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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22 03:33:45

第一幕:酒局

1.1 暴风雨前的平静

江辰盯着电脑屏幕上的Excel表格,眼睛都快瞎了。

张总那个两千万的单子,他跟了整整三个月。方案改了十七版,张总公司前台养的那只橘猫见了他都懒得抬眼皮——混太熟了。上周张总终于松了口,说这周五的酒局上把合同细节敲定,顺便把字签了。

消息传回公司,老板王富贵那张胖脸上笑出了三层褶子,拍江辰肩膀拍得他差点内伤:“小江啊!我就知道你行!这单拿下来,提成我给你翻倍!翻倍!”

江辰当时心里确实热了一下。他在公司干了三年,签了八千多万的单子,提成从来都是王富贵说多少就是多少。但这次两千万的大单,翻倍提成怎么也得有个二十万。他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来的念头特别简单——林悦那个用了三年的手机屏都碎成蜘蛛网了还舍不得换,这回直接给她换个顶配的,再带她去趟三亚,她念叨看海念叨两年了。

结果感动了不到三秒,王富贵话锋一转:“对了小江,周五酒局你带带小凯。年轻人嘛,多见识见识,以后也好帮你分担分担。”

小凯。王凯。王富贵的亲侄子。

上个月刚塞进公司的关系户,985毕业——王富贵逢人就吹这一点,虽然江辰查过那学校就是个三本民办,学费贵得离谱那种。王凯入职第一天就把一杯热美式泼在了江辰的机械键盘上,然后嬉皮笑脸说了句“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连张纸巾都没递。江辰换键盘花了200,王凯连问都没问过一句。

“王总,张总那边我熟悉,要不还是我自己去?”江辰试探着问了一句。

王富贵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三分:“小江啊,你这话说的。小凯是我侄子,又不是外人。再说了,酒局上多个人多双筷子的事,你该不会连这个都计较吧?”

话说到这份上,江辰只能点头。

晚上回家,林悦一边给他收拾出差的行李箱一边念叨:“你那个老板,精得跟猴似的,突然让你带他侄子,别是憋着什么坏吧?”

林悦,江辰老婆,二十七岁,幼儿园老师。长了张娃娃脸,看着软萌好欺负,实际上护起犊子来战斗力爆表。去年江辰发烧三十九度还被王富贵叫去加班,林悦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王总,我老公再加班我就打劳动局电话了,您看着办。”从那以后王富贵见着林悦都绕道走。

“能憋什么坏?顶多就是让侄子混个脸熟。”江辰往行李箱夹层塞胃药,林悦一把抢过去,给他塞了整整三盒,“你胃本来就不好,酒桌上悠着点。”

“知道知道。”江辰嘴上应着,心里想的却是周五晚上怎么让张总喝高兴。这单子必须签,二十万提成到手,他连怎么花都想好了——林悦那个破手机直接扔了换新的,三亚机票订往返,剩下的存起来,她明年生日还能再给个大惊喜。

周四晚上,江辰加班到十点,把合同最后一遍细节过完,发到王富贵邮箱抄送王凯。王凯秒回了一个“收到”,后面跟了个打哈欠的表情。

路过商场的时候他拐进去,在林悦念叨过的那家店门口站了一会儿,橱窗里那个包确实好看,标签上的价格也好看。

他拍了张照片存手机里,想着提成到手就来拎走,林悦跟着他受了不少苦,准备给她买个礼物。

1.2 鸿门宴

周五晚上七点,金鼎轩三楼牡丹厅。

江辰到的时候,王富贵已经坐在主位上泡茶了,王凯坐在他旁边,穿着一身崭新的阿玛尼——江辰认得那个标,因为林悦上周在商场指着橱窗说“这个牌子版型真好”,他看了一眼价格,四千八,没舍得。但王凯身上这件,少说两万起步。

王凯今天倒是人模狗样的,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见江辰进来还主动站起来:“陈哥来了!快坐快坐!”——张嘴就把姓叫错了。

“我姓江。”江辰面无表情地坐下。

“哎呀不好意思,记岔了记岔了。”王凯嘿嘿笑着,转头又坐回去玩手机。

七点半,张总带着三个下属到了。张总本名张建国,做建材生意的,身家九位数,长得像尊弥勒佛,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但这人有个毛病——好酒,而且越好酒越要人陪,越多人陪越高兴。

王富贵一见张总进门,整个人跟装了弹簧似的弹起来:“张总!盼星星盼月亮可把您盼来了!快上座快上座!”

寒暄落座,王富贵直接对服务员招手:“先上两瓶飞天,今天不醉不归!”

江辰心里咯噔一下。两瓶飞天,五十三度,一桌六个人,这他妈是奔着把人喝死去的。

果然,酒一倒上,王富贵就开始了表演。他端着酒杯站起来,满脸堆笑:“张总,这第一杯,敬您对我们公司的信任!小江,愣着干什么,一起啊!”

江辰只能站起来,陪着干了第一杯。

第二杯,王富贵换了个说辞:“张总,这第二杯,敬咱们合作愉快!小江,陪张总走一个!”

第三杯:“张总,这第三杯,祝咱们项目红红火火!小江——”

江辰的胃已经开始烧了,但张总正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神里全是“这小伙子实在”的赞许。江辰只能硬着头皮一杯接一杯地灌。

喝到第五杯的时候,王凯终于放下了手机。江辰余光瞥见他凑到王富贵耳边嘀咕了两句,王富贵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王富贵就说话了:“张总,今天这酒啊,主要是小凯陪你。小凯是我们公司重点培养的新人,985高材生,脑子灵光得很!以后这个项目就由他具体对接,小江从旁协助,您看怎么样?”

江辰捏着酒杯的手指头紧了紧,但没说话。他看了一眼张总,张总正喝在兴头上,打了个酒嗝:“行啊,年轻人多锻炼锻炼嘛。不过小江这小伙子不错,实在!来,小江,咱俩再走一个!”

江辰第七杯下肚的时候,胃里已经开始翻江倒海了。他借口上厕所,冲到洗手间对着马桶一顿猛吐,吐完拿凉水漱了口,对着镜子看见自己脸白得跟纸一样。

他扶着洗手台缓了半分钟,跟自己说忍忍,单子签了提成到手就行,王凯爱对接对接去,老子拿钱走人。

回到酒桌,王富贵正拉着张总的手称兄道弟,见他回来立刻招手:“小江快来!张总说了,接下来这三杯,得你代表公司敬!这叫三羊开泰,吉利!”

江辰看了一眼张总,张总正乐呵呵地举着杯子,明显喝嗨了。再看王凯,那小子端着茶杯装模作样地抿了一口,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江辰低头看了眼酒杯,透明的液体在灯光下晃荡。他想撂挑子。想说老子不喝了,这单子爱签不签。但转念一想,三个月的功夫不能白费,二十万提成不能打水漂。他咬咬牙,端起杯子:“张总,我敬您。”

第八杯。第九杯。第十杯。

喝到第十一杯的时候,江辰眼前已经开始重影了。他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林悦的微信亮着:“老公,少喝点,我给你熬了粥。”

他想回个“马上回”,手指头却不听使唤。然后他听见王凯终于站起来说话了,声音清朗,跟喝了半天茶水润足了嗓子似的:“张总,我替我哥喝一个!祝咱们合作顺利!”

江辰眼前一黑。

晕过去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你他妈管谁叫哥呢。

1.3 急诊室之夜

江辰醒过来的时候,鼻腔里全是消毒水味儿。

手背上扎着留置针,冰凉的液体一滴一滴往里灌。林悦趴在床边,头发乱糟糟的,肩膀一抽一抽的,明显刚哭过。

“老婆……”江辰嗓子跟砂纸磨过似的。

林悦猛地抬头,眼睛肿得跟俩核桃一样,张嘴就骂:“江辰你是不是傻!你胃出血知不知道!医生说你送来的时候都休克前期了!再晚半小时人就没了!为了那点提成你命都不要了是吧!”

江辰想抬手给她擦眼泪,发现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单子……签了吗……”

“签签签!你就知道签!”林悦气得直捶床沿,“你老板把你扔急诊就走了!住院押金还是我刷的信用卡!他侄子呢?你那个好同事王凯呢?人呢?”

江辰闭上眼。意料之中,但还是有点难受。这次是自己逞强了。

护士进来换药,是个年轻小姑娘,端着托盘往门口走。江辰看着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护士左脚绊在门框底下的滑轨上,托盘里的针管碘伏稀里哗啦摔一地。

“小心脚下。”江辰下意识喊了一嗓子。

护士一愣,低头一看,门框滑轨上还真有个托盘轮子挡着。她绕过去,回头冲江辰笑了笑:“哎哟谢谢您啊!差点摔了。”

林悦也愣了,看看护士又看看江辰:“你怎么知道那儿有东西?”

江辰没回答。他眨了眨眼,心跳开始加速。

接下来一个小时,他像个神经病一样反复测试。他盯着林悦,看见“她抬手擦眼泪”的虚影——十秒后,林悦真抬手擦了擦眼角。手机亮起的虚影,“她手机要响”,十秒后,林悦那破苹果的默认铃声真的响了,来电显示“妈”。

林悦接起来:“妈?嗯……江辰没事了……明天出院……”

挂了电话,她发现江辰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神跟见了鬼似的。

“你咋了?胃还疼?”

江辰一把攥住她的手,攥得她生疼:“老婆,我刚才试了七次。我好像能看见十秒之后的事。”

林悦愣了三秒,伸手摸他额头:“你是不是发烧烧傻了?”

“我没傻。”江辰盯着床头柜上的水杯,“十秒后,这杯子会被你胳膊肘碰倒。你往左挪三公分——不对,已经碰了。”

“啪”一声,水杯倒了,水洒了林悦一袖子。

林悦盯着湿漉漉的袖子看了几秒,又抬头看看江辰,嘴唇哆嗦了两下:“江辰,你别吓我……”

“我没吓你。”江辰笑了,笑得嘴角快咧到耳朵根,“老婆,咱家要发了。”

1.4 出院

医生嘱咐至少休养一周,禁酒禁辛辣禁熬夜。江辰在床上躺了三天就躺不住了,非要回公司。

林悦死活拦不住:“你回去干嘛?医生说了要静养!”

“提成的事得落实。”江辰穿鞋,“两千万的单子,说好的翻倍提成,二十万呢。我去找王胖子把数定了,拿到钱我就回来继续躺着,行不行?”

林悦盯着他看了半天,叹了口气,往他包里塞了一保温杯小米粥、两盒胃药、一板铝碳酸镁:“提成归提成,你今天要是再喝酒,咱俩就离婚。”

“放心,今天绝对不喝。我就是去要个钱,又不是去打架。”江辰亲了她一口,拎包出门。

林悦在身后喊:“要是王胖子不给,你也别跟他硬来,回来咱们再想办法!”

“知道了知道了。”江辰摆摆手,心说王胖子再怎么不要脸,白纸黑字说好的提成总不能赖吧?顶多扯扯皮,磨一磨,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打个折,十几万总归拿得到。

他穿着锃亮的皮鞋出了门,走路带风,胃还隐隐作痛,但心里盘算得挺美——二十万到手,先把林悦那个碎屏手机换了,再带她去趟三亚,剩下的存着。

兜里手机震动了一下,刘姐发来微信,就一句话:“王凯今天穿了你之前谈方案时那套西装,一模一样。”

江辰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西装?王凯穿他西装干什么?那套西装他放公司更衣柜里备用的,以防临时见客户。

他加快脚步往公司走,心里隐隐觉得不太对,但也没往最坏处想。提成的事他占着理,合同是他谈的,客户是他约的,王胖子再偏心也不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吧?

写字楼电梯里,他碰见了前台小李。小李看见他,眼神躲了一下,欲言又止地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陈哥……你身体好了?”

“好了。”江辰冲她笑了笑,“上去看看我的工位还在不在。”

小李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忍住:“陈哥,你工位……被搬到厕所旁边那个杂物间了。王总上周安排的,说那个位置‘通风好’。”

江辰脚步顿了一下,心里已经感觉不对,但没发作:“通风好,挺好。省得闷。”

电梯门开了。他整了整衣领,迈步走进公司大门。

办公室里,王凯穿着他那套藏青蓝西装,站在正中间,被一群同事围着,笑得跟朵菊花似的。王富贵站在旁边,一只手搭着王凯的肩膀,正在慷慨激昂:“……这次张总的两千万大单,全靠小凯后来跟进!年轻人有冲劲!有魄力!大家多学习!”

江辰靠在门框上,清了清嗓子:“王总。”

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了。

王富贵转过头,脸上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堆了起来:“哎呀小江!出院了?身体好了?来来来,正好,我宣布个事儿——”

江辰没动:“王总,张总那单子,提成怎么算?”

王富贵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第二幕:抢功

2.1 当面对质

王富贵脸上的笑挂不住了,但也就挂了半秒,立刻又堆了回来,比刚才还厚:“提成的事好说好说!小江你先坐,身体刚好别站着——”

“王总,我就问一句,二十万什么时候到账。”江辰没坐,就站在办公室正中间,眼睛直直盯着王富贵,“合同签了吧?款到了吧?提成按您说的翻倍,二十万,我今天就是来确认这个的。”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几个同事偷偷抬头瞄了一眼又赶紧低下,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假装很忙。

王凯靠在王富贵旁边的工位上,翘着二郎腿,端着杯咖啡慢悠悠地喝,好像这事儿跟他没关系似的。

王富贵搓了搓手,走过来想搂江辰肩膀,江辰侧了一步躲开了。王富贵手悬在半空,尴尬地收回去,干笑两声:“小江啊,你看你,急什么。走,去我办公室说,这儿人多。”

“就在这儿说吧王总,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江辰语气平静,“我谈的客户,我写的方案,我喝的酒进的医院。提成二十万,您亲口说的翻倍,全公司都听见了。”

王富贵脸色变了一变。他还没开口,王凯先出声了,语气那叫一个漫不经心:“陈哥——哦不是,江哥,你这话说的,好像单子全是你一个人的功劳似的。后来张总那边合同细节谁跟的?我啊。签合同那天谁去的?我啊。你就喝了个酒,剩下的活儿不都是我干的?”

江辰转头看他:“约客户,陪酒,根进项目都是我,你干了什么?”

“我跟张总对接啊!合同条款、付款方式、交货周期,不都是我一条条跟下来的?”王凯放下咖啡杯,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江哥,我知道你心里不平衡,但你也不能把我的活儿全抹了吧?叔,你说句公道话。”

王富贵立刻接上:“对对对,小江,这个事儿吧……公司综合考虑了。你前期确实辛苦了,但后续跟进是小凯做的,客户那边也认可小凯。所以这个提成……”

他停顿了一下,好像在措辞。

江辰盯着他:“提成怎么了?”

“提成呢,公司决定按老规矩来,给你算三个点,六万。”王富贵说得飞快,好像说慢了就会咬到舌头,“小凯那边呢,拿两个点,四万。

你看,你拿大头,小凯拿小头,公平合理!”

江辰以为自己听错了。

六万。他说六万。

他签了两千万的单子,喝了十一杯白酒喝到胃出血进急诊,住院押金还是林悦刷信用卡交的。王富贵当初拍着胸脯说翻倍提成,现在变成三个点六万。剩下那十四个点,十四万,凭空蒸发了。不对,不是蒸发了,是给了王凯——四万。还有十万呢?当然是留在公司账上了。

“王总,您当初说的是五个点,翻倍,十个点。”江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哎呀小江,你记错了吧?”王富贵一脸惊讶,表情真诚得能拿影帝,“我说的是‘好好干,争取给你翻倍’,这是个激励,不是说一定翻倍嘛!再说了,公司也有公司的难处,这单子利润薄,你又不是不知道……”

江辰深吸一口气。他告诉自己冷静,六万就六万,总比没有强。他刚要开口说“行,六万什么时候到账”,王凯又补了一刀。

哥,其实这六万你都不该拿。”王凯靠在椅背上,翘着的二郎腿一晃一晃,“你去医院那几天,张总差点就不签了,说没见过这么不靠谱的供应商,签合同的人住院了。是我好说歹说给拉回来的。

说白了,要不是我,这单子早黄了。你喝那几杯酒算啥?我陪张总打了两天高尔夫,晒脱一层皮,我说啥了?”

江辰看着他。

王凯继续说,越说越来劲:“再说了江哥,你喝酒那事儿,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喝进医院,然后让公司内疚,好谈提成。这招挺高啊,我叔老实,换了我可没那么好说话——”

“王凯。”江辰打断他。

“嗯?”

“你再说一遍。”

王凯愣了一下,看了看王富贵,又看了看周围同事,大概觉得这么多人看着江辰不敢把他怎么样,于是壮着胆子又重复了一遍:“我说,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喝进医院的,苦肉计嘛,想多——”

江辰动了,一巴掌抽在了那张恶心的脸上。

随后,他走到自己工位——那个被搬到厕所旁边的杂物间门口的工位——把抽屉里自己的东西三下五除二扫进包里,然后拎起胸前工牌,走到王富贵面前,一把扯下来往他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一拍。

“王总,您听好了。”江辰声音不大,但整个办公室都能听见,“张总那个单子,前期方案我写的,客户我约的,酒我喝的。你侄子干了什么?泼我键盘,抢我西装,现在还要抢我提成。行,你们叔侄俩自己玩吧。”

他转头看向王凯:“还有你,你不是说我喝进医院是苦肉计吗?我现在告诉你——那单子后续你要是能顺顺利利做下来,我跟你姓。你信不信?”

王凯也是个欺软怕硬的货,被抽了一巴掌也不敢还手,也就嘴硬:“你吓唬谁呢……”

江辰没再理他,拎着包往门口走。王富贵在后面急了:“陈明!你什么态度!你今天走出这个门,以后行业里我让你混不下去!”

“我叫江辰,王总。跟了您三年您连我姓什么都记不住,怪不得公司做成这样。”江辰头也没回,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王富贵摔杯子的声音和王凯的嘟囔:“叔你别生气,他就一傻逼,走了正好……”

电梯门关上,世界安静了。

2.2 电梯里的温暖

江辰靠在电梯壁上,后脑勺磕着冰凉的金属,长长吐了口气。

手还在抖。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抽人,把指甲抽劈了。他苦笑了一下,心想林悦看见肯定又要念叨。

电梯到一楼,门开了,刘姐站在外面,手里攥着个信封,看见他就往里塞:“小陈,拿着。”

江辰打开一看,是一沓发票和一张银行卡。“刘姐,这……”

“你之前垫的招待费,一共八千六,我偷偷给你报了。王胖子不知道。”刘姐五十多岁,干了十几年财务,平时话不多,但心里门清,“卡里还有我这个月工资,你先拿着应急。王胖子那人心太黑,你走了也好,这公司长不了。”

江辰把卡推回去:“刘姐,钱您收着,我没事。招待费我拿着就行。您自己也当心,能撤就早点撤。”

刘姐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走了,我也干不长了。王凯那个德行,这公司撑不过半年。”她拍了拍江辰胳膊,“你是个好孩子,到哪儿都能混出来。姐看好你。”

江辰心里一暖。三年了,在这破公司里唯一让他觉得没白干的,就是刘姐这种老同事的人情味。

走出写字楼大门,日头正烈。江辰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了看天,深吸一口气。包里手机震了,林悦发来微信:“提成拿到了吗?多少?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江辰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打字:“没拿到。工作也辞了。”

对面秒回:“???”

紧接着电话就打过来了。

2.3 回家摊牌

“江辰你再说一遍?辞了?”林悦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江辰把手机拿远了十公分。

“辞了。王富贵把我提成从二十万砍到六万,王凯还说我喝进医院是苦肉计。我忍不了,摔了工牌走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摔得好。”林悦语气突然平静了,“你回来,我在家等你。路上买两瓶啤酒,咱俩庆祝一下你脱离苦海。”

江辰愣了一下:“你不骂我?”

“骂你干什么?你辞都辞了,我骂你能把提成骂回来?”林悦顿了顿,“再说了,王胖子那破公司,你早该走了。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江辰挂了电话,站在路边傻笑了半天。路过的大妈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小伙子脑子有问题,穿着衬衫西裤拎着包站路边嘿嘿乐。

到家的时候林悦已经炒了四个菜,还真开了两瓶啤酒。江辰坐下一口气灌了半瓶,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王凯穿他西装到王富贵说六万,一个字没落。

林悦听完,筷子往桌上一拍:“六万?他也说得出口?你喝进医院抢救那晚光急诊费就花了四千多,他连问都没问一句!”

“算了,不提了。”江辰夹了块红烧肉,“工作再找呗,我有手有脚有经验,还怕找不到?”

林悦看了他半天,突然说:“老公,你那个……能看见未来的能力,还在吗?”

江辰筷子一顿。他差点把这茬忘了。

“在。我上午在办公室还用来着,王凯泼咖啡之前我提前把杯子挪开了。”他咽下嘴里的肉,“怎么了?”

林悦放下筷子,表情认真起来:“你那个能力,能不能用来赚钱?”

江辰眨眨眼:“你想让我买彩票?”

“彩票才几个钱。”林悦翻了个白眼,“我说的是正经的——外汇,期货,那些加杠杆的。你只要能提前看见十秒,数据行情的时候随便吃一口,不就赚翻了?”

江辰盯着她看了五秒。

他老婆,一个幼儿园老师,坐在自家餐桌前,啃着红烧肉,给他提了一个堪称疯狂的金融建议。而且从逻辑上讲,还真他妈可行。

“你知道外汇加杠杆亏起来多快吗?”江辰试图挣扎一下。

“你知道你老板欠你十四万提成吗?”林悦一句话怼回来,“干不干?”

江辰又灌了口啤酒:“干。但咱俩先说好——只动存款里的钱,不动你爸妈放咱这儿的养老钱。”

“废话。我比你精。”林悦起身去卧室,从衣柜最底下翻出存折拍桌上,“三十万,本来想攒着换个大点的房子。现在拿去用。我信你。”

江辰看着存折上那个数字,又看了看林悦那张肉乎乎的小脸,心里突然特别热。

“老婆。”

“嗯?”

“你那个碎屏手机,等我赚了钱立马给你换。”

“那必须的。”林悦又给他开了瓶啤酒,“就当提前庆祝了。”

2.4 初试牛刀

第二天一早,江辰六点就爬起来了。林悦还没醒,他轻手轻脚钻进书房开了电脑,注册了外汇平台账户,把三十万转了进去。

他没急着下单。整整一上午,他就干一件事——看盘,看数据,看财经日历。

做销售三年,别的不说,学习能力还是有的。他花了一上午搞明白了外汇的基本规则:杠杆、点差、保证金、强平线。然后打开模拟盘,拿虚拟资金试了十几次,每次都用未来视预判十秒后的K线方向。

十秒时间太短了。外汇市场十秒内波动可能就几个点,随便一个噪音就把他扫止损了。江辰试了一上午模拟盘,十次里对七次,但赚的钱还不够手续费。

中午林悦端着面条进来,看他眉头紧锁,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怎么样?”

“十秒太短了。正常行情波动太小,赚不到钱。”江辰扒了口面条,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大行情。”江辰眼睛亮了,“非农、美联储利率决议、CPI数据——这些数据公布的时候,市场十秒内能走几十上百个点。我只要提前十秒预判方向,满仓干进去,十秒就出来。”

林悦掰着指头算了算:“那要是预判错了呢?”

江辰沉默了一下:“满仓加高杠杆,预判错就是爆仓,三十万归零。”

俩人对着看了一会儿。

“你预判错过吗?”林悦问。

“今天上午模拟盘,十次里错三次。”

“错的那三次,你要是提前跑了呢?”

江辰愣了一下。对啊——他能看见十秒后,如果预判方向错了,那他根本不进场不就行了?他不需要每次都做对,他只需要做对的时候进场,做错的时候观望。这不就是稳赚不赔吗?

“老婆。”江辰放下筷子,“你真是个人才。”

“废话。”林悦把面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吃完赶紧干。我下午还要上班,晚上回来我要听结果。”

那天晚上林悦下班回家,一开门就看见江辰瘫在椅子上,对着屏幕嘿嘿傻笑。

“赚了?”

“赚了。”江辰指着屏幕,“你过来看。”

林悦凑过去,账户余额那一栏显示:1,237,400。

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一百……二十三万?”

“三十万变一百二十三万。一下午。”江辰搓了搓脸,“非农数据那一波,我提前十秒看准了方向,五十倍杠杆干了七手,十秒吃一百二十个点,平仓。然后反手再吃一波回调。”

林悦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半天,转头看江辰:“你明天还干吗?”

“干。”

“那我现在就去把工作辞了。”林悦一本正经,“我当你的下单员,你指挥,我点鼠标。夫妻档,做大做强。”

江辰笑得直拍桌子。

第三幕:夫妻同心

3.1 夫妻店开业

第二天早上六点,林悦的闹钟响的时候,江辰已经坐在电脑前了。

厨房里飘来小米粥的香味——林悦昨晚睡前用电饭煲预约的。她揉着眼睛走进书房,看见江辰顶着一对黑眼圈,屏幕上开着六个图表窗口,欧元、英镑、黄金、原油、日元、澳元,每个窗口都密密麻麻画满了线。

“你几点起的?”

“五点。睡不着。”江辰灌了口咖啡,“我把昨晚的行情复盘了一遍,又看了今天的数据日历,下午三点英国那边有个利率决议,晚上八点半美国初请失业金人数。这两个都是我的菜。”

林悦凑过去看屏幕,花花绿绿的K线看得她眼晕:“你就说怎么干吧,我负责执行。”

江辰把一张手写的纸条贴显示器边框上,上面列了三条规矩:

一、只做数据行情,十秒预判,方向不对立刻空仓等下一次。

二、每次进场资金不超过总资金的百分之五十,留一半防意外。

三、赚到目标位立刻跑,不贪。

“第三条你自己做得到吗?”林悦问。

江辰想了想昨天下午自己赚到一百二十万才收手的光辉事迹,有点心虚:“尽量。”

林悦从抽屉里翻出一个计算器,摆在键盘旁边:“行,我盯着。你超时我就拔网线。”

上午没什么大行情,江辰拿小仓位练了几把,每次赚个几千美金就收。林悦在旁边拿个本子记流水账:几点几分,什么品种,做了多少手,赚了还是亏了。字迹工工整整,跟她在幼儿园写的教案一个水平。

下午两点半,俩人吃了顿早晚饭。林悦煮了速冻饺子,江辰一边吃一边盯着手表:“英国利率决议三点出,前值是五点二五,市场预期维持不变。但最近英国通胀数据超预期了,有可能会放鹰。”

“说人话。”

“就是大概率会涨一波,但涨之前可能会先砸一下把散户扫出去。”江辰擦了擦嘴,“这时候就得靠我提前看十秒后的方向了。”

三点整,数据出来。英镑兑美元先是往上蹿了二十个点,然后迅速回砸五十个点。江辰盯着屏幕,脑子里画面一闪——十秒后K线还会再往下砸三十个点。

“空仓,等。”他按住林悦放在鼠标上的手。

果然,十秒后英镑又跌了三十个点,最低点触及1.2540。江辰脑子里的画面变了——十秒后一根大阳线拔地而起。

“现在!全仓多!五十倍杠杆!”

林悦手速飞快,敲单回车一气呵成。十秒后,英镑一根大阳线拉了八十个点,账户余额直接跳了三十万美金。林悦倒吸一口气,手抖得差点把鼠标甩出去。

“再拿十秒。”江辰盯着盘面,脑子里画面又变了——十秒后还会再拉四十个点。

又过了十秒,平仓。

账户余额:$1,890,000。

按汇率折回来,人民币一千三百多万。

林悦瘫在椅子上,两只手举着,跟投降似的:“江辰……我心跳太快了……你摸摸我是不是要猝死了……”

江辰伸手摸她脑门,一手汗:“没事,正常反应。习惯就好。”

“这他妈怎么习惯啊!”林悦拍着胸口喘气,“我当幼儿园老师一个月工资五千八,你十秒钟赚的钱够我从秦朝干到现在!”

“所以让你把工作辞了嘛。”江辰笑得露出一排白牙。

3.2 升级玩法

接下来两天,俩人跟打了鸡血似的。林悦真把幼儿园的工作辞了——园长还挺舍不得,说“小林你干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要走”,林悦憋了半天编了个理由:“我老公胃出血需要人照顾。”园长立刻批了,还给她多结了半个月工资。

江辰把操作策略升级了。原来他只做单一品种,现在他把资金分成五份,哪个品种有数据行情就干哪个。上午做亚洲盘的日元和澳元,下午做欧洲盘的英镑和欧元,晚上做美洲盘的黄金和原油。一天下来能干七八单,单子有大有小,但加在一起每天稳定进账两三百万人民币。

林悦专门做了个Excel表,每天收盘后统计当天的盈亏。第三天晚上她把表格拉出来给江辰看,江辰自己都吓了一跳:

第一天:三十万本金,收盘一百二十三万。

第二天:收盘六百八十万。

第三天:收盘两千九百万。

“三天两千九百万……”江辰盯着屏幕上的数字,感觉像在做梦,“老婆,咱俩现在算有钱人了吧?”

“废话!两千九百万现金!咱那个破房贷还剩多少来着?”

“一百六十多万。”

“明天就给它一次性还了!”林悦豪气冲天,“然后我要买衣服!买包!买鞋!去商场从头逛到尾,哪个贵摸哪个!”

江辰看着她两眼放光的样子,忍不住乐了。他老婆平时抠搜得连超市打折鸡蛋都要多跑两条街,现在终于能放开花了。

“买。但咱俩商量个事儿。”江辰把她拉过来坐下,“这钱来得太快,咱俩不能光花。我琢磨着,拿出一部分来干正事。”

“什么正事?”

“开公司。”江辰眼里闪着光,“我干了三年销售,手里有客户资源,有行业经验。王胖子那破公司为什么能活着?就是因为客户被他攥着,员工被他压着。我要是自己干,报价比他低两成,服务比他好一倍,他那点生意我全给他撬过来。”

林悦听完,从他怀里挣出来,坐直了看着他:“江辰,你老实说,你开公司是为了赚钱还是为了搞王胖子?”

“都有。”江辰倒也坦诚,“他欠我的十四万提成我可以不要,但他把我喝进医院还不认账这事儿,我咽不下去。还有王凯那个态度——‘谁知道你是不是苦肉计’——我非得让他看看,到底谁靠谁吃饭。”

林悦点了点头:“行。那我提个条件。”

“你说。”

“搞王胖子可以,但别把咱自己搭进去。犯法的事不干,亏本的买卖不做,得堂堂正正把他干趴下。”

“那必须的。”江辰握着她的手,“你老公现在是有未来视的人了,用得着跟他玩阴的?我光明正大抢他客户,他连屁都放不出来一个。”

3.3 第一个客户

说干就干。江辰第四天没做交易,把精力全放在开公司上。注册公司、租办公室、买办公家具,林悦全程跟着,砍价砍得江辰目瞪口呆——他老婆在菜市场练出来的本事,用在写字楼租赁上照样好使,硬是把租金从一万八砍到了一万二。

办公室不大,八十平,两张办公桌,一台打印机,一个饮水机,墙上贴了张江辰连夜赶出来的公司Logo。林悦用彩色打印机打了个“辰悦科技”的招牌贴在玻璃门上,回头跟江辰说:“咱俩名字各取一个字,以后干大了,这招牌值钱。”

“干多大?”

“干到王胖子把他那个破公司卖了都不够咱一个月利润。”

江辰觉得他老婆最近气势有点过于足了,不过想想账户里那两千九百万,又觉得她说得对。

第一个电话打给谁,江辰想了整整一晚上。最后决定:张总。

倒不是张总最好说话,而是张总最合适——他刚跟王胖子签了合同,但合同里有个条款江辰门清:乙方指定对接人变更需经甲方书面确认。王富贵把对接人从江辰换成王凯,张总那边压根没出书面确认,这合同严格来说执行不了。张总要是较起真来,王胖子得吃不了兜着走。

但江辰不打算让张总为难。他要做的是把张总变成自己的客户。

电话打过去,张总接得挺快:“喂?小江?你身体好了?我听说你从王胖子那儿走了?”

消息传得还挺快。

“好了张总,谢谢您惦记。”江辰语气热络但不谄媚,“我今天给您打电话,是想跟您聊聊您那个项目的事儿。

我现在自己干了,报价比原来低两成,服务内容不变,对接人还是我本人,随叫随到。您要是有兴趣,明天上午我带着方案去您公司,您看一眼,不满意我扭头就走。”

张总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你小子,动作挺快啊。行,明天上午九点,你过来吧。”

挂了电话,江辰冲林悦比了个“OK”。林悦正在旁边紧张地啃指甲,看他比手势,长出一口气:“成了?”

“成了。明天见面。”

“那我明天给你准备什么?”

“准备你老公最拿手的东西。”

“什么?”

江辰咧嘴一笑:“方案。”

3.4 张总这边拿下

第二天上午,江辰提着笔记本电脑去了张总公司。林悦非要跟着,说“我给你当助理,镇场子”,于是俩人一个穿西装一个穿套裙,拎着星巴克就上去了。

张总在办公室等他们,见林悦也来了,还挺意外:“哟,弟妹也来了?”

“张总好。”林悦笑得甜,“江辰老说您关照他,我今天专门来谢谢您。”

张总哈哈大笑,招呼他俩坐下。江辰也没废话,打开电脑直奔主题:新方案比王胖子那边便宜两成,付款周期更灵活,交货期缩短一周,售后响应时间从四十八小时压到十二小时。最关键的一条——所有对接人就是江辰本人,不经过任何二道手。

张总看完方案,靠在椅背上琢磨了一会儿:“小江,方案没问题,价格也合适。不过你刚起步,公司就俩人,我这么大的项目交给你,万一你跑了我找谁去?”

江辰正要说话,林悦先开口了:“张总,您看这样行不行——您先签一个季度的试合作,金额按您总项目的一成来算。我们做得好,您再续;做不好,您随时换人。至于跑路——”林悦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放桌上,“这是我们家房产证复印件,抵押给您都行。”

江辰看了她一眼。林悦在桌子底下掐他大腿,意思是“你别说话听我的”。

张总盯着那张房产证复印件看了两秒,突然乐了:“弟妹有魄力!行,就冲你这句话,季度合同我签。不过——”他指了指江辰,“小江你给我听好了,你老婆把房子都押上了,你要是干不好,我可不光找你要钱,我找你老婆要。”

江辰赶紧点头:“张总放心,我跑路我老婆也得把我腿打折。”

林悦在旁边笑眯眯:“张总您放心,他跑不了。”

从张总公司出来,江辰搂着林悦的腰使劲亲了一口:“老婆你今天太猛了,房产证复印件那招你怎么想出来的?”

“我包里装了一礼拜了。”林悦得意地晃脑袋,“从你说要撬张总那天我就备着了。这叫战术准备。”

“你咋知道张总吃这套?”

“我不确定他吃不吃这套,但我知道他吃‘实在人’这套。”林悦掰着手指头,“你看张总那人,好面子但讲义气,你跟他谈钱他跟你打哈哈,你跟他表决心他反倒认真听。我把房产证拍出来,他一看你老婆都把家底押上了,那说明你肯定不敢糊弄他。”

江辰愣了:“那你真打算把房子押给他?”

“废话!我傻啊?那就是个复印件,我回去就烧了。”林悦翻了个白眼,“这叫策略性表态,我当幼儿园老师哄孩子哄了五年,拿捏一个张总还不跟玩似的。”

江辰盯着他老婆看了三秒,然后仰天长叹:“林悦,我要是不认识你,我得吃多少亏。”

“你知道就好。”

第四幕:截胡连环炮

4.1 名单

张总那份季度合同签完第二天,江辰就拉着林悦开了个战略会。

所谓战略会,就是俩人坐在新办公室里吃外卖,面前摊着一张A4纸,纸上写着王富贵手上还攥着的客户名单。这份名单是刘姐昨晚偷偷发给江辰的——王富贵去年年底让她整理过一份“重点客户维护表”,她留了个心眼,存了一份在自己邮箱里。

名单上一共七个名字,张总排第一,已经被江辰撬过来了。剩下的六个里,三个是年框合同,每年固定采购额在一千万往上;两个是项目制,单笔金额大但不固定;还有一个是做政府生意的,比较特殊,暂时够不着。

“先干这三个年框的。”江辰用筷子头在纸上点了点,“华远建材的赵总,刘姐说他跟王胖子合作五年了,但去年因为一批货延迟交付闹过不愉快;恒瑞装饰的孙姐,这人最看重服务响应速度,王凯那种打游戏不回消息的主儿肯定伺候不了她;还有一个金鼎商贸的钱总,这人我接触过两次,精得很,谁便宜跟谁走,没什么忠诚度。”

林悦把这三个名字圈出来:“赵总、孙姐、钱总。怎么分工?”

“赵总我亲自去谈。孙姐你跟我一起,女客户你去聊可能比我好使。钱总……”江辰嚼了两口饭,“钱总先放一放。这人只认价格,咱现在公司体量小,万一他压账期咱扛不住。先拿赵总和孙姐开刀。”

“什么时候动手?”

“今天下午就给赵总打电话约时间。刘姐说他每周三下午都在公司开例会,周四上午通常有空。约周四上午。”

林悦放下筷子,从包里掏出个小本本记下来。江辰瞥了一眼,他老婆那个本子上已经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哪天见了谁、说了什么、对方什么反应、下一步怎么跟,条理清晰得跟幼儿园教案似的。

“老婆,你这记性,以后公司做大了你得当运营总监。”

“那必须的,你给我开多少工资?”

“你要多少?”

“三次,一周。”

“啊?什么?。”

4.2 赵总——先送人情再谈生意

周四上午,江辰准时出现在华远建材的办公楼。

赵总全名赵华远,五十出头,精瘦精瘦的,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语速快,走路也快,跟在他后面的人小跑才能跟上节奏。江辰之前跟他在行业展会上见过两面,递过名片,但没深聊。

这次约见,江辰提前做了功课。刘姐给他的情报里有一条:赵华远最近在跟王胖子闹别扭,因为去年年底华远订的一批定制板材延迟了二十天交付,赵华远被下游客户扣了违约金,找王胖子要说法,王胖子就甩了句“运输耽误了我也没办法”,连顿酒都没请。

江辰还打听到一条更细的:赵华远的老母亲上个月刚做了膝关节置换手术,老太太恢复得不太好,赵华远每周跑两趟医院。

所以江辰进赵华远办公室的时候,手里除了方案,还拎了一盒林悦昨晚连夜做的阿胶糕。林悦她妈以前做过月嫂,会熬这些东西,林悦跟着学了个七八成,平时做来给家里长辈吃。江辰让她多做了两盒,一盒给赵总,一盒让他转交老太太。

赵华远看见阿胶糕愣了一下:“你这是……”

“赵总,听说老太太腿刚做完手术,这个补气血的,我媳妇自己熬的,没放糖,老人能吃。”江辰把东西放桌上,也没多客气,“方案我放这儿了,您有空翻翻。价格比王胖子那边低两成,交货期我亲自盯,晚一天我按合同赔您三个点。”

赵华远看了看阿胶糕,又看了看江辰,眼镜片后面的小眼睛眯了眯:“小江,你挺会来事啊。”

“赵总,我不跟您绕弯子。我知道您去年被王胖子坑了一批货,违约金赔了不少。我现在自己干,第一单生意您给我做,我给您两个承诺:价格低两成,交期准时。做不到您拉黑我,我二话不说。”

赵华远没马上答应,翻了翻方案,又问了几个技术参数和付款方式的问题。江辰对答如流——这些东西他三年前就背烂了,王胖子那些报价底裤他门清。

最后赵华远摘下眼镜擦了擦:“下周三之前给我个正式报价单。我看了没问题,先走一个季度的试单。”

“行。”江辰站起来握手,“赵总您放心,您这单子做砸了,我以后在行业里没法混。”

赵华远笑了一声:“你小子比你那个前老板实在。王胖子要是有你一半,去年那事儿我都不至于跟他翻脸。”

出了华远的大门,江辰给林悦打电话:“赵总搞定了,下周三之前出正式报价。”

“漂亮!孙姐那边我约好了,明天上午十点,你穿好看点。”

“啊?为什么?”

“孙姐四十五岁,离异,最烦邋遢男人。”林悦语气笃定,“你把你那件藏青蓝西装翻出来熨熨,皮鞋擦亮,头发梳整齐。我明天化个淡妆,穿我新买那套米色套裙。”

江辰沉默了一下:“老婆,你是去谈客户还是去相亲?”

“你懂什么!女客户看人先看细节,你收拾利索了她才信你能把活儿干利索。”林悦顿了一下,“再说了,我老公收拾帅了站我旁边,我也有面子。”

江辰无言以对。

4.3 孙姐——打感情牌

第二天上午,江辰和林悦准时出现在恒瑞装饰的会议室。

孙姐全名孙美芹,四十五岁,短发干练,说话跟打机关枪似的,一见面就上下打量了江辰两眼,又看了看林悦,点了点头:“小江是吧?你媳妇比你好看。”

林悦笑得眉眼弯弯:“孙姐您真有眼光,我也这么觉得。”

孙美芹乐了:“行,坐吧。王胖子那边我听说你把工牌摔了?干得漂亮,我早看那胖子不顺眼了。”

江辰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这开场白也太顺利了。

孙美芹接着说:“小江,我跟你直说。王胖子那边跟我合作三年了,每年一千万的合同,不算小。我为什么愿意跟你见面?因为去年我催一批货,打了八次电话没人接,后来才知道他那个侄子把电话按了静音在打游戏。我气坏了,找王胖子投诉,他就打哈哈说‘年轻人嘛’。”

江辰点头:“孙姐,王凯那个工作态度我领教过。我被泼过键盘,被抢过功劳,还被他背后说喝进医院是苦肉计。您说这种人对接您这么大的单子,您能放心?”

孙美芹一拍桌子:“就是这个话!我图什么?我图他们公司便宜?便宜我也不要受气!你这方案我看了,价格比他们低一成半,服务条款写得明明白白,响应时间十二小时——你真的能做到?”

“孙姐,我公司现在就两个人,我负责执行,我媳妇负责监督我不偷懒。”江辰指了指林悦,“您看这姑娘,以前是幼儿园老师,管二十个小孩都不在话下,管我一个三十岁男人绰绰有余。我要是十二小时内没回您消息,您直接给她打电话,她晚上回家收拾我。”

林悦配合地露出一个“我很凶”的表情。孙美芹笑得前仰后合:“行行行!这单我签!不过我也有条件——价格你得再降半个点,另外每个季度末给我一份服务报告,我要看我花的钱值不值。”

江辰跟林悦对视一眼:“成交。”

从恒瑞出来,江辰靠在大厅的柱子上长出一口气。两天,两个大客户,加起来年采购额两千多万。虽然利润比王胖子那边薄,但胜在现金流稳,公司能活下去了。

“老婆,你发现没有,咱俩运气有点好。”

“好什么好?”林悦白了他一眼,“赵总那边你送阿胶糕送对了,孙姐这边我打扮对了,这叫准备充分,不叫运气。”

“是是是,老婆英明。”

4.4 王胖子来电

第三个星期,江辰又把金鼎商贸的钱总约出来吃了顿饭,当场签了试单合同。三个大客户到手,加上张总那边追加了季度订单,江辰的小公司第一个月营业额干到了八百万,利润虽然薄,但架不住量大。

反观王胖子那边,情况就不太妙了。

刘姐每天给江辰发微信直播:赵总把华远的年度框架合同终止了,王富贵打电话过去被赵总骂了五分钟;孙姐那边直接发了律师函解除合同,理由是“对接人未经甲方确认擅自变更”;钱总倒是没发律师函,但他会计直接把尾款扣了三成,说“你们服务不达标”,王富贵屁都没敢放一个。

三条线同时断,王富贵再蠢也反应过来是谁干的了。

周三下午,江辰正跟林悦对账,手机响了,来电显示“王胖子”。江辰冲林悦晃了晃屏幕,林悦立刻凑过来:“开免提开免提!”

江辰清了清嗓子,按下接听。

“陈默!是不是你搞的鬼!”王富贵上来就是吼的,嗓子都劈了,“赵华远、孙美芹、钱大富!全跑了!刘姐跟我说你在背后挖墙脚!你个白眼狼!老子当年怎么对你的!”

江辰慢悠悠喝了口水:“王总,您这话说的。赵总为什么跑您心里没数?去年年底那批板材延迟二十天,您赔人家一分钱了吗?孙姐为什么跑?您侄子把人家电话静音打游戏,您连句正经道歉都没有。钱总为什么扣您尾款?您自己心里没点数?”

王富贵噎了一下,立刻换了个方向:“那、那你也不能撬我客户!你这是不正当竞争!我可以告你!”

“告我?”江辰乐了,“告我什么?告我报价比您低?告我服务比您好?王总,您那合同里写了‘不许客户自愿换供应商’吗?客户自己长着腿,往哪儿跑是他们的自由吧?”

“你——”

“对了王总,”江辰打断他,“您给我打这个电话之前,问没问过刘姐一件事?”

王富贵愣住:“什么事?”

“刘姐辞职了。今天上午刚交的辞职信。”江辰语气轻描淡写,“您公司财务现在谁管?报税截止日快到了吧?”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翻倒的声音,然后是王富贵扯着嗓子喊“刘芳你给我回来”的吼声,接着电话就断了。

林悦笑得直捶桌子:“你啥时候让刘姐辞职的?”

“我没让她辞职。她自己要辞的,我给她留了个位置。”江辰放下手机,“刘姐在那边干了十几年,王胖子欠她八个月社保没交,她早就不想干了。我就跟她说了句‘姐你想来随时来’,她自己算了一笔账,今天上午把辞职信甩王胖子脸上了。”

林悦竖起大拇指:“漂亮。”

“这才哪到哪。”江辰翻开笔记本,在“王凯”两个字上画了个圈,“王胖子现在焦头烂额,没空管王凯。等他把那边的烂摊子收拾差不多了,该轮到王凯自己蹦出来了。”

“你打算怎么收拾王凯?”

江辰笑了笑:“不收拾。让他自己作。孙姐昨天给我发微信,说王凯去她公司面试了,孙姐当着所有人面问他‘你上家公司的老板侄子这层关系,来我们这儿是不是也得给你配个独立办公室’,王凯脸都绿了,扭头就走。”

林悦笑得直拍大腿:“孙姐太损了哈哈哈哈!”

“孙姐说了,只要王凯在行业里投简历,她见一个公司就发一条朋友圈提醒。她干建材十几年,圈子里全是熟人,王凯以后在这个行业里,连门卫都混不上。”

第五幕:叔侄反目

5.1 王胖子暴怒

刘姐辞职的第三天,王富贵终于把公司那堆烂账理出了个头绪。

不里不知道,一理吓一跳。刘姐走之前把公司账目原封不动留在电脑里,没删没改,但也没帮他收拾。王富贵打开财务系统一看,欠税八万,社保欠缴十二万,还有三笔供应商的尾款压了快半年,人家已经发了两封律师函过来。

他那间二十平米的办公室里,王富贵把计算器按得噼里啪啦响,越按脸越绿。按照目前的现金流,别说发工资了,下个月办公室租金从哪儿出他都挠头。

更让他冒火的是,刘姐走之前还在公司大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就一句话:“各位同事,本人已离职,后续财务事宜请直接联系王总本人。”然后把群退了。底下跟着一串“收到”,一个问“为什么走”的都没有。王富贵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个群里一共就剩十四个人了——上个月还有二十八个。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摔,冲着门外吼:“王凯!你给老子滚进来!”

王凯推门进来的时候还叼着根棒棒糖,手机横屏拿在手里,王者荣耀的背景音乐从耳机缝里漏出来。王富贵一看他那德行,火气直接顶到天灵盖。

“你他妈还有心思打游戏?公司要黄了你知不知道!”

王凯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一脸无辜:“叔,公司黄了跟我打游戏有什么关系?我又没客户可跟了——赵华远孙美芹钱大富全跑了,张总那边也撤了,我这几天闲得都快长毛了。”

“你闲得长毛?”王富贵气得直哆嗦,“客户为什么跑你心里没数?孙美芹那边你把人电话按静音打游戏,人家找了你八次!八次!你他妈但凡回一个电话,她能跑?”

王凯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脸色也不太好看:“叔你这话说的,客户是冲着江辰来的,江辰走了客户跟着走那不是早晚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再说了,当初把江辰挤走的是你,分他提成降到六万的也是你,我顶多算个执行者。”

王富贵没想到这小子还敢顶嘴,抓起桌上的笔筒就砸了过去。王凯一缩脖子躲开,笔筒砸墙上弹回来,撒了一地笔。

“你给老子闭嘴!当初是谁天天在我耳朵边上念叨‘江辰拿太多提成了’‘江辰一个人把客户攥着对公司不好’?是谁跟我说‘叔你把客户给我,我保证比江辰伺候得好’?”

王凯梗着脖子:“我那是建议!采不采纳在你!再说了——”他顿了一下,嘴角撇了撇,“你当初把江辰喝进医院那天晚上,你自己说的什么你忘了?你说‘小凯,这单子你接过去,提成叔给你留着’。你主动给我的,现在出事了全赖我头上?”

王富贵被噎得说不出话。

这倒是实话。那天晚上江辰晕过去之后,他确实拍着王凯肩膀说了这话。当时想的是江辰住院了客户总得有人跟,王凯再不成器也是自家人,总比外人靠得住。结果这“靠得住”的侄子,三个月不到就把公司干黄了。

叔侄俩在办公室里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说话。外面几个剩下的员工假装敲键盘,耳朵全竖着。

最后还是王富贵先开口,声音已经有点虚了:“行了,吵也没用。你现在赶紧给赵华远孙美芹打电话,挨个道歉,就说之前是公司安排不当,现在你亲自跟,让他们再给一次机会……”

“我不打。”王凯直接拒绝,“我打了人家也不接。孙美芹上周在朋友圈发了一条,说‘某些靠关系混日子的年轻人,来我这儿面试连PPT都不会做,也敢要一万八的底薪,我给他开八千他都该烧高香’。底下三十多个同行点赞。叔,我这脸都丢到太平洋了,你还让我打电话?”

王富贵愣住:“你去孙美芹那儿面试了?”

“我投简历不小心投的……”

“你他妈简历投到我们竞争对手那儿去了?”王富贵刚压下去的火又蹿上来了,“你脑壳里装的是屎吗!你是我侄子!你顶着我的姓去对家面试!现在全行业都知道你王凯在我这儿干不下去了要跳槽!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王凯也急了:“我跳槽怎么了!你一个月给我开八千!八千!我同学在字节跳动一个月三万五!我在你这儿干了三个月,天天挨骂,啥也没学会,就学会怎么背锅了!我不跳槽我等着饿死?”

“那你滚!”王富贵一拍桌子,“现在就滚!老子没你这个侄子!”

“滚就滚!”王凯把工牌扯下来往地上一摔——跟江辰那天的动作一模一样,可惜没人家那个气势——“王富贵你听好了,你这破公司撑不过三个月!到时候别来找我!我回老家开奶茶店去!”

王凯摔门走了。王富贵一屁股坐椅子上,捂着胸口直喘气。外面员工面面相觑,过了两分钟,坐最外面的那个小姑娘敲了敲门:“王总……我明天想请个假……”

王富贵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请吧请吧。”

第二天,那个小姑娘没来。第三天,又走了俩。一个星期之内,公司从十四个人变成了六个。剩下那六个要么是实在找不到工作的,要么是等着王富贵发完最后一个月工资再跑的。

5.2 最后一搏

王富贵把能打的电话全打了一遍。

赵华远接起来听他说了个“喂”字就挂了。孙美芹倒是没挂,听他说完来意之后回了句“王总,我这人记性不好,就记得去年催货打了八次电话没人接。您也甭道歉,道了我也不接受”,然后拉黑。钱大富更绝,直接让会计给他发了张对账单,上面列着三年合作期间王富贵缺货、延迟、质量不达标等七次违约记录,最后一行写着“鉴于贵司服务水平持续下降,我方保留追索违约金的权利”。

王富贵看着那张对账单,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走投无路之下,他干了一件特别不要脸的事——去法院起诉江辰不正当竞争。

诉状写得那叫一个声泪俱下,说江辰“在职期间蓄意窃取公司客户资料”“离职后以不正当手段诱使公司客户解约”“给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索赔五十万。

法院立案通知寄到江辰办公室那天,林悦先拆的信。她看完之后面无表情地把信递给江辰,然后从抽屉里翻出本子和笔:“老公,我来算算咱们反诉能要多少钱。”

江辰看完诉状差点笑出声:“他告我窃取客户资料?赵总孙姐钱总那都是自己愿意跟我签的,合同白纸黑字写着‘乙方不得限制甲方选择其他供应商’——还是他自己当年拟的格式条款。这人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

“被王凯夹了吧。”林悦头也不抬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我算好了,他这起诉铁定输,咱们反诉他诬告,加上之前欠你的提成十四万、社保补偿金、加班费,还有精神损失——你胃出血住院他连个水果都没送,这条也算上——一共能要他二十八万。”

江辰凑过去看林悦的本子,上面列得清清楚楚,每一笔都有法条依据。

“老婆,你怎么连劳动法都懂?”

“我当幼儿园老师之前干过两年人事,专门处理劳动仲裁的。”林悦把笔一合,“王胖子这种老板我见多了,欺负员工的时候恨不得把人骨头都榨出油来,一上法院就怂。诉状我帮你写,你明天找个律师过一遍就行。”

江辰抱着她亲了一口:“我娶你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知道就好。去把碗洗了。”

5.3 法庭上的打脸

开庭那天江辰和林悦都去了,刘姐也来了——她现在是江辰公司的财务,今天专门请假来旁听。

王富贵请了个律师,油头粉面的,一开口就是“审判长,我方当事人作为中小企业经营者,长期遭受离职员工的不正当竞争侵害……”吧啦吧啦讲了二十分钟,核心思想就一个:江辰是个白眼狼,挖了老东家的客户,天理难容。

轮到江辰这边,林悦准备的答辩状条理清晰,直接甩出三样东西:

第一,赵华远、孙美芹、钱大富三人分别出具的书面说明,白纸黑字写着自己是因为“服务质量问题”主动终止与王富贵公司的合作,跟江辰无关。赵华远还额外加了一句“贵司去年延迟交货二十天,给我方造成直接经济损失六万元,我方尚未追索,请贵司自重”。

第二,王富贵亲手拟定的格式合同复印件,其中第七条明确写着“甲方有权根据乙方服务质量自主决定是否续约,乙方不得以任何形式限制甲方选择其他供应商”。

第三,刘姐出庭作证,证实王富贵拖欠员工社保八个月、克扣江辰提成十四万、王凯在职期间多次玩忽职守(有聊天记录截图佐证)。

法官看完三样证据,转头问王富贵的律师:“原告方对上述证据有异议吗?”

那油头律师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审判长,我方需要补充证据……”

“休庭十五分钟。”法官敲了锤子。

休庭期间江辰去上了个厕所,回来的时候在走廊碰见王富贵。几天没见,王胖子瘦了一圈,西装松松垮垮挂在身上,眼袋快耷拉到腮帮子了。他看见江辰,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最后憋出一句:“小江……咱俩能不能私下聊聊?”

江辰看着他,心里其实没什么恨了。这人已经把自己作到这份上了,用不着再踩一脚。

“王总,”江辰语气挺平静,“您要是撤诉,把我那十四万提成结了,咱俩两清。官司打下去,您赔的不止这个数。”

王富贵眼睛一亮:“你同意撤诉?”

“我同意您撤诉。我那十四万您得给,少一分都不行。”

王富贵犹豫了五秒:“十万……行不行?”

江辰扭头就走。

“十二万!十二万行不行!”王富贵在后面追,“十四万!十四万就十四万!下周打你卡上!”

重新开庭之后,王富贵当庭撤诉,法官下了调解书。江辰拿着调解书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阳光正好,林悦挽着他胳膊,刘姐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小江,姐早就说你能行。”

“刘姐,这官司能赢全靠你那些证据。”江辰认真道,“下个月开始你工资涨两千。”

刘姐乐得直拍他肩膀:“好小子,比你那前老板大方多了!”

5.4 王凯的结局

王凯回老家开了奶茶店这件事,江辰是从孙美芹朋友圈里知道的。

孙美芹发了张照片,配文:“回老家办事路过一家奶茶店,招牌上写‘凯凯の茶’,进去一看,老板是王凯。我点了一杯珍珠奶茶,他认出我了,脸憋得通红。我问他生意怎么样,他说‘还行’,然后隔壁桌客人喊‘老板奶茶太甜了’,他扭头吼人家‘爱喝喝不喝滚’。我奶茶没喝完就走了,怕他往我杯子里吐口水。”

底下评论区炸了锅,全是行业里认识王凯的人在哈哈哈。

江辰把截图给林悦看,林悦笑得从沙发上滚下去:“这人是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啊!”

“听孙姐说那店开了不到两个月就黄了,王凯把锅甩给他叔,说‘都怪王富贵没教好我’。王富贵在亲戚群里骂了他三天,现在叔侄俩彻底不来往了。”

林悦笑够了,爬起来盘腿坐好:“那王胖子那边呢?公司还开着?”

“开着呢,就剩仨人了。刘姐说王富贵现在自己跑业务、自己发工资、自己打扫卫生。上个月发工资的时候迟了三天,剩下那仨人差点集体辞职,他挨个打电话求人家留下,说‘再给叔一次机会’。”

“你打算怎么着?就这么放过他?”

江辰想了想:“看他自己吧。他要是老老实实把公司关了去打工,我也懒得再理他。他要是还想折腾——”江辰晃了晃手机,“刘姐还攥着他偷税漏税的线索呢,够他喝一壶的。”

林悦点了点头,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老公,咱俩是不是该去看房了?你答应我的大平层呢?”

“明天就去。你挑中哪个咱买哪个。”

“那我要带衣帽间的!还要有大阳台!我要养花!”

“买买买。”

第六幕:登门求饶

6.1 提着茅台来敲门

王富贵登门那天是个周末。

江辰和林悦正窝在新租的公寓沙发上看装修效果图——房子已经买了,市中心那个楼盘,两百四十平的大平层,全款一次性付清,林悦挑了个带弧形大阳台的户型,说以后要养一排多肉。这会俩人正为地板是铺灰色还是原木色吵嘴,门铃响了。

江辰去开门,一看外面站的人,愣住了。

王富贵瘦了一大圈,之前那张圆脸盘子现在塌了两个坑,西装倒是还穿着,但皱巴巴的,领带系歪了,头发也没抹发胶,乱蓬蓬地支棱着。

手里提着两瓶茅台,就是金鼎轩那天喝的同款飞天,往江辰面前一递,笑得满脸褶子:“小江……江总,那个,我来看看你。”

江辰靠在门框上没动:“王总,您这是唱哪出?”

“嗨,什么王总不王总的,叫叔就行。”王富贵往门里瞄了一眼,看见林悦站在客厅正盯着他,赶紧又补了一句,“弟妹也在啊,好好好,正好,我今儿就是来赔个不是……”

林悦走过来,往江辰旁边一站,笑眯眯的:“王总,您这茅台是打算把我老公再喝进一回急诊室?”

“不不不!弟妹你误会了!”王富贵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把茅台往鞋柜上一放,“这就是个心意,我哪敢再让陈总喝酒啊,我自己现在都不敢喝了,胃也不好……”

江辰看了看那两瓶茅台,又看了看王富贵那张憔悴的脸,侧了侧身:“进来吧。换鞋。”

王富贵如蒙大赦,点头哈腰地换了拖鞋进门。林悦给他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笑容不变:“王总喝水。对了王总,我老公胃出血住院那会儿,医生说得挺严重的,再晚半小时人就没了。您那时候是不是说‘年轻人喝点酒怎么了’?我这人记性不太好,您帮我回忆回忆?”

王富贵刚端起水杯的手抖了一下,水差点洒出来。他放下杯子,搓了搓手:“弟妹……我嘴贱,我嘴贱。那天晚上是我混账,我不该让江总喝那么多,更不该把他扔医院就走。我这不是人干的事儿。”

江辰在对面沙发上坐下来,翘着二郎腿:“王总,您有事说事。我跟我老婆商量地板颜色呢,挺忙的。”

王富贵深吸一口气,往前探了探身子:“陈总,叔跟你交个底。公司……公司快撑不住了。现在就剩仨员工,下个月房租都够呛。银行那边还有八十万贷款没还,房子抵押了,再过俩月还不上就得拍卖。叔今天是真没办法了,想求你……”

“求我什么?”

“求你……能不能高抬贵手,把赵总孙姐钱总那边分我点边角料的活儿?”王富贵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荒唐,声音越说越小,“不用多,就分一点点,让我把贷款还上就行。你那公司现在做得大,吃不下的单子匀我点,我保证好好干……”

林悦在旁边差点笑出声,硬憋回去了。

江辰没笑。他看着王富贵那张脸,认真看了好几秒。这人以前多嚣张啊,拍桌子骂人、摔杯子、拿开除威胁人,眼睛都不带眨的。现在坐在他家沙发上,腰弯得跟只大虾似的,说话声音都不敢大了。

“王总,”江辰开口了,“您当初把我功劳给王凯的时候,跟我说‘年轻人需要机会’。王凯说我喝进医院是苦肉计的时候,您在旁边点头。刘姐跟您干了十几年,您欠她八个月社保没交。现在您跟我这儿要机会?”

王富贵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嘴唇哆嗦了半天:“陈总……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你说怎么办都行,只要你能拉我一把……”

江辰站起来,走到鞋柜旁边把那两瓶茅台拎过来,往王富贵怀里一塞:“酒拿回去。您那公司,说句难听的,现在净资产是负的。我收购?我傻啊?您自己留着慢慢还吧。”

王富贵抱着茅台,整个人僵住了:“陈总……你这是……一点活路都不给叔留?”

“我给过。”江辰语气平平的,“您那公司要是老老实实关掉,员工工资结清,社保补齐,贷款还上,您找个地方上班去,这事儿就算完了。您非要折腾,那就自己折腾去。”

王富贵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江辰已经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了:“王总,您慢走。对了,您那贷款要是实在还不上,房子被拍卖了,您就租个房住。我们小区还有套小的空着,六十平,月租四千,您要租的话我给您免五百。”

王富贵抱着茅台出了门,在电梯口站了半天。林悦凑到江辰旁边,小声说:“是不是有点狠了?”

“狠吗?”

“还行。”林悦想了想,“比他把咱喝进医院扔那儿不管强。”

6.2 王凯的奶茶店

王富贵登门求饶的消息传得飞快。第二天刘姐就在公司群里发了截图——王富贵在亲戚群里骂王凯,说“要不是你个小兔崽子老子能落到今天这地步”,王凯回了一句“你自己贪心怪谁”,然后叔侄俩在群里对骂了六十多条,最后王富贵他大姐出来吼了一嗓子“你俩都给我闭嘴丢不丢人”,群里才消停。

刘姐的截图还附带了一条语音,是她跟王凯他妈打电话录的。王凯他妈在电话里哭:“刘姐你说我命怎么这么苦啊,生个儿子不争气,去他叔公司干了三个月,啥也没学会,回来开奶茶店又赔了八万,现在天天在家打游戏,让他去找工作他嫌丢人……”

江辰把语音放给林悦听,林悦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王凯现在在老家?”

“嗯,据说天天窝在出租屋里打王者荣耀,连门都不出。他妈给他找了个超市理货员的活儿,他去了一天就跑了,说站得腿疼。”

“活该。”

“不过孙姐前两天跟我说了个事儿,挺有意思。”江辰翻出跟孙美芹的聊天记录给林悦看,“王凯投了个简历给孙姐公司,岗位是‘销售经理’,期望薪资两万。孙姐把简历发给我看,工作经历那栏写着‘XX科技公司 销售总监’,任职时间三个月。”

林悦瞪大了眼睛:“三个月销售总监?”

“他自己封的。孙姐问他‘你上家公司一共几个人’,他说‘二十多个’,孙姐又问‘销售团队几个人’,他说‘就我一个’。孙姐说‘那你这总监管谁呢’,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管我自己’。”

林悦笑得从沙发上滑下去:“这人是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啊。”

“孙姐把这段对话发朋友圈了,配文是‘今日面试趣闻’。底下王凯还评论了,说‘孙总你不懂,我们公司扁平化管理,总监也干活’。孙姐回他‘那你来我这儿也扁平化,月薪四千,干不干’。王凯把孙姐拉黑了。”

6.3 最后一根稻草

王富贵的贷款最终还是爆了。

银行给了最后期限,他东拼西凑还了五十万,剩下三十万的缺口实在堵不上了。他把公司那几台破电脑和打印机卖了八千块钱,又把自己开了五年的奥迪A6卖了十二万,凑一块儿还差二十万。

走投无路之下,他又给江辰打了个电话。这回语气比上次还卑微,江辰正在跟林悦逛建材市场挑地板,开免提接的。

“江总……叔就最后求你一次。你借叔二十万行不行?叔给你打借条,按银行利息算,两年内还清。叔现在真的走投无路了……”

江辰站在瓷砖店门口,跟林悦对视了一眼。林悦用口型说“你定”。

“王总,借钱可以。”江辰说,“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你说!什么条件都行!”

“你把王凯叫来,让他当着我和我老婆的面,把那天在办公室说的话重新说一遍。他说我喝进医院是苦肉计,我要他亲口把这句咽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十几秒,王富贵的声音带着哭腔:“江总……王凯那小子现在都不接我电话了……我上哪儿找他去……”

“那我没办法了王总。”江辰语气平淡,“您自己想办法。”

挂了电话,林悦挽着他胳膊往前走:“你真不借?”

“借什么借。他拿了钱转头就能再开个公司继续坑人。这人我太了解了,给他钱就是肉包子打狗。”

三天后,刘姐传来消息:王富贵的房子被银行收了,他搬去了郊区一个城中村租房住。临走前把公司注销了,三个员工最后一个月的工资还是他找亲戚借的。王凯听说他叔房子被收了,连夜买了张火车票回了老家,把他叔微信都删了。

“这叔侄俩算是彻底完了。”刘姐在微信里感慨,“你说王胖子当初要是老老实实给你提成,哪至于落到今天这步?”

“他自己选的。”江辰回了一句,转头搂着林悦继续看地板。

“老公,灰色好看还是原木色好看?”

“原木。你上次说原木看着暖和。”

“那就原木。”林悦美滋滋地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对了,明天是不是要去提车?”

“嗯。销售说车到了,明天上午去办手续。”

“那我今晚得早点睡,明天要美美的去拍照。”

第七幕:保时捷4S店

7.1 提车日

林悦早上六点就起来了,比平时上班还积极。

衣柜翻了个底朝天,最后选了条米白色连衣裙,配了双裸色平底鞋,头发专门去楼下理发店吹了个造型,回来对着镜子左照右照,转头问江辰:“好看吗?配不配那车?”

江辰瘫在床上看手机,眼皮都没抬:“配。我老婆穿麻袋都配。”

“你敷衍我!”

“我真没敷衍,你穿什么都好看,但你不穿也好看……”

林悦拿枕头砸他脸:“起床!今天提车去!迟到了人家销售该觉得咱不靠谱了!”

俩人到保时捷中心的时候,销售小哥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姓周,二十出头,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一口一个“陈总”“嫂子”叫得那叫一个热乎。展厅里停着一排锃亮的新车,林悦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里那辆冰莓粉的帕拉梅拉,车头上绑着个大红蝴蝶结,在射灯底下闪闪发光。

“就那个!”林悦拽着江辰胳膊往那边拖,高跟鞋踩得哒哒响。

江辰被她拽得踉踉跄跄,嘴上还不忘贫:“你慢点慢点,车又不会跑……”

“万一被人买走了呢!”

“你昨天都交完定金了谁买得走啊……”

销售小哥在旁边憋笑,掏出钥匙递给林悦:“嫂子,要不您先坐进去感受感受?”

林悦接过钥匙,手都有点抖。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摸着方向盘上那个盾徽,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江辰你快看!这标是真的!”

“废话,假的保时捷中心不早让人砸了。”

林悦在车里左摸摸右看看,兴奋得跟小孩进了游乐场似的。江辰靠在车门边上笑,掏出手机给她拍照。销售小哥在旁边适时递上合同和单据:“陈总,您看这些手续要是没问题,咱今天就能把临牌打出来,车直接开走。”

江辰翻了翻合同,用未来视瞄了一眼——十秒后,销售小哥会提醒他“陈总,您这保险是店里上还是自己上”,然后他会选店里上,再然后销售小哥会跑去财务室拿POS机。正常流程,没啥问题。

他刚准备签字,脑子里画面突然一变——十秒后,展厅大门被人推开,王富贵冲进来,西装皱巴巴的,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扑到他面前。

江辰手一顿。

又来?

7.2 王胖子杀到

江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签字。林悦从车里探出脑袋喊他:“老公你快来看这个氛围灯!能调六十四种颜色!我调个粉的你看——”

“好看好看。”江辰冲她笑了笑,然后对销售小哥说,“小周,一会儿不管什么人进来,别拦着,让他进来就行。”

销售小哥一脸懵:“啊?什么人?”

江辰没解释。他签完字把笔一放,就站在那儿等着。

果然,十秒后,展厅大门“哐”一声被推开,王富贵冲了进来。

这人跟上次登门比又瘦了一圈,颧骨都突出来了,西服袖子空荡荡的,跑起来一甩一甩。他目标明确直奔江辰,冲到跟前差点一个趔趄栽地上,扶着展车引擎盖才站稳,张嘴就喊:“江总!江总你听我说!”

展厅里所有人都看过来了。另外两组看车的客户和他们的销售齐刷刷扭头,销售小哥小周整个人都傻了,站在那儿手足无措。

林悦从车里钻出来,看见王富贵这副模样,愣了一下,然后往江辰身边一站,没说话。

王富贵喘匀了气,声音带着哭腔:“江总……叔那房子被银行收了,昨天刚搬走,搬到城中村去了,一个月六百块钱的出租屋,连热水器都没有……叔真的走投无路了。你之前说借二十万,叔求你了,你借叔二十万,叔给你打借条,按银行三倍利息算,三年内还清,行不行?”

江辰看着他,没说话。

王富贵以为他嫌利息低,赶紧又加码:“四倍!四倍利息!叔把身份证押你那儿都行!叔现在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亲戚朋友全借遍了,没人搭理我……你婶天天跟我闹离婚,儿子也不接我电话……”

他说着说着眼眶真红了,拿手背一抹脸,站在保时捷展厅里跟个落汤鸡似的。

销售小周终于回过神来,犹犹豫豫地凑过来:“这位先生,您要不先坐下喝杯水……”

“不用不用!”王富贵一摆手,眼睛只盯着江辰,“江总,你一句话,借还是不借?叔给你跪下了行不行?”

他膝盖弯了一下,作势要跪。江辰一把拽住他胳膊:“别。受不起。”

王富贵被他拽着站直了,眼巴巴地看着他,眼里全是最后的指望。

江辰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靠在那辆冰莓粉帕拉梅拉的车门上,笑了笑。

“王总,钱我不借。”

王富贵脸刷地白了。

“但我给您指条路。”江辰指了指展厅外面,“您看见马路对面那个楼盘了没?新开的,还没开始招租。我公司下个月要搬过去,整层两千平,缺个保洁主管。月薪四千五,五险一金足额交,双休,节假日福利按国家标准来。您要是愿意,明天来面试。”

王富贵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保洁主管。四千五。他之前好歹是个老板,管着二十多号人,开奥迪A6,逢年过节茅台论箱喝。现在江辰让他去当保洁主管?

“江总……你……你这也太……”

“太什么?太欺负人?”江辰打断他,“王总,您当初让我喝到胃出血进急诊,第二天让我从杂物间里拿东西走人的时候,您怎么不觉得欺负人?您侄子说我喝进医院是苦肉计的时候,您怎么不觉得欺负人?刘姐跟您干了十几年,社保欠了八个月,您怎么不觉得欺负人?”

王富贵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悦在旁边开口了,语气温温柔柔的,跟哄幼儿园小朋友似的:“王总,我老公说得对。您现在这个情况,有份稳定工作先干着比什么都强。

四千五虽然不多,但够您租个正经房子,慢慢把债还了。您要是觉得保洁主管丢人,那您可以换个思路——您以前管公司,现在管保洁,都是管理岗嘛。”

销售小周在旁边憋笑憋得浑身发抖,假装咳嗽转过身去了。

7.3 扬长而去

王富贵站那儿足足愣了半分钟,最后肩膀一塌,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萎了下去:“我……我考虑考虑……”

“行,您慢慢考虑。想好了给我打电话。”江辰从兜里掏了张名片递过去,“不过我提醒您啊王总,这岗位就招一个人,您要是考虑太久,被别人抢了可别怪我。”

王富贵接过名片,攥在手心里,低着头往外走。走到展厅门口的时候,江辰又补了一句:“对了王总!”

王富贵回头,眼里闪过一丝希望:“你改主意了?”

“没有。我就是提醒您,您上回说‘行业里让我混不下去’那事儿——我公司现在张总赵总孙姐钱总都入了股,下个月还要签华远那个年框。您要是真能让我在这行混不下去,您加把劲。”江辰笑得特别真诚,“哦对了,您要是来当保洁主管,到时候看见我那些股东,记得打招呼啊。赵总孙姐钱总都是老熟人了。”

王富贵脸涨得通红,闷着头推门走了。门口的风铃被他撞得叮当响,人差点绊在台阶上,踉跄了两步才站稳,头也不回地往地铁站方向走了。

展厅里安静了两秒,然后销售小周没憋住,“噗”一声笑出来了:“江总……您这也太狠了……”

林悦拍了拍小周肩膀:“小周啊,等你以后当上店长,记得给我老公返点。”

“嫂子您放心!必须的!”

江辰拉开车门让林悦坐进去,自己也绕到副驾那边。销售小周在后面喊:“江总!临牌打好了!您直接开走就行!”

江辰摆了摆手,上了车。林悦坐在驾驶座上,手摸着方向盘,忽然噗嗤笑了出来:“老公,你让他来当保洁主管这招也太损了。”

“损吗?我认真的。他要是真来,我给他开四千五,活儿不累,就是得穿工装。王富贵这辈子没穿过工装,让他试试。”

“万一他不来呢?”

“不来拉倒,我缺个保洁还不缺了?”江辰系上安全带,“走,开车。先绕城跑一圈,然后去建材市场把地板定了。”

林悦发动车子,冰莓粉帕拉梅拉缓缓驶出展厅。车载音乐自动连上林悦的手机,随机播了一首《好日子》。林悦跟着哼了两句,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老公,咱明天是不是还得去趟商场?你答应给我买包的。”

“买。你挑。”

“那我可挑贵的了。”

“你挑多贵的?”

“那得看心情。”林悦拐上主路,一脚油门,帕拉梅拉轻快地汇入车流,“心情好买个两三万的,心情不好嘛……隔壁爱马仕也行。”

江辰靠在座椅上笑:“你悠着点,咱那点钱还得留着开公司呢。”

“知道知道,我就说说。”林悦等红灯的时候凑过来亲了他一口,“老公,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把那破工作辞了。”林悦眼睛亮亮的,“你要是不摔工牌,咱俩现在还在算着房贷发愁呢。”

江辰伸手揉了揉她脑袋:“那你得谢王胖子。要不是他贪心,我哪来的决心?”

“谢他?我谢他全家!”林悦一脚油门,车子蹿出去老远,“走!买地板去!我要买最贵的!”

(全书完)

尾声:三个月后

彩蛋一:刘姐的朋友圈

刘姐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公司新办公室的茶水间,桌上摆着咖啡机、微波炉、空气炸锅,冰箱里塞满了雪糕和饮料。文案写着:“新公司福利,雪糕随便吃。@江辰 老板大气!”

底下孙美芹评论:“你们公司还缺人不?我把我助理送过去。”

赵华远评论:“老刘你少嘚瑟,下回开会我让江辰把茶水间锁了。”

刘姐回复赵华远:“你敢!这是我们员工的福利!你一个股东别瞎掺和!”

三条评论下面,王富贵默默点了个赞,又取消了。刘姐截图发给江辰,江辰回了个“哈哈哈”。

彩蛋二:张总的酒局

张总又组了个局,这回是庆功宴——江辰公司第三季度营业额突破五千万,张总作为股东兼大客户,非拉着江辰喝两杯。

江辰带着林悦去的,一进门张总就嚷嚷:“小江!今天必须喝!不喝不给我面子!”

江辰还没说话,林悦先开口了:“张总,我老公胃不好您知道的。这样,我替他喝,我酒量比他好。”

张总瞪大了眼睛:“弟妹你还能喝酒?”

“能喝点。”林悦笑眯眯地给自己倒了杯茅台,“张总我敬您,谢谢您当初肯把单子给我们做。”

张总看她一仰脖干了,愣了两秒,然后哈哈大笑:“行!你小子有福气!媳妇替你挡酒,这买卖做得值!”

江辰在旁边端了杯椰汁,跟张总碰了碰:“张总,我以椰代酒。您多担待。”

“担待担待!你小子现在是大老板了,随便喝什么!”张总拍着他肩膀,“不过小江我跟你说,那个王富贵前两天来找我了,说想跟我借钱,我直接让保安把他轰出去了。你说这人脸皮怎么这么厚?当初把我单子给侄子的时候连个屁都不放,现在落魄了想起我来了?”

江辰笑了笑:“他找了好几个人了。赵总孙姐钱总那边他都去了,全被轰出来了。”

“活该!”张总一仰脖又干了一杯,“来,弟妹,咱俩再走一个!”

彩蛋三:王凯的结局

王凯的奶茶店倒闭之后,他又折腾过几个项目——卖保险、做微商、直播带货,全黄了。他妈托关系给他找了个超市理货员的活儿,他干了三天跑了,嫌丢人。后来他舅给他介绍了个开挖掘机的活,学了半个月嫌累,又跑了。

最后实在没辙了,王凯去了他同学开的物流公司干装卸工。干了俩月,据说表现还行,至少没跑。刘姐从王富贵那边打听到消息,在办公室当笑话讲:“王凯现在天天搬货,一个月挣五千,瘦了二十斤,据说人看着精神多了。”

江辰听完点了点头:“挺好的,至少脚踏实地了。”

林悦在旁边补了一句:“就是不知道他搬货的时候会不会跟工友吹牛,说他以前是销售总监。”

刘姐笑得差点把咖啡喷出来。

彩蛋四:王富贵来面试

江辰都快把这事儿忘了,结果某天上午,前台打电话进来说有人来面试保洁主管。

江辰出去一看,王富贵站在门口,穿着件干净衬衫,头发理短了,胡子也刮了,看着比上次在4S店精神了不少。他看见江辰出来,有点局促地搓了搓手:“陈总……我来面试。”

江辰上下打量了他两眼:“想好了?”

“想好了。四千五就四千五,五险一金就行。我那个出租屋没热水器,我寻思干满一个月工资发了先去买个热水器……”

江辰差点没绷住。他领着王富贵进了会议室,给他倒了杯水,认认真真面了十分钟——问了问以前管过多少人、遇到保洁员吵架怎么处理、周末临时有事能不能来加班。王富贵答得磕磕巴巴但还算实在,最后江辰让他下周一入职。

王富贵站起来握手的时候,眼眶有点湿:“陈总……谢谢你。”

“谢什么,你干活我给钱,平等交易。”江辰送他到门口,“对了王总,工装我让人事给你订两套,3XL够吗?”

王富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够……够。”

“行。周一见。”

王富贵走了之后林悦从隔壁办公室探出脑袋:“你真让他来了?”

“来了挺好。他管了十几年公司,管几个保洁员问题不大。再说了——”江辰靠在椅背上笑,“让他每天穿着工装在公司晃悠,比啥惩罚都管用。”

林悦竖起大拇指:“杀人诛心。”

“我这叫以德报怨。”

“你可拉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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