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室搬来个爱装无辜的贫困生后,整个四人间都遭殃了。
我的两千块神仙水被她拿去擦脚,对床的高定礼服被她剪了当抹布。
她每天穿着我们的真丝睡衣直播,半夜两点半,扯着嗓子给榜一大哥唱十八摸。
我们被折腾得神经衰弱,找宿管评理,找辅导员投诉,甚至还在校园墙挂她,全都没用!
她眼眶一红,十分委屈:
“我家里穷没见过世面,你们用几千块的东西,分我一点怎么了?”
“信不信我从三楼跳下去,让学校开除你们,还要你们赔我爸妈一百万养老钱!”
说着,她拎起两个没上锁的密码箱,大摇大摆地塞进公共衣柜最底层。
看着没上锁的密码箱,我突然笑了。
其他室友也笑了。
新来的室友还不知道,我们寝室老三可是全校出了名的翻包狂魔。
1
老三闻栖迟回寝室时,秦照月正在用唐云舒的礼服擦地。
裙摆上沾着半杯奶茶,剪开的蕾丝被她踩在拖鞋下面。
唐云舒扑过去抢,她抬脚踹翻水盆,污水全泼在我的书桌旁。
“反正已经坏了,拿来擦地有什么关系?”
秦照月把剩下的布料扔进盆里,脸上全是无辜。
那条礼服是唐云舒母亲留给她的成人礼,修补费要五位数。
“你剪坏了还不够,非得这样糟蹋?”
唐云舒抓住裙摆,声音抖得厉害。
“我以为是普通裙子,谁知道你们有钱人连睡衣都这么贵。”
秦照月往椅子上一坐,又拿起我的神仙水往脚背上倒。
“这个擦脚真好用,我脚都嫩了。”
瓶底只剩薄薄一层,我伸手去拿,她却把瓶子举到头顶。
“江兰因,你家条件好,再买一瓶就行了,何必跟我争?”
门口传来行李轮滚动的声音,闻栖迟拖着三个大箱子站在那里。
她看了看地上的礼服,又扫过秦照月手里的瓶子。
“新室友?”
秦照月打量她的衣服,见她穿得普通,语气立刻亲热起来。
“姐姐,我叫秦照月,也是苦日子过来的,往后咱俩可得互相照顾。”
闻栖迟越过污水,把箱子放到自己床下。
“谁说我家穷?”
秦照月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你这件外套才两百多,鞋子也是杂牌,我还以为……”
“我乐意穿什么,轮得到你猜?”
闻栖迟把我的神仙水夺回来,低头看了看。
“用掉多少?”
秦照月抱住胳膊,委屈地看向门外。
“宿舍里的人都欺负我,现在连刚回来的也要帮着她们。”
走廊上已经围了几个同学。
有人举起手机,秦照月立刻红了眼。
“我从小连一瓶像样的护肤品都没用过,看到兰因桌上有这么多,才借了一瓶。”
“她们不缺这些,却把我当贼防着,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她便冲向阳台。
围观的人急忙拦她。
闻栖迟站在原地,连手都没抬。
“阳台装着防护网,你往哪儿跳?”
秦照月扒着栏杆,哭声更大。
当天晚上,辅导员孟知微把我们四个叫进办公室。
秦照月坐在她身边,手里捧着一杯热水。
唐云舒的礼服装在证物袋里,我的空瓶也摆在桌上。
“照月家庭困难,刚进大学,看到好东西难免好奇。”
孟知微把礼服往旁边推了推。
“同学之间多些包容,别因为一件衣服闹得全院都难看。”
“礼服价值十二万八千。”
唐云舒拿出购买记录。
孟知微看完,眉头皱了起来。
“学生穿十几万的裙子,本身就容易形成攀比风气。”
“她剪坏别人的东西,跟衣服值多少钱有关系吗?”
我刚说完,秦照月便捂着胸口喘气。
“孟老师,我难受,我想回家。”
孟知微扶住她,转头训斥我们。
“照月有重度抑郁倾向,你们还要逼她到什么地步?”
“损失怎么处理?”
闻栖迟靠着墙问。
“学校会协调,先让照月写一份情况说明。”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一分钱也别想拿。
回到寝室后,秦照月已经恢复了精神。
她打开唐云舒的衣柜,挑出一件真丝睡袍套在身上。
“孟老师说了,你们得照顾我的情绪。”
唐云舒伸手拦她,她便把窗户推开。
“再碰我一下,我就跳。”
窗外只有防护网,她却叫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闻栖迟没理会,蹲到公共衣柜前,把秦照月那两个箱子拖了出来。
拉链刚拉开,秦照月的哭声停了。
“你敢翻我的箱子?”
闻栖迟抬起脸。
“敢啊。”
2
第一个箱子装满了衣服,最上面放着一件剪掉吊牌的白色大衣。
唐云舒一眼认出,那是她上周丢的衣服。
第二层压着我的珍珠耳环,旁边还有乔凝霜找了半个月的手链。
乔凝霜拿起手链,背面刻着她姓名的缩写。
“你还说没拿?”
秦照月冲过来抢,闻栖迟合上箱盖,直接坐了上去。
“这些都是我在二手平台买的。”
“那我的名字也是卖家刻的?”
乔凝霜把手链举到她眼前。
秦照月眼泪说来就来。
“我看你很久没戴,以为你不要了。”
门外再次围满人,她立刻抱住脑袋蹲下。
“你们三个人逼我还不够,又叫一个翻包贼回来害我。”
听到翻包贼三个字,闻栖迟的脸沉了下去。
大一刚入学时,她翻过班里十几个女生的书包。
有人少了口红,有人少了现金,还有人丢了一张演唱会门票。
所有丢失的东西都在闻栖迟床下找到,她因此被记过一次,还接受了半年心理治疗。
从那以后,贵重物品失窃,大家第一个怀疑的总是她。
秦照月显然听过这件事。
“谁知道这些东西是不是你放进我箱子里的?”
“你臭名远扬,偷了东西再栽赃给我,太容易了。”
围观的人开始议论,刚才还指责秦照月的人全都迟疑起来。
孟知微赶到寝室,听完经过,先检查了箱子。
白色大衣和首饰都放在最上层,箱内没有任何遮掩。
“谁能证明东西原本就在箱子里?”
没人回答。
闻栖迟打开箱子时,我们三个站得很近,却看不清她有没有往里塞东西。
走廊上的人更看不到箱内。
秦照月坐在地上哭。
“我知道她有翻包的毛病,所以才把箱子放在大家都看得见的地方。”
“谁能想到她为了赶我走,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孟知微盯着闻栖迟。
“你为什么翻别人的箱子?”
“想翻就翻了。”
闻栖迟回答得很干脆。
“栖迟,你还在处分观察期,必须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孟知微让宿管把东西全部封存,第二天交给学院调查。
箱子被搬走前,闻栖迟拍了拍箱盖。
“里面一共三十七件东西,你可要记清楚。”
秦照月抹掉眼泪。
“里面有五万现金,还有我妈妈留给我的金镯子。”
箱子打开时,根本没有现金和金镯子。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两样东西加了进去。
闻栖迟看着她,突然笑出了声。
“行,五万现金,一只金镯子。”
秦照月被她看得后退半步。
第二天,学院调查结果很快出来。
白色大衣和首饰经过核对,确实属于我们三人。
箱子内没有秦照月所说的现金,金镯子也没找到。
院里认为闻栖迟有重大嫌疑,要求她停课配合调查。
至于秦照月拿走我们的东西,孟知微给出的说法是误拿。
“照月愿意道歉,也愿意分期赔偿礼服。”
“五十年分期吗?”
唐云舒看着那张每月赔二百的承诺书。
“她每个月生活费只有六百,这是她能做到的最大限度。”
孟知微把承诺书推过来。
“你家条件优越,不能逼她去卖血还钱。”
秦照月站在办公室门口,脸上藏着笑。
唐云舒拒绝签字,她当场割破手腕。
伤口很浅,只流了几滴血。
救护车却开进学校,校园墙很快出现了一篇长文。
【富家女逼贫困生卖血还债,室友联手栽赃,校方是否该管】
文章配了唐云舒购买礼服的记录,还有我桌上各类护肤品的照片。
评论全在骂我们炫富霸凌。
当天傍晚,唐云舒父亲接到几十个骚扰电话。
乔凝霜的奖学金申请被人举报,理由是她参与欺凌困难学生。
我的保研资格进入复核。
闻栖迟则收到正式停课通知。
秦照月从医院回来,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她推开门,把一张精神状况证明贴在墙上。
“医生说我不能受刺激。”
“从今天开始,你们谁敢碰我的东西,谁就承担后果。”
话音落下,她走到闻栖迟床边,将她的三个箱子全踢进过道。
“停课的人就该搬出去,别占着寝室的位置。”
闻栖迟弯腰扶起箱子,什么也没说。
箱底却掉出一只金镯子。
3
金镯子滚到秦照月脚边,她立刻尖叫起来。
“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
宿管捡起镯子,内侧刻着一个秦字。
闻栖迟的箱子随即被打开,夹层里又找到三沓现金。
每沓一万元。
秦照月对着钱数了两遍,哭得站不稳。
“还少两万,她肯定已经花掉了。”
闻栖迟被保卫处带走时,宿舍楼下围满了人。
有人朝她扔矿泉水瓶,还有人骂她偷窃成性。
我追到门口,她回过头,只说了一句话。
“别碰那两个箱子。”
秦照月站在楼梯上,得意地晃着手腕。
当晚,她搬到了闻栖迟的床上。
真丝床帘被她拆下来垫椅子,闻栖迟的书全被塞进洗手池。
“谁让她偷我的钱,弄坏几本书算便宜她了。”
水龙头打开,教材很快泡胀。
乔凝霜扑过去关水,却被秦照月抓住头发。
两个人撞在柜门上,秦照月先松手倒地。
孟知微赶来时,她额头多了一块红印。
“乔凝霜打我,我要报警。”
监控只能拍到寝室门口,房间内发生了什么没人能证明。
乔凝霜急得掉泪。
“是她先拽我头发,我只想推开她。”
秦照月拿出手机,里面正好录下一段视频。
画面从乔凝霜扑过来开始,前面的内容全被剪掉。
“证据在这里,你还想抵赖?”
视频很快传进班级群。
乔凝霜被要求停课反省,她的奖学金资格也被取消。
一个星期不到,寝室里四个人已经倒下两个。
唐云舒家里请了律师,准备起诉秦照月赔偿礼服。
开庭材料还没备齐,唐父经营的公司便收到匿名举报。
举报材料里有唐云舒的消费记录,指责唐家长期隐瞒收入。
唐父接受调查,短时间内无法再管学校的事。
秦照月当着唐云舒的面撕掉赔偿承诺书。
“你爸自身都难保,还想告我?”
唐云舒抓起剪刀,她立刻退到窗边。
“来啊,往这里捅。”
剪刀落在桌上,唐云舒咬着牙坐回床边。
下一个遭殃的人轮到了我。
学院复核组收到一份录音,里面是我和秦照月争吵的声音。
【你这种人就该滚回乡下,别在这里丢人】
声音与我很像,语气却十分生硬。
录音发布的时间,恰好是我去图书馆参加讲座的时候。
讲座签到记录能证明我人在现场,复核组却说录音可能提前录制。
孟知微把保研复核表收进抽屉。
“事情调查清楚前,你的名额暂时顺延给第二名。”
秦照月正是年级第二。
直到这时,我才明白她真正想要什么。
礼服、护肤品和首饰只是她用来激怒我们的工具。
从她搬进寝室那天起,每一步都冲着我们的前途而来。
“你早就盯上了保研名额?”
我堵住办公室门口问她。
秦照月贴近我,声音压得很低。
“第一名又怎么样,老师愿意相信谁,谁才有资格留下。”
“你那份贫困证明也是假的?”
“有本事就去查。”
她用肩膀撞开我,随后捂住胳膊喊疼。
孟知微听见动静,立刻从办公室出来。
“江兰因,你又欺负照月?”
“我没碰她。”
“走廊有监控。”
监控画面里,秦照月经过我身边,随后捂住胳膊。
两个人离得太近,无法判断谁撞了谁。
孟知微把我叫进办公室,给了我一张处分告知书。
“考虑到你多次针对困难学生,院里决定给你警告处分。”
“她的贫困材料经过谁审核?”
“我亲自审核。”
“我要申请公开复查。”
孟知微抬头盯着我。
“材料涉及个人隐私,你没有资格看。”
门外传来脚步声,秦照月捧着一袋水果进来。
“孟老师,我妈妈从老家寄来的,您带回去吃。”
袋子里装的全是昂贵进口水果,根本不像贫困家庭会买的东西。
孟知微接过去,语气亲近得过了头。
“你妈妈最近身体怎么样?”
“老毛病,过几天来学校复查。”
“让她住我家,别浪费宾馆钱。”
两人同时看向我,秦照月立刻改口。
“孟老师对每个困难学生都这么好。”
那天夜里,闻栖迟从保卫处回来。
她被要求限期搬离寝室,书面处分将在次日公布。
秦照月抱着她的枕头,坐在她床上。
“翻包贼,睡走廊吧。”
闻栖迟把枕头抽回来,低头拍了拍。
“你真觉得那三万块和金镯子,是从我箱子里找到的?”
秦照月脸上的笑停住了。
4
闻栖迟拉开自己箱子的夹层,里面留着四个针孔。
“金镯子用透明线固定,现金压在夹层下,踢箱子时才会一起掉出来。”
“谁知道是不是你提前布置的?”
秦照月抱住胳膊,声音高了许多。
“那只箱子从火车站托运回来后,我就没打开过。”
闻栖迟拿出行李托运单。
“箱子在车站称重十六点三公斤,保卫处重新称过,十七点零五公斤。”
多出的七百五十克,恰好接近三万元现金和金镯子的总重。
孟知微很快被叫到寝室。
看完托运单,她只问了一个问题。
“谁能证明箱子离开车站后没被打开?”
秦照月立刻接话。
“她完全可以在学校外面放进去。”
闻栖迟点头。
“说得通。”
好不容易出现的证据,又成了一张没用的废纸。
秦照月拿起托运单,当着我们面撕成两半。
“想翻案,拿真凭实据出来。”
闻栖迟没拦她,只捡起碎纸塞进口袋。
第二天的处分会议上,秦照月的母亲来了。
女人名叫秦桂芬,穿着洗得发旧的外套,进门便跪在孟知微面前。
“老师,我家照月命苦,她爸死得早,我砸锅卖铁才供她读书。”
“这些有钱人家的孩子看不起她,偷了她的钱,还逼她去死。”
她说完便朝闻栖迟扑过去,抬手扇了她一巴掌。
闻栖迟没有躲。
巴掌落下后,秦桂芬还要再打,被保卫处老师拦住。
“还我女儿两万块,你这个贼!”
闻栖迟舔了舔破掉的唇角。
“你女儿说那五万块是你给她的?”
“对,那是我卖房子凑的学费。”
“你们村的房子卖给谁了?”
秦桂芬张了张嘴。
“卖给村里人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哪个村里人能一次拿五万现金?”
“我凭什么告诉你?”
孟知微敲了敲桌子,让闻栖迟停止询问。
“今天讨论的是你的处分,别转移话题。”
最终结果毫无悬念。
闻栖迟因盗窃嫌疑和侵犯他人隐私,被学院记大过并劝退。
乔凝霜因打人受到警告处分。
我的保研名额取消,顺延给秦照月。
唐云舒起诉索赔的材料,则被告知证据存在争议。
秦桂芬离开会议室前,抱着秦照月哭了很久。
走到楼梯口时,她却嫌弃地推开女儿。
“离我远点,鼻涕都蹭我身上了。”
那句低声责骂被我听得清清楚楚。
秦照月塞给她一个厚信封。
“拿着钱赶紧走,别让人看见。”
我举起手机拍照,她立刻冲过来抢。
手机摔在地上,屏幕裂成几块。
秦桂芬抬脚踢开手机。
“拍什么拍,你们把我女儿害成这样,我拿点营养费怎么了?”
保卫处的人就在走廊尽头,却像没看见一样转身离开。
回到寝室,秦照月把保研公示表贴在我的桌前。
她用我的口红,在自己名字旁画了一个圈。
“第一名,你以后得叫我秦学姐。”
闻栖迟正在收拾行李,听到这句话,从箱底拿出一本黑色硬皮本。
秦照月看到本子,脸色变了。
“还给我!”
她扑过去抢,闻栖迟抬手将本子扔给我。
封面没有名字,里面夹着几十张票据。
每张票据都盖着孟知微的私人印章。
秦照月抓住我的手腕,拿起桌上的美工刀抵住自己脖子。
“把本子给我,不然我就死在你面前。”
走廊里再次围满同学。
她哭着往刀刃上压,皮肤很快多出一道血痕。
“江兰因逼我自杀,她想抢走我的保研名额!”
议论声压了过来。
手机镜头全对准我。
闻栖迟却低头拉开秦照月那只黑色行李箱的内衬,从里面取出一台还在录像的旧手机。
“本子可以给你。”
“先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从搬进寝室第一天起,就在偷拍我们。”
5
旧手机里存着三百多段视频。
最早一段拍摄于秦照月搬进宿舍当天。
画面中,她先拿起我的神仙水闻了闻,又倒掉大半瓶,最后把剩下的液体浇在脚上。
做完这些,她把手机藏好,对着门外喊我名字。
唐云舒的礼服也被完整拍下。
秦照月先查看吊牌,又在网上搜索价格,确认价值后才拿起剪刀。
每剪一刀,她都会停下来听门外动静。
乔凝霜和她发生冲突的那晚,手机同样录下了全部经过。
先动手抓头发的人正是秦照月。
听见走廊有脚步声后,她马上松手倒地,删掉前半段,只保留乔凝霜扑过来的画面。
围观的人渐渐停止议论。
秦照月攥着美工刀,目光死死盯着闻栖迟。
“你偷我手机,里面的视频也能伪造。”
“手机藏在你的箱子内衬里,刚才还在自动录像。”
闻栖迟指向屏幕。
最新一段视频中,秦照月亲手拿刀抵住脖子,还对着镜头调整了两次位置。
宿管夺下美工刀。
孟知微赶来后,第一反应却是抢走手机。
闻栖迟早有防备,侧身躲到保卫处老师身后。
“孟老师急什么?”
“偷拍视频侵犯隐私,应该交给学院处理。”
“里面有栽赃证据,该交给警察。”
听到警察两个字,秦照月腿一软,坐到了地上。
孟知微仍想控制局面。
“这是学生间的内部矛盾,没必要扩大。”
“我已经报警了。”
我晃了晃手机。
十几分钟后,两名警察来到寝室。
视频被完整复制,旧手机也作为证物带走。
秦照月哭着说自己压力太大,只想留下被欺负的证据。
警察让她解释为何故意毁坏礼服,她又改口说自己患有精神疾病。
闻栖迟指着墙上的精神状况证明。
“开证明的医院和日期都在上面,查一下就知道真假。”
证明出自一家私人诊所,落款医生已经离职。
警方联系诊所后,对方明确表示没有秦照月的就诊记录。
墙上的证明是假的。
唐云舒从包里取出礼服购买记录和修复鉴定。
“故意毁坏十二万八千元的财物,已经超过立案标准。”
秦照月开始发抖。
“我不知道那么贵,她自己买奢侈品害人。”
“视频里有你搜索价格的画面。”
乔凝霜把进度条拉到她查看礼服价格的位置。
屏幕上清楚显示十二万八千元。
秦桂芬赶回学校时,秦照月已经被带走调查。
她冲进寝室,跪下抱住唐云舒的腿。
“孩子不懂事,我给你磕头,千万别让她坐牢。”
唐云舒后退一步。
“先赔礼服。”
“我家真没钱。”
“刚才那只信封里有多少?”
秦桂芬脸色发青。
信封被她藏在外套内袋,拿出来时还想少报数目。
警察当场清点,里面有整整四万元。
钱上印着银行捆扎纸条,取款日期就在今天早上。
“这是借的。”
秦桂芬咬死不承认。
取款银行距离学校只有两百米,警方很快调到柜台记录。
取钱的人名叫孟知微。
四万元从她的私人账户取出,秦桂芬拿着她的身份证复印件代领。
办公室里那本黑色硬皮本也被交给警方。
票据记录了秦照月入学以来收到的每一笔钱。
贫困助学金八千,临时补助三千,困难生生活费两千四,还有两笔来源不明的转账。
所有款项都经过孟知微审批。
孟知微终于急了。
“我只是资助她,私人帮助不违反规定。”
闻栖迟翻到硬皮本最后一页。
那里夹着一张旧汇款单。
十几年前,收款人是秦桂芬,汇款人却写着孟知微父亲的名字。
备注只有六个字。
照顾孩子的费用。
6
学院当晚召开紧急会议。
我们四个的处分和资格复核全部暂停。
秦照月被安排在单独宿舍,禁止再接触原寝室成员。
离开前,她指着闻栖迟大骂。
“你也是小偷,你翻我的箱子,偷我的手机,凭什么审判我?”
闻栖迟把旧手机的购买凭证摆到她面前。
手机属于闻栖迟。
机身编号和订单完全一致。
“你偷了我的旧手机,用它偷拍我们。”
秦照月彻底愣住。
一个月前,闻栖迟因家中有事提前离校,旧手机留在寝室抽屉里。
返回学校当天,她发现抽屉位置变了。
旧手机没有联网,定位功能无法使用,她才把寝室内所有能藏东西的地方翻了一遍。
所谓翻包,只是为了找回自己的手机。
“你怎么知道在我箱子里?”
秦照月仍不肯认。
“你每次陷害别人都会留下完整视频,说明设备一直放在寝室。”
闻栖迟合上订单记录。
“衣柜、床底和公共区域都找过,只剩你的箱子。”
秦照月冷笑。
“那你第一次翻箱子时就该拿走。”
“当时手机藏在内衬里,我只摸到一个硬角。”
闻栖迟看向我。
“我刚碰到内衬,她就冲过来了。”
当晚那两个箱子随即被孟知微封存,旧手机因此没能取出。
等箱子送回寝室后,秦照月换了藏匿位置。
她把手机塞进黑箱底部,还用胶带贴住内衬。
闻栖迟故意拿出硬皮本,引她扑过来,才有机会把手机取出。
“金镯子和三万元呢?”
秦照月追问。
“你有机会把手机放进箱子,自然也有机会把钱放进我的箱子。”
“证据呢?”
“你那两个没上锁的箱子就是证据。”
闻栖迟第一次翻箱时,故意在拉链缝里夹了一根短发。
箱子被学院封存后,短发还在。
送回寝室第二天,短发消失了。
有人打开过箱子。
闻栖迟把衣柜上方的旧水杯取下来,杯底粘着一张小型存储卡。
卡里记录了秦照月半夜开箱的全过程。
“你也在偷拍!”
秦照月像抓住救命稻草。
“拍的是我自己的箱子和床位。”
闻栖迟把画面暂停。
视频中,秦照月戴着手套,先打开自己的箱子取出现金和金镯子,再撬开闻栖迟的箱子夹层。
她固定金镯子时,手背露出一颗红痣。
证据完整得没有争辩余地。
秦照月突然转身撞墙。
宿管及时抓住她,她便瘫坐在地上哭。
“我只是想吓唬她,钱还能拿回来。”
“你少报了两万,想让她背上更重的罪名。”
警察让她站起来。
“这叫诬告陷害。”
秦照月哭着去拉孟知微。
“孟老师,你快帮我说话。”
孟知微往后退了两步。
“我不知道这些事,你别拉我。”
那一刻,秦照月的表情变得怨毒。
“明明是你教我的!”
“胡说什么?”
“你说只要赶走江兰因,保研名额就能给我。”
会议室里的人齐齐看向孟知微。
她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照月情绪不稳定,她说的话不能当真。”
“那你的录音能不能当真?”
闻栖迟从包里取出录音笔。
她被叫去办公室办理劝退手续时,录下了孟知微的一番话。
【只要你承认偷钱,照月就不会继续追究】
【退学后换个地方重新开始,总比留下案底好】
【你有翻包前科,就算报警,也没人会信你】
录音播放完,院领导的脸已经沉到底。
闻栖迟把处分通知放在桌上。
“孟老师,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怕警方查秦照月?”
7
孟知微拒绝回答。
她说录音经过剪辑,还要求学院没收闻栖迟的设备。
院领导没有听她的。
保研评审、困难生补助和寝室处分全由她经手,事情已超出普通师生矛盾。
校纪检部门当场介入。
调查开始后,更多问题接连出现。
秦照月提交的贫困证明来自青石镇。
村委会称她家只有一间破旧平房,母亲常年患病,家庭年收入不足五千。
唐家律师派人去青石镇核实,却发现那间房子早在十二年前就塌了。
所谓村委会公章,也在五年前更换过。
证明上的旧章早已作废。
秦桂芬登记的住址位于镇上,一套三层小楼,院里停着两辆车。
当地邻居说她从未结过婚,也没有亲生孩子。
“照月是我捡来的。”
面对询问,秦桂芬再次改口。
“当年有人把她放在我家门口,我好心养大她。”
“那她父亲早逝的说法从哪来?”
“孩子要面子,我随便编的。”
“户籍材料显示她出生两个月后才登记,你为什么谎报在家生产?”
秦桂芬擦着汗,半天说不出话。
秦照月那边也开始翻供。
她先说不知道贫困证明有假,又说材料全由秦桂芬办理。
至于偷拍视频和栽赃现金,她全推给了孟知微。
“孟老师说江兰因占着名额不放,只有让她背上处分,我才能拿到保研资格。”
“她还说唐云舒家里有钱,不敢把事情闹大。”
“录音是谁做的?”
“孟老师给我的。”
那份模仿我声音的录音,源头正是孟知微的办公电脑。
技术人员恢复回收站后,找到几十段被切开的录音。
素材来自我参加学院答辩和演讲比赛时的视频。
孟知微把词语拆开重组,最后拼成辱骂秦照月的话。
她还准备了唐云舒父亲的举报材料,以及乔凝霜家庭收入存在问题的匿名信。
每当秦照月和我们发生冲突,孟知微便负责从学校制度上补上一刀。
她们一个装可怜,一个握着处分权,把我们四个人逼得无处申辩。
事情传开后,曾被孟知微处分过的学生陆续联系学校。
大三的许轻舟拿来一份退学通知。
两年前,她与秦照月住在校外培训宿舍。
秦照月拿走她的相机,被发现后从二楼窗户翻出去,摔伤了腿。
孟知微以逼迫困难生自残为由,让许轻舟赔偿八万元。
许家卖掉一辆车才凑齐钱。
后来相机出现在秦照月手里,她却说是朋友送的。
大四的林见鹿也提供了一段聊天记录。
秦照月向她借三万元,承诺半年归还。
到期后,她拿出一张抑郁诊断书,扬言被催债就自杀。
孟知微亲自找到林见鹿,逼她签下自愿赠与协议。
还有三个女生曾被秦照月借走首饰。
她们刚提出索要,便被挂到校园墙上,成了欺压贫困生的恶人。
这套手段,她们已经用了三年。
我们寝室只是最新一批目标。
校方要求秦照月交出所有电子设备。
她说手机丢了。
警方查看寝室录像后,发现孟知微曾在调查开始前进入她的新宿舍。
离开时,孟知微手里多出一个纸袋。
保卫处在办公楼下的垃圾桶里找到砸坏的手机外壳。
存储卡已经被取走。
所有人都以为关键证据被毁了。
闻栖迟却从那本黑色硬皮本里抽出一张快递单。
寄件人写着秦照月,收件地址是一家银行的保险柜业务部。
寄出日期,正是她搬进我们寝室的前一天。
“她还有一部手机。”
闻栖迟指着快递重量。
“手机就在这个包裹里。”
8
银行拒绝向学校提供客户资料。
警方出具手续后,保险柜才被打开。
柜内放着一部手机、两本存折和一个首饰盒。
首饰盒里装着二十多件金饰,背面大多刻有不同姓名。
乔凝霜丢失的另一条项链也在其中。
两本存折的存款加起来超过八十万元。
户主都是秦照月。
她一边领着最高档困难补助,一边拥有普通学生难以攒下的存款。
手机里保存着她和孟知微的全部聊天记录。
【江兰因综合排名第一,正常评审你拿不到名额】
【先激怒她,等她动手,我来处理处分】
【唐云舒家里有钱,可以多要一些】
【闻栖迟爱翻包,箱子不要上锁,她碰过以后再放现金】
【乔凝霜性子急,录视频时记得先删前面】
每一个受害者,都被她们提前研究过。
秦照月挑衅,孟知微收尾。
钱拿到手后,两人按照比例分账。
保险柜里的存折记录显示,许轻舟赔偿的八万元到账后,其中五万转给了孟知微。
林见鹿那三万元也有一半进入孟知微父亲的账户。
孟知微看到证据后,仍坚称自己只是代为保管。
“照月未成年时,我受她监护人委托帮忙理财。”
“她入学时已经十九岁。”
调查人员把聊天记录推到她面前。
“你为什么继续收钱?”
孟知微闭上嘴,再也不肯开口。
秦照月得知手机被找到,当场把水杯砸向墙壁。
“那是我的隐私,谁让你们打开的?”
“警方依法取证。”
“我要跳楼,我要让所有人后悔!”
她冲出谈话室,跑到办公楼天台。
这次没有防护网。
楼下很快铺好救援垫,消防员也赶到现场。
秦照月站在边沿,点名要见我。
“让江兰因上来给我道歉,不然我就跳。”
孟知微也被带到楼下。
听见这句话,她立刻要求学校满足秦照月。
“她情绪激动,先救人要紧。”
院领导看向我。
我还没回答,闻栖迟先拿走扩音器。
“秦照月,你那两本存折已经被冻结。”
天台上的人晃了一下。
“你偷我的钱!”
“里面有骗来的赔偿款和助学金,要退给受害者。”
“那是她们自愿给我的!”
“林见鹿的赠与协议已经鉴定过,签字时她服用了安眠药。”
秦照月抓住栏杆,朝楼下大骂。
围观学生开始拍摄。
她发现镜头后,立刻捂着脸哭。
“闻栖迟长期偷东西,她嫉妒我有保研名额,才联合江兰因陷害我。”
“名额已经取消了。”
院领导拿过扩音器。
“你的学籍材料也进入复查,先下来配合调查。”
“你们敢开除我,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消防员从侧面接近,她立刻爬到更窄的外沿。
大家都不敢再刺激她。
僵持一个小时后,她提出新的要求。
撤销案件,恢复保研名额,再给她五十万元精神赔偿。
每一项都写在纸上,还要求校领导签字盖章。
谈判人员故意拖延时间。
闻栖迟却走到警戒线外,抬头问她:
“你真打算跳?”
“都是你害的!”
秦照月哭喊。
“那你为什么在腰上系了安全绳?”
围观的人纷纷抬头。
秦照月外套下方,果然露出一截黑色绳带。
消防员趁她低头查看,从侧面扑过去,将她拉回天台。
安全绳另一端牢牢绑在消防管道上。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死。
那张五十万元赔偿单,才是她闹这一场的目的。
秦照月被带下楼时,所有镜头都对着她。
这一次,她哭得再凶,也没人替她说话。
9
唐云舒的礼服鉴定结果很快出来。
修复机构确认主体结构遭到人为剪毁,已经失去收藏价值。
秦照月涉嫌故意毁坏财物。
偷拍、诬告、伪造材料、骗取补助等问题也被分别调查。
得知可能承担刑事责任后,她又拿出新的精神状况证明。
这份证明来自市精神卫生中心,落款和编号全都真实。
秦桂芬拿着证明四处哭诉,说秦照月发病时无法控制行为。
医生接受询问后,确认秦照月确实看过门诊。
就诊日期却在旧手机被发现后的第二天。
她拿着孟知微提前写好的症状清单,谎称自己长期失眠、出现幻听。
医生只写了初步诊断,并建议住院观察。
秦照月拒绝住院,却将初步诊断改成确诊证明。
她以为有一张纸就能逃掉责任。
司法鉴定随后启动。
检查时,她一会儿说听见陌生人命令自己偷窃,一会儿又说完全记不起寝室发生的事。
鉴定人员问起保险柜密码,她却准确说出六位数字。
询问存折来源时,她能把每笔钱的数额和日期讲清楚。
对自己有利的事记得清楚,涉及违法的部分便全部失忆。
最终意见显示,她具有完整辨认和控制能力。
证明没能保住她,反倒多了一项伪造材料的问题。
孟知微被暂停工作后,她父亲孟怀川来到学校。
孟怀川是本校退休教授,曾担任学院副院长。
他带着律师,要求学校内部处理。
“知微只是心软,被一个困难学生骗了。”
调查组拿出转账记录。
“她连续三年收取学生赔偿款,数额已经超过二十万元。”
“那是秦家归还的借款。”
“十几年前那笔照顾孩子的费用怎么解释?”
孟怀川沉默片刻。
“秦桂芬是我家保姆,我资助她养孩子,很正常。”
闻栖迟把硬皮本翻到中间。
夹页里还有一张出生医学证明复印件。
母亲姓名被黑笔涂掉,灯光照过纸背,仍能看到字迹。
孟知微。
孟怀川伸手去抢,调查人员先一步收起材料。
秦照月的出生日期,正好在孟知微大学休学期间。
秦桂芬根本不是她的亲生母亲。
所谓贫困孤女,只是孟知微为亲生女儿安排的身份。
孟知微年轻时生下秦照月,怕影响学业和家里名声,便把孩子记在保姆秦桂芬名下。
孟怀川每月给秦桂芬生活费,对外声称资助困难家庭。
秦照月长大后,孟知微利用职务把她招进自己负责的学院。
贫困证明由孟怀川的老关系办理。
助学金和各类补助,也由孟知微一路审批。
母女两人早就相认。
秦照月在学校里叫她孟老师,私下却一直喊妈妈。
核心真相被揭开后,孟知微终于失控。
“我只是想补偿她!”
“她从小不能叫我妈妈,受了多少委屈,你们谁知道?”
许轻舟坐在调查室外,听见这话直接冲了进来。
“她受委屈,就能偷我的相机,骗走我家八万元?”
林见鹿也将那份赠与协议拍在桌上。
“她有八十万存款,却拿走我母亲治病的钱,这算哪门子补偿?”
孟知微被问得哑口无言。
秦桂芬却在这时翻了供。
“她们答应给我养老钱,我才帮忙办假材料。”
“现在事情败露,谁也别想把责任全推给我。”
她从包里拿出一只录音笔。
里面录着孟知微母女争执的声音。
【只要江兰因失去保研资格,名额自然轮到你】
【闻栖迟有前科,把钱放进她箱子最稳妥】
【事情闹大了就说要跳楼,学校担不起学生死亡的责任】
每一句,都由孟知微亲口说出。
10
孟知微听完录音,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秦桂芬保存录音,并非为了伸张正义。
她担心母女相认后抛弃自己,早早留下了自保的筹码。
黑色硬皮本也是她交给秦照月保管的账本。
秦照月将账本带进寝室,又故意放进没上锁的箱子。
她原本想引闻栖迟翻出账本,再反咬她偷窃隐私。
闻栖迟拿走账本后,她才会如此慌张。
两个箱子从一开始就是陷阱。
白色大衣、珍珠耳环和手链被放在最上层,目的也是引我们指认。
只要我们声称物品属于自己,秦照月就能咬死闻栖迟栽赃。
三万元和金镯子,则负责把普通纠纷变成盗窃案。
她算准了闻栖迟会翻包,却漏算了一件事。
闻栖迟比她更熟悉怎么在包里留证据。
大一那场轰动全校的翻包事件,也在复查中出现新结果。
当年丢失的口红、现金和演唱会门票,原本属于不同班级的学生。
东西却同时出现在闻栖迟床下。
她那时接受心理治疗,所有人都认定她控制不住偷窃冲动。
负责处理此事的人,同样是孟知微。
闻栖迟从未承认偷东西。
她只承认自己翻过书包。
“为什么翻?”
调查人员重新询问她。
闻栖迟从旧档案袋里取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有一只蓝色帆布包,包侧挂着木制小鱼。
“我姐姐失踪前,背的就是这个包。”
闻栖迟的姐姐闻桑宁曾是本校学生。
四年前,她举报学院困难补助评审造假。
举报后没过多久,她就在校外失踪。
警方调查发现,闻桑宁离校前独自乘坐长途汽车,没有遭受强迫的迹象。
所有人都说她承受不住压力,自愿远走。
闻栖迟却在学校活动照片中看到过姐姐的蓝色帆布包。
背包的人没有露脸,木制小鱼却一模一样。
她为了找包,翻过十几个同学的行李。
包没找到,丢失物品却出现在她床下。
孟知微用偷窃处分压住了她,还要求她接受心理治疗。
闻栖迟因此成了全校出名的翻包狂魔。
“那只包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院领导接过照片。
“闻桑宁失踪前举报的材料,涉及孟老师吗?”
“她举报的学生叫秦月。”
闻栖迟拿出姐姐留下的邮件截图。
秦月和秦照月,只差一个字。
四年前,秦照月还没正式入学,却以秦月的名字参加学校帮扶计划。
她利用假贫困证明,提前领取了三万元专项补助。
闻桑宁负责整理受助学生档案,很快发现秦月的家庭地址不存在。
她准备提交证据的前一晚,孟知微把她叫进办公室。
第二天,闻桑宁离开学校。
蓝色帆布包也跟着失踪。
孟知微听到这里,突然站起来。
“她自己走的,跟我没有关系!”
屋内没人说她与失踪有关。
这句急着撇清关系的话,等于承认她知道更多情况。
闻栖迟走到她面前。
“我只问一次,我姐姐在哪里?”
“我不知道。”
“蓝色帆布包为什么会出现在学院活动照片里?”
“学校里相同的包多得很。”
“木制小鱼背面刻着桑宁两个字。”
孟知微的呼吸乱了。
秦桂芬在旁边看了她半天,突然开口:
“那个包,我见过。”
11
四年前的夏天,秦桂芬去孟家取钱。
进门时,孟知微正在烧一只蓝色帆布包。
包侧的木制小鱼被她摘下来,扔进了书房抽屉。
秦桂芬觉得木牌好看,偷偷带回家,后来给了秦照月。
学院活动照片中,秦照月背着蓝色帆布包。
那只包样式相同,实际是孟知微后来买的替代品。
真正属于闻桑宁的包,早已被烧掉。
警方随即搜查孟家。
木制小鱼从旧首饰盒里找到,背面确实刻着闻桑宁的名字。
盒内还放着一张汽车票。
乘车人的身份证号属于闻桑宁,购票付款人却是孟知微。
“我只帮她买票。”
孟知微还在辩解。
“她接受不了处分,求我帮她离开学校。”
“什么处分?”
“她偷看贫困生档案,还威胁公开别人的隐私。”
“她举报材料造假,怎么成了威胁?”
孟知微又不说话了。
警方重新调查闻桑宁失踪案。
车站旧录像已经无法调取,客运公司却保留着当年的退票记录。
那张汽车票从未检票,发车后才由网上申请退票。
闻桑宁没有乘坐那班车。
她的手机最后一次连接信号,地点就在孟家附近。
调查方向彻底改变。
孟怀川得知警方搜查老宅,当晚试图带着行李离开本市。
他在高速入口被拦下。
行李箱中装着二十万元现金,还有一本早已注销的电话卡。
通讯记录恢复后,警方找到四年前的一通电话。
闻桑宁失踪当晚,孟怀川联系过一家私人疗养院。
疗养院位于邻省山区,已经在两年前倒闭。
当年的工作人员名单里,有一名护工仍住在附近。
护工看过闻桑宁照片,很快认出她。
“这个姑娘住过半年,姓孟的老先生送来的。”
“他说女儿精神出了问题,会伤害家人,不许她接触手机。”
闻栖迟抓住桌沿。
“她后来去了哪里?”
“她从院里逃过一次,被抓回来后拒绝吃饭。”
“半年后,孟先生把她接走了。”
警方追查疗养院的用药记录。
闻桑宁入院期间,被长期注射镇静药物。
她没有精神疾病史,也没有任何合法监护手续。
孟怀川花钱让疗养院伪造病历,强行限制她的人身自由。
半年后,闻桑宁身体状况变差,疗养院怕出事,要求孟家接走。
接走她的车牌,登记在秦桂芬名下。
面对警方询问,秦桂芬吓得浑身发抖。
“车是孟怀川借的,我没去接人。”
“车后来去了哪里?”
“他开去青石镇,第二天才还给我。”
“闻桑宁还活着吗?”
“我真不知道。”
青石镇正是秦照月贫困证明上的地址。
警方在那栋三层小楼的地下储藏室里,发现一张固定在墙边的铁床。
床脚留有磨损痕迹,墙上还有许多抓痕。
邻居回忆,几年前曾听见屋里有女人喊救命。
秦桂芬解释说电视声音太大,没人继续追问。
储藏室里找到的头发经过检测,属于闻栖迟的近亲。
闻桑宁曾被关在这里。
继续搜查时,一名警察发现墙角压着半张药店小票。
购药时间在三个月前。
药物用于长期镇静,购买人登记为秦桂芬。
闻栖迟盯着那张小票,声音很轻。
“我姐姐还活着。”
12
秦桂芬撑了不到半天。
她交代,闻桑宁被转移到了青石镇旧砖厂旁的一间平房。
孟怀川每个月给她五千元,让她送饭送药。
他没敢杀人,只想把闻桑宁关到失去作证能力。
警方赶到平房时,门窗都从外面封着。
闻桑宁躺在床上,瘦得几乎认不出原来的样子。
听见闻栖迟的名字,她睁开眼,反复说着一句话。
“栖迟没有偷东西。”
闻栖迟跪在床边,握住姐姐的手,眼泪落在被面上。
闻桑宁还记得四年前发生的一切。
她发现秦月的贫困材料造假后,约孟知微谈话。
孟知微先求她别上报,随后提出给五万元封口费。
闻桑宁拒绝,当晚便被孟怀川骗到家里。
茶水被放了药。
醒来后,她已经被送进私人疗养院。
孟知微拿走她的手机,制造购买车票和离校的记录。
那只蓝色帆布包里装着举报材料,因此被烧毁。
半年后,疗养院要求孟家接人。
孟怀川将她关进秦桂芬家中,后来又转移到平房。
闻桑宁曾从窗缝塞出一张求救纸条。
纸条被邻居家的孩子捡到,交给了秦照月。
秦照月看完后,将纸条撕碎。
“她知道我姐姐被关着?”
闻栖迟问。
闻桑宁闭上眼,点了点头。
秦照月每年放假都会去平房。
她给闻桑宁拍视频,威胁她不许再提贫困材料。
有一次,闻桑宁拒绝吃药。
秦照月捏着她的下巴,把药片硬塞进嘴里。
“你害我差点读不了大学,关你几年都是活该。”
这些话被闻桑宁记得清清楚楚。
秦照月得知闻桑宁获救后,再也装不出无辜。
“她又没死,我只是知道,没有参与绑她。”
警方从保险柜手机里恢复了一段删除的视频。
画面中,秦照月站在平房门口,亲手换上一把新锁。
拍摄日期就在她搬进我们寝室前一周。
她清楚知道闻桑宁遭受非法拘禁,还主动帮助看守。
孟知微母女和孟怀川全部被采取强制措施。
秦桂芬因配合提供地点,仍需为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
闻桑宁被送进医院治疗。
医生说长期用药损害了她的身体,恢复需要很长时间。
闻栖迟每天守在病床边。
学校安排心理老师去看她,她只提出一个要求。
“把当年的处分撤掉。”
校方重新召开听证会。
大一失窃事件的材料被全部复核。
当年所谓赃物没有采集闻栖迟的痕迹,也没有证人看到她拿东西。
物品集中出现在床下,摆放整齐,明显存在人为栽赃的可能。
几个失主重新接受询问后,也承认孟知微曾引导她们指认闻栖迟。
“孟老师说她有翻包习惯,偷东西很正常。”
“我们当时急着找回物品,就信了。”
处分被正式撤销。
学院向闻栖迟公开道歉,并恢复她全部课程和评奖资格。
我和乔凝霜的处分也被撤回。
保研资格重新评审后,名额回到我手中。
唐云舒的礼服损失则从秦照月被冻结的存款中先行赔付。
校园墙删除了所有造谣文章,发布完整调查通报。
曾经骂过我们的同学开始私信道歉。
唐云舒只回了一句:
“道歉留给被你们围堵时的我们。”
13
案件进入审理程序前,秦照月还想利用舆论翻身。
她委托人发文,说自己从小被亲生母亲抛弃,成长经历导致性格偏激。
文章把她写成缺爱的孩子,将所有罪责都推给孟知微。
许轻舟第一个公开回应。
她贴出相机购买记录和八万元赔偿协议。
林见鹿也放出被逼签赠与书的就诊记录。
紧接着,十几个受害者陆续提供证据。
秦照月的可怜故事再也没人相信。
庭审时,她穿着朴素,哭着向所有人道歉。
“我只想得到妈妈的认可,才会听她的话。”
审判人员问她为何剪坏唐云舒的礼服。
她答不上来。
又问她为何拿神仙水擦脚,偷走首饰,逼林见鹿赠与三万元。
这些事都与获得母爱没有关系。
她做过的每一件恶事,都源于贪婪和对他人的轻视。
宣判结果下来后,秦照月当场崩溃。
她回头朝孟知微喊:
“都怪你,你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
孟知微隔着法警看她,整个人像老了十几岁。
“照月,妈妈会想办法救你。”
“谁要你救,我要出去!”
直到被带走,秦照月仍在威胁所有人。
“我死在里面,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没人再被这句话吓住。
她喊了那么多次死,每一次都为了逼别人退让。
如今法律没有后退。
孟怀川因非法拘禁、故意伤害等行为被判刑。
孟知微涉及共同犯罪、诬告陷害、骗取补助和收受财物,也付出了代价。
秦桂芬参与拘禁和伪造材料,没能靠翻供脱身。
被骗取的钱款陆续退回。
许轻舟拿回八万元,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闻桑宁。
“当年要是有人相信我,或许能早些发现她。”
闻桑宁听完摇头。
“做错事的人该负责,你不该替他们怪自己。”
恢复半年后,她已经能下床行走。
闻栖迟陪她回了一次学校。
两人经过我们寝室时,秦照月留下的两个箱子还放在公共衣柜下。
警方退回箱子后,没人愿意碰。
宿管问该怎么处理。
闻栖迟戴上手套,拉开箱子。
里面只剩几件廉价衣服,还有秦照月以前贴在墙上的假证明。
夹层深处掉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年幼的秦照月坐在孟知微怀里,两个人穿着同款裙子。
背面写着一句话。
等妈妈有能力,一定让你得到最好的一切。
闻桑宁看了一眼,把照片放回箱子。
“她们想要最好的东西,所以就去抢别人的。”
“抢到最后,什么都没留下。”
宿管将箱子送去失物处理处。
闻栖迟的三个行李箱重新放回床下。
唐云舒订制了一条新礼服,却没再买原来的款式。
“旧的那条留着当证物,也算提醒。”
乔凝霜拿回奖学金后,请我们吃了一顿饭。
结账时,闻栖迟又去翻她的包。
乔凝霜吓得抱紧背包。
“你还翻?”
“我的宿舍钥匙掉进去了。”
闻栖迟从侧袋掏出钥匙,理直气壮地放进口袋。
“先说好,我可看见里面那盒巧克力了。”
乔凝霜瞪她一眼,把巧克力扔到桌上。
“分你一块,剩下的不许碰。”
闻栖迟拆开包装,掰成五份。
闻桑宁也拿到了一块。
后来有人问我,为什么看到秦照月没上锁的箱子时会笑。
当时的我们其实没有把握。
闻栖迟爱翻包是真的,秦照月会借机栽赃也是真的。
那两个箱子更像张开的嘴,等着吞掉我们。
可秦照月忘了,做过的事情越多,留下的痕迹就越多。
她把我们当成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用眼泪遮住恶意,用跳楼威胁所有人闭嘴。
闻栖迟偏偏不吃这一套。
你拿别人的东西,她就翻你的箱子。
你用偷拍栽赃,她就用录像还原真相。
你靠假证明逃避责任,她就把每一份材料都送去核实。
秦照月最擅长用可怜绑架别人。
闻栖迟便当着所有人的面,拆开她那层可怜的外皮。
毕业那天,我们四个人重新拍了一张寝室合照。
闻桑宁也来了。
拍照前,闻栖迟挨个翻过我们的包,确认没有人落下学位证。
唐云舒护住自己的新礼服。
“你敢剪,我就把你从照片里裁掉。”
“我只翻包,不剪衣服。”
闻栖迟把手搭在闻桑宁肩上。
快门按下时,大家都在笑。
照片洗出来后,被放进一只透明相框。
相框旁边摆着那瓶只剩瓶底的神仙水。
有人说该扔了。
我没同意。
它提醒着我,忍让救不了存心作恶的人。
该讲理时讲理,该取证时取证,该报警时报警。
至于那些把无耻当护身符的人,总有一天会遇见一个比她更会拆包的人。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