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亏掉一个亿,私生子哥哥却靠我的项目登上财经封面。
董事会赶我走时,弹幕揭底:他绑定了商业转移系统。
我撕碎退股协议,拨通电话:“全资收购百净物业。”
既然他这么喜欢抢我的生意。
那就从扫厕所开始。
第一章
退股协议砸过来时,咖啡还在冒热气。
杯沿磕住我的手背。褐色水渍浸进袖口,烫得皮肤一缩。
沈承礼坐在我原来的位置上,把一张招聘单推到我面前。
保洁员,月薪三千八。
“砚舟,别嫌少。”
他抬起手,露出腕表。
“你上一家公司,平均每天亏四十万。换个岗位,至少不祸害员工。”
有人笑出了声。
我父亲沈敬山敲了敲桌子。
“签字。”
“你手里的股份,按净资产折价回收。欠公司的借款,从回购款里扣。”
我翻到最后一页。
我的百分之二十八股份,折完价,扣完借款,只剩六十七万。
母亲留给我的东西,他们给算成了一辆车。
“谁做的估值?”
财务总监方谨把眼镜往上推了一下,没开口。
沈承礼替他答:“第三方事务所。”
“哪家?”
“你有必要追着问吗?”
他把招聘单又推近一寸。
“九个项目,九次失败。你投资的仓储园没订单,我的配送公司却供不应求。你做设备,我的渠道商赚钱。你做研发,我先拿到客户。”
“承认自己不行,很难?”
我捏住纸角。
过去两年,每次只差一步。
供应商会在交货前改口。
客户会在签约前失联。
已经谈妥的渠道,会带着我的报价、我的方案,出现在沈承礼的庆功宴上。
我以为有人泄密。
换助理,换电脑,换会议室。
没用。
最后一次,我把方案锁在自己的办公室,只在集团投资系统提交了签批。
第二天,沈承礼拿到了那笔订单。
我亏掉一亿六千万。他成了商业奇才。
父亲抬手看表。
“我没有时间陪你反省。”
沈承礼按亮会议室大屏。
屏幕上,是我站在停工厂房门口的照片。
身后拉着催债横幅。
“我给你留了体面。签完字,今天的媒体见面会,你就不用参加。”
我看向他。
“你还叫了媒体?”
“集团要换负责人,总得有个交代。”
“交代什么?”
“交代沈家不再养废物。”
纸角在我手里裂开一道口子。
就在这时,视野里突然飘过一行字。
他还真以为自己投资能力不行?他哥绑了商业转移系统,专门抢他签批后的成交优先权啊。
我抬头。
会议室里没人动。
第二行字接着出现。
连续九次转移,原始权益人被强制清退出局,保护视窗开启。每日可查询一项已发生的转移记录,不预测未来。
我的手停住了。
不是幻觉。
那行字没有落在屏幕上。沈承礼从它后面走过去,字还悬在原处。
“吓傻了?”
他伸手来抽协议。
我压住纸。
“保洁岗,是你给我留的?”
“亲兄弟,我还能让你饿死?”
“好。”
我抬起手。
退股协议从中间裂开。
沈承礼的笑僵在嘴边。
父亲站起来:“沈砚舟!”
我把两截纸放到桌上,拨通许衡的电话。
“许叔,百净物业的收购,按审计后的价格执行。”
电话里停了一瞬。
“你确定?一千八百万,不是小数。”
“确定。全资收购。”
“资金使用要走信托审核,我和另一名受托人共同签字,不能越过程序。”
“材料前天就齐了。我只差最后确认。”
父亲伸手来夺手机。
我侧过身,接着说:“另外,查一下百净在沈氏总部的保洁合同。我要知道续约权在谁手里。”
沈承礼嗤了一声。
“被赶出去,就买个扫厕所的公司?”
我挂断电话,把招聘单折好,塞进西装口袋。
“别急。”
“这岗位,我给你留着。”
第二章
父亲的巴掌没落下来。
方谨扣住了他的手腕。
“沈董,外面有记者。”
父亲甩开他,胸口起伏。
“你敢动你母亲的信托?”
“按信托条款投资,有什么不敢?”
“那是给你保底的钱,不是让你继续败家的!”
我把手机上的审计摘要放到桌上。
“百净有二十七份长期合同,负债已经核清,收购价低于可辨认净资产。”
“你要反对,可以向受托人提交书面意见。”
沈承礼扫了一眼,嘴角又抬起来。
“原来早就准备捡垃圾了。”
“不是准备捡垃圾。”
我拿起自己的文件夹。
“是准备看看,垃圾都在哪儿。”
出门前,父亲叫住我。
“你敢走,集团不会替你的九家公司续借一分钱。”
我回头。
“借款按合同办。”
“你以为合同能保住你?”
“至少比你一句亲兄弟管用。”
走廊里的闪光灯迎面亮起。
记者围过来。
“沈先生,听说您被董事会全票罢免?”
“连续投资失败,您是否考虑退出商业领域?”
沈承礼跟出来,手掌搭在我肩上。
“大家别为难他。能力有高低,兄弟没有高低。以后我会照顾——”
我扣住他的手,拿开。
“我的总经理职务被罢免,不代表我的股东权利消失。至于投资失败,我会查清。”
记者立刻追问:“您的意思是,有人违规操作?”
“我只认证据。”
沈承礼偏过头,压低声音。
“你最好真有。”
我没接话。
电梯门合上,我的右手才松开。
烫伤的地方鼓起一片红痕,衬衣黏着皮肤,撕一下就疼。
许衡在楼下等我。
他是母亲生前聘用的律师,也是她那笔独立信托的受托人之一。
他把一管烫伤膏递过来。
“先涂。”
“收购多久能完?”
“卖方已经签字,另一位受托人核验完资金用途,今天能交割。”
他看了眼大楼。
“你两天前找我,说想给自己留条退路。我还以为你准备认输。”
“刚才不想认了。”
“为什么?”
我望着手机上九个项目的资料。
“有人把我摔下去,还嫌我落地的声音不好听。”
许衡没再问。
他打开另一份文件。
“先把钱分清。信托资金不是你的私人钱包。百净收购完成后,也归信托项目公司持有。你是投资管理人,不是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我知道。”
“你的九家公司,不在信托保护范围里。一个月后第一笔借款到期,三千二百万。”
我接过文件。
纸页压住烫伤,手背一跳。
“那就从这笔钱开始拿回来。”
当天傍晚,百净完成交割。
我没去新办公室,先去看了员工工资表。
总经理罗启站在旁边,工装袖口磨得起毛。
“沈先生,总部那边刚通知,不跟我们续约了。”
“理由?”
“沈承礼说,怕您拿保洁员当商业间谍。”
他把手机递过来。
群里有一段语音。
沈承礼说,沈砚舟买什么,我就让什么赔。想靠沈家的合同吃饭,先回来认错。
我点开续约条款。
还剩九天。
沈氏总部是百净最大的客户,占年度收入的三成。
他没等我反击,先掐住了现金流。
罗启搓着手。
“要不,我去求求他?下面一百多人要吃饭。”
我把工资表放回去。
“工资照发。”
“可账上的钱——”
“收购款里有专门的营运资金,不能挪去别处。”
我抬头看他。
“明天带我去总部,正常参加保洁招标。”
罗启张了张嘴。
“他都把话说成这样了。”
“我知道。”
我把那张招聘单摊平。
“所以,明天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再说一遍。”
第三章
第二天早上,我问保护视窗。
沈承礼能转移我哪些项目?
字一行行浮出来。
转移对象,仅限沈氏投资平台中,由你本人完成签批的最新项目。
每日一次。
宿主获得方案信息及同等条件下的成交优先权,不获得判断能力,不改变法律文件,不凭空生成资金。
宿主须亲自确认、实际出资。确认后不可撤销。
我读了两遍。
不是偷走我的脑子。
是趴在我提交方案的入口,等我把路铺好,再抢到我前面。
他抢走客户,我已经投进去的厂房、人工和研发成本,就全砸在手里。
也难怪百净能买下来。
这笔投资没有经过沈氏平台。
我关掉手机,去见罗启。
沈氏总部的招标会,临时挪到了公开会议厅。
沈承礼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两家公司的报价。
百净的报价比去年低了百分之三。
另一家叫荣洁,低了百分之十五。
“沈总,您来了。”
荣洁老板站起来,笑着递名片。
沈承礼没有接,只抬了抬下巴。
“直接说方案。”
对方翻开文件。
裁掉三十名保洁员。
夜班改为巡检。
耗材统一降级。
罗启按住桌沿:“你这个人数,消防通道和设备层怎么做?”
“机器替代人工。”
“你有几台机器?”
对方看了沈承礼一眼。
“三个月内采购。”
我把他的采购预算翻出来。
“预算在哪?”
沈承礼打断:“低价中标,是规则。”
我合上文件。
“去年你们强调服务质量,今年只要低价?”
“嫌挣得少,可以退出。”
罗启想开口,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拿过笔,在自己的报价上划了一道。
沈承礼往前坐了坐。
“这就对了。买公司算什么本事,能保住合同才算。”
我写下一行字。
百净退出本次续约竞标,依原合同完成剩余九日服务。
罗启的手抓住了椅背。
沈承礼盯着那行字,脸上的笑停住。
“你什么意思?”
“听不懂退出?”
我把笔放下。
“荣洁中标,我没意见。只提醒一句,三十八层设备机房,不能用普通吸尘器。”
荣洁老板伸手抽走文件。
“我们专业做保洁,不用您教。”
沈承礼当场签约,还让行政拍照。
照片发到工作群,配了一句话。
降本增效,从清除低效管理开始。
我带着罗启离开。
到电梯口,他终于忍不住。
“沈先生,您是不是还有别的安排?”
“有。”
“什么安排?”
“先给员工安排新项目。许叔昨天谈的两家医院后勤合同,今天进场考察。”
“那总部呢?”
“我们合同没到期的九天,一分钟也不少做。到期交接,逐项签字。”
我看向会议厅。
“不能给他们甩锅的口子。”
下午,旧助理顾行知来找我。
他抱着纸箱,工牌被剪了一角。
“我被开除了。”
“理由?”
“拒绝签项目追责确认书。”
我接过他递来的纸。
文件要求他承认,过去九个项目的资料外泄,全部源于我的管理失误。
“给补偿了吗?”
“给了。附带保密和认错。”
“你签没签?”
他把纸箱放下。
“我知道你不缺助理。但我不想替他们做假账。”
我给他搬了把椅子。
“百净缺运营负责人。工资暂时不能比原来高,干不干?”
“干。”
他从纸箱底部取出一个文件袋。
“还有这个。你以前让我保存的邮件原件,我离职时按制度申请了副本,公司盖过章。”
里面是九个项目的对接记录。
每次临近签约,父亲办公室都会要求上传一份最终方案。
我翻到最后一页。
一枚签字缩写,出现了九次。
不是沈承礼。
是沈敬山。
第三天清晨,我用掉新的查询机会。
谁授权读取我的项目?
弹幕只出现了一句话。
沈敬山。九次转移,均由他提供平台权限并人工确认。
我握着手机,屏幕边缘硌进掌心。
门外响起父亲的声音。
“砚舟,开门。”
“你哥哥不懂事,爸来跟你谈谈。”
第四章
我打开门。
父亲拎着一只保温桶。
“你王姨熬的汤。”
我没接。
他看了眼屋里,又看了眼站在桌边的顾行知。
“我们父子说话,你先出去。”
“他是我请的员工,有事就在这里说。”
父亲把保温桶放下。
桶底磕在桌上,响了一声。
“还在赌气?”
我抽出那九封邮件,推过去。
“这些,是你要求我上传的。”
他没看。
“集团制度。”
“为什么只要求我上传最终客户名单,不要求沈承礼上传?”
“他项目做得稳。”
“还是你知道,他的稳,是从我这里拿的?”
父亲终于低头。
手指压住邮件上的签名。
“你想说什么?”
我盯着他。
“为什么帮他抢我的项目?”
顾行知站直了。
父亲没有立刻否认。
他拿起保温桶,拧了两下,盖子没开。
“砚舟,你手里有你母亲的信托,还有股份。他有什么?”
我拉开椅子,坐下。
“所以拿我的给他?”
“他从小在外面吃了多少苦,你知道吗?”
“我妈在医院做手术的时候,你陪他过生日。那个苦?”
父亲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上一辈的事,你别掺和。”
“那就说这一辈。”
我把第一家公司的亏损表拍到他面前。
“这个项目停工,我卖了自己住的房子,补工人工资。”
第二张。
“这个客户毁约,我跑了十七趟,最后在停车场等了一夜。”
第三张。
“这个项目出问题,我给你打电话。你说,你怎么就不学学你哥哥?”
纸页一张张铺满桌子。
“你坐在那里,看我求你。”
父亲抬高声音。
“我是在磨你的性子!”
顾行知手里的杯子磕在桌面上。
我却笑了一声。
“磨好了。”
我把保温桶推回去。
“以后我做什么,你也别喊疼。”
父亲站起来,椅子拖出一声刺响。
“你查到几封邮件,就能给我定罪?”
“不能。”
我把文件收起来。
“所以我还会查。”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九家公司的贷款,集团都有权按条款催收。你别逼我。”
“按条款来。”
“沈砚舟,你真以为那笔信托能护你一辈子?”
我拉开门。
“至少它没把我往下推。”
父亲走后,顾行知长出一口气。
“我以为你会动手。”
“打一拳,便宜他了。”
我拿起手机,联系许衡。
“帮我做证据保全。邮件、平台访问记录,还有集团对我九家公司的催收依据。”
“另外,把我妈留下的那份总部租约拿出来。”
电话里,许衡的声音停了半拍。
“你准备动租约?”
“不是动。”
“我要按合同收钱。”
九天后,沈氏总部召开降本成果发布会。
荣洁的老板带着人进场,准备向媒体展示智能保洁。
机器推到设备层门口,刷不开权限。
行政经理急得冒汗。
“你们的高压设备区域作业资质呢?”
荣洁老板掏出一份复印件。
设备主管只看了一眼,就把纸退回来。
“合作单位的,授权已经过期。”
沈承礼站在镜头前,笑容绷住。
“先做公共区域。”
公共区域也没好到哪里去。
地面残留的清洁剂被轮胎拖出一道道白印。有人一脚踩上去,身体歪了一下,扶住墙才站稳。
罗启带着百净的人,站在交接区。
沈承礼隔着人群叫他。
“罗总,先处理一下。”
罗启没动。
“交接单已经签字。我们不能无授权进场。”
沈承礼看向我。
“这点事,没必要上纲上线吧?”
我看了眼摄像机。
“你刚说,淘汰低效服务商,是集团管理能力的体现。”
“现在叫低效服务商回来,算什么?”
他压低声音。
“加钱。”
“可以。”
我递出临时应急服务报价。
“人员、设备、保险,明码标价。”
他翻到最后,额角跳了一下。
“你这是抢钱!”
“你可以不买。”
身后的记者还在拍。
沈承礼抓过笔,签了。
我收好合同,转身让罗启安排进场。
这是两年来,他第一次给我付钱。
不是我的钱绕一圈,变成他的奖杯。
是他从自己的预算里,真金白银地掏出来。
可我没急着走。
等临时作业结束,我把另一份文件递给父亲。
沈氏总部租金催缴函。
欠租七千二百万。
第五章
父亲当着记者的面,没有接。
“回家谈。”
“这是公司欠出租人的钱。”
我把文件交给行政负责人,要求签收。
沈承礼走过来,扫了一眼抬头。
“你还真把自己当房东了?”
“产权在我母亲设立的信托名下,你们是承租人。合同上写得清楚。”
“沈家自己的楼,你拿来要挟沈家?”
我翻开附件。
“买楼的钱,来自我外公出售企业的款项。产权登记、完税凭证、信托交付文件都在。”
记者的镜头往前挪了半步。
父亲的手终于伸过来。
“我签收。”
笔尖在纸上划了两次,第一下没出墨。
我看着他签完。
“十五日内按原合同处理。你可以付款,也可以提出有依据的异议。”
走出大楼,顾行知跟上来。
“直接让他们搬出去,不是更快?”
“租约没到期,不能想赶就赶。”
“你就不想让他们也试试被人赶出去?”
我停住脚。
“想。”
我回头,看了眼楼里正在排队过闸机的员工。
“但得先分清,谁该付钱。”
当晚,沈承礼开始反扑。
财经账号接连发出文章。
沈氏败家子靠母亲遗产,逼迫家族企业。
紧接着,有人放出我去医院见客户的照片,配文说我拿信托资金填个人投资窟窿。
百净新谈的两份医院合同,被暂停审查。
罗启给我打电话时,嗓子发哑。
“对方不敢冒风险,要等舆情核清。”
“让许叔把资金监管文件发过去。可以核账,不需要等他们造完谣。”
“还有人给员工发消息,说公司撑不过这个月。”
我走进财务室。
“工资提前发。”
财务抬头:“今天?”
“今天。该计提的保险一分不少。”
到账短信响起来的时候,走廊里原本挤着的几个人停下了交谈。
一位做了七年保洁的阿姨攥着手机,问罗启:“真不是借的钱?”
罗启看向我。
我把受托人签字的资金安排表放到公告栏。
“收购时就留了营运资金。你们做工,公司付工资,不用替老板担这份怕。”
阿姨把手机揣回兜里,弯腰拎起拖把。
“那我去干活。”
顾行知站在我旁边,小声说:“沈承礼正在直播。”
我接过手机。
镜头里,沈承礼坐在办公室。
身后是商业创新奖奖杯。
“我弟弟从小被保护得太好,对企业经营缺少敬畏。保洁没有门槛,我也愿意亲自去做,问题是不能拿这个当报复家人的工具。”
弹幕有人夸他有格局。
有人问,是否愿意真的做一天保洁。
沈承礼笑着答:“当然。劳动没有高低。只要能让集团员工少受影响,我带队做一周都行。”
我把这段录下来。
没发出去。
顾行知问:“留着?”
“留着。”
“什么时候用?”
“他需要大家相信他说话算话的时候。”
那天深夜,方谨约我见面。
地方选在百净的会议室。
他带来一只旧电脑包,坐下后,先把手机关机。
“我只能提供自己有权提供的材料。”
“说。”
“你父亲已经向董事会提出,追索你九家项目公司的全部到期借款。”
“我知道。”
“你不知道的是,他们急着收钱,不是因为缺这几千万。”
他从包里拿出银行问询函。
沈承礼的九家明星企业,合计存在四亿六千万对外融资。
其中大部分担保,来自沈氏。
我翻到第二页。
资金用途核验。
交易真实性核验。
关联方往来专项说明。
方谨的手背压在纸上,指节发白。
“有些业绩,是真的抢走了你的订单。”
“有些业绩,是订单还没履行,他们就把未来几年能赚的钱,提前写进了报表。”
我抬起头。
“谁签的?”
“他签项目承诺。你父亲签集团担保。”
方谨把最后一张纸抽出来。
“现在,银行要看真实交付。”
第六章
“为什么现在找我?”
我没有伸手去拿那张纸。
方谨垂下眼。
“因为他让我补签一份说明。”
“什么说明?”
“证明你那九家公司经营失败,与集团没有关联。证明集团给你的借款,从发放时起就存在重大回收风险。”
顾行知脱口而出:“那当初怎么批下来的?”
方谨喉结动了动。
“所以我不能签。”
“是不能,还是不敢?”
他抬头,眼镜后面布着血丝。
“都占。”
我把电脑包推回他面前。
“你参与过的事情,自己向审计机构说明。该担的责任,我不替你免。”
方谨没动。
我接着说:“你现在能做的,是把原始凭证保住。别拿一张嘴来换我原谅。”
他坐了几秒,拉开包,把一份已经写好的自查报告放下。
第一页,列着他经手的三个问题。
签字已经落了。
“我知道。”
我这才拿起银行问询函。
第二天,许衡陪我向集团发出股东查账请求。
父亲拒绝。
理由是我经营关联企业,可能损害集团利益。
许衡看完回复,只问了一句:“你准备好打这场官司了吗?”
“准备好了。”
“查账不会今天申请,明天就拿到结果。”
“我知道。所以还有别的路。”
我约见了九家失败项目中,留下来的三名负责人。
他们坐在会议室里,没有一个人先喝水。
设备公司的负责人郑师傅,把安全帽放在脚边。
“沈总,你要关厂,直说。别再让大家等。”
“不是关厂。”
我打开项目资料。
“如果把你们的生产线、研发成果和现有订单重新整合,还能做起来吗?”
三个人看着我。
郑师傅先开口:“有订单,当然能。之前不是做不出来,是做到一半,客户跑了。”
另一人把笔记本转过来。
“冷链温控系统已经完成实测。数据不是纸上写的,我们在库里守了三个夏天。”
屏幕上是一组组监测曲线。
我逐页翻看。
设备、仓储、控制系统。
过去两年,我不是随手往九个方向撒钱。
我一直在做一条完整的医药冷链产业链。
每次最该接上的地方,都被沈承礼切断。
他拿走订单,拿走渠道,拿走能直接开票的部分。
我留下需要花时间、花钱的部分。
现在,他的钱不够了。
我桌上的这些东西,反倒成了他完成交付最缺的一截。
我把笔放下。
“做一次独立评估。九家公司,全部纳入一个出售包。”
郑师傅猛地抬头。
“你要卖?”
“卖。”
“卖给谁?”
“谁出钱,谁承担合同,谁保证员工和债权人的权益,就卖给谁。”
他攥住安全帽带子。
“沈承礼也能买?”
“尤其是他。”
会议室安静了。
顾行知跟我走到门外,才压着声音开口。
“你还要让他占便宜?”
“过去九个项目,他拿着客户等我破产,想零价收走设备和技术。”
我把独立评估委托书交给他。
“这次,先付款。”
“他不买呢?”
“我找了第二个买家。启衡产业基金,下周尽调。报价合理,卖给谁都能救活项目。”
顾行知看了我一会儿。
“所以不是拿公司赌。”
“员工跟了我两年,我不能拿他们当诱饵。”
当天晚上,我在沈氏投资平台提交了一份新方案。
九家项目公司整合收购计划。
拟由我另行组织资金,收购控股平台中的全部项目权益,完成债务重组。
交易估值两亿四千万。
附完整评估报告、债务清单、员工安置方案。
这些权益当初在不同投资主体名下,且有集团债权牵涉,整体交易需要向平台披露。
我的董事席位还在。
签批权限也还在。
鼠标停在确认键上,我看了一眼最下方的提示。
投资人应独立核验收益预测。
我按了下去。
十一分钟后,沈承礼给我打来电话。
“砚舟,你还真是不死心。”
第七章
“你想回购那堆烂资产?”
沈承礼的声音里带着笑。
我把电话开成免提。
“你有意见?”
“没有。我替你做。”
“你不是说它们没价值?”
“在你手里没价值。”
他停了一下。
“在我手里,未必。”
我没说话。
他又道:“把报价降下来,两亿四千万不可能。你欠集团的钱,我可以帮你免一部分。”
“出售公告已经发给其他意向方。你要买,正式报价。”
“你信不信,没有我的同意,没人敢碰?”
我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启衡投资经理。
对方把水杯放下,眉毛抬了抬。
我说:“不信。”
沈承礼挂了电话。
启衡投资经理问:“这就是你哥哥?”
“是。”
“他说话一直这么直接?”
“今天已经收着了。”
他笑了一下,继续翻报告。
“设备是真的,专利也是真的。我们可以出两亿一千万,但付款分两期。”
“员工安置和现有借款呢?”
“按清单承接。隐瞒债务不接。”
我点头。
“写进去。”
第二天下午,沈承礼带着律师来了。
报价,两亿四千万。
全款。
顾行知盯着那份报价单,指尖掐住了文件边。
沈承礼靠在椅子上。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说过,家里的烂摊子,我收。”
我翻开资金证明。
“自有资金八千万,过桥借款一亿六千万。”
“钱能到账就行,你管哪来的?”
“过桥借款的还款来源?”
“这是我的商业机密。”
我把文件合上。
“买方律师核验过债务和资产了吗?”
律师抬头:“已经核验。”
“担保、应收款回收风险、未完成订单,都看了?”
“都看了。”
我看着沈承礼。
“那你还可以撤报价。”
他脸上的笑收了。
“你想抬价?”
“最后提醒一次。经营预测不是保底收益承诺。”
沈承礼把笔按在桌面上。
“你终于舍不得了?”
我把转让协议推过去。
“签吧。”
笔尖落下前,他的手机响了。
父亲打来的。
他没有避开我们。
“爸,谈妥了。”
电话里传出一句:“银行那边,我来协调。先把技术和设备拿到手。”
沈承礼看着我,按下免提。
父亲接着说:“他那些东西,早该交给你。拿着不会用,只会浪费。”
顾行知站了起来。
我抬手拦住。
沈承礼挂断电话,签上名字。
两天后,款项进入监管账户。
交割按约完成。
员工劳动关系保留,拖欠的供应款先行支付,集团到期借款从交易款里结清。
我的私人担保,逐项解除。
银行经理把解除文件递给我时,我看了三遍。
最后一份纸翻过去,手指还停在签章上。
顾行知坐在旁边,终于吐出一句。
“拿回来了。”
“先拿回来一部分。”
我把文件收进包里。
隔着玻璃,沈承礼正接受采访。
“优质资产需要优质管理者。我收购的,不是弟弟的失败,而是沈氏的未来。”
记者问:“这是否意味着,您有信心完成此前承诺的医药冷链交付?”
他抬了抬下巴。
“当然。”
我从他身边经过。
他伸手挡了一下。
“没什么要说的?”
“有。”
我看着镜头。
“设备验收记录、生产工艺和真实测试数据,已经完整移交。祝你按期交付。”
他的眼睛闪了一下。
采访结束后,父亲的电话打进来。
“钱已经拿了,租金催缴函撤掉。”
“不撤。”
“你哥哥替你兜底,你还想怎么样?”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爸,你是不是没听懂?”
“他买了资产。我还了债。”
“现在,他欠的钱,该他自己还了。”
第八章
沈承礼的第一场验收,没过。
不是设备坏了。
也不是工人故意停工。
是他两年前签给客户的技术指标,根本不是我当时提供的指标。
我给出的冷链控温精度,有明确运行条件。
他拿走方案后,为了压过竞争对手,把误差区间砍了一半,把连续工作时间翻了一倍。
客户要求现场实测。
郑师傅把原始技术文件摊开。
“按现有工艺,只能达到这个标准。”
沈承礼在电话里骂了十分钟。
最后,他打给我。
“你卖给我的东西有问题!”
“哪一项不符合评估报告?”
“我要求达到客户的标准!”
“你买之前,律师核验过。”
“你少拿合同堵我!”
我翻出交割签收单。
“你以前说,商业能力不够,就认。”
电话那头传来东西砸落的声音。
“沈砚舟,你等着。”
他没有只会砸东西。
当晚,三名设备工程师收到高薪挖角邀约,要求连夜签技术保证书。
其中一人给我发来消息。
他说,沈总开的工资翻了三倍,但要我承诺七天内改好。我做不到。
我回他。
按事实说话,不要签做不到的承诺。
第二天,沈承礼找了外部技术团队。
评估费先付,报告三天后出。
报告结论很简单。
需要更换核心方案,重新研发,工期至少九个月。
而客户给他的最后交付期限,只剩二十天。
他终于换了语气。
“砚舟,我们谈谈。”
见面地点,他选在父亲办公室。
父亲没坐主位,坐在茶桌旁。
茶已经泡好。
我进门,他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先喝茶。”
“有事说事。”
沈承礼把一份授权协议放下。
“总部物业的租金收益权,借我抵押三个月。只要拿到长期贷款,眼前的问题就能解决。”
我没碰。
“不借。”
“有利息。”
“不借。”
父亲放下茶杯。
“你哥哥的公司和集团绑在一起。真出了事,你的股份也不值钱。”
“所以我要查账,你为什么拦?”
“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对你们来说,什么时候是?”
沈承礼猛地站起来。
“你是不是非要看着我死?”
我抬头看他。
“我卖房发工资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他嘴唇动了一下。
我替他回答。
“你买了辆车。让我到地下车库,给你腾车位。”
父亲一掌拍在桌上。
“够了!”
杯里的茶水溅到桌沿。
我没动。
沈承礼喘了两口气,重新坐下。
“你开价。”
“不是价钱。”
“那你到底要什么?”
“按合同还钱。按真实能力做生意。”
他盯着我,突然笑起来。
“说得这么好听。你不就是知道了——”
父亲厉声打断:“承礼!”
我看向父亲。
“知道什么?”
两个人都没说话。
我拿出手机,点开一份由律师整理的访问记录保全材料。
“我知道,你的每一个成功项目,都在我提交最终方案之后。”
“我知道,父亲办公室给你开了读取权限。”
“我还知道,平台原始记录里,每次都有人替你确认。”
沈承礼的手压住桌面。
“你拿到了什么?”
“比你希望的多。”
他想伸手拿手机,又在许衡推门进来时收了回去。
许衡把律师函放到桌上。
“技术成果、客户资料及商业机会的归属争议,我们会分别主张。已经出售的资产按协议处理,不代表沈先生放弃追索过去的损失。”
父亲看着那份函。
“你们要把家里闹上法庭?”
许衡没有接他的话。
“另有一件事。股东查账申请已经进入司法程序。方谨提交了原始财务资料,并申请对相关记录进行保全。”
父亲的脸绷住。
沈承礼先看他,再看我。
“是你让方谨反水的?”
“他先问过你,虚增的收入怎么办。”
我站起来。
“你让他补签。”
“他不想替你背。”
第九章
沈氏临时股东会那天,沈承礼迟到了十七分钟。
他进门时,领带歪着,额角有汗。
父亲已经坐在主位上。
桌面没有茶。
只有银行函件、专项审计报告,以及三家债权机构发来的风险提示。
沈承礼把文件袋扔到桌上。
“我谈到新资金了。”
父亲立刻看向他。
其他股东也抬起头。
他从袋子里抽出一份融资意向书。
“条件是,集团继续提供担保,并以总部租约剩余收益作补充增信。”
我没说话。
许衡替我开口。
“总部产权不在集团名下。集团无权抵押出租人的收益。”
沈承礼盯住他。
“你一个律师,轮得到你插嘴?”
“他代表产权方。”
我把授权书放到桌上。
“轮得到。”
沈承礼转向其他股东。
“各位,眼下救集团最重要。谁在这个时候掐断融资,谁就该承担责任。”
一名持股多年的董事摘下眼镜。
“先别谈责任。你拿什么还?”
“新项目收益。”
“哪个项目?”
“北港医药冷链。”
董事把客户违约通知推过去。
“你说这个?”
沈承礼的喉结动了一下。
“技术调整需要时间。”
“你报表里写的是已经形成稳定交付能力。”
“那是财务口径——”
方谨在末座开口。
“口径是你要求改的。”
沈承礼猛地回头。
方谨把一份签批单推到桌子中央。
“我提交过书面异议。你回复,项目负责人对履约负责,可以确认相应收入。”
“这上面有你的签名。”
会议室里响起纸页翻动的声音。
沈承礼的视线从一张脸上移到另一张脸上。
没人再替他接话。
父亲终于开口。
“先暂停争论。我提议,给承礼最后一次机会。”
“用谁的钱?”我问。
父亲盯着我。
“你刚收回的转让款,还有信托的流动资金。”
我笑了一声。
他皱眉。
“你笑什么?”
“前两年,你说我不配管钱。”
“今天,你要拿我的钱,救你亲手选的商业奇才。”
父亲压住声音。
“这是集团,不是赌气的地方。”
我把一份方案交给会议秘书。
“我不赌气。我提交资产重组议案。”
文件一份份发下去。
集团主营业务和沈承礼的个人项目拆分。
停止新增关联担保。
追收关联资金占用。
通过公开评估,出售非核心资产偿还债务。
许衡管理的信托项目公司,作为意向投资方之一参与报价,但不承接未披露债务,不替个人担保兜底。
沈承礼翻了两页,猛地把文件拍下。
“你想趁火打劫!”
“可以公开竞价。”
“你要把沈氏拆了!”
“是把你和沈氏拆开。”
我看向其他股东。
“员工工资、正常供应链和已履约合同,留在经营主体里。你们愿意继续给他的个人项目填钱,可以投反对票。”
没人说话。
一名小股东把方案从头翻到尾,问父亲。
“沈董,你那百分之三十八股份,质押到什么程度了?”
父亲没回答。
对方把银行文件往前推了一寸。
“这里写着,已经触发补充担保条件。”
沈承礼一把抓住父亲的手臂。
“爸,你说过能解决!”
父亲甩开他。
“坐下!”
他没坐。
他的手机在桌上振动。
来电一个接一个。
最后,他拿起手机,走到窗边。
我听见他压着嗓子说。
“再给我一次。”
没人回答他。
他又说了一遍。
“我有钱,我还能签,你把他的项目转给我!”
会议室里的人停下动作。
我看着他攥紧手机的手。
那一刻,我面前浮出了一条自动结算提示。
宿主可用额度不足,未完成历史交易付款,不具备新转移条件。系统仅提供优先成交,不承担投资损失。
我没有开口。
沈承礼突然把手机摔了出去。
碎片撞到桌腿。
“你骗我!”
父亲猛地站起身。
“承礼!”
沈承礼转过头,指着他。
“是你说的!你说他有信托,有股份,拿走几个项目没关系!”
“你说,只要我拿到订单,剩下的你来办!”
父亲脸色一点点发灰。
“闭嘴!”
“现在你让我闭嘴?”
沈承礼抓起那份担保文件。
“银行要钱,客户要货,你让我找谁?”
他把文件扔向我。
纸页散开,落了一地。
“找他!把他的信托拿过来!本来就该是一家人的!”
我坐着没动。
许衡示意会议秘书继续记录。
父亲往前走了一步,抬手给了沈承礼一巴掌。
响声落下,会议室里连翻纸声都没了。
沈承礼偏着头,过了几秒,转回来。
他捂住脸,忽然问。
“你打我?”
父亲嘴唇发抖。
“我让你别再丢人。”
沈承礼盯着他,眼睛里的血丝往外爬。
“沈砚舟丢人的时候,你不是笑得挺开心?”
父亲站不稳,扶住椅背。
沈承礼还想说话,门被敲响。
银行的人到了。
不是来签融资协议。
是来送达正式催收材料,并核对担保处置安排。
沈承礼看见文件抬头,膝盖弯了一下,跌坐回椅子。
他抓住银行经理的袖口。
“我可以补材料。”
“请按约履行。”
“你们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以前的授信,建立在真实披露和正常履约基础上。”
经理把袖口抽出来。
沈承礼的手悬在半空。
他转过头看我。
“砚舟。”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叫我的名字,没有带笑。
我没应。
他扶着桌子站起来,走到我旁边。
“那几个项目,我还给你。”
“我不接。”
“股份也给你。”
“公开评估,依法处置。”
他的呼吸越来越快。
“你到底还要怎么样?”
我从文件袋里抽出那张招聘单。
纸折了很多次,边缘已经起毛。
我放到他面前。
“你问过我,承认自己不行,很难吗?”
他盯着那张纸,肩膀塌下去。
“我错了。”
我看着他。
“错在哪?”
“我不该抢你的项目。”
“还有呢?”
“我不该看你赔钱,还踩你。”
他说着,手指攥住桌沿。
“你帮我这一次。我以后都听你的。”
我把招聘单收回来。
“你要的是我替你还钱。”
“不是认错。”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表决开始。
停止关联担保的议案通过。
更换董事长的议案通过。
启动公开资产重组的议案通过。
父亲坐在主位,盯着面前的表决结果。
会议秘书请他移交文件。
他没动。
第二次提醒时,他才把那枚用了二十年的签字笔放下。
笔滚到桌边。
没人去接。
第十章
沈承礼没有在那场会议后立刻消失。
他换了三家融资机构。
每一家都要求补充真实交付资料。
他找以前围着他敬酒的人。
有人不接电话。
有人愿意见面,第一句话是,先把账结清。
父亲卖掉了一套房,补了一部分担保缺口。
剩下的债,不会因为他开始吃降压药就少一分。
资产评估、债权核验、公开竞价,一项项往下走。
我每天去百净上班。
一边处理物业项目,一边参加沈氏重组会议。
没有谁打一通电话,就能让一家负债企业当天改姓。
最难的一次,是供应商堵在会议室门口。
有人把欠款单拍到我胸前。
“你们沈家的事,凭什么让我们垫钱?”
纸边划过下巴。
我没有躲。
“欠款核验完,就进偿付方案。”
“又是方案!”
对方嗓子喊哑了。
“我工人等着工资!”
我把新的资金监管协议摊在桌上。
“第一笔资产出售款已经到账。工资、维持经营的必要支出、各项债权,按批准的顺序执行。”
“你不信我,盯账户。监管银行和债权人代表都在。”
他想再拍桌子,手抬起来,又看向银行代表。
核验结束后,他把单据收回去。
“沈先生,我只认钱到账。”
“对。”
我把签收凭证递给他。
“以后都这么办。别认谁姓什么。”
百净最终没有吞下整个沈氏。
信托也没有替任何人无条件填坑。
公开竞价后,信托项目公司收购了沈氏总部的配套运营业务和部分现金流正常的服务资产。
启衡接手经过核验的冷链制造业务,继续使用原来的技术团队。
我把回收的自有资金拿出一部分,跟投了新项目。
这次,客户合同、产能承诺、技术验收,分别由不同的人签字负责。
顾行知把新的投资流程贴到墙上。
第一条。
未经核验的预测,不得作为已实现业绩。
郑师傅来看新办公室时,站在那句话前,摸了摸鼻子。
“早这么干就好了。”
我把一杯水递给他。
“现在也得这么干。”
沈承礼来找我,是在公开竞价结束后的第六天。
他的车已经处理掉了。
进门时,裤脚沾着水,手里拎着一只旧公文包。
前台打电话确认。
“沈总,有位沈先生找您。”
我看了眼监控。
“让他进来。”
他坐下后,把一份手写材料推给我。
是过去九次项目读取的时间、参与人员,以及父亲办公室转发资料的完整路径。
还有那套系统的来源说明。
两年前,他手机上出现一个商业辅助程序。
第一次试用,抢到了我已经谈了两个月的渠道合同。
后续要继续使用,就得接入能够合法访问我项目资料的企业账号。
他找了父亲。
父亲给了。
我看完,把材料交给许衡。
“能核验的,作为线索。不能核验的,不拿去当证据。”
沈承礼低着头。
“我邮箱里还有原始邮件。”
“依法提交。”
他点了点头。
办公室静了几秒。
我问:“还有事?”
他攥住公文包提手。
“我得找工作。”
我没说话。
“债权人要求我定期报告收入。我现在……”
他说不下去,抿了几次嘴。
“别的岗位,他们不肯要。”
我把百净的招聘页面打开。
“有岗位,自己选,按流程面试。”
他看见保洁员那一栏,手指缩了一下。
“你一定要这样?”
我看着他。
“没人强迫你。”
“你不是说,劳动没有高低?”
他的眼睛抬起来,又落下去。
我继续往下翻。
“仓库管理员,需要排班经验。”
“设备维护,要资格证。”
“项目主管,需要独立履约记录。”
页面停住。
他盯着屏幕,坐了很久。
最后问:“保洁,还是三千八?”
“现在是四千二。夜班补贴另算。”
他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做。”
我没有把他安排到我办公室。
百净按正常流程培训、体检、考核,给他签劳动合同。
工资照发。
债务按他的执行和偿付安排处理。
他做不做这份工,不影响我追索过去的损失。
罗启问过我一次。
“要不要给他单独安排重活?”
“不用。”
“那考核?”
“同工同酬,同岗同责。”
罗启点头,转身出了门。
我坐在桌前,摸到那张折过的招聘单。
纸已经软了。
当初他把它推给我,不是看得起劳动。
是觉得只要让我低下头,他就能站得更高。
现在,轮到他亲手拧拖把、洗抹布、把签收表上的每一项做完。
没有系统替他抢先。
没有父亲替他确认。
也没有谁会因为他姓沈,就替他少算半个小时。
他正式上岗那天,我去总部参加新运营公司的会议。
电梯停在三十八层。
走廊里有清洁剂的气味,拖把水挤进桶里,发出一阵响声。
沈承礼穿着百净的工装,从卫生间门口出来。
工牌挂在胸前。
保洁员,沈承礼。
他看见我,手停在拖把杆上。
身后,一位阿姨探出头。
“小沈,里面地漏还没清,别忘了。”
他嘴唇动了动。
“知道了。”
我准备往前走。
他忽然叫住我。
“砚舟。”
我停下。
“如果那天你签了退股协议……”
他没有说完。
我看着他攥得发白的指节。
“你会给我这份工作吗?”
他垂下头。
答案不必再问。
会议室的门从里面打开。
顾行知抱着文件出来。
“沈总,都到了。”
我应了一声,迈进门。
原来摆着父亲名字的位置上,放着我的会议牌。
桌上没有庆功酒,也没有奖杯。
只有一份刚完成现场验收的合同。
顾行知翻到签字页,递过笔。
“客户确认过,数据全部达标。”
我接过笔。
门外,拖把碰到桶沿。
有人提醒沈承礼,水满了,先倒水。
他低低应了一声。
我落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一次,项目是我的。
账是我的。
赚到的钱,也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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