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天刚蒙蒙亮,我猛地睁开眼。
粗布被子,木板床,耳边传来爷爷切豆腐的声音。
我活着。
我又活过来了。
手指颤抖着摸向自己的脸,完整的,没有伤痕。
窗外传来小贩的叫卖声,街坊邻居的闲聊声。
这是六月初五,清晨。
前世的今天,那个女人会来。
她会毁了我的摊子,害死我爷爷,把我逼上绝路。
“柔儿,起了?”
爷爷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豆浆。
花白的头发,慈祥的笑容,粗糙的手上还沾着水珠。
我鼻子一酸。
前世,就是这双手,为了护住我,被侍卫活活打断。
爷爷倒在血泊里,到死都瞪着眼,不肯闭上。
“爷爷……”
我扑过去抱住他。
“哎哟,这是怎么了?做噩梦了?”
爷爷拍拍我的背,声音温和。
我深吸一口气,松开手。
不能让他担心。
这一世,我要护住他。
那个女人欠我们的,我要她千百倍还回来。
“没事,就是昨晚睡得不好。”
我接过豆浆,一饮而尽。
温热的液体流进胃里,驱散了心头的寒意。
爷爷笑着揉揉我的头:“那待会儿多睡会儿,摊子我一个人看着就行。”
“不用。”
我站起身,开始穿衣。
“今天我要好好做生意。”
爷爷愣了愣,随即笑得更开心了:“好好好,我家柔儿长大了。”
他转身出去,继续准备豆腐。
我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十七岁的脸,清秀明丽。
前世,我因这张脸招来祸事。
这一世,我要用这张脸,亲手送她下地狱。
收拾妥当,我来到摊位前。
爷爷已经把新鲜的豆腐摆好,白嫩嫩的,整整齐齐。
街上渐渐热闹起来。
我撩起袖子,开始招呼客人。
“新鲜的豆腐咧,又白又嫩!”
声音清脆,穿透了整条街。
很快就有人围过来。
“素柔啊,给我来两块。”
“我也要,多切点。”
我笑着应声,手上动作麻利。
切豆腐,称重,收钱,一气呵成。
爷爷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时不时帮忙递个袋子。
日头渐高。
我的心渐渐提了起来。
快了。
她快来了。
前世的这个时辰,那对“璧人”出现在街头。
男的俊美如谪仙,女的娇艳似牡丹。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富商夫妇。
只有我,在死前才知道。
那个男人是当今圣上,萧煜。
那个女人是贵妃,云姝。
她因为皇上多看了我一眼,就要了我和爷爷的命。
我握紧手里的刀。
这一次,我不会再任人宰割。
2
午时刚过,街尾出现了两个身影。
我的心跳瞬间加快。
是他们。
男人一身月白长衫,腰悬玉佩,丰神俊朗。
女人穿着藕荷色襦裙,挽着精致的发髻,手持团扇。
他们缓步走来,周围的人都忍不住侧目。
“好俊的一对璧人啊。”
“这怕是哪家的少爷小姐出来游玩吧。”
街坊们窃窃私语。
我低下头,装作专心切豆腐。
余光瞥见,他们在我摊前停了下来。
“这豆腐看着不错。”
男人的声音低沉悦耳。
前世,我也听过这句话。
然后他多看了我一眼,仅仅是一眼。
云姝就疯了。
“公子想买吗?”
我抬起头,露出职业化的笑容。
目光掠过他,落在云姝身上。
她正用团扇半遮着脸,打量着我。
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挑剔。
前世,就是这双眼睛,在我被侮辱时,闪烁着快意的光。
“买一块吧。”
萧煜开口。
话音刚落,云姝的团扇啪地合上。
“相公,这种小摊的东西,怕是不干净。”
她的声音娇媚,却带着不容置疑。
来了。
我心中冷笑。
前世,她也是这样开场的。
先是嫌弃豆腐不干净,然后挑剔我的长相不端庄,最后指责我勾引男人。
步步紧逼,直到把我逼入绝境。
“看着挺干净的。”
萧煜皱了皱眉。
云姝立刻挽住他的胳膊,撒娇道:“相公,你就依我这一次嘛。”
她侧过身,团扇遮住了萧煜的视线。
然后猛地回头,狠狠瞪了我一眼。
眼神阴毒,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
前世的我,被这一眼吓得低下头。
可这一世——
我迎着她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
云姝愣了愣。
她似乎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豆腐西施,敢跟她对视。
“你这丫头,怎么这副表情?”
她的声音提高了几度。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我收起笑容,眨了眨眼:“姑娘误会了,我只是看姑娘生得貌美,多看了两眼。”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恭维了她,又解释了自己的行为。
云姝噎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找不到理由发作。
萧煜笑了:“夫人,你看,人家姑娘夸你呢。”
云姝脸色一变。
她死死盯着我,咬牙道:“我看你不是在夸我,而是在勾引我相公吧?”
来了。
前世,她就是这样给我扣帽子的。
我垂下眼,声音带了几分委屈:“姑娘这话说的,我一个卖豆腐的,怎敢高攀?”
“那你方才为何盯着我相公看?”
云姝步步紧逼。
我抬起头,无辜地眨眨眼:“我没有看公子啊,我一直在看您。”
“您气质这样好,身上的衣裳又这样精致,我一个乡野丫头,自然要多看看学学。”
“难道这也有错吗?”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是啊,人家小姑娘说得没错啊。”
“这位夫人是不是太敏感了?”
云姝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没想到,我会把话接得这样滴水不漏。
前世,我被她一句话吓得说不出话来。
任由她泼脏水,最后被当众羞辱。
可这一世,我早就准备好了。
“好了,夫人,我们走吧。”
萧煜出声打圆场。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复杂。
云姝咬着牙,恨恨地瞪了我一眼。
“走!”
她拉着萧煜,转身就要离开。
我突然开口:“公子,您的玉佩。”
萧煜一愣,低头看去。
腰间的玉佩还好好地挂着。
“没掉啊。”
他疑惑地看向我。
我笑了笑:“我是说,您的玉佩真好看,我从未见过这样好的玉。”
“能问问是在哪里买的吗?我想攒钱给爷爷也买一块。”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露出了赞许的表情。
“这姑娘真孝顺啊。”
“是啊,想给爷爷买玉佩,真难得。”
萧煜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笑:“这玉佩啊,不是买的。”
云姝脸色大变。
她猛地拉住萧煜的手,声音尖锐:“相公,我们走!”
说完,她狠狠甩开萧煜,快步离开。
萧煜愣了愣,朝我点点头,快步追了上去。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加深。
3
云姝走远后,我收回视线。
爷爷走过来,担忧地看着我:“柔儿,你方才太冲动了。”
“那看着就不是普通人家,万一记恨上你……”
我握住爷爷的手,笑着摇摇头:“爷爷放心,我有分寸。”
前世,我太懦弱。
面对云姝的刁难,我只会低头忍让。
可越是忍让,她越是得寸进尺。
这一世,我要让她知道。
我不是好欺负的。
爷爷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下午的生意照常进行。
我切豆腐,招呼客人,一切如常。
可心里,已经在盘算下一步。
前世,云姝当天就派人来砸了我的摊子。
那些侍卫穿着便服,像地痞流氓一样冲过来。
推翻摊位,撕烂我的衣裳,当街羞辱我。
爷爷冲出来护我,被他们活活打死。
我想报官,却被告知那些人是“贵人”的手下。
官府不敢管,街坊们不敢帮。
我走投无路,只能咬舌自尽。
这一世,我不会让悲剧重演。
天色渐暗。
我和爷爷收拾好摊位,准备回家。
就在这时,街尾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来了。
我心中一紧。
七八个壮汉大步走来,为首的是个刀疤脸。
他们穿着粗布衣裳,腰间却别着精致的匕首。
一看就不是普通混混。
“哪个是江素柔?”
刀疤脸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我身上。
周围的人纷纷后退。
爷爷下意识地挡在我面前:“你们是什么人?”
刀疤脸冷笑一声:“我们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看她不顺眼。”
说完,他一挥手。
几个壮汉立刻冲上来,要推翻豆腐摊。
“住手!”
我大喝一声。
声音之大,连刀疤脸都愣了一下。
我快步走到摊位前,挡住他们:“这摊位是我和爷爷的全部家当,你们凭什么砸?”
刀疤脸嗤笑:“凭什么?就凭有人出钱让我们砸。”
“识相的,自己滚开。”
我冷冷地看着他:“出钱让你们砸摊子?那人是男是女?”
“管你什么事!”
刀疤脸不耐烦地挥手,“兄弟们,给我砸!”
壮汉们再次冲上来。
我突然扬声道:“光天化日之下,有人指使地痞流氓砸摊,这还有王法吗!”
声音尖锐,传遍了整条街。
周围的人纷纷围过来。
“怎么回事?”
“这不是江家的豆腐摊吗?”
“哎哟,这些人要干什么?”
人越聚越多。
刀疤脸脸色一变。
他显然没想到,我会这样高调地喊出来。
“你……”
“我怎么了?”
我打断他,声音更大了,“你们要砸我摊子,总得给个理由吧?”
“是我豆腐有问题,还是我得罪了什么人?”
“你说清楚,让大家评评理!”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点头。
“是啊,要砸摊子,总得有个理由。”
“我看这姑娘平时挺本分的,没得罪过人啊。”
刀疤脸额头开始冒汗。
他们是奉云姝的命令来砸摊的,自然不能说出真相。
可现在围观的人这么多,他又不能强来。
“你……你少废话!”
他恼羞成怒,抬手就要打我。
我猛地后退一步,扯着嗓子喊:“救命啊!打人啦!”
爷爷立刻冲过来护住我。
周围的人也开始议论纷纷。
“这也太过分了!”
“光天化日的,还敢打人?”
“快去报官!”
有人已经跑去叫巡街的官差了。
刀疤脸脸色铁青。
他死死瞪着我,咬牙道:“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带着人灰溜溜地离开了。
周围的人纷纷上前安慰我。
“姑娘别怕,他们不敢怎么样的。”
“是啊,这么多人看着呢。”
我道了谢,扶着爷爷回家。
一进门,爷爷就叹了口气:“柔儿,那些人不是善茬,他们还会来的。”
我扶他坐下,倒了杯水递过去:“爷爷放心,我有办法。”
爷爷看着我,眼中满是担忧。
我握住他的手,声音坚定:“爷爷,相信我。”
夜深了。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今天只是开始。
云姝不会善罢甘休的。
前世,她的手下第一次来砸摊,我就被吓住了。
第二次来,她亲自出马,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我,害死爷爷。
这一世,我要让她付出代价。
4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出摊。
街坊们都过来询问昨天的事。
我笑着应对,说已经没事了。
可心里,在等着云姝的下一步动作。
果然,午时刚过,她又来了。
这次,她身边跟着十几个侍卫。
萧煜也在。
他似乎不太情愿,被云姝拉着走在前面。
“就是她!”
云姝指着我,声音尖锐,“就是这个贱人,昨天勾引我相公!”
周围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看向这边。
我放下手里的刀,抬起头。
不慌不忙,甚至有些期待。
前世,我被她这一句话钉在耻辱柱上。
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我,没人愿意相信我。
可这一世,我早就准备好了。
“姑娘,请你说话注意点。”
我的声音不大不小,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
“昨天明明是你们来买豆腐,我正常做生意,何来勾引一说?”
云姝冷笑:“你还敢狡辩!”
“你看我相公的眼神,那样勾人,以为我瞎吗?”
我平静地看着她:“姑娘,你说我看你相公,可昨天我明明一直在看你。”
“周围这么多人都看见了,你可以问问他们。”
云姝一愣。
她显然没想到,我会这样说。
旁边有人小声道:“好像确实是这样……那姑娘昨天一直在夸这位夫人好看。”
“是啊,我也听见了。”
云姝脸色一变。
她咬着牙,恶狠狠地瞪着我:“那你问我相公玉佩的事,又是什么意思?”
“你分明是想套近乎!”
我叹了口气:“姑娘,我只是想给爷爷买块玉佩,随口问问,这也有错吗?”
“再说了,公子的玉佩那样精致,我一个卖豆腐的,就算想攀附,也攀附不起啊。”
这话说得卑微,却句句在理。
周围的人纷纷点头。
云姝气得浑身发抖。
她万万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豆腐西施,能把她驳得哑口无言。
“好!很好!”
她咬牙切齿,“既然你说自己清白,那我就让大家看看,你到底是什么货色!”
说完,她一挥手。
两个侍卫立刻冲上来,要抓我。
我猛地后退,大喊:“你们要干什么!”
爷爷冲出来,拦在我面前:“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滚开!”
一个侍卫一掌推开爷爷。
爷爷踉跄几步,撞在摊位上。
我心头一紧,扑过去扶住他。
前世,就是这一推。
爷爷的头撞在摊角上,血流如注。
我抱着他,看着他断气。
这一世,我绝不让悲剧重演。
“住手!”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萧煜走上前,皱眉看着云姝:“夫人,这样做太过分了。”
云姝一愣,随即撒娇道:“相公,我只是想证明她的清白。”
“用这种方式?”
萧煜的声音带了几分不悦。
云姝咬了咬唇,眼眶一红:“相公,你是不是觉得我无理取闹?”
“可我也是为了你好啊……”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这位夫人是不是太敏感了?”
“就是啊,人家姑娘也没做什么。”
云姝听到这些议论,脸色更加难看。
她死死咬着牙,指甲都嵌进了手心。
我扶着爷爷站起来,平静地看着她。
前世的这一刻,我已经被侮辱得体无完肤。
可这一世,云姝什么都没得逞。
她越是无能狂怒,就越显得可笑。
“姑娘,如果没别的事,请你离开吧。”
我的声音不卑不亢。
“我还要做生意。”
云姝的脸扭曲了一瞬。
她盯着我,眼中满是恨意。
“好,很好。”
她一字一顿,“你给我等着。”
说完,她转身就走。
萧煜看了我一眼,目光复杂。
他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跟着云姝离开了。
周围的人纷纷围过来。
“姑娘没事吧?”
“那位夫人也太霸道了。”
我道了谢,扶着爷爷回到摊位后。
爷爷担忧地看着我:“柔儿,那位夫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握住他的手,声音坚定:“爷爷,我知道。”
“但这一次,我不会再让她得逞。”
5
接下来的几天,云姝没有再出现。
可我知道,她在谋划更大的报复。
果然,三天后的傍晚,几个妇人来到摊前。
她们指着我,大声骂道:“就是这个狐狸精!勾引我家男人!”
“不要脸的贱货!”
周围的人纷纷围过来。
我放下手里的刀,冷冷地看着她们:“你们是谁?”
为首的妇人冲上来,扬手就要打我。
我侧身躲开,抓住她的手腕。
“你说我勾引你家男人,可有证据?”
妇人一愣,随即大哭起来:“我家男人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说要休了我娶你!”
“不是你勾引的,还能是谁!”
其他几个妇人也跟着哭闹。
“我家男人也是!”
“都怪你这个狐狸精!”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我扫了一眼这几个妇人。
衣着普通,长相平凡,眼神却闪烁不定。
一看就是被人收买的。
“既然你们说我勾引你们的男人,那请他们出来对质。”
我的声音很冷。
“让他们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说我是怎么勾引的。”
妇人们愣住了。
她们对视一眼,为首的妇人咬牙道:“我家男人不在!”
“那就去找。”
我步步紧逼,“我在这里等着,你们把人带来,当面对质。”
“如果我真勾引了你们的男人,我自愿沉塘。”
“但如果你们污蔑我,那就别怪我报官!”
这话一出,妇人们都慌了。
她们确实是被人收买的,根本没有什么被勾引的男人。
“你……你少狡辩!”
为首的妇人色厉内荏,“反正就是你勾引的!”
我冷笑一声:“既然你们拿不出证据,那就是污蔑。”
“爷爷,去报官。”
爷爷立刻转身要走。
妇人们慌了,拦住他:“等等!”
“怎么,怕了?”
我冷冷地看着她们。
为首的妇人咬了咬牙,突然跪了下来:“姑娘,是我们错了!”
“我们是被人指使的,收了人家的钱,才来污蔑你的!”
其他几个妇人也跟着跪下。
周围的人顿时哗然。
“什么?居然是被人指使的?”
“这也太恶毒了吧!”
我看着她们,声音冰冷:“谁指使的?”
妇人们对视一眼,为首的那个颤抖着说:“是……是一个姑娘,穿得很华贵……”
“她给了我们每人十两银子,让我们来污蔑你……”
我心中冷笑。
果然是云姝。
她这一招,和前世一模一样。
前世,我百口莫辩,被所有人唾弃。
可这一世,我早就看穿了她的把戏。
“那个姑娘长什么样?”
我追问。
妇人想了想,描述道:“很漂亮,穿着藕荷色的裙子,手里拿着团扇……”
这描述,分明就是云姝。
周围的人纷纷议论。
“这也太恶毒了!”
“花钱找人污蔑,这得多大仇啊?”
“我看那天那位夫人就不对劲,原来真是她!”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妇人们,冷冷道:“你们拿了钱,就该知道会有这一天。”
“现在去官府自首,也许还能免去牢狱之灾。”
“如果让我去报官,你们就等着坐牢吧。”
妇人们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姑娘饶命!姑娘饶命!”
我转身回到摊位后,不再理会她们。
妇人们跪了一会儿,最终灰溜溜地离开了。
爷爷走过来,担忧地看着我:“柔儿,那位夫人这样对你,我们要不要……”
“要不要什么?报官吗?”
我摇摇头,“没用的,爷爷。”
“她既然敢这样做,就不怕我们报官。”
前世,我报过官。
可官府的人听说是“贵人”指使的,根本不敢管。
反而把我当成麻烦,赶出了衙门。
这一世,我不会再走那条路。
我要用自己的方式,让云姝付出代价。
6
当晚,我在房间里整理前世的记忆。
云姝在宫中虽然得宠,但并非无懈可击。
她出身将门,云家在朝中势力不小。
可正因如此,她的一举一动都受人关注。
如果让人知道,她屡次出宫欺压平民,名声必然受损。
而她最在意的,就是自己在萧煜心中的形象。
前世,她之所以那样疯狂地针对我,就是因为萧煜多看了我一眼。
她怕萧煜对我动心,所以要彻底毁掉我。
可这一世,我要反过来利用她的嫉妒心。
让她自己毁掉自己。
第二天一早,我出门前特意打扮了一番。
换上最好的衣裳,梳了精致的发髻。
爷爷看着我,有些担忧:“柔儿,你这是……”
“爷爷,我有事要办,摊子今天您一个人看着。”
我笑着说,“晚上我就回来。”
爷爷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出了门,直奔城中最热闹的酒楼。
醉仙楼,是江南最大的酒楼。
达官贵人常在此聚会。
前世,我听说萧煜和云姝微服私访时,最喜欢来这里。
果然,我在二楼的雅间外,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萧煜独自一人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酒杯。
云姝不在。
机会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萧煜抬起头,看到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是你?”
我福了福身:“公子,打扰了。”
萧煜打量着我,眼中带着探究:“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笑了笑,走到他面前:“我来找公子道谢的。”
“那天如果不是公子出言相助,我怕是已经被你夫人的侍卫打死了。”
萧煜皱了皱眉:“你不必客气,是我夫人太过分了。”
他顿了顿,声音带了几分歉意,“她最近情绪不太好,做事有些冲动。”
“我替她向你道歉。”
我摇摇头:“公子不必道歉,我明白她的心情。”
“只是……”
我故意停顿。
萧煜看着我:“只是什么?”
我叹了口气:“只是我有些不明白,我一个卖豆腐的,何德何能,能让她这样在意?”
“公子只是看了我一眼而已,她就如此动怒,甚至三番两次派人来对付我……”
“她到底在怕什么呢?”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句句诛心。
萧煜的脸色变了变。
他沉默了片刻,苦笑道:“她在怕我移情别恋吧。”
“可笑的是,我对你连名字都不知道。”
我垂下眼:“我叫江素柔。”
“江素柔……”
萧煜念了一遍,看着我,“你很聪明,这几天发生的事,我都听说了。”
“那些妇人被你三言两语就逼得承认了污蔑。”
“一般的姑娘,可做不到这样。”
我笑了笑:“不过是被逼无奈罢了。”
“如果我不聪明一点,早就被你夫人害死了。”
萧煜沉默。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看着他,轻声道:“公子,我有一事相求。”
萧煜抬起头:“你说。”
“我想请公子帮我一个忙。”
我看着他的眼睛,“我希望公子能约束一下你的夫人,不要再让她来找我麻烦。”
“我只是想好好卖豆腐,养活爷爷,别无他求。”
萧煜看着我,目光复杂。
良久,他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我福了福身:“多谢公子。”
说完,我转身要走。
“等等。”
萧煜叫住我。
我回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萧煜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你真的只是想好好卖豆腐吗?”
我愣了愣:“不然呢?”
萧煜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我总觉得,你没那么简单。”
我心头一跳。
这个男人,比前世更敏锐。
不过也对,能坐上皇位的人,怎么可能简单。
我垂下眼,声音带了几分苦涩:“公子多虑了,我一个卖豆腐的,能有什么心思?”
“不过是想活下去罢了。”
说完,我不再停留,快步离开了雅间。
出了酒楼,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刚才那一瞬间,我差点以为萧煜看穿了我。
不过没关系。
种子已经种下了。
接下来,就等着云姝自己来浇水施肥。
7
果然,当晚云姝就来了。
她没有带侍卫,一个人站在我家门外。
月光下,她的脸色阴沉可怖。
我开门,看到她,一点都不意外。
“姑娘,这么晚了,有事吗?”
我的声音平静。
云姝死死盯着我,咬牙道:“你今天去见我相公了。”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我笑了笑:“是啊,我去道谢了。”
“毕竟公子救了我,我总该表示一下。”
云姝的脸扭曲了一瞬:“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吗?”
“你就是想勾引他!”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姑娘,你说对了一半。”
云姝一愣。
我走近她,压低声音道:“我确实想接近你相公,但不是为了勾引他。”
“而是为了让你,亲手毁掉自己。”
云姝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我继续说:“你越是针对我,你相公就越觉得你无理取闹。”
“你越是阻止他见我,他就越好奇我是什么样的人。”
“说到底,是你自己把他推向我的。”
云姝浑身发抖,抬手就要打我。
我抓住她的手腕,冷冷道:“姑娘,你现在打我,只会让你相公更厌恶你。”
“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
云姝僵住了。
她死死咬着牙,眼中满是恨意。
“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的声音在颤抖。
我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我想让你跪下来,给我和我爷爷磕头道歉。”
云姝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你疯了?”
我摇摇头:“我没疯,我很清醒。”
“你欠我们的,总要还的。”
云姝冷笑:“就凭你?”
“就凭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前世,你害死了我和我爷爷。”
“这一世,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云姝愣住了。
她盯着我,眼中满是震惊:“你……你在说什么?”
我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云姝的脸色变了又变。
她死死盯着我,突然转身就走。
我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慌了。
很好。
接下来,就等着她自乱阵脚。
8
第二天,云姝真的来道歉了。
她带着萧煜,来到豆腐摊前。
周围聚集了很多人。
云姝咬着牙,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江姑娘,之前的事,是我不对。”
“我向你道歉。”
说完,她微微欠身。
周围的人都惊呆了。
“这位夫人居然道歉了?”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我看着云姝,嘴角勾起一抹笑。
她以为这样就能了事吗?
太天真了。
“姑娘的道歉,我接受了。”
我笑着说,“不过,有件事我想问问。”
云姝脸色一变:“什么事?”
我看向萧煜:“公子,那天姑娘派侍卫推我爷爷,导致他受伤。”
“这件事,姑娘是不是该给个说法?”
萧煜皱了皱眉,看向云姝。
云姝咬着牙:“我已经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道歉有用,还要官府做什么?”
我的声音冷了下来,“姑娘,你伤了我爷爷,总该赔偿吧?”
“医药费、误工费,加起来,一百两银子,不多吧?”
云姝的脸色更难看了。
一百两银子,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钱,就等于承认了她的错误。
这对她的名声是个打击。
“你……你这是敲诈!”
云姝咬牙道。
我冷笑:“敲诈?姑娘,你派人伤我爷爷,我要你赔偿,这叫敲诈吗?”
“要不然,我们去官府评评理?”
云姝脸色铁青。
她死死盯着我,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
萧煜出声道:“夫人,给钱吧。”
云姝猛地转头看向他,不可思议:“相公……”
萧煜的声音有些不耐烦:“本来就是你的错,给钱也是应该的。”
云姝浑身发抖。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狠狠砸在摊位上。
“给你!”
我捡起银票,看了一眼。
一百两,不多不少。
“多谢姑娘。”
我笑着说,“姑娘大人大量,真是让人敬佩。”
云姝死死咬着牙,转身就走。
萧煜看了我一眼,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
他跟上云姝,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
周围的人纷纷议论。
“这位夫人也太霸道了。”
“就是啊,做错事还不肯认。”
“还是江姑娘厉害,把她治得服服帖帖的。”
我收起银票,继续做生意。
爷爷走过来,担忧地看着我:“柔儿,这样逼她,她不会更恨你吗?”
我笑了笑:“爷爷,她本来就恨我,多这一次不多。”
“而且……”
我看向云姝离开的方向,“她越恨我,就越容易做出蠢事。”
“到时候,她就真的完了。”
9
又过了三天,云姝终于忍不住了。
她以为我会见好就收,没想到我步步紧逼。
这天晚上,她带着十几个侍卫,再次来到我家门外。
这次,她没有伪装。
她穿着华贵的宫装,头上戴着凤钗。
一看就是身份尊贵的人。
我开门,看到她,笑了。
“贵妃娘娘,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我的声音不大不小,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
周围的邻居纷纷探出头来。
当他们看到云姝的装扮,都惊呆了。
“贵……贵妃?”
“这位夫人居然是贵妃?”
云姝的脸色变了变。
她万万没想到,我会直接喊出她的身份。
“江素柔,你找死!”
她咬牙切齿。
我笑了笑:“娘娘,您这话说得,我不过是说出真相罢了。”
“您是贵妃,却屡次微服出宫,欺压平民,这要是传到皇上耳中……”
“你敢威胁我!”
云姝暴怒,挥手道,“给我抓住她!”
侍卫们立刻冲上来。
我猛地后退,扯着嗓子喊:“救命啊!贵妃杀人啦!”
声音之大,整条街都听见了。
邻居们纷纷跑出来。
当他们看到侍卫们要抓我,都惊呆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贵妃娘娘为什么要抓江姑娘?”
云姝的脸色铁青。
她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
就在这时,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住手!”
萧煜大步走来。
他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头戴冕旌。
周围的人看到他,纷纷跪了下来。
“参见皇上!”
萧煜看都没看那些人,直接走到云姝面前。
“云姝,你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很冷。
云姝浑身一颤,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皇上,臣妾……”
“你以为朕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萧煜打断她,“你屡次出宫,针对一个平民女子,甚至派人污蔑她,伤害她的家人。”
“你可知道,这些事传出去,对皇室的名声有多大影响?”
云姝脸色惨白。
她跪了下来:“皇上,臣妾知错了……”
“知错了?”
萧煜冷笑,“你如果真知错,就不会今晚带着侍卫来杀人了。”
云姝浑身发抖,不停地磕头:“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萧煜没有理会她,转身看向我。
“江姑娘,这段时间,是朕管教不严,让你受苦了。”
我福了福身:“皇上言重了。”
萧煜看着我,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你想要什么补偿,尽管说。”
我摇摇头:“我不要补偿,我只要一个公道。”
“什么公道?”
“我要云姝,跪下来,给我和我爷爷磕头道歉。”
我一字一顿。
周围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让贵妃给平民磕头?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云姝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你疯了?”
我冷冷地看着她:“前世,你害死了我和我爷爷。”
“这一世,我要你跪下来,好好赎罪。”
云姝瞪大眼睛。
她终于明白了,我之前说的“前世”是什么意思。
“你……你真的重生了?”
她的声音在颤抖。
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萧煜。
萧煜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跪下。”
云姝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皇上……”
“朕说,跪下!”
萧煜的声音很冷。
云姝浑身发抖,最终还是跪了下来。
她死死咬着牙,眼中满是恨意和屈辱。
“磕头。”
我冷冷道。
云姝僵住了。
她抬起头,死死瞪着我。
“你……”
“磕头,还是朕亲自按着你的头磕?”
萧煜的声音不容反驳。
云姝浑身发抖,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咚。
她的额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咚。
咚。
连续三声。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她的心上。
她的额头磕破了,血顺着脸颊流下来。
可她不敢停,只能一下一下地磕。
我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她。
前世,她让人按着我的头,在街上给她磕头。
那种屈辱,我永远不会忘记。
这一世,我要让她尝尝同样的滋味。
10
云姝磕了九个头,额头已经血肉模糊。
她跪在那里,浑身发抖。
周围的人都沉默了。
谁也没想到,堂堂贵妃,会有这样的下场。
我看着她,冷冷道:“娘娘,前世你欠我的,这一世都还了。”
“从今往后,我们两不相欠。”
云姝抬起头,死死盯着我。
眼中满是恨意、屈辱,还有绝望。
“江素柔,我恨你……”
她的声音嘶哑。
我笑了笑:“恨我?娘娘,你错了。”
“你该恨的,是你自己。”
“如果不是你嫉妒成狂,一次次针对我,又怎么会有今天的下场?”
云姝浑身一震。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萧煜看着她,眼中满是失望:“云姝,从今日起,你被贬为庶人,逐出皇宫。”
“云家包庇纵容,罚俸三年,云将军革职查办。”
云姝脸色惨白。
她瘫软在地,喃喃道:“不……不要……”
萧煜没有再看她,转身对侍卫道:“带下去。”
侍卫们上前,架起云姝。
云姝疯了一般挣扎:“皇上!皇上!”
“臣妾知错了!求皇上再给臣妾一次机会!”
可萧煜头也不回,大步离开。
云姝被架着离开,一路哭喊。
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
良久,才有人小声道:“贵妃……就这样完了?”
“谁让她自己作死呢。”
“就是啊,好好的贵妃不当,非要欺负平民。”
我转身回家。
爷爷站在门口,眼眶通红。
“柔儿……”
我扑进他怀里,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爷爷,我们赢了。”
“我们终于赢了。”
爷爷抱着我,拍着我的背。
“好孩子,好孩子……”
那一夜,我睡得很安稳。
前世的噩梦,终于散去。
三个月后。
我听说,云姝被赶出京城,流落街头。
云家也因为包庇她,被削去爵位。
她曾经派来对付我的那些人,都受到了惩罚。
至于萧煜,他曾经派人来问我,愿不愿意入宫。
我拒绝了。
我只想和爷爷好好生活,卖豆腐,过平静的日子。
萧煜没有勉强,赐了我一块免罪金牌和一座宅子。
我收下了宅子,金牌还了回去。
我不需要那东西。
这一世,我靠自己的力量,守护了想守护的人。
又是一个清晨。
我站在豆腐摊前,招呼着客人。
“新鲜的豆腐咧,又白又嫩!”
阳光洒在我身上,暖洋洋的。
爷爷在旁边笑着,递给我一块豆腐。
“柔儿,这块豆腐做得最好,留着自己吃。”
我接过豆腐,笑了。
是啊。
这一世,终于圆满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