好?】
隔了三分钟。
【我知道我很自私,但我不想放开你。】
【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再往下,便是隔了好几个小时的消息。
【你在哪?】
【几点回家?】
【夏夏,回我一句。】
【我担心你。】
最后一条,是半小时之前:【我等你。】
我盯着这三个字,久久移不开眼。
就在这时,远处砰——第一朵烟花炸开,金色光瀑顺着夜空倾泻下来,人群的欢呼浪潮翻涌而起。
我低下头,敲出一行字发送。
【安全,勿扰。】
发送完毕,按灭屏幕,抬眼继续看漫天烟火。
散场之后,人潮汹涌往外涌。
慕学弟走在我身侧,替我隔开横冲直撞的人流。
出口的灯亮得刺目,我下意识眯起眼。
然后,我看见了他。
江野就立在闸机旁,只一件单薄黑短袖,夜风裹着他,整个人透着一股狼狈。
目光撞上的那一瞬,他立刻动了,步子急,直直朝我冲过来。
我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
他瞬间停住。
出口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我才看清他的面容。
眼眶通红,嘴唇干得起了皮。
慕学弟察觉气氛不对,低声问:“学姐,我送你回去吧?”
“我送她。”江野开口,嗓音哑得不像话,“顺路。”
他没说我们住在一起。
慕学弟看向我,我用眼神叫他放宽心。
他迟疑片刻,才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
往前走两步,他又回头望过来,眼底全是放不下的担心。
7 迟来的委屈爆发
慕学弟一走,江野立刻开口。
“舍不得他?”
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酸意。
“我不是……打扰你们了?”
我转头看他。
他垂着眼,嘴角压得很低,像条被丢下的狗,狼狈又执拗。
“江野。”
我叫了他一声。
他立刻抬眼,眼底有什么东西迅速亮起来,像是还抱着一点期待。
可我下一句,就把那点亮压了下去。
“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来问我?”
我声音很静,手却在背后攥紧。
“这两年我身边人不少,你管过吗?出现过吗?现在来问我,不可笑吗?”
江野嘴唇反复翕动,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你今天口口声声,要我给你一次机会……”
话音猛地卡在喉咙,嗓子一哽,眼泪毫无预兆地翻涌出来。
“那两年前,谁给过我机会?”
我原以为两年足够把委屈熬干。
以为那些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的枕巾,那些数到千只羊依旧无眠的长夜,那些白日强装欢笑、夜里坠进巨大空洞的时刻,早就埋好了。
可一站在他面前,所有一切轰然翻涌。
尤其是想到他和别的女孩一同出国,心口那股火,混着压了许久的酸与疼,一下子烧上来。
“江野,你凭什么啊?”
哭声震得声音发颤,刚刚还强撑的冷静碎得一干二净。
我浑身发抖,顾不上体面。
“凭什么说分就分,凭什么留我一个人孤零零熬整整两年,现在又贸然闯回来,说想和我重新开始?”
“夏夏,对不起……”江野慌了,往前急跨一步,伸手就要抱我,声音碎成一片,“对不起,对不起——”
“别碰我!”
我吼出声,用尽浑身力气狠狠推过去。
他猝不及防,身子往后踉跄两步,脚后跟绊在台阶边上,重心一失,重重砸落在地上。
我站在他面前,泪流满面,眼神却冷得像冰。
“你真让人恶心。”
这句话出口,心口骤然一刺。
他坐在地上抬头望我,泪水从红透的眼眶滚落,滴进衣领。
掌心磨破皮,渗出血珠,混着灰。
他像不痛一样,挣扎着爬起来,喘着气又伸手想来拉我。
“夏夏……你听我说——”
“你再往前一步,我今晚就搬走。”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被那句话抽光力气,不敢再动。
我转身往地铁站走,越走越快,最后直接跑起来,不敢回头。
回到宿舍,空空荡荡。
我趴在枕头上大哭,哭到眼睛干涩发疼,不知道什么时候昏睡过去。
第二天醒来,眼肿得几乎睁不开。
手机亮着,是叶九九:【下午两点君商见喔!赵磊说商场开业折扣很大。】
我爬起来照镜子。
啧。
看来墨镜和鸭舌帽,今天必须安排上。
到商场的时候,叶九九旁边,除了赵磊,还有江野。
还没走近,我就听见赵磊打趣江野:“你眼睛怎么肿成这样,昨晚给自己一拳了?”
我脚步一顿,下意识看向江野。
满脸熬通宵的憔悴,眼睛肿得比我还重,下颌冒青胡茬。
像是察觉到目光,他猛地抬头。
几步距离,视线狠狠撞上。
叶九九和赵磊立刻热情朝我挥手,浑然不知暗流。
我把叶九九拽到一旁,压着声音问:“什么情况?”
“都怪赵磊这个大嘴巴!”叶九九翻了个白眼,“你要是不想见他,我叫赵磊把他带走,就我们俩逛。”
我迟疑了,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回江野身上。
他站在原地,手插在兜里,肩膀微微缩着。
像一只明明很想靠近,却牢牢记得禁令、不敢往前的大狗。
我喉头轻轻发紧,压着声音:“算了,随他吧。”
叶九九眉梢一挑,打量我。
我怕她戳破我那点藏不住的心软,赶紧扯出一句玩笑给自己挡着:“送上门的免费劳动力,哪能放走。”
叶九九眼睛一亮:“有道理!”
8 撞见发小
周六下午商场里人潮汹涌。
江野的手臂虚虚环在我身后,是两年里养熟的习惯,下意识替我挡开涌来的人群。
我立刻想到:他会不会也曾这样护着孙淼淼?
抵触一下子涌上来。
视线扫到旁边一个陌生女孩,被人潮挤得身子一晃,差点摔倒。
我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回去。
比起被人踩脚后跟,暂且容他守这一下,好像也不是不能忍。
刚拐进一家服装店,我的目光就定住了。
是孙淼淼。
她看见我的时候脚步一顿,目光缓缓从我脸上滑到江野身上,唇角勾起一道弧度,完美得像反复演练过。
“江野,好巧啊。”孙淼淼踩着细跟凉鞋走过来,声音甜软,“是从伯父伯母那里听说我今天来这边逛吗?”
“不是。”江野的语气明显不耐烦。
孙淼淼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复原:“那你怎么也来这边?我记得你在国外都不爱逛街。”
“陪夏夏逛。”
江野说着,视线一直钉在我身上,带着一点无措的请示,仿佛在等我的默许。
孙淼淼这才看向我,嘴角还弯着,眼底的笑意却已经变味。
“哦……这样啊。”她拢了拢头发,指甲上的水钻一闪,“那你们慢慢逛,我先走了。”
她转身,裙摆一扬,摇曳着离开。
人一走,我便走到衣架边,假意翻衣服,思绪却全卡在刚刚的碰面里。
一起出国两年,前后脚回国,本该亲近,可江野对她冷得厉害,连客套都省了。
这两人看着……分明一点感情也没有。
要不直接问他?
我抬眼偷瞄了一下身侧。
江野站在一旁,视线一直锁着我,分明在等我发问。
我咬咬牙,压下心底的好奇。
不能问,一问显得我还在意。
我转身走向另一排货架,给他一个干脆的背影。
身后安静几秒,响起脚步声。
我走,他也走。
我停,他也停。
始终跟在半步之外。
赵磊低声笑:“江哥这是跟踪模式啊。”
叶九九回头看我,挑眉。
我装作没看见,随手拿一条裙子比在身前,心却乱了。
走到试衣区,人突然挤起来。
身后的人影晃了一下,我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捞,准确攥住了他的手臂。
江野稳住身形后诧异地看着我握住他小臂的那只手。
整张脸刚才还暗淡得像蒙了一层灰,现在忽然亮了起来。
那双眼睛从“被遗弃的大狗”模式瞬间切换成了“捡到了肉骨头”模式。
我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手收了回来。
“看路。”
“好。”
他回答得又急又快,尾音都带着藏不住的上扬。
我别开脸,假装没看见他嘴角翘起来的那道弧度。
接下来几小时,江野和赵磊成了人形提架。
赵磊挂满袋子哀嚎:“九九,再买我手指废了!”
叶九九直接无视,逛得尽兴。
江野倒是老样子,一句抱怨都没有。
每次回头看他,他都安静地跟在我后面,手里大包小包码得整整齐齐。
见我转头就微微偏一下脑袋,眼神无声地在问:还要继续逛吗?
我被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盯得有点发毛,连忙拽了拽叶九九的胳膊:“九九,我饿了,找地方吃饭吧。”
“好嘞!”
晚饭选了大排档,店面不大,烟火气很足,门口塑料桌坐满客人。
我刚往里走,迎面差点撞上一个男生。
9 醋王装醉
“学妹?”
我抬眼,愣了一下:“陆学长?”
陆旸,大我两届,同翻译专业的。
前些日子靠他牵线,我拿下了一个小说翻译的项目。
活儿重,但不用坐班,按时交稿便可。
因为这事,我一直想请他吃顿饭的,没想到在这碰上了。
陆旸目光轻轻扫过我身后,唇角带笑:“方便加我一个?”
我顺着他的视线往后看去。
叶九九、赵磊在讨论着吃什么,江野却僵在那里,大包小包还拎在手上,视线牢牢锁死我和陆旸。
“学长,我先和我朋友们说一声。”
陆旸眼底浮着淡淡的玩味,轻轻颔首:“好。”
我把情况一说,叶九九第一个响应:“我没问题,人多热闹嘛!”
赵磊跟着点头:“对啊,咱还能多点几个菜。”
我转头看向江野。
他目光沉沉落在我身上,语气带着一丝委屈:“你跟他关系很好?”
我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和你没关系。”
江野看了我两秒,唇瓣紧紧抿起,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受伤。
叶九九怕场面僵,连忙打圆场:“饿了饿了,先坐下点菜吧。”
坐下后,江野默默坐我旁边。
陆旸一来,也坐在我旁边。
江野端杯子的手指悄悄收紧。
我起身拿菜单时,江野顺势轻轻把我的椅子往他这边挪了挪。
等菜都上差不多了,江野举杯看向陆旸:“陆学长,我叫江野,谢谢你给我们夏夏介绍工作。”
陆旸晃杯一笑:“不用,是学妹本身厉害。”
“引荐之恩,还是该谢。”
两只杯子轻轻一碰,体面里藏着宣告。
陆旸不以为意,转头看我:“你上次找的那本书,我找到了,发你电子版。
我眼睛一亮:“真的?太好了,我找好久了!”
话音刚落,身侧忽然安静下来。
我余光一扫,江野正看着我,酒杯停在唇边,眼底沉沉的,像有什么东西被压了回去。
陆旸像是完全没察觉,继续慢悠悠开口:
“对了,上次你说喜欢喝红茶,我让我姐从国外带了一些回来,回头拿两罐给你试试。”
我一怔:“学长还记得?”
陆旸轻笑:“学妹喜欢的东西,当然得记着。”
话音刚落,江野搁在桌下的腿,忽然朝我这边靠近了一点。
“谢谢学长。”我对着陆旸开口道谢,一边悄悄避开江野靠过来的腿。
江野看清我的躲闪,默然端起酒杯,一口闷了半杯。
之后两小时里,陆旸每说起一件和我有关的事,江野便跟着灌一口酒。
熬夜改稿的除夕、各类社团活动,这些江野出国两年里发生的事,陆旸信手拈来。
一桩桩,全是他缺席的时光。
江野面前的空酒瓶越堆越多。
他直直望着我,眼底翻着委屈和惶然,眼尾泛出淡淡的红。
我拿出手机发给陆旸:【学长,悠着点。】
陆旸垂眸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回复:【放心,我待会先走。】
我看见消息,稍稍松了口气。
桌对面的叶九九看看江野又看看陆旸,咬着筷子尖露出一个“这饭局好精彩”的满足表情。
散场,赵磊拉着叶九九:“九九,我带你去附近逛夜市,有很多新鲜玩意。”
叶九九看向我,又看向趴在桌上的江野:“那他怎么办?”
“这不还有夏燃呢。”赵磊冲我挤眼,“拜托你啦。”
话音落下,他直接拉着叶九九离开,半点不犹豫。
10 沙发吻复合
大排档离我家不远,我扶着江野往回走,晚风裹着他的酒气扑面而来。
我喘着气把他扶进玄关,膝盖刚顶上门板,肩上的重量骤然一空。
天旋地转。
他打横抱起我,脚步稳得完全不像喝多了的样子。
我愣了两秒,瞬间醒悟:他是装醉。
我一路扶他托他,胳膊酸到发麻,他居然演了整整一晚。
“江野!”
我刚要开口骂他,后背已经落进沙发。
他的吻压下来,我脑中只剩两个字:混蛋。
吻又凶又急,藏着憋了一整晚的狠劲。
可我已经不是两年前那个会被他哄住的女孩了。
我偏开头想躲开,他却先一步扣住我的后颈,五指骤然收紧。
指腹擦过耳廓时,我浑身一麻——那是他从前最习惯的小动作。
两年过去,他竟一点没变。
就是这个“没变”,最要命。
吻从唇角落到下颌,又顺着脖颈往下,停在锁骨那里。
我揪住他的头发想推开。
他闷哼一声,非但没退,反而贴得更近。
温热的呼吸扫过皮肤,我半边身子都跟着发麻。
两年了,我明明早该忘了他吻我的感觉。
可身体比我先承认——它还记得。
“江野。”我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发颤,“我们现在算什么?”
他动作一顿,随即把我抱得更紧。
紧到隔着衬衫,我都能听见他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夏夏。”他哑着嗓子问,“我们复合好不好?”
我张了张嘴,鼻腔忽然发酸,像是有什么热意往上涌,可眼皮又控制不住地发沉。
理智在最后关头崩了线——额头贴上他的,所有熟稔的触感都回来了。
他好像低笑了一声,吻了我的眉心。
第二天。
阳光从窗帘缝里落进来,照在沙发扶手上。
我还蜷在江野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口。
他手臂环着我的腰,下巴搁在我肩窝,呼吸烫得我颈侧发麻。
不得不承认——有在他身边,我总能睡这么沉。
不是旧情复燃,也不是突然心软。
只是我一个人撑了太久,久到连睡眠都变成一件需要用力的事。
直到听见他的心跳,我才终于放下那点紧绷。
两年了。
我换过很多枕头,试过很多方法,却从来没有真正戒掉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时,我心脏狠狠跳了一下,随即又冷下来。
想什么呢。
药而已。
能睡着觉就行,别的,我给不起,也不想给了。
我贪恋了几秒背后的温度,然后悄悄起身。
江野立刻察觉,手臂松了些,声音从背后传来,又轻又慌。
“夏夏……你是要搬出去吗?”
我顿住。
“对不起,我昨晚——”
“江野。”
我翻身面对他,打断他。
他僵在沙发里,嘴唇泛着湿润的红,眼底慌乱得快要溢出来,像在等一场死刑。
“我们复合吧。”我轻声说道。
江野眨眼。
再眨眼。
他猛地掐了自己一把,“嘶”了一声,低头看着被掐红的皮肤,不敢置信地抬头。
“夏夏,你再说一次。”
我拖着毯子坐起来,有点无奈地看着他这副傻样。
“我说,我们复合吧。”
他一下子笑开,眼角弯起,眼底却有水光在晃。
我没等他沉浸在喜悦里,提前敲下了冰冷的边界,字字清晰:
“但我给不了你感情,这样你也接受吗?”
话音落下,江野骤然愣住。
他张了张嘴,声音低低冒出来:“当年……”
才两个字,又猛地掐断,后半句硬生生咽回喉咙里。
我静静看着他。
我太了解他了。
他此刻一定憋着千言万语,想解释两年前仓促分手的所有原委,想告诉我他的苦衷。
又怕一时多言,打碎这来之不易的复合机会。
我看得透彻,他心里在挣扎。
但真相对我已经没意义了。
不管他当年是有隐情还是刻意为之,对我来说都一样。
我本就没打算再对他动心、交付真心,他的过往苦衷,根本无关紧要。
没必要听,也没必要深究。
我淡淡错开话题:“我饿了。”
江野立刻回神,眼底的纠结一扫而空,只剩小心翼翼的欣喜,应声起身:“那我去给你做好吃的。”
他急匆匆转身进了厨房。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底一片漠然。
就这样吧,各取所需。
不必追问,也不必期待。
11 提分手倒计时
那天下午,我窝在沙发,手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口袋里的手机持续震动。
叶九九的消息疯狂刷屏。
【怎么回事?!你们复合了?!】
【快老实交代!!!】
【不说明白,我绝不点赞!】
我带着疑惑点开江野的朋友圈。
背景换成我们旧合照,个性签名改回:【江野和夏燃】。
十分钟前新发的动态,两张图。
一桌丰盛的菜,和吃完后的空盘。
配文:【喂猪。】
评论区已经热闹起来。
赵磊:【恭喜江哥!祝99!】
一连串共同好友紧随其后,队形整齐地送上祝福。
我知道,他们是真心在为我们高兴。
当初分手的时候,几乎没人当真,只当是小情侣闹别扭说的气话。
“他俩要是分了,我倒立吃饭给你看!”
“那我边吃边拉给你看!”
“去去去,谁爱看谁看,你恶不恶心!”
这份笃定,源于所有人都看好这段感情。
而这份信任,是从前江野日复一日对我的呵护与偏爱,一点点攒起来的。
直到江野悄无声息出国,大家才后知后觉,我们是真的走散了。
我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好一会便退出了。
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
握着手机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拨通了叶九九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那头的吼声立刻冲了过来。
“夏燃!你脑子——”
“我错了。”我靠在床头软声求饶,“给我三分钟自由陈述时间行不?”
“行,你说。”
我一股脑同她讲起分开之后那些熬不下去的日夜,讲漫长失眠,讲后来查出轻度抑郁的事。
只有一句话,我咽在了心底没说。
我只是把江野,当成一剂救命的药。
电话那头静了很久。
“夏夏。”
“嗯?”
“这一次,不许再把自己折腾得满身伤痕。”叶九九的声音忽然哑了,“你刚分手那会瘦得脱了相,半夜打视频给我,哭到天亮。”
喉咙猛地发紧,我轻轻应下:“好,我保证。”
复合之后,活泼开朗的江野又回来了。
他是真的开心,像失而复得的人,连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而我,认真扮演着女朋友的角色。
他发消息,我会回。
但我不会秒回,也不会主动追着解释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他想知道我的情况,只能开口问。
我也乐得配合,问一句,答一句,不多说,也不少说。
我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
这一次,我不能再把心交出去。
他的篮球赛,我每场都去。
中场休息时,场边堆着球队提前备好的矿泉水,我随手拿了一瓶递给他。
“喏。”
江野接过去,仰头喝了几口,额角还有汗,眼睛却亮得吓人。
“夏夏给的水,就是甜。”
我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每次约会,我都会提前到,风雨无阻。
在外人看来,经历过一次分开,我更珍惜江野了。
其实不是。
我只是习惯早到。
可江野每次都比我更早。
从前是这样,现在更是这样。
像是生怕晚一步,我就会离他而去。
他站在那里等我的样子,认真得让我偶尔会觉得,自己有点残忍。
约会时,所有开销都由他来。
我不再抢着买单。
他送的礼物,不管贵重与否,我都收下。
当年他走得那么干脆,留我一个人熬了那么久。
现在这些,就当是我应得的。
关系稳定下来后,我的睡眠好了很多。
人一安稳,精神也慢慢回来了。
我开始把精力放回自己身上,工作、读书、练字、画画,一点点把空掉的心填上。
日子渐渐正常起来。
直到江野出差,枕边空了下来。
我本以为会失眠,却连着几晚睡到天亮。
我这才恍然,心底的伤口早就愈合了,不再需要依靠他,才能获得安宁。
药养好了身体,就没有继续吃下去的道理。
我想,是时候和江野提分手了。
只是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12 免打扰被发现
那晚聚餐,我的右下腹猛地一阵绞痛。
一开始以为是辣的,直到冷汗浸透后背。
江野脸色瞬间白透。
后面的事,我记不太清了。
他一把将我横抱起来往外冲,声音发颤:“不怕不怕,我们马上去医院。”
我视线发昏,却能察觉到,他浑身都在抖。
“急性阑尾炎,微创,家属来签字。”
“我是家属。”他说。
隔天醒过来时,他正趴在床边。
听见动静,他猛地抬头,一双眼睛红得吓人。
“夏夏,你吓死我了。”他嗓子哑得厉害,“医生说,再晚一点就穿孔了。”
我下意识抬手,想去碰一碰他的脸。
手抬到半空,却猛地顿住,缓缓垂落。
不能碰。
有些东西一碰就会心软,而心软,我输不起。
可这个细微的动作,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他伸手扣住我垂落的手,按在他的脸颊上,侧脸轻轻蹭着我的掌心。
他皮肤的温度烫得我心口一颤。
我蜷了蜷手指,试着往回抽手。
抽不动。
算了,随他吧,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住院那一周,江野当起了全职护工。
医生说可以进流食后,他每天变着花样给我煲汤。
下午帮我按小腿促循环,饭后扶我在走廊散步,避免肠粘连。
护工大姐看了几天,偷偷跟我说:
“姑娘,这几天我就倒垃圾,别的活根本抢不到。”
我淡淡笑了笑,没说话。
他长得扎眼,又事事周到,自然引来不少目光。
只要他不在,就有护士借着换药、量体温进来搭话,最后都会问:
“外面那个帅哥,是你哥还是弟弟?”
我老老实实答:“男朋友。”
有人眼里闪过失落,有人满眼羡慕。
护工大姐在旁边叹:“这么贴心的男朋友,现在很难得。”
我望着天花板,轻轻开口:“嗯,他一直都很贴心。”
可再贴心又怎么样。
两年前,他说消失就消失,把我一个人丢下。
想到这里,心底那点松动,瞬间又凝固了。
该摊牌了。
不能再让他抱有期待,我也不能再心软。
我看了眼时间,五点四十。
江野六点准时送晚饭,几乎不会迟到。
我拿出手机,关掉自动锁屏,打开和他的聊天框摆在床头。
他的消息我一直开着免打扰。
我打算让他亲眼看见。
别再对我这么上心了。
于我们两个,都是解脱。
六点,病房门准时推开。
江野拎着保温袋进来,哼着小曲,心情看着很好。
“夏夏,今晚我煮了肉末面条,医生说能吃半流质了。”
他把袋子放到床头柜。
我的手机就在一旁,屏幕亮着,页面明明白白。
我用余光偷瞄他。
他僵了几秒。
就只有几秒。
下一刻,他又像什么都没看见,抬手打开保温盒,语调依旧温和:
“今天这猪肉我剁得特别碎,保准好消化。”
我慢慢吃完整碗面,连汤都喝干净了。
说不清是肚子饿,还是潜意识里在赔罪。
可我明明,不欠他什么。
饭后他扶着我在走廊散步,走得很慢,数着步子,说今天要比昨天多走二十步。
回到病房,他掏出几本崭新的漫画书:“给你解闷,不准熬夜看。”
我伸手去接,指尖擦过他的手。
他的手滚烫温热。
我不知道这份温热底下,藏着怎样的情绪。
心口闷闷的,那股决绝,没那么稳了。
13 当年的苦衷
一周后,我回家休养。
江野白天实习,晚上早早回来陪我。
这天下午,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女士,眉眼温柔,皮肤白皙。
第一眼,只觉得分外眼熟。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猛地反应过来:这张脸,和江野很像。
“您是江野的妈妈?”
她笑起来,神色和善:“你就是夏夏吧?阿姨终于见到你了。”
两年前我在照片里见过她。
可现在的她,憔悴了不少。
“我是夏夏,很高兴见到您。”我侧身让她进屋,“阿姨请进,江野出去实习了,晚点回来。”
“没关系,我不是来找他的。”她换鞋的动作很轻,声音柔和,“我来看看你,身体好些了吗?”
我一下子不知所措:“好多了,谢谢阿姨关心。”
这是我第一次正式见江野妈妈。
偏偏选在我准备和江野提分手的关头。
“阿姨您先坐,我去给您泡杯茶。”
我走进厨房,找出花茶,摆上果盘,趁机平复翻涌的情绪。
等我出来,江野妈妈已经坐在沙发上,没有绕弯子。
“夏夏,阿姨今天来,是替我们家跟你说对不起。”
我疑惑地看向她。
“要不是因为我们,你们俩不会吃这么多苦。”
她看着我,眼圈慢慢红了。
“看见你们复合,阿姨真心替你们开心,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原谅他。”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应该以为,我知道当初发生的那些事。
我放下茶杯,装作随意开口:“江野这两年……在国外过得还好吗?”
这句问话,直接打开了话匣子。
江野妈妈慢慢跟我讲起当年所有的来龙去脉。
那时候他家公司高层出了叛徒,核心资料泄露,资金链一夜断掉。
“破产还好,大不了重新开始。”她声音压得很低,“可偏偏那阵子,他爸爸查出重症。”
“医生说,再耽误,人就没了。”
我握着茶杯,指尖一点点发凉。
“就在这时,孙家找过来了。”她停顿片刻,“是孙淼淼家,你应该听过她的名字。”
我轻轻点了下头。
“孙淼淼爸爸提出条件:只要江野恢复单身,陪孙淼淼出国读书,孙家就出钱帮我们渡难关,还安排最好的医生。”
我脑子一下子空了。
看我发愣,她赶紧解释:“夏夏,你别多想,江野从来没有和孙淼淼在一起过,一天都没有。”
“他从头到尾都刻意和她划清界限,孙家想要的,只是让孙淼淼安心出国的机会。”
“他在国外过得很难。”
“白天上课,晚上做项目、做投资,日夜颠倒,拼命攒钱,后来他还帮孙家谈成一个大单,孙家老爷子常常夸他。”
“他很少跟我们聊感情,可我和他爸爸都明白,他拼到这个地步,就是盼着早点回来找你。”
我心口一阵抽痛。
心疼之外,更多的是生气。
明明可以坦诚告诉我,我们好好道别。
他却选了最笨、最伤人的办法。
一声不吭,单方面结束了我们之间所有。
江野妈妈握住我的手,掌心暖暖的。
“两年多了,阿姨才再看见他发自内心的笑容,之前他回来,心事压得很重,我都不敢多提。”
我捕捉到关键,指尖微僵。
“他以前……回来过?”
“回来好几次了。”她没听出我的不对劲,“逢年过节都回,大多是回来探望他爸爸。”
原来这两年,他回来过。
人回来了,却没来找我。
我垂着眼,把心口那股堵得慌的气咽回去。
我回握住她的手,问道:“叔叔现在身体怎么样?”
“半年前就康复了。”她眉眼舒展,笑了笑,“现在重新接手公司,听了江野的建议布局海外项目,家里的债上个月也刚还清。”
江野妈妈又拉着我聊了很久。
临走的时候,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夏夏,那孩子心思太重,凡事习惯一个人扛,以后……你多担待他一点。”
我扯出一抹笑,应了下来。
送走她之后,我独自瘫坐在沙发上。
脑子里翻来覆去,想了很多很多。
我拿出手机,拨通赵磊的电话,开口问起江野回国的事。
赵磊听我知道了不少,也就不再瞒我。
他说江野每次回来,一边是放心不下他爸爸,一边是想来看看我。
怕我不信,赵磊立刻把旧聊天记录发了过来。
我看着记录才明白,之前赵磊一次次带给我的吃的喝的,全是江野买的。
我在原地吃东西的时候,江野就躲在远处角落。
我盯着聊天记录,沉默很久。
电话里赵磊叹了口气:“夏燃,江野真的很在乎你,当初是他做错了,方式不对,但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我低声和他道了谢,挂断通话。
窗外天色一点点沉下来,城市灯火次第亮起。
我望着落地窗外流动的夜景,怔怔地出神。
心里五味杂陈。
那些委屈、气恼,还有猝不及防涌上来的酸涩缠在一起,理不清。
傍晚,玄关传来开门的声音。
那个高大的身影一边换鞋一边喊我的名字。
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急切。
像每天回家都要先确认一遍——我还在不在。
我拿起手机,点进他的聊天窗口。
把那个免打扰,关掉了。
有些事,我想和他说清楚。
14 撞破暧昧现场
“江野,我在这。”我起身回应。
江野拎着环保袋走过来,袋口露出一截粉白莲藕,跟着步子一晃一晃。
“夏夏,猜猜我今天炖什么汤?”
“莲藕排骨汤,软骨多多的那种!”
许是太久没见我这样应他,江野脚步一顿,愣在原地看着我。
他试探着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答对啦。”
我没有躲,抬眼直视他:“江野,我有很重要的事想和你谈。”
可他心思好像已经飘去厨房,压根没听进我这句话。
他低头,在我脸颊重重落下一个吻,随口道:“你先看会儿电视。”
话音未落,他已经系好围裙,转身钻进厨房。
到了嘴边的话,我只能默默咽回去。
晚饭时,我三次起话头,三次被江野岔开。
“排骨汤咸淡刚好吗?”
“新上映的电影评价不错,周末去看吗?”
“翻译项目忙不忙,别太拼了。”
他一句紧跟着一句,不给我半点开口的机会。
我看着他埋头吃饭、耳根泛红的侧脸,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他这是怎么了?
饭后,江野抢着洗碗:“夏夏,你别动,我来。”
碗洗好,他擦干净手,抓起外套就要出门。
“夏夏,我临时有事,晚点回来。”
他背对着我,语速快得反常。
门咔哒关上,屋里一下子静得吓人。
我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心里堵得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正出神,手机响了。
“学妹,在家吗?”陆学长声音懒洋洋的,“上次的项目有地方要对接,我过去?”
我看了眼时间,八点半。
“好,我发地址给你。”
夜里我们对着项目讨论,从术语、句式,聊到甲方的奇葩需求和行业里的门道。
陆学长平时看着不正经,聊专业的时候却格外较真,一个点能跟我讨论很久。
窗外天色一点点沉下去,深蓝变成漆黑,再慢慢晕开拂晓前灰蒙蒙的光。
我伸了个懒腰,抬头,十一点半。
“这么晚了?”
陆学长愣了愣,合上电脑站起身:“都怪我,聊上头了,你赶紧休息,我先走。”
我起身:“学长,我送送你。”
久坐的腿麻得厉害,刚站直,一阵酸麻袭来,我控制不住往后倒。
陆学长伸手一把捞住我。
我们双双摔在沙发上。
他的手臂横在我后背,还保持着扶我的姿势。
怎么看,都是亲密相拥的样子。
空气静了两秒。
我正要撑着起来——
大门开了。
江野立在玄关,手里拎着一袋吃的。
看见沙发上姿势暧昧的我们,他猛地顿住,僵在原地。
我脑子里嗡的一下。
好家伙,这狗血场面,直接撞个正着。
还没等我们解释,江野已经快步冲过来。
我顾不得腿麻,起身扑过去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急着喊:“陆学长,你先回去!”
陆学长一点不窘迫,眼里反倒闪着吃瓜的兴奋。
“行,那我先走了。”
他抓起外套,经过我们身旁时放慢脚步,低声道:“学妹,今晚聊得很开心。”
我瞪了他一眼。
他挥挥手,潇洒地出门了。
陆学长一走,江野垂眸看着我。
那双平时盛满笑意的眼睛,此刻湿漉漉的,蒙着一层雾,看着随时会碎。
他直直盯着我,明明很想要一个解释,却硬撑着不肯先说话。
我刚要开口解释。
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很冲。
不是小酌,是喝了很多。
我一下子冷静下来。
他说有事处理,居然是跑去喝酒?
晚饭拼命避开我的话题,转头出去喝成这样,也没有提前跟我说……
现在反倒一副被辜负的样子?
凭什么呀!
我忽然不想解释了。
所有话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变成一句冷淡的回应。
“我困了。”我说,“先休息吧。”
我绕过他,径直走向卧室。
他动了动,似乎想拉我。
但他没有。
身后传来他沙哑的声音。
“晚安,夏夏。”
“晚安。”
进房后,我贴着门板,听见他紧随而至的脚步声。
他就站在门外,久久没有离开。
我也静静抵着门板,没有出声。
就在双腿发酸,我准备走向床边时,门外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
“别不要我。”
那声音压得很轻,带着一点近乎哀求的脆弱。
我闭了闭眼,心口又酸又涩,却始终没有开门。
15 再也不分开
第二天醒来,江野已经出门了。
桌上照例摆着早餐,旁边压着一张字条:“早安夏夏,等我回来。”
字迹比平时潦草,像是赶着出门写的。
我盯着那几个字,忽然反应过来——他有阵子没给我发早安晚安的信息了。
好像就是从看到我给他设了免打扰那天起。
早安晚安就改成了字条或者当面说。
可每天的报备和分享,还是一样不落。
我咬着吐司,越想越不对劲。
他昨天频繁岔我话题,晚上还一身酒气回来。
莫不是误会我要提分手?
不能再拖了。
我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出头。
来得及。
四十分钟后,我到了他公司楼下。
掏出他给我的备用工卡,熟门熟路找到项目组。
之前江野发过视频给我,路线我记得清清楚楚。
本来打算给他一个惊喜,可工位上没人。
只有我们的合照摆在那里,格外扎眼。
“你是江野女朋友吧?”旁边同事探出头,“项目提前交付,他二十分钟前就走了,说回家吃饭,你们没约好?”
我顿了两秒,笑了笑:“谢谢,我回家堵他。”
心里暗叹,这情节,跟演电视剧一样。
我往电梯走,伸手摸大衣口袋,空的。
翻遍整个包,还是没有。
手机落在出租车上了。
万幸包里一直放着现金,专门防备这种意外。
“师傅,学府路,麻烦快点。”
下车撞上隔壁阿姨,她朝我招手:
“小夏,小江在找你,跟丢了魂一样,见人就问有没有看见你。”
心头一跳,不好,他肯定误会了。
我加快步子往家里赶。
气喘吁吁走到家门口,门虚掩着,没有锁。
我轻轻推开门。
江野坐在沙发边沿,身子深深弓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埋进头发里,死死揪着。
听见动静,他猛地抬头。
那双眼红得吓人,鼻尖也通红。
他把手机一丢,猛地站起来,三步冲过来,紧紧把我圈进怀里。
“夏夏……”他浑身都在发颤,声音闷在我的肩窝,裹着浓重的哭腔,“不分手,好不好?不要分手,好不好……”
他一遍一遍反复呢喃,手臂收得越来越紧。
我被箍得几乎喘不上气,却没有伸手推开他。
许久,他才后知后觉,胳膊猛地松了几分。
“对不起,弄疼你了?”
我鼻尖一酸,抬手环住他,掌心贴在他汗湿的后背,一下一下轻轻顺着。
“我刚刚去公司找你了,手机不小心落在出租车上了。”
我仰头望着他,声音放得很轻,“昨天你一直岔开我的话,是以为我要跟你提分手吗?”
江野的身子骤然一僵。
隔了很久,他才闷闷地应了一声“嗯”,声音轻得像做错事、惴惴不安的小孩。
“尤其陆学长那事,你也不跟我解释……”
我哭笑不得,却又心疼他。
“不分不分,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我答应。”他答得飞快,想都没想。
“我还没说呢!”
“不管是什么,我都答应。”他红着眼望着我,声音带着颤,“只要不分手。”
“好。”我盯着他,一字一句,“以后不管什么事,尤其是两年前那种情况,都要跟我沟通商量,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许再自己擅自做主!”
江野一下子 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许久,才艰涩地挤出一句:“你……都知道了?”
我轻轻点头,看向他:“那,你能答应我吗?”
“答应。”他下意识地点头,点完,又迟疑了,“可是……有难,我不想——”
“江野。”我打断他,“你是不是觉得,两年前和我分手,我就过得更好了?”
他沉默。
那副神情已经替他说了答案:至少,会比继续和他在一起要好。
我深吸一口气,把在心底憋了两年的话,一股脑说了出来。
“分手之后,我开始失眠,整宿整宿睡不着,靠褪黑素过日子,有时候褪黑素没用,我就给自己灌酒,灌到胃疼,后面我还查出抑郁症……”
委屈涌上来,我的声音抖个不停。
“江野,你觉得的‘会过得更好’,就是这个吗?”
江野脸色一点点发白,眼眶红得更厉害。
他那样子,恨不得回到两年前,扇醒当初自作主张的自己。
他一把将我抱紧,脊背微微发颤。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对不起,对不起……”
“那现在你告诉我,”我吸了吸鼻子,盯着他,“再有下次,你会不会和我商量?”
“会!”他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顿了顿,他又小心地看着我,轻声问:“当初那种情况,你会怎么做?”
我歪头想了想:“我们可以谈地下情嘛。”
他怔住,表情逐渐呆滞。
我绷不住笑了,随即又正色道:
“开玩笑啦~我的意思是:如果真到那一步,我们可以先把实情摊开,再决定要不要分开。
“但绝不是——”我瞪他,“像你那样,断崖式分手。”
想到这两年的委屈,眼泪又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再也克制不住,抬手一下下捶在他身上。
“凭什么啊!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凭什么觉得没有你我就过得好!”
“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跟你老死不相往来了!”
“有人跟我告白的时候,我差点因为心软就想试试了!”
他一声不吭地挨着,一边手忙脚乱地给我擦眼泪,嘴里不停地哄:
“怪我,都怪我……”
“不哭不哭,没有下次了……”
“等等。”他忽然顿住,脸上的表情微妙起来,“告白?谁?”
我哭声一噎。
“还有,”他眯起眼睛,危险地逼近一步,“陆学长,是怎么一回事?”
“你想知道啊?”我故意卖关子,后退一步,冲他挑眉,“就不告诉你。”
“夏夏。”
“不说。”
“不讲我可就亲你了。”
“你敢——唔!”
他真敢。
我被他按着亲得七荤八素,推也推不动,只能压着声音,把那个惊天大秘密倒了出来。
他听完整张脸舒展开,笑得跟偷了鸡的狐狸似的。
“真的?”
“真的。”
“那再亲一下。”
“唔——”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