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穿书第一秒,这破情节按着我的头替人挡箭
温热的血溅上我裙摆时,那把长剑正从死士的喉咙里慢条斯理地抽出来。
剑尖垂落,一滴血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我僵在回廊的阴影里,脑子里轰然炸开无数不属于我的记忆——我穿书了。穿进了昨晚熬夜看完的那本古早虐文《霜刃染血》里,成了男主谢临渊府上一个连名字都只提过两句的远房表小姐,沈清辞。
而眼前这个踩着满地尸首、连眼睫都不眨一下的男人,就是本书最大的疯批反派兼男主,摄政王谢临渊。
原著里,谢临渊身负血海深仇,性格偏执阴鸷,唯独对寄居府中的白月光女主沈知意捧若珍宝。后来沈知意为救他香消玉殒,谢临渊直接黑化屠尽半个朝堂,最后抱着白月光的骨灰自刎殉情,拉着所有人陪葬。
至于我这个叫沈清辞的炮灰?
原著第三章就因为冲撞了刺客,乱刀砍死在后院井边,连口薄棺都没混上。
“把尸首拖下去,别惊扰了知意表妹歇息。”
谢临渊开口了,嗓音低沉冷冽,像浸了冰的刀锋,刮得人耳膜生疼。
我大气都不敢喘,脚底板已经开始往后挪了。
按照原著时间线,今晚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府邸肃清——三息之后,真正的刺客会从西侧假山扑出来,目标正是刚端着参汤走过来的原著女主沈知意!紧接着谢临渊英雄救美,两人感情火速升温。
而我,只要趁现在往东边柴房撒腿狂奔,躲过这一劫,明天一早就卷铺盖回乡下老宅种田,这辈子都别跟这群神经病扯上任何关系!
活命,远离男主,做个透明人。
这是我穿书第一秒定下的唯一铁律。
我屏住呼吸,借着廊柱的遮挡,猫着腰转身就往东侧小径溜。一步、两步、三步……夜风吹在脸上,后院那扇通往柴房的月亮门近在咫尺。
成了!只要跨过这道门槛,我就彻底脱离主线情节了!
我心里刚涌起一丝狂喜,右脚脚踝却像被一根无形的铁丝猛地绊住,一阵尖锐到令人窒息的抽搐顺着小腿直冲天灵盖!
“唔——”
我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失去了平衡,顺着湿滑的青苔斜坡狠狠朝西侧回廊的方向滑了出去!
不对劲!
坡度明明是朝东的,风也是往东吹的,可我的身体却像一具被提线木偶师死死拽住的木偶,关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四肢完全不受大脑控制,以一种极其诡异、极其迅猛的姿势,朝着西侧回廊狂扑过去!
视野尽头,一袭白衣的沈知意正端着汤盅,惊恐地瞪大双眼——假山阴影里,寒光一闪,一支泛着幽蓝光泽的弩箭破空而来,直取沈知意心口!
停下!给我停下啊!
我在心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拼命想把脖子往回缩,想让双腿跪倒在地。可那股来自世界法则的恐怖强制力,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按着我的后颈,硬生生将我推到了沈知意身前!
“噗嗤——”
利箭入肉的闷响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刺耳。
剧痛瞬间炸开,左肩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生生贯穿,幽蓝的箭羽在肩头剧烈震颤,黑紫色的毒血顺着素色衣襟疯狂涌出。
“啊!清辞妹妹!”沈知意手里的汤盅“哐当”摔碎,捂着嘴惊叫出声。
我疼得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双膝一软重重砸在青石板上,死死咬着下唇才没让自己当场晕过去。我满心只剩下一个念头:这破书的情节有病吧!凭什么原女主的死劫要按着我的头来挡?!
可还没等我缓过一口气,一道带着浓重血腥气的玄色身影已如鬼魅般掠至身前。
谢临渊反手一剑斩断刺客咽喉,随即猛地蹲下身,一把扣住了我的肩膀。
他的力道大得惊人,指节几乎要嵌进我的骨肉里。我疼得浑身发抖,生理性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瞪着那片暗沉沉的夜空——我在瞪那该死的天道规则,恨不得把这破情节撕个粉碎。
然而,落在谢临渊眼底的,却是截然不同的画面。
少女单薄的身子被毒箭贯穿,鲜血染红了半边身躯,却咬碎了牙关不肯发出一声痛呼;她甚至没有回头看自己一眼,只是死死盯着前方,仿佛只要她还喘着气,就绝不容许任何人越过她伤及身后半分。
谢临渊的瞳孔骤然缩紧,那双向来冷漠如寒潭的眸子里,第一次翻涌起某种近乎灼热的暗流。
“沈清辞……”他声音沙哑得厉害,俯下身,不顾满手血污将我打横抱起,低头看着我惨白如纸的脸,一字一顿道,“你可知,那一箭若是射偏半寸,便是穿心之祸?”
我疼得意识模糊,听见他这句话,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我知道!我比谁都知道!如果不是这鬼情节按着我往前冲,我现在已经躺在柴房草垛上数银子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王爷放我下来,我只是脚滑”,可剧毒攻心,喉咙里只溢出一声微弱的嘶哑:“放……放开……”
“想都别想。”
谢临渊手臂收得更紧,几乎将我揉进他冰冷的胸膛里,下颌线条紧绷得可怕:“你替本王护住了最要紧的人,这条命,从今往后归本王管。”
我闭上眼,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只觉得浑身发冷——完了,这个疯批男主,好像彻底误会了什么。
第二章 连夜跑路失败,疯批王爷把我锁进了死局
醒来的时候,鼻端萦绕的不是柴房的霉味,而是冷冽霸道的龙涎香。
我猛地睁开眼,入目是雕刻着繁复暗纹的紫檀木床顶,身上盖着锦缎薄被,左肩的毒伤已经被妥善包扎过,隐隐透着清凉的药气。
“姑娘醒了?”守在床边的丫鬟立刻迎上来,态度恭敬得过分,“王爷吩咐了,您救驾有功,特准您在王爷寝殿旁的听雪轩静养,一应药材皆用宫中贡品。”
我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意。
听雪轩?那不是原著里谢临渊专门用来软禁重要人质、紧挨着他书房的地方吗?!
还没等我开口打听,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玄甲卫齐刷刷单膝跪地:“参见王爷。”
谢临渊推门而入。他已经换了一身墨色常服,褪去了昨夜的血腥气,眉眼生得极俊,却带着久居上位的森冷压迫感。他挥退丫鬟,径直走到床边坐下,目光落在我苍白的脸上,审视得极深。
“肩上的毒已清了七成,大夫说需静养半月。”他端起药碗,竟亲自拿起瓷勺搅了搅,语气听不出喜怒,“昨夜为何不躲?”
我心头狂跳,立刻垂下眼睫,拿出了毕生最精湛的演技,声音又轻又怯:“回、回王爷,民女只是夜里贪黑找路,脚下踩了青苔滑倒了……实在不是有意冲撞……”
听见这话,谢临渊搅动药勺的手顿了顿。
他盯着我低垂的眉眼看了许久,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低沉喑哑,听得我头皮发麻。
“踩了青苔?”谢临渊俯身逼近,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额角,眼神却暗得骇人,“沈清辞,本王见过无数撒谎的人。你若是怕死,昨夜就不会在箭矢破空时扑出去;你若是不想惹祸,此刻也不会急着在本王面前撇清关系。”
我:“……”
大哥,我是真踩了青苔啊!你这阅读理解能力是跟谁学的?!
我不敢再辩解,生怕越描越黑,只能乖乖喝了药,装出一副虚弱不堪、随时都要晕过去的样子。谢临渊又坐了片刻,直到外头有亲卫低声禀报“明日秋猎仪仗已备妥”,他才起身离开,临走前还特意叮嘱暗卫寸步不离地守着院门。
秋猎!
这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在我脑子里炸开。
我太记得这段情节了!原著第四章,皇家秋猎,政敌在山道设伏,惊了沈知意的马车,沈知意连人带车冲向悬崖,谢临渊孤身救人受了重伤,从此两人情根深种,而谢临渊的偏执病也彻底爆发!
照昨晚那个邪门的“情节强制力”,明天秋猎,只要沈知意遇险,这破世界绝对还会把在王府躺尸的我,精准投送到悬崖边上去当肉垫!
不能等明天!今晚就必须跑!跑出京城,跑得越远越好!
夜半三更,更鼓敲过三响,王府陷入死寂。
我忍着左肩撕裂般的剧痛,从枕头底下摸出原主唯一值钱的一对赤金镯子,买通了负责倒夜香的粗使婆子。换上一身灰扑扑的粗布小厮衣裳,我把攒下的碎银子和两个干馒头死死绑在腰间,趁着暗卫换防的间隙,憋着气从偏院的排水暗沟钻了出去。
冷风灌进领口,我顾不上肩头渗出的血迹,沿着暗巷一路狂奔,竟真的在宵禁结束的第一刻,混在出城采买的菜农队伍里,走出了京城西门!
城门在身后越来越远,官道两侧是望不到尽头的荒野山林。
我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看着东方泛起的一丝鱼肚白,眼眶一热,几乎要笑出声来——成功了!只要穿过前面这片山坳,就能搭上南下的商船,谢临渊也好,沈知意也罢,通通见鬼去吧!
就在我迈开步子准备冲进山坳的刹那——
“轰隆——”
平地一声惊雷炸响,豆大的暴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
紧接着,官道上方传来一阵凄厉的马嘶声与女子的尖叫声:“救命!马惊了!快停下——”
我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僵硬地抬起头。
只见上方盘山道上,一驾挂着相府徽记的华贵马车正失控狂奔,拉车的两匹烈马双目赤红,拖着车厢直直朝着下方没有护栏的乱石陡坡冲来!而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花容失色的女子,不是沈知意又是谁?!
不!我不认识她!我什么都没看见!
我转身就往反方向狂奔,十指死死抠住路边一棵老松树的树皮,指甲翻裂渗出血丝也顾不上疼,拼尽全力想把自己钉在原地。
然而,熟悉的窒息感再度降临。
脚下的泥土在暴雨中骤然塌陷,一股狂暴的山风卷着碎石狠狠撞在我的后背上!我的双腿再次失去了控制,像装了弹簧般猛地蹬地跃起,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扑向失控的马车!
“砰!”
我狠狠撞开已经变形的车门,在马车坠落乱石坡的前一秒,用尽全身力气将吓瘫的沈知意推向了官道内侧的草丛。
下一瞬,天旋地转。
失控的马车带着我轰然砸进乱石深沟,木板碎裂的巨响淹没了雨声,一根断裂的车辕狠狠压在我的胸口,肋骨断裂的剧痛让我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
暴雨冰冷刺骨,混着泥水灌进我的口鼻。我躺在碎木与乱石之间,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心里只剩下滔天的绝望与荒谬。
为什么……为什么跑出京城这么远,还是逃不掉……
马蹄声如雷鸣般踏破雨幕,数十名玄甲卫疯了一样冲下山坡。
最先跳下马背的是谢临渊。他浑身湿透,墨发贴在冷白的脸颊上,看到碎成木渣的马车时,那双向来不可一世的眼眸竟肉眼可见地裂开了一道猩红的缝隙。
他徒手掀开压在我身上的沉重车辕,掌心被木刺扎得鲜血淋漓也恍若未觉,颤抖着将满身泥血的我抱进怀里。
“沈清辞!睁眼!本王命令你睁开眼!”他的声音嘶哑得近乎崩溃,再无半点摄政王的从容。
我意识涣散,冷得牙齿打颤,下意识抬手想去推开他,却无力地垂落下去——动作间,我腰间那件破旧的粗布衣衫被树枝刮裂,里面用碎布紧紧缠着的半袋碎银子和两个湿透的干馒头,滚落在了泥水里。
谢临渊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死死盯着泥水里的干粮与碎银,又低头看着我身上这身卑微的粗布衣裳,脑海中瞬间补全了一切——
她昨夜在本王面前故意装傻撇清关系,深夜带着仅有的银两干粮悄然出城,原来是早已察觉政敌要在秋猎途中动手!她怕连累本王,怕自己死在王府脏了本王的眼,宁可独自背井离乡,却还是在危急关头舍命护住了知意……
一瞬间,谢临渊眼底的惊惶化作了令人胆寒的偏执与狂热。
他猛地收紧双臂,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冰冷的唇贴着我沾满雨水与血污的鬓角,一字一顿,字字泣血:
“想一个人悄悄去死?沈清辞,你休想。没有本王的允许,这辈子你连死都不配。”
我在他令人窒息的怀抱里彻底失去了意识,只觉得那双环在我腰间的手臂,比这天地的情节枷锁还要冰冷、还要绝望。
第三章 越作死他越深情,宫宴上避无可避的毒酒
再睁眼时,手腕上传来一阵冰凉的沉坠感。
我低头一看,呼吸瞬间停滞——我那只没受伤的右手腕上,竟扣着一圈指宽的玄铁暗锁,细长的银链顺着床沿垂落,另一端死死焊在紫檀木床柱上。
“啪嗒。”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过来,端起白玉药碗,用银勺舀起一勺黑漆漆的汤药,递到我唇边。
谢临渊坐在床沿,眼底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黑色的胡茬。他身上还穿着昨夜那件沾了泥点的玄色锦袍,显然是一夜未合眼。见我醒了,他紧绷到极致的下颌微微松动,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张嘴,把药喝了。”
我盯着他手里那勺药,又看了看腕上的银链,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寒意。
这疯子不仅把我锁起来了,看他这副眼底发红、恨不得把我拆吃入腹的架势,明显是彻底把我当成什么“隐忍深情、为他赴汤蹈火”的绝世大情种了!
不行,必须毁掉他的滤镜!
原著里写过,谢临渊生平最厌恶贪慕虚荣、自私自利、贪生怕死的庸俗之人。只要我表现得足够恶心、足够贪婪、足够让人倒胃口,他自然就会厌弃我,把我像垃圾一样丢出王府!
打定主意,我猛地偏过头,一巴掌拍翻了他手里的药碗。
“啪嚓”一声,白玉碗碎裂,滚烫的药汁溅了谢临渊一袖口。
我扯着嗓子,故意做出一副市井泼妇般尖酸刻薄的嘴脸:“谁要喝这苦药水!谢临渊,你少在这儿假惺惺!我替沈知意挡箭、挡马车,可不是为了听你说两句好听的!我要黄金万两,我要京城最繁华的铺子,还要你立刻放我出府去享清福!我怕死得很,再也不想看见你这张丧门星的脸!”
屋子里死一般寂静。
守在门外的暗卫吓得齐刷刷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我心脏狂跳,死死盯着谢临渊的脸,盼着他暴怒、盼着他厌恶、盼着他一脚把我踹出听雪轩。
然而,谢临渊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他垂眸瞥了一眼袖口上的药渍,非但没有动怒,眼底翻涌的暗色反而越来越浓,最后竟化作一声极低、极哑的轻笑。他伸出指腹,极其温柔地擦去我唇角因为激动而沾上的一点药沫,拇指重重摩挲着我的下唇。
“黄金万两?铺子?”谢临渊俯下身,高大的阴影将我彻底笼罩,声音轻得像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沈清辞,你想用这种拙劣的伎俩激怒本王,好让本王放你走?”
我僵住了:“……我不是,我是真贪财——”
“若真贪财,昨夜你包袱里就不会只有区区几两碎银和两个发硬的馒头。”谢临渊指尖顺着我的脸颊滑到颈侧,微微收力,感受着我皮肤下剧烈跳动的脉搏,“你怕连累本王,怕朝堂暗算波及自己,才故意装出这副贪生怕死的模样。清辞,你的心意,本王岂会不知?”
我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石化在床上。
大哥,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包袱里只有几两碎银,是因为我真的穷啊?!
我张了张嘴,突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一团棉花,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在这个疯批男主的脑补滤镜里,我呼吸都是爱他,眨眼都是为他着想,连骂他是丧门星都成了“口嫌体正直的深情告白”!
接下来的五天,我彻底见识到了什么叫“窒息式偏爱”。
谢临渊不仅没厌弃我,反而真把京城最繁华的十二间铺子地契、整箱整箱的黄金珠宝全搬进了听雪轩,甚至连朝堂奏折都搬来我床边批阅。他日夜守着我,连喝水都要亲自试温,那双看谁都像看死人的凤眸,唯独落在我身上时,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灼热与占有欲。
直到第六日,宫里来了旨意——太后寿宴,命摄政王携府中女眷入宫赴宴。
我心里警铃大作!
原著第七章,太后寿宴!这场宴会上,太后和政敌联手做局,在赐给沈知意的百花酿里下了见血封喉的“鹤顶红”,原本是沈知意机警识破、谢临渊趁机发难掀翻朝堂的经典名场面!
我绝对不能去!
我趁着谢临渊去前院议事的空档,疯狂往嘴里塞了半碟子会让我严重过敏的桂花蜜饯。不出半刻钟,我整张脸迅速肿了起来,脖子上一片骇人的红疹,连呼吸都带着粗重的喘息。
等谢临渊回来时,我顶着一张猪头脸,虚弱地指着自己的脸:“王爷,民女染了恶疾,实在不能入宫冲撞太后……”
谢临渊盯着我红肿的脸看了两秒,二话不说,直接从暗格里取出一枚散发着清香的雪白药丸,捏开我的下巴塞了进去。
药丸入口即化,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我脸上的红疹竟肉眼可见地消退了个干净!
谢临渊拿出一件流光溢彩的云锦披风,亲手系在我颈间,指尖抚过我的眉眼,语气不容置喙:“这是西域进贡的百毒丹。本王说过,往后无论去哪,你都只能待在本王眼皮底下。”
我绝望地闭上眼,被他强行抱上了入宫的马车。
金碧辉煌的太极殿内,丝竹管弦,觥筹交错。
我被谢临渊按在紧挨着他身侧的席位上,而沈知意就坐在我下首两步之遥的地方。沈知意今日打扮得格外清丽脱俗,可她看向我的眼神,却再也没有了最初的柔弱感激,反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与嫉恨——任谁看见向来冷心冷情的摄政王,对一个远房表妹如此寸步不离,心里都不可能平衡。
宴至酣处,太后果然笑吟吟地端起酒杯,命宫女端着两杯御赐的百花酿走到沈知意面前:“知意丫头乖巧懂事,哀家特意赏你一杯。”
来了!毒酒来了!
我死死攥紧衣摆,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杯毒酒,在心里默念一万遍:沈知意快打翻它!快按原著情节把酒泼在地上啊!
沈知意果然微微一顿,似乎察觉到了酒水异样,抬手去接酒杯时,指尖故意一松,眼看那只白玉杯就要朝地上摔去——
就在这一瞬间,我胃里突然翻起一阵剧烈的痉挛!
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住,我忍不住猛地往前一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从席位上扑了出去!
“哗啦——”
我不仅没躲开,右手反而像被磁铁吸住一般,在半空中稳稳接住了那只下坠的白玉酒杯!紧接着,我的胳膊完全不受控制地往上一抬,当着满殿文武百官的面,仰头将那杯百花酿灌进了嘴里!
清甜的酒液滑入喉咙的瞬间,一股撕心裂肺的灼痛轰然炸开!
“噗——”
我整个人重重摔在冰冷的金砖上,张口喷出一大口黑紫色的淤血,剧痛顺着五脏六腑蔓延至四肢百骸,眼前瞬间一片血红。
太极殿内死寂一片,紧接着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声!
“护驾!酒里有毒!”
我蜷缩在地上,疼得浑身抽搐,冷汗瞬间浸透了重重锦衣。我看着不远处安然无恙、只是受了点惊吓的沈知意,心底涌起一股荒诞到极致的悲凉——原来,原著里原本属于沈知意的“机警识破”,被这该死的情节强制力硬生生篡改成了“我替她喝下毒酒”!
“沈清辞!!”
一声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嘶吼震彻大殿。
谢临渊眼底瞬间爬满骇人的猩红,他一把掀翻面前的紫檀木案几,甚至连看都没看吓得花容失色的沈知意一眼,疯了一样扑过来将我死死抱进怀里。
“太医!传太医!谁敢让她死,本王今日便屠尽太医院满门!”
他颤抖着手去擦我嘴角不断涌出的黑血,可血越擦越多,染红了他整双手掌。向来不可一世、杀伐果断的摄政王,此刻竟声音发颤,抱着我的手臂抖得不成样子:“清辞,撑住……求你撑住……你怎么这么傻,那杯酒明明不是赐给你的……”
我意识涣散,视线模糊地看着他那张扭曲着惊惶与痛楚的俊脸,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心里无声地笑了一声。
谢临渊,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我哪里是傻,我是被这破天道按着头替你的心上人去死啊……
第四章 吐血三升还要演深情?第三次逃亡被他当场按回怀里
这一次毒发,我在鬼门关前整整徘徊了三天三夜。
谢临渊彻底疯了。他当夜便带兵包围了太后寝宫,逼得太后交出独门解药,甚至不惜以自身内力为引,日夜不休地替我逼毒。等我终于从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挣扎着醒来时,谢临渊正趴在我的床沿边上,脸色苍白得比我这个中毒的人还要吓人。
听到我呼吸声变重,他猛地惊醒,第一反应不是查看自己的内伤,而是死死攥住我的手,将脸贴在我的掌心上,声音沙哑破碎:“醒了……你终于醒了……”
我看着他眼底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偏执与后怕,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更让我毛骨悚然的是,当天下午,谢临渊便当着满府下人的面宣布:待沈清辞伤愈,便立刻请旨赐婚,立她为摄政王正妃!
消息一出,整个摄政王府炸开了锅。
沈知意端着汤药站在院门外,脸色惨白如纸,指甲死死掐进了托盘边缘;而躺在床上的我,只觉得天灵盖都要被掀翻了!
摄政王妃?!
开什么国际玩笑!原著大结局里,谢临渊黑化屠城,摄政王府可是第一个被皇室大军踏平的地方!我要是当了他的王妃,不仅这辈子都别想甩掉“替原女主挡灾”的狗皮膏药,最后还得跟着他一起被万箭穿心!
必须跑!趁现在伤势刚稳住,这是我最后一次逃出京城的机会!
接下来的十天,我彻底收起了所有反抗,变得前所未有的“温顺”。
谢临渊喂药,我乖乖张嘴;谢临渊握着我的手说话,我垂着眼睫安静听着;甚至在他試探着问我“愿不愿意嫁给本王”时,我咬着唇,露出一副羞怯又默认的神情。
谢临渊大喜过望,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连看守听雪轩的暗卫都撤了一半,满心欢喜地去筹备大婚仪制。
机会,终于在十日后的深夜降临。
这晚京城突发叛军余孽夜袭,城南火光冲天,谢临渊被迫亲自披甲出府平叛。临走前,他特意折回听雪轩,俯身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冰冷又虔诚的吻:“等本王回来,明日便去请旨。”
他前脚刚踏出王府大门,我后脚便翻身下床!
我从枕芯里摸出这些天趁太医不注意偷偷藏下的蒙汗药,融进茶水里,骗门口两个留守的丫鬟喝下。等她们软绵绵倒地后,我迅速换上一身早就准备好的粗布男装,将头发高高束起,一把火点燃了床幔制造出“走水混乱”的假象,随后顺着后院狗洞钻了出去!
冷风扑面,京城街道上因为叛军夜袭一片混乱,百姓四散奔逃。
我混在逃难的人群里,拼命往城北门狂奔。怀里揣着一张出城的通关文牒和足够我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银票,我的心跳得快要蹦出嗓子眼——
城北门就在眼前!只要跨出这道城门,我就彻底自由了!
然而,就在我距离城门只剩不到五十步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与兵刃交击声!
“快保护沈姑娘!叛军追上来了!”
我浑身一僵,机械地转过头——只见一辆青帷马车被十几个黑衣叛军死死围在城门洞前,车帘掀开,露出的正是今夜偷偷出府去寺庙祈福的沈知意!
怎么又是她?!大晚上的京城宵禁,她去哪门子的寺庙祈福啊?!
我头皮发麻,转身就想往城门外冲,可双腿刚迈出半步,熟悉到令人绝望的剧痛再次顺着脊椎炸开!
我的身体像被一双看不见的铁钳死死夹住,硬生生在原地扭转了一百八十度!与此同时,一支流矢破空而来,精准地射断了旁边一辆运粮车的车辕,沉重的粮袋轰然砸落,恰巧在前方形成了一道跳板!
我的双脚不受控制地踩上粮袋,整个人如同一只被强行放飞的纸鸢,腾空跃起,直直扑向正举刀砍向沈知意心口的叛军头目!
“噗嗤——”
雪亮的钢刀没有刺中沈知意,而是狠狠劈在了我的左肩胛骨上!
剧痛让我眼前一黑,温热的鲜血如泉水般喷涌而出,染红了半边城墙。我重重砸在沈知意身前,死死咬着牙,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心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与崩溃——
老天爷,你玩我呢?!
“放肆!!”
一声雷霆般的怒喝撕裂夜空。
黑甲玄骑如潮水般涌入城门,谢临渊一马当先,手中长剑寒光暴涨,眨眼间便将那十几个叛军削成了碎肉。
他翻身下马,看着倒在血泊里、穿着一身卑微男装的我,又看到我散落在一旁的包裹——里面赫然掉出了一张出城文牒,以及一张标注着城北地形的布防图。
谢临渊的呼吸骤然停滞,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死死盯着那张地形图,又看着我肩头上深可见骨的刀伤,脑海中瞬间轰然作响——
原来她今夜并非要逃跑!她早就察觉叛军要在城北门埋伏、劫持知意以威胁本王!她怕本王分心,便趁本王去城南平叛时,独自拿着地形图赶来城北阻截叛军!
一瞬间,谢临渊眼底的惊惶彻底化作了令人窒息的狂热与疯魔。
他大步走过来,不顾满地血污,双膝重重跪在地上,将浑身冰冷的我死死按进怀里。他的力道大得可怕,仿佛要将我生生揉进他的骨血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却带着不容抗拒的疯狂:
“沈清辞,你究竟还有多少事瞒着本王?你想独自扛下所有死劫,想甩开本王一个人去死……本王告诉你,这辈子,下辈子,你休想离开本王半步!”
我疼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听着他在耳边字字泣血的“深情告白”,只觉得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完了。这一回,我是真的插翅难飞了。
第五章 锁死在掌心的金丝雀,天道绞杀全面失控
这一次醒来,我甚至连动一动手指都觉得骨头缝里在冒寒气。
左肩胛骨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虽然上了最好的金疮药,可连番的重创早已掏空了这具身体。我躺在锦绣堆砌的拔步床上,每一次呼吸,肺腑间都泛起一阵浓重的铁锈味。
我偏过头,看向窗外。
原本雕花精致的紫檀木窗棂,此刻已被人从外面用精铁条死死焊死,连一只麻雀都飞不进来。寝殿内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是谢临渊最心腹的死士,二十四小时轮流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门吱呀一声开了。
谢临渊端着参汤走进来,他身上还穿着沾染了硝烟味的玄色大氅,显然刚从血洗叛军的刑场回来。可一踏进这间屋子,他周身那股令人胆寒的煞气便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近乎病态的温柔与小心翼翼。
“清辞,再过三日便是大婚。”他坐到床沿,用银勺吹凉了参汤,递到我唇边,黑沉沉的眸子里翻涌着偏执的光,“等大婚一过,本王便彻底清剿朝中余孽。往后这天下,再也没有人能伤你半分。”
我看着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狂热,胃里阵阵发冷,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沙哑地吐出几个字:“谢临渊,我不想嫁给你……你放我走吧,离你越远越好……”
谢临渊握着银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沉默了片刻,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俯下身,将冰冷的额头轻轻抵在我的额头上,声音哑得像在滴血:“本王知道。你怕大婚当日皇室残党反扑,怕你这副身子撑不住,才故意说这些话逼本王死心。”
他伸手抚过我惨白如纸的脸颊,语气不容置喙:“沈清辞,本王这辈子没求过谁,唯独求你——别再推开本王,也别再替任何人去死。”
我闭上眼,连解释的力气都彻底丧失了。
在这个疯子的世界里,逻辑已经彻底死了。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都会被他自动翻译成“深情隐忍的自我牺牲”。
然而,比起谢临渊的偏执,更让我感到绝望的,是这具身体里越来越狂暴的情节强制力。
以前只有沈知意遇到致命危险时,世界法则才会强行操控我;可随着原著大结局的临近,这股无形的枷锁仿佛察觉到了我的反抗意识,开始变得无比暴躁、无比凶残!
哪怕只是沈知意在院子里剪花枝不小心划破了手指,远在寝殿里的我都会突然心口剧痛、吐出一口淤血;哪怕只是沈知意走路绊了一下,我的脚踝也会莫名其妙地扭伤肿胀!
我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人形替死蛊,被无形的丝线死死捆绑在原女主的命格上,连喘口气都带着血腥味。
大婚前两日,沈知意来了。
她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走进死气沉沉的寝殿。往日里那副柔弱善良、楚楚可怜的面具,此刻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她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形容枯槁的我,眼底藏着浓浓的嫉恨与不甘。
“表妹真是好手段啊。”沈知意声音轻柔,字字却像淬了毒的针,“三番五次‘凑巧’替我挡灾,把王爷的心魂都勾走了,如今连摄政王妃的凤冠都要戴在头上了。”
我虚弱地靠在软枕上,连眼皮都懒得抬:“这凤冠你要是喜欢,拿去便是。我巴不得现在就死在外面,再也别见你们。”
沈知意脸色一沉,显然以为我在得意地炫耀,冷笑一声:“口是心非!不过表妹,你真以为自己能安安稳稳坐上王妃之位吗?皇室与三皇子的死士今晚便会潜入王府行刺,王爷为了护着王府,早已把大半精锐调去了前院……”
她话音未落,窗外骤然响起一阵刺耳的破空声!
“咻——咻——”
数十支绑着火油的火箭如暴雨般射入后院,瞬间点燃了听雪轩的屋顶!紧接着,十几名黑衣死士撞破院门,手中钢刀直取站在屋子中央的沈知意!
“啊!救命!”沈知意花容失色,吓得尖叫一声,脚下一软竟直直朝我床边扑了过来,一把抓住了我的被角,借力往我身后躲去!
轰——
头顶燃烧的紫檀木房梁在火光中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裹挟着熊熊烈火,朝着沈知意的头顶狠狠砸落!
那一瞬间,我浑身的血液仿佛被瞬间抽干!
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连大脑都来不及反应,我身体里那股恐怖的强制力便如同炸药般轰然引爆!我那双刚刚愈合的肩膀猛地发力,原本虚弱到连碗都端不起来的身躯,竟爆发出骇人的力道,一把将沈知意狠狠推向了门外的安全地带!
而我自己,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按在原地,连一寸都挪动不了!
“砰!!”
燃烧的巨大房梁重重砸在我的后背上,滚烫的火星瞬间吞没了我的衣衫,剧烈的疼痛仿佛将我的脊椎生生碾碎!
“噗——”
一大口鲜血喷溅在火光之中,眼前的一切瞬间被猩红与浓烟吞噬。在剧痛与窒息中,我看见沈知意安然无恙地被冲进来的暗卫护在身后,而我却像一只被丢进火海的破布娃娃,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清辞——!!”
火海之外,传来谢临渊撕心裂肺、近乎崩溃的嘶吼。
他不顾熊熊烈火,徒手劈开燃烧的门板,疯了一样扑进火场,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死死护住我,硬生生将我从火海里背了出来。他双手被烧得皮开肉绽,那双向来冷酷无情的眸子里,竟滚落了两行滚烫的血泪。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你……”他抱着浑身焦黑、气息奄奄的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整个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与癫狂,“你是不是非要死在本王面前才甘心?!”
我躺在血泊里,后背皮肉焦烂,疼得连神智都开始涣散。看着他近乎崩溃的脸,我心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凉——
谢临渊,不是我要死……是这破书的规则,非要我替她死啊……
第六章 血色大婚前夜,逃无可逃的最终死局降临
大婚前夜,整个京城笼罩在一片山雨欲来的死寂之中。
为了保住我的命,谢临渊几乎动用了摄政王府所有的底牌。他不仅请来了隐世的神医用千年雪莲吊住我的心脉,更连夜命人开启了王府地底最深处的玄铁密室——那里机关重重、水火不侵,哪怕千军万马攻破王府,也绝无可能伤到密室里的人半分。
“清辞,乖乖待在这里。”
密室之中,烛火摇曳。谢临渊褪去了一身染血的铠甲,换上了大红的喜服。他苍白俊美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亲手将一枚暖玉塞进我冰凉的掌心,低头吻了吻我毫无血色的唇角。
“皇室残党今晚便会联合边关叛军攻城,本王去去就回。”他死死握着我的手,指节用力得仿佛要嵌进我的骨头里,一字一顿地起誓,“等天亮了,叛军尽诛,本王便风风光光迎你出密室拜堂。届时,你若还想离开京城,本王便陪你隐居江南,再也不困着你。”
我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抹自以为是的“成全”与“深情”,突然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谢临渊,”我用尽全身力气,虚弱地扯了扯嘴角,声音轻得像一阵随时会散去的烟,“如果我说,我从头到尾都没喜欢过你,甚至连看你一眼都觉得窒息……你信吗?”
谢临渊的动作猛地一僵。
烛火在他深邃的瞳孔里剧烈跳动了一下,紧接着,他眼底涌起一阵铺天盖地的痛楚与怜惜。他伸手将我紧紧按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发顶,声音沙哑破碎:“本王不信。沈清辞,你骗了本王这么多次,这一次,本王绝不会再上当。”
他以为,这又是我在大战前夕故意激怒他、好让他没有后顾之忧的苦肉计。
厚重的玄铁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一切光线与声音彻底隔绝。
密室里一片死寂,只剩下长明灯发出微弱的“噼啪”声。
我蜷缩在冰冷的石床上,听着外面隐隐传来的震天杀伐声与炮火轰鸣,心脏却越跳越快,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正顺着脊椎一寸寸爬上头顶。
我知道,原著大结局的最终死劫,要来了!
在原著《霜刃染血》的最后一章,三皇子联合叛军攻破京城,在混乱中劫持了沈知意,将她押上皇城最高处的祭天台,当着谢临渊的面万箭穿心!沈知意死后,谢临渊彻底疯魔,屠尽皇城后自刎殉情!
而现在,沈知意还在王府后院!
果不其然,不过半个时辰,密室头顶的岩层突然剧烈震动起来,碎石簌簌落下——紧接着,我脑海中骤然响起一阵尖锐到几乎要刺穿耳膜的嗡鸣声!
来了!
那种熟悉的、如同铁钳般死死锁住灵魂与四肢的情节强制力,在这一刻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狂暴百倍的姿态,轰然降临!
“呃啊——!”
我痛苦地蜷缩起身体,只觉得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撕扯!后背刚刚结痂的烧伤在剧烈的痉挛中瞬间崩裂,鲜血迅速浸透了大红的嫁衣!
与此同时,密室一侧用于通风的隐秘暗道,竟在上方炮火的轰击下轰然塌陷了一角,露出了一条通往王府后院的狭窄缝隙!
我的双腿完全不受控制地从石床上弹起,像是被无数根看不见的铁丝死死拽住,连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拖着满身鲜血的残躯,如同鬼魅般朝着那道缝隙狂奔而去!
不……不要……停下来……求求你停下来……
我在心里发出绝望到极致的哀鸣,拼命用双手去抓墙壁上的石缝,十根手指瞬间磨得血肉模糊,指甲盖齐根翻起,可我的身体却连一秒钟都没有停顿,硬生生拖着我在地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冲出了密室!
冷风如刀,漫天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
整个摄政王府早已沦为修罗场,叛军死士与王府暗卫厮杀成一团。而在混乱的庭院中央,沈知意正被十几个叛军死死围住,雪亮的钢刀与淬毒的羽箭已经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三皇子站在高处,看着远处正浴血杀来的谢临渊,发出一声狰狞的狂笑:“谢临渊!放下武器!否则本皇子立刻让你的心上人万箭穿心!”
十几个弓箭手同时松开了弓弦!
数十支利箭如黑色的死神之翼,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动弹不得的沈知意铺天盖地射去!
而在这一瞬间,我那具早已千疮百孔、连站都站不稳的身体,在世界法则最残酷的强制力驱使下,宛如一只扑火的飞蛾,腾空跃起,精准无比地挡在了沈知意身前——
逃了一整部书,躲了整整一辈子,最终的死局,终究还是降临了。
第七章 替命赴死,他在血泊里听见了最荒唐的“告白”
“噗嗤——噗嗤——”
利箭穿透血肉的闷响,密密麻麻地在夜空中炸开。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我悬在半空中的身躯猛地一震,数十支淬了剧毒的羽箭毫无保留地贯入我的胸口、肩胛与腰腹。大红的嫁衣在夜风中骤然绽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暗红血花,温热的鲜血顺着箭羽疯狂涌出,溅了身后的沈知意满脸。
我重重砸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五脏六腑仿佛在那一刻被彻底搅碎。
奇怪的是,想象中撕心裂肺的剧痛只持续了短短一息。紧接着,脑海中那阵纠缠了我整整一部书的、尖锐刺耳的嗡鸣声,伴随着身体里那股如铁钳般冰冷的情节强制力,“啪”的一声,彻底断裂了。
世界安静了。
没有无形的丝线再拽着我的四肢往前扑,没有莫名其妙的脚滑与狂风,也没有任何规则再按着我的头去替谁挡灾。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终于完完全全地属于我自己了——尽管它正在飞速变冷。
“沈清辞——!!”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咆哮撕裂了漫天火光。
谢临渊眼底瞬间涌出两行血泪,整个人彻底陷入了癫狂。他甚至连躲都不躲迎面劈来的刀锋,任由长刀砍进自己的左臂,反手一剑便将三皇子的头颅斩落在地!黑甲玄骑如疯虎般扑上,眨眼间将庭院里的叛军屠戮殆尽。
残肢断臂铺满了庭院,浓重的血腥气几乎令人窒息。
谢临渊丢下滴血的长剑,踉跄着、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了我身边。他颤抖着伸出双手,想去抱我,却在触及我满身箭羽的瞬间猛地僵住,连呼吸都停滞了——他怕碰疼了我,怕一用力,怀里的人就会像烟一样散掉。
“清辞……清辞……”他小心翼翼地避开箭杆,将浑身是血的我揽进怀里,向来不可一世的摄政王,此刻哭得像个被世界遗弃的疯子,滚烫的眼泪一滴滴砸在我冰冷的脸颊上,“别睡……求你别睡……太医呢!传太医啊!!”
我的视线已经彻底模糊了,耳边的哭喊声越来越远,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深水。
好冷啊……
我费力地动了动眼珠,透过他凌乱的墨发,看见了王府高墙之外那片深沉、辽阔的夜空。那里没有摄政王府,没有虐文情节,也没有谢临渊。
我想起现代出租屋里那盏暖黄色的台灯,想起书桌上还没喝完的半杯热牛奶,想起熬夜看书前我还在吐槽这本破书的男主是个无药可救的神经病。
我真想回家啊。哪怕只是看一眼没有血腥气的阳光也好。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我用尽全身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缓缓抬起了那只十指血肉模糊的右手——我只是想推开他沉重的怀抱,想去够一够高墙外的风,想离他再远哪怕一寸。
染血的指尖无力地擦过谢临渊冰冷的脸颊,随后重重垂落,再无声息。
我的嘴唇微弱地动了动,喉咙里溢出一声气若游丝的叹息,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没能发出——我想说的是:谢临渊,放过我吧。
可落在彻底崩溃的谢临渊耳中,那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却成了“活下去”;那只擦过他脸颊、最终无力垂落的染血手掌,却成了她弥留之际最后一次温柔的眷恋。
“本王答应你……本王什么都答应你……”
谢临渊死死扣住我渐渐变得冰凉僵硬的手指,将脸埋在我染血的颈窝里,发出野兽般绝望的呜咽,“沈清辞,你赢了……你拿命换了知意平安,换了本王活着……可你为什么这么狠心,连一眼都不肯多看本王……”
夜风卷着火星掠过空荡荡的庭院,吹散了我最后一丝体温。
我闭上眼,唇角甚至没有半点波澜。
终于结束了。不用再跑了,也不用再演了。这荒唐的一生,总算到头了。
第八章 踏平江山守枯骨,他永远不知道她只想逃
三年后,大雪封城。
京城百姓都说,如今的摄政王谢临渊,是尊从修罗地狱里爬出来的活阎王。
三年前那场血夜之后,谢临渊以雷霆万钧之势血洗朝堂,屠尽皇室余孽与边关叛党,将整个天下的权柄死死攥在了掌心。他完成了毕生所有的复仇大业,成了这片江山真正的主宰,可从那一夜起,世人再也没有见过他笑过一次。
至于那位曾被他捧在心尖上的白月光沈知意,在三年前那夜之后,便被谢临渊一道令旨送去了千里之外的苦寒尼庵,终身不得踏入京城半步。
谢临渊没有杀她——不是因为旧情,而是因为他疯魔地认定,沈知意是沈清辞用命换下来的。他留着沈知意一命,日日让人送去沈清辞的牌位画像,逼着沈知意在青灯古佛前忏悔赎罪。
而京城最繁华的摄政王府,早已被改建成了一座死气沉沉的冰宫。
听雪轩深处,终年燃烧着昂贵的银丝炭,屋子里却比外头的冰天雪地还要冷上三分。正中央摆着一具耗尽天下奇珍凿成的千年寒玉棺,棺椁之中,静静躺着一具身穿大红嫁衣的遗体。
哪怕过了整整三年,在千年寒玉与西域秘药的维系下,她的容颜依旧停留在二十岁那年,苍白、安静,眉眼间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只是睡着了。
“吱呀——”
厚重的殿门被推开,一身玄色龙纹大氅的谢临渊走了进来。
不过三年光景,这位权倾天下的男人两鬓竟已染上了霜白。他挥退了所有侍从,独自走到寒玉棺前,褪去沾着雪花的外袍,竟像往常无数个日夜一样,翻身躺进了冰冷刺骨的玉棺之中,小心翼翼地将那具早已毫无温度的遗骸揽进了怀里。
刺骨的寒气顺着衣料瞬间浸透四肢百骸,谢临渊却像是感觉不到冷一般,反而满足地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极其温柔地整理着她鬓角散落的青丝,低头在她冰冷如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虔诚的吻,嗓音沙哑得近乎温柔:
“清辞,今日京城下了好大的雪。三皇子的党羽已经全部斩首了,当年在宫宴上给你下毒的老太后,也已经在冷宫里疯死了……你看,所有伤过你的人,本王一个都没放过。”
怀里的遗体一动不动,冰冷、沉默,连一丝风都吹不起她的衣角。
谢临渊却仿佛听见了她的回应,低低地笑了一声,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痴狂与执念。他收紧双臂,将那具僵硬冰冷的躯壳死死按在自己温热的胸膛上,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心跳渡过去。
“本王知道,你这一生太苦了。你怕连累本王,怕本王为你分心,才一次次推开本王,一次次背着本王去挡下所有的死劫,连最后一口气,都在叮嘱本王要好好活着。”
他闭上眼睛,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嘴角勾起一抹近乎诡异的、心满意足的弧度,在死寂的冰宫里喃喃低语:
“现在好了,江山平定了,再也没有人能伤你了。你再也不用为了保护本王而偷偷跑掉了……我们就这样待在一起,生同衾,死同穴,再也不分开了。”
窗外风雪呼啸,掩埋了整座皇城。
谢临渊赢下了万里江山,手握生杀大权,在无尽的偏执与自我感动中,抱着一具永远不会反抗、永远不会离开的遗骸,度过余生的每一个日夜。
他至死都以为,自己得到了这世间最深沉、最炽烈的爱。
他永远不会知道,在他怀里沉睡了千百个日夜的灵魂,从来没有爱过他哪怕一秒——她这一生所有的奔跑、挣扎与赴死,不过是一场身不由己的荒唐戏码,而她毕生唯一的愿望,只是离他远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