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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22 03:34:46

第一章:你配不上我儿子

赵家每个月最后一个周日是“家族聚会日”。

说是家族聚会,其实就是张桂芬把三个姑姐两个叔伯外加一堆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叫到家里来,吃一顿林小满从早上六点忙到中午十二点的饭,然后当众检验她的“儿媳妇KPI”。

这个月KPI考核项目是:炖汤。

林小满炖了四个小时。老母鸡是托同事从乡下带的土鸡,花菇是超市最贵的那种,枸杞红枣当归一样没少放。

汤端上桌,张桂芬拿勺子舀了一口,咂摸了两下嘴,没说话。

林小满心里咯噔一下。

张桂芬不骂人的时候,比骂人还吓人。

果然,下一秒张桂芬端起整锅汤,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厨房垃圾桶前,手腕一翻,连汤带肉哗啦一声全倒了。

二十多口亲戚集体安静。

张桂芬把空锅往灶台上一墩,拍了拍手,对着满屋子人开腔:“你们看看,这叫什么汤?咸得齁嗓子!我儿子不爱喝这个,她跟明辉结婚三年了,连他爱喝什么汤都不知道,她怎么当老婆的?”

赵明辉坐在桌边,手里攥着个鸡腿,头都没抬,含含糊糊说了句:“妈,你少说两句。”

说完继续啃鸡腿。

林小满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刚擦完灶台的抹布,看着垃圾桶里飘着的花菇和土鸡块,笑了一下。

张桂芬坐回主位,对着一桌子亲戚叹了口气,开始例行忆苦思甜:“我当年嫁进赵家,你奶奶那才叫一个厉害。我头天进门第二天就下地干活,怀着明辉八个月还在挑水。现在的年轻人,炖个汤都炖不好,说两句还甩脸子……”

大姑姐接话:“现在年轻人哪能跟咱们那时候比。”

二姑姐附和:“就是,桂芬你当年可是村里出了名的好媳妇。”

三姑姐夹了块红烧肉,小声嘟囔:“汤倒了怪可惜的。”

张桂芬横了她一眼,三姑姐立刻闭嘴。

林小满把抹布叠好,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平静地吃了起来。

张桂芬看不惯她这副“没事人”的样子,又加了一句:“明辉一个月挣两万多,你一个月五千,五千块钱够干什么?买两罐奶粉都不够。你要不是我儿子心善,当年能娶你?”

赵明辉终于把鸡腿啃完了,擦了擦嘴:“妈,行了行了,吃饭。”

张桂芬痛心疾首:“你就护着她!你越护她她越不把你妈当回事!”

赵明丽是林小满的小姑子,也是张桂芬的捧哏界天花板,适时开口了:“嫂子你也别怪妈说话直,妈这都是为了你好。你这汤确实咸了,我喝着都齁。”

林小满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喝了?”

“喝了啊,我尝了一口。”

“那你刚才为什么又盛了第二碗?”

赵明丽嘴张了张,筷子悬在半空,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那是……给你面子。”

“谢谢啊。”林小满点点头,“下次不用给。”

张桂芬一拍桌子:“林小满你什么态度!明丽好心好意帮你说话你阴阳怪气什么!”

林小满夹了块花菇放嘴里,嚼了两下,咽了,然后露出一个标准的、露出八颗牙齿的微笑:“妈,我没阴阳怪气。我就是觉得吧,明丽要真觉得咸,别喝第二碗。她喝了我还少剩一口呢。”

赵明丽脸涨得通红。

赵明辉在桌子底下踢了林小满一脚。林小满面不改色:“老公你踢我干什么?”

赵明辉:“我没踢!”

“你踢了。”

“我没……”

张桂芬怒吼:“够了!吃个饭吵什么吵!林小满你收拾桌子,明丽你帮你嫂子。”

赵明丽往椅子上一瘫:“我手疼。”

林小满站起来收碗,顺手把垃圾桶里那锅汤拍了张照。

张桂芬眼尖:“你拍垃圾桶干什么?”

“留个纪念。”林小满笑,“四个小时的心血,拍张遗照。”

张桂芬气得胸口起伏,三姑姐赶紧给她顺背:“桂芬别气别气,血压又该高了。”

张桂芬指着自己鼻子:“我血压高都是被她气的!她嫁进来之前我血压好得很!”

林小满端着碗进厨房,路过张桂芬身边时,轻声说了句:“妈,您今天吃降压药了吗?一天两顿。”

张桂芬嘀咕:“记这些没用的倒是记得清楚。”

林小满没接话,进了厨房。

晚上九点,林小满和赵明辉回到自己家。

赵明辉往沙发上一瘫,掏出手机打游戏,头也不抬:“你今天跟我妈较什么劲?她岁数大了,你让让她。”

林小满没理他,进了书房,打开电脑。

赵明辉在客厅喊:“我饿了,你给我煮碗面呗?”

“垃圾桶里有汤,你妈倒的,你捡回来热热。”

赵明辉:“……你今天吃枪药了?”

林小满没回话。她打开一个空白文档,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文档标题写好了:

《婆婆的报应》第一集:恶婆婆当众倒汤,儿媳反手送她ICU。

她建了个文件夹,名字叫“素材库”,在里面又建了一个子文件夹:“2024.6.15 倒汤事件”。

她开始敲大纲:

第一集: 女主周小念炖了四个小时的汤,恶婆婆张翠花当众倒进垃圾桶,理由是“我儿子不爱喝”。 婆婆经典语录:“你嫁进我们家就是我们家的人。” 老公赵大辉在旁边啃鸡腿,说“妈你少说两句”。 小姑子赵小丽在旁边帮腔:“嫂子你怎么跟妈说话呢。” 周小念微笑拍照。 当晚,周小念把婆婆的降压药换成维生素。 第二天,婆婆血压飙到一百八,送进ICU。 医生问:“病人今天有没有吃什么特别的?” 周小念哭着说:“没有啊,我就给她炖了汤,她没喝,倒了。” 婆婆在病床上指她:“你你你——” 周小念握住她的手:“妈,医生说您不能激动,降压药您按时吃了吗?”

敲完大纲,林小满看了看,满意地点了个保存。

她给助理发了条微信:“新本子,明天开机。女主名字周小念,恶婆婆张翠花,老公赵大辉,小姑子赵小丽。三集之后恶婆婆进ICU,五集之后跪求儿媳原谅。节奏要快,冲突要猛,台词要狠。”

助理秒回:“满姐,这素材你又从哪来的?也太真实了吧。”

林小满回:“真实生活,取材方便。”

助理:“牛逼。对了满姐,这剧名《婆婆的报应》会不会太直白了?要不要文艺点?”

林小满想了想:“你说得对。改一下,叫《我的婆婆是奇葩》,副标题:儿媳的反击。”

助理:“好嘞!明天就拍!”

三天后,《我的婆婆是奇葩》第一集上线。

开播十二小时,播放量破千万。

弹幕刷得密密麻麻:

【这恶婆婆演得也太真了!我怀疑编剧在我家装了监控!】

【倒汤那一段我拳头硬了!跟我婆婆一模一样!连台词都不带改的!】

【老公啃鸡腿那个细节太绝了!我老公当年也是这么说的,“妈你少说两句”,然后继续吃!】

【小姑子那个“嫂子你怎么跟妈说话呢”简直我小姑子本人!!!】

【降压药换维生素哈哈哈哈!我早就想这么干了!】

林小满的账号后台收益数字跳得飞快。她看了眼银行卡余额,退出界面,打开家族微信群。

群里消息已经99+了。

张桂芬连发了三条语音。

林小满点开第一条,张桂芬的声音中气十足:“哎你们看那个新出的短剧没有!《我的婆婆是奇葩》!那个恶婆婆!天打雷劈的东西!我看了三集气得我血压都高了!”

第二条:“那个恶婆婆倒汤那一段,我恨不得钻进去扇她两巴掌!太缺德了!人家儿媳妇炖了四个小时啊!说倒就倒!有没有点良心!”

第三条:“小满你看到没有!学着点!做人不能这么缺德!你以后可别这么对我!”

林小满听完,回了一个笑脸表情。

然后把三条语音全部收藏进了“素材库”里的“语音合集”子文件夹。

她顺手点开赵明辉的聊天框,发了个链接过去:“老公,这个短剧挺好看的,你看看。”

赵明辉秒回:“不看。婆婆儿媳的破事有啥好看的,我上班累死了。”

林小满:“你妈看了三集了,在群里疯狂转发。”

赵明辉:“……那我也看看。”

五分钟后,赵明辉发来消息:“小满,这个恶婆婆说话怎么跟我妈一模一样?”

“是吗?”林小满回,“我没注意。”

“真的!连那句‘你嫁进我们家就是我们家的人’都一字不差!我妈天天说!”

“巧合吧。”

“还有那个老公!在剧里就只会说‘妈你少说两句’!这不就是我吗?这编剧是不是在咱家安监控了?”

林小满:“你想多了,天下妈宝都一个样。”

赵明辉沉默了一会儿,发来一句:“老婆,那个……你不会觉得我也跟我妈一样吧?”

林小满盯着屏幕,打了两个字:“你猜。”

赵明辉:“……我去洗澡了。”

林小满关掉聊天框,打开文档,敲下第二集大纲:

第二集:恶婆婆逼儿媳辞职生孙子,儿媳反手把老公送去结扎咨询室。 弹幕预定:“这老公配拥有后代吗?”“结扎!现在就结!”“编剧你是我的神!”

她保存文档,起身去冰箱拿了瓶酸奶,路过客厅时看了眼赵明辉。

他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刷着刷着,表情逐渐扭曲。

林小满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

赵明辉正在看《我的婆婆是奇葩》第二集预告,预告里恶婆婆指着儿媳鼻子骂:“生不出儿子就是你的问题!”

赵明辉抬头看林小满,声音发颤:“老婆,这个恶婆婆……不会是你写的吧?”

林小满喝了口酸奶,笑了一下。

“你猜。”

第二章:婆婆追剧追到自己头上

《我的婆婆是奇葩》上线第七天,张桂芬成了全小区最忠实的观众。

每天下午两点,她准时坐在客厅红木沙发上,手机支架支好,老花镜戴好,旁边泡一杯浓茶,一边看一边骂。骂到激动处还要暂停,对着屏幕指指点点:“这个恶婆婆!她怎么能这么干!人家儿媳妇容易吗!”

骂完继续看,看完一集自动跳下一集,根本停不下来。

到了第十集,张桂芬已经发展出了“追剧搭子”。每天下午广场舞队排练完,她拉着五个老姐妹回家里,一人一把小板凳,围着茶几集体追剧。

“我跟你们说,这个恶婆婆,坏得流脓!”张桂芬给每人倒了杯茶,兴致勃勃地安利,“你们看这一集,她逼儿媳妇辞职生孙子,儿媳妇不肯,她就装病!装得那叫一个像!我当年都没她会演!”

广场舞队长王秀兰喝了口茶,随口问了句:“桂芬,你儿媳妇不是搞文化的吗?这剧不会是她写的吧?”

张桂芬笑得前仰后合:“她?她一个月挣五千块钱,能写出啥?她要有那本事,我把我这名字倒着写!以后就叫芬桂张!”

五个老姐妹面面相觑,三秒钟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张桂芬拍着大腿:“你们还别不信!我那个儿媳妇,笨得很!炖个汤都能炖咸了,我当着她面倒了,她屁都不敢放一个!”

王秀兰笑着点头:“那你倒是挺厉害的。”

张桂芬得意洋洋:“那可不!我婆婆当年怎么对我的,我现在就怎么对她。这叫传承!”

话音刚落,短剧第十集开始播了。

屏幕里,恶婆婆张翠花端着一锅汤,当着全家人的面倒进了垃圾桶。台词一字不差:“我儿子不爱喝这个!你连他爱喝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当老婆的!”

张桂芬一拍大腿:“嘿!这编剧真敢写!我让儿媳妇倒汤的时候,比她还利索!”

王秀兰侧头看了她一眼:“桂芬,你倒过汤?”

“倒过啊!就上个月的事!我儿媳妇炖了四个小时,我一口没喝,全倒了!”张桂芬得意地比了个手势,“哗啦一下,干净利落!”

五个老姐妹同时沉默了。

王秀兰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桂芬啊,那个……你刚才说,你儿媳妇一个月挣五千,写不出短剧?”

“对啊!她整天坐在电脑前面敲敲打打,我问她写啥,她说‘文案’。文案是啥咱也不懂,大概就是写写广告词什么的,能有啥出息!”

王秀兰指了指手机屏幕:“那这个恶婆婆倒汤的台词,跟你刚才说的一字不差。”

“巧了呗!”

“还有,”王秀兰划到前面一集,“这集恶婆婆装病住院,床头柜上放着一盒‘降压药’。桂芬,你不就吃这个牌子的降压药吗?”

张桂芬愣了一下:“降压药都长这样!有什么稀奇的!”

王秀兰又划了一集:“这集恶婆婆家里那套红木沙发,跟你家客厅这套,是不是一模一样?连沙发上那个补丁的位置都一样。”

张桂芬低头看了看自己坐了十几年的红木沙发,又抬头看了看手机屏幕。

沙发扶手左侧有一块颜色略深的补丁,是当年赵明辉小时候拿剪刀戳的。屏幕里,恶婆婆家的红木沙发扶手左侧,也有一块颜色略深的补丁。

张桂芬嘴张了张:“这……这沙发买的人多!同款!”

王秀兰叹了口气,把手机递给她:“桂芬,你自己看弹幕。”

张桂芬接过手机,第十集弹幕正刷得飞起:

【这个恶婆婆倒汤的情节也太真实了吧!我怀疑编剧在我家装了监控!】

【我婆婆上个月刚干过一模一样的事!连台词都没改!】

【红木沙发+降压药+倒汤三连,这编剧是不是偷了我婆婆的日记本???】

【我婆婆家也是这款沙发!除了补丁一模一样,姐妹们这剧是纪录片吧!】

张桂芬盯着屏幕,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了。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五个老姐妹。

王秀兰往后退了半步:“桂芬,你别激动……”

“我激动什么!”张桂芬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站起来叉腰,“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林小满那个窝囊废,她哪有这个脑子!肯定是我平时说话被别人听去了!肯定有哪个杀千刀的偷听!”

话音刚落,赵明丽推门进来了。

赵明丽今天难得没睡懒觉,因为她的闺蜜群里也有人在转这个短剧,配文是:“明丽,这个恶婆婆家的情况怎么跟你家一模一样?你妈是不是上电视了?”

赵明丽盯着闺蜜发来的截图看了三遍,越看越不对劲。截图里恶婆婆家的客厅格局、沙发款式、茶几上的果盘,甚至墙上的挂历,全跟自家一模一样。挂历上还画了个圈,圈出来的日期是上个月十五号,正好是她妈倒汤那天。

赵明丽当场打车回了娘家。

她一进门就看见张桂芬对着手机跳脚,五个阿姨坐在小板凳上表情各异。

“妈!”赵明丽把手机怼到张桂芬面前,“你看这个!我闺蜜说这个恶婆婆家跟咱家一模一样!”

张桂芬嘴硬:“同款沙发!同款茶几!同款挂历!说明咱家有品位!大家都学咱家!”

赵明丽急了:“妈!你看这集!恶婆婆的闺女叫赵小丽!我叫赵明丽!就差一个字!”

张桂芬愣了一下。

赵明丽又翻出一集:“这集恶婆婆在家族聚会上倒了儿媳妇的汤!咱家上个月十五号家族聚会!你倒了嫂子炖的汤!连日期都对得上!”

张桂芬不说话了。

赵明丽咬着牙:“嫂子在哪?她现在在家吗?”

“上班去了……吧?”

“她电脑在不在家?”

张桂芬指了指书房:“她那个破笔记本电脑天天放书桌上,说是什么‘工作用’。”

赵明丽冲进书房。

书桌上摆着一台银色笔记本电脑,旁边放着一个粉色U盘,U盘上贴了张标签,写着“素材库-勿动”。

赵明丽盯着那个标签,咽了口唾沫。

她打开电脑,桌面干干净净,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工作文档”。

赵明丽点开。

里面整整齐齐分了三百多个子文件夹,按日期排列,从“2021.3.8 彩礼纠纷”到“2024.6.15 倒汤事件”,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几乎每天一个文件夹。

赵明丽手开始抖。

她点开最新的那个“2024.6.15 倒汤事件”,里面有三个文件:

第一个是Word文档,名字叫“第一集大纲-倒汤”。

赵明丽打开,第一行字:

“恶婆婆张翠花,55岁,退休工人,口头禅:你嫁进我们家就是我们家的人。”

第二行:“恶婆婆当众倒掉儿媳炖了四个小时的汤,理由是‘我儿子不爱喝这个’。”

第三行:“老公赵大辉在旁边啃鸡腿,说‘妈你少说两句’。”

第四行:“小姑子赵小丽在旁边帮腔:‘嫂子你怎么跟妈说话呢。’”

赵明丽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她点开第二个文件,是个音频,名字叫“语音素材-张桂芬原声”。

她点开听了一耳朵,里面是她妈的声音:“我儿子不爱喝这个!你连他爱喝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当老婆的!”

背景音里还有赵明辉含含糊糊的“妈你少说两句”。

赵明丽认出来了,这是上个月十五号家族聚会那天,她偷偷拿手机录的。不对,她没录过。这个角度、这个清晰度,是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录的。

她嫂子那天全程把手机支在餐桌花瓶后面,她以为是在看菜谱。

赵明丽点开第三个文件,一个Excel表格,名字叫“素材进度表”。

第一列:日期。第二列:事件。第三列:已用/未用。第四列:预计集数。

“2021.3.8 彩礼纠纷”后面写着“已用,2集”。

“2022.9.12 坐月子排骨事件”后面写着“已用,3集”。

“2024.6.15 倒汤事件”后面写着“已用,1集,未用花絮素材12分钟”。

赵明丽往下翻,最底下还有一行没填日期的,写着:

“待用素材:小姑子啃老每月要钱记录(音频已存),婆婆广场舞队内斗(视频待录),老公过年给妈磕头要红包(照片已拍)。”

赵明丽当场腿就软了。

她冲出书房,对着张桂芬大喊:“妈!你别看了!那个恶婆婆就是你!嫂子写的!她全都写进去了!连你上个月倒汤的事她都录下来了!”

张桂芬正看到第十一集,恶婆婆被儿媳妇反杀,气得拍沙发扶手:“你别胡说!我哪有那么坏!这个编剧是天才!她把恶婆婆写得入木三分!我要给她打赏!”

赵明丽把手机抢过来,点开第一集,把台词一句一句念给张桂芬听:“妈!你听这句!‘你嫁进我们家就是我们家的人’,你是不是天天说!‘我儿子是大学生你是专科’,你是不是天天说!‘生不出儿子就是你的问题’,你是不是天天说!”

张桂芬张了张嘴。

赵明丽又翻出一集:“还有这集!恶婆婆逼儿媳妇辞职!你上个月是不是刚逼嫂子辞职!嫂子没同意,你骂了她三天!”

张桂芬终于不说话了。

五个老姐妹齐刷刷站起来,王秀兰带头往门口退:“桂芬啊,那个……下个月广场舞比赛,你先别来了。队里有人意见比较大。你懂的。”

张桂芬急了:“王秀兰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王秀兰穿上鞋,“就是吧,大家看了这个短剧,都觉得你……挺有本事的。我们怕跟你走太近,万一被写进下一集就不好了。”

门关上了。

张桂芬站在客厅中间,脸一阵红一阵白,突然一拍大腿:“这个林小满!她居然敢!她居然敢!我要报警!”

赵明丽叹了口气:“妈,报警抓谁?抓嫂子写短剧?人家没指名没道姓,恶婆婆叫张翠花不叫张桂芬,告都告不赢。”

张桂芬气得在客厅转圈,转了三圈,突然停下来,眼神一狠:“不行。她写我,我也能写她!明丽,你认识不认识写短剧的?妈出钱!你找人给我写一个《恶媳妇的末日》!把她怎么懒、怎么馋、怎么不孝顺,全给我写出来!她写我十集,我写她二十集!看谁干得过谁!”

赵明丽犹豫了一下:“妈,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你妈我有钱!八千够不够?一万够不够?”

赵明丽掏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

翻到一半,她停住了:“妈,我突然想起来,嫂子那个短剧的出品方,好像叫什么‘满姐工作室’。我闺蜜说这个工作室在短剧圈特别有名,专门做婆媳赛道的,全网播放量好几十亿。”

张桂芬一愣:“满姐?哪个满?”

“满……就是那个满。”

张桂芬慢慢转头看向书房里那台银色笔记本电脑。林小满的电脑桌面壁纸,是一张自拍,下面P了一行字:

“满姐本姐专治各种不服。”

张桂芬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她掏出手机,打开家族微信群,发了一条语音:

“小满啊,妈晚上想请你吃个饭。就咱娘俩。妈有点事想跟你聊聊。那个……你想吃啥?妈请客。贵一点的也行。”

林小满秒回了一个笑脸表情。

紧接着又发了一条:

“妈,我今晚得加班写剧本。第十三集,恶婆婆找人写短剧黑儿媳,结果找的编剧是儿媳的徒弟。您觉得这个情节怎么样?”

张桂芬盯着屏幕,血压噌一下就上来了。

她颤抖着点开手机里的降压药药盒,倒出两粒,就着浓茶吞了下去。

赵明丽在旁边幽幽开口:“妈,你吃的那个药,嫂子说她在剧里也给恶婆婆安排了一模一样的。”

张桂芬:“…………”

第三章:妈,您配合出演,分您百分之十

张桂芬这辈子没主动请林小满吃过饭。

所以当林小满推开那家湘菜馆包间门,看见桌上摆着剁椒鱼头、小炒黄牛肉、干锅肥肠,全是自己爱吃的菜,第一反应是掏出手机看了眼日历。

“妈,今天什么日子?”

“没什么日子!”张桂芬站起来给她拉椅子,笑容比广场舞领奖时还灿烂,“妈就是想你了,咱娘俩好久没单独吃饭了。”

林小满坐下来,没动筷子。

张桂芬给她夹了块鱼脸肉:“吃!趁热吃!这家的剁椒鱼头做得地道,妈特意问了你同事,说你爱吃辣。”

林小满盯着碗里那块鱼脸肉看了三秒:“妈,您是不是有什么事?”

张桂芬搓了搓手,笑了两声:“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吧,那个短剧,《我的婆婆是奇葩》,妈看了。拍得挺好,演员演得也好。妈就是想问一句,那编剧,你认识不?”

“认识。”

“能约出来吃个饭不?妈想当面夸夸她。”

林小满夹起鱼脸肉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慢条斯理地说:“妈,编剧是我。”

张桂芬脸上的笑僵住了。

“……什么?”

“《我的婆婆是奇葩》编剧,笔名满姐,真名林小满。”她掏出手机,点开后台,把屏幕转向张桂芬,“您看,这部剧上线七天,全网播放量八千万,分账收益六十三万七。扣掉税和平台分成,到手四十二万。我一个人的。”

张桂芬盯着屏幕上那个“420,000.00”的数字,嘴张了张,又张了张,最后憋出一句:“你一个月不是挣五千吗?”

“那是基本工资。”林小满又夹了块鱼脸肉,“公司是我开的。”

张桂芬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林小满继续说:“妈,您看这剧火成这样,我一个人写不过来。现在团队六个编剧,专门负责收集素材、拆解桥段、卡节奏。您上个月倒汤那件事,我分了十二分钟花絮素材给团队,他们拆成了三集,每集一个爆点,数据特别好。”

张桂芬嘴唇哆嗦了两下:“你……你把妈写进去了?”

“不止您。”林小满打开一个文件夹,“您看,这是‘张桂芬原声语音’合集,一共四十七条。您说‘我儿子是大学生你是专科’那条,在第九集用了,弹幕刷了两万条‘同款婆婆’。您说‘生不出儿子就是你的问题’那条,在第七集用了,播放量最高的一集。您说‘你嫁进我们家就是我们家的人’那条,第一集就用了,直接给剧定调了。”

张桂芬脸色从白转红,从红转青,最后定格在一种介于“暴怒”和“盘算”之间的复杂表情上。

她深吸一口气,压着嗓子问:“林小满,你写我,经过我同意了吗?”

“没有。”

“那你这是侵犯我肖像权!名誉权!隐私权!”

“妈,您说的这些,告上法庭,律师费两万起步,诉讼周期六个月,最后大概率判赔五千到两万,还得证明剧里的‘张翠花’就是您本人。”林小满喝了口茶,“但我这边呢,这部剧现在广告植入一条十五万,品牌方排队。您告我的这段时间,我还能再拍两季。”

张桂芬不说话了。

林小满放下茶杯,往前探了探身:“妈,我给您算笔账。这部剧目前规划四季,每季二十集,预计总收益三百万左右。您要是配合出演,就是提供素材、接受采访、偶尔出镜演个彩蛋,我给您分百分之十,三十万。”

张桂芬眼皮跳了一下。

“三十万”这个词像一枚硬币,在她大脑里叮叮当当滚了好几圈。

但她嘴上还是硬的:“我稀罕你那三十万?我退休金一个月两千八,够花!”

“行。”林小满收回手机,继续吃鱼,“那您当今天这顿饭是散伙饭。明天开始,我继续写,恶婆婆因为敲诈儿媳被判刑,儿媳大义灭亲,全网叫好。您放心,剧里不写真名。”

张桂芬握着筷子的手开始发抖。

包间里安静了十几秒。

张桂芬突然开口:“百分之十五。”

林小满抬起头。

“我配合你拍,出镜也行,采访也行,但得加钱。百分之十五。”张桂芬竖起一根手指,“还有,你写我之前得先给我看剧本,不能什么都往外播。有些事……有些事不能写。”

“哪些事?”

张桂芬支支吾吾:“就……就你爸当年那些事。还有明辉小时候我打过他几回。还有……我跟我婆婆的事。”

林小满放下筷子,认真看着她:“妈,您跟奶奶的事,我不写。”

张桂芬愣了一下。

“但您得答应我一件事。”林小满说,“我写您,您不能真生气。您生气也行,但生气完了得配合。您倒汤那条语音,播放量八千万。您要是把这劲头用在正经演戏上,真能火。”

张桂芬嘴角抽了抽:“你夸我还是骂我呢?”

“夸您呢。”林小满笑了笑,“妈,您这人吧,心眼不坏,就是嘴太损。您把嘴损的劲头用在镜头前,观众就吃这套。您看那个恶婆婆张翠花,观众恨得牙痒痒,但播放量蹭蹭涨。为什么?因为真实。”

张桂芬被这通话说得有点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闪烁。

“那……我出镜演什么?”

“下一集,恶婆婆被儿媳妇反杀,找自己婆婆哭诉。您演那个恶婆婆。”

张桂芬眼睛一亮:“那恶婆婆最后赢了没有?”

“没有。被老太太骂了一顿。”

“……那我不演。”

“给您加两万。”

“我演。”

正说着,赵明丽推门进来了。

她今天特意化了妆,穿了件新连衣裙,手里拎着个U盘,兴冲冲地往张桂芬旁边一坐:“妈!我找到人了!我闺蜜介绍的,短剧圈挺有名的代写,叫‘爆款王’。八千块,二十集,包修改,三天交稿!”

张桂芬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她偷瞄了林小满一眼,林小满正低头吃鱼,嘴角微微翘着。

“那个……明丽啊,”张桂芬把U盘推回去,“妈改主意了。不写了。”

赵明丽急了:“妈!八千块都付了!定金三千不退的!”

林小满抬起头,看了一眼U盘:“什么剧本?”

赵明丽犹豫了一下,把U盘递过去:“《恶媳妇的末日》,主角叫林小满。那个代写说可以写二十集,把嫂子怎么懒、怎么馋、怎么不孝顺全写出来。第一集就是嫂子把妈推倒在地,妈住院了她不来伺候。”

林小满把U盘插进手机,翻了两页剧本,笑出了声。

“怎么了?”张桂芬和赵明丽异口同声。

“这个代写,真名叫周小甜。”林小满把手机转过来,“我工作室的前实习生,去年被我开除了,原因是写本子拖稿、抄同行、数据造假。她现在在外面接私活,号称‘爆款王’,实际上一集都没卖出去过。”

赵明丽脸白了:“不可能!她朋友圈天天发签约截图!”

“P的。”林小满划了两下,“她那个签约截图里的公章,是伪造的。”

张桂芬一把抢过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扭头冲赵明丽吼:“你找的什么人!八千块!你嫂子写的剧分账六十万,你花八千找个六耳猕猴代写!”

赵明丽委屈:“我哪知道啊!她说她跟满姐工作室合作过!”

林小满笑了笑:“确实合作过。去年三月,她实习期写了一集,数据扑了,我给她开了。走的时候顺走我一份素材大纲,后来用那个大纲改了个本子卖给别家,被我发现,赔了八千块私了。”

赵明丽嘴张成了O型。

张桂芬拍桌子:“那钱能要回来不?”

“能。”林小满点头,“我发条微信的事。她怕我告她。”

她掏出手机,打了三个字发过去:“退钱吧。”

三秒后,赵明丽手机响了。周小甜转账八千元,附言:“明丽姐对不起!这行水太深了!我不干了!我回老家卖奶茶!”

赵明丽看着退款,长出一口气,然后转头看林小满,表情复杂:“嫂子……那你还写我不?”

“写啊。”林小满翻到素材库,“你上个月跟你妈说‘嫂子怎么跟妈说话呢’那条语音,我用了。弹幕说你演技好,问你什么时候出道。小姑子这个角色现在人气特别高,观众说你是‘人间真实小姑子’,比恶婆婆还气人。”

赵明丽脸一黑:“那我能分钱不?”

“你能配合出演,我让你演一集小姑子被嫂子反杀。一集五千。”

“我演!”

张桂芬在旁边急了:“我呢?我第一集就应该签了!你用了我的语音!百分之十五!”

林小满从包里掏出一份打印好的合同,拍在桌上:“妈,签字,签完明天开工,您本人出演都成。”

张桂芬拿起笔,看了赵明丽一眼,又看了林小满一眼,最后看了看合同上那个“15%”的数字,唰唰签了名。

签完字,她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小满,那个广场舞队……王秀兰她们看了剧,把我踢出队了,你说这事怎么弄?”

林小满收起合同,夹了块肥肠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没事。下一集我给您写一场戏,恶婆婆智斗广场舞队长,把队长整得下不来台。播出去之后,王秀兰肯定来找您道歉。”

张桂芬眼睛一亮:“能把王秀兰写进去?”

“能,不用她真名,随便改个什么名字不就行了。”

张桂芬一拍大腿:“写!往狠了写!让她踢我!”

林小满笑着掏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第三季素材更新:广场舞队内斗,张桂芬提供,预计五集。主演:张桂芬(恶婆婆)、王秀兰(队长)。让道具组准备广场舞扇子三十把,要红色的。”

助理秒回:“收到。满姐,王秀兰的语音素材从哪弄?”

林小满看了一眼正跟赵明丽商量“怎么演小姑子才能让观众恨得牙痒痒”的张桂芬,打字回复:

“我婆婆马上就来帮我录了,真人本色出演提供语音素材。她这人,心眼不坏,就是嘴太损。损起来收不住,素材自己往外蹦。”

助理:“懂了,满姐牛逼。”

林小满关掉手机,端起茶杯,对着包间窗外举了举。

窗外,王秀兰正拎着菜篮子路过湘菜馆,隔着玻璃看见张桂芬和林小满面对面吃饭,愣了一下,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林小满猜她是在给广场舞队通风报信。

没关系。

反正下一集素材,这不就有了吗。

第四章:恶婆婆本婆出演,全网真香

合同签完第二天,张桂芬六点就起来了。

她翻出一件压箱底的枣红色棉袄,一条黑色阔腿裤,头发拿摩丝抹得锃亮,对着镜子练了二十遍“我儿子不爱喝这个”,然后拎着保温杯去了片场。

片场就在林小满公司楼下租的实景棚里。一室一厅的格局,摆着跟张桂芬家一模一样的红木沙发、茶几、挂历,连垃圾桶都同款。

张桂芬进门转了一圈,越看越不对劲:“小满,这沙发你哪买的?跟家里那个一模一样。”

“我量了尺寸,找厂家定做的。”林小满坐在监视器后面,端着杯美式,“花了两千八。您那个沙发当年花了一万二,我就说您被坑了。”

张桂芬嘴一撇:“你懂什么,那是红木的!”

“您那个是贴皮的,我这个也是贴皮的。厂家说了,同一个厂子出的,您那个贴得好一点,我这个贴得差一点,成本差三百。”

张桂芬闭嘴了。

第一场戏,倒汤。

剧本写的是:恶婆婆张翠花从厨房端出一锅汤,走到垃圾桶前,手腕一翻,倒掉。然后说台词:“我儿子不爱喝这个,你连他爱喝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当老婆的。”

张桂芬看完剧本,皱眉:“就这?我那天说了八句话!你只写了两句!”

“八句话剪成两集用了。这场戏只录这两句,剩下的放到后面。”

张桂芬不满意:“那我亏了。我那天还骂了明丽‘你手疼什么手疼,你嫂子手才疼’,这句多好,你怎么不写?”

林小满翻了个白眼:“行,加上。您自由发挥,想骂什么骂什么,后期剪。”

张桂芬来劲了。她端着锅走到垃圾桶前,手腕一翻,动作比真倒汤那天还利索。然后她指着沙发上啃鸡腿的群演(演她儿子),张嘴就来:“我儿子不爱喝这个!你连他爱喝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当老婆的!我当年嫁进赵家,你奶奶那才叫一个厉害!你这才哪到哪!”

林小满在监视器后面喊:“卡。妈,台词里不能出现‘赵家’,咱是虚构的。”

张桂芬:“那换什么?”

“换‘老陈家’。”

“老陈家听着不像好人家,换‘老刘家’。”

“行,老刘家。”

张桂芬从头来了一遍。这回更顺了,倒汤、拍手、指着“儿子”骂“窝囊废”、顺带踹了一脚垃圾桶。动作流畅,情绪饱满,一条过。

林小满盯着监视器回放看了两遍,转头跟助理说:“剪进预告片。标题写‘恶婆婆本婆出演,全网真香’。”

助理点头:“满姐,张阿姨这演技可以啊,比咱之前那个演员好。”

“废话,她演了三十年,免费的那种。以前演给我看,现在演给全网看,还倒收我钱。”

张桂芬在片场转了一圈,把每个道具都检查了一遍。看到茶几上降压药药盒,她拿起来摇了摇,里头真有药。她倒出一颗看了半天:“这什么?”

“维生素C,摆着好看,不能真吃。您放心,道具组买的,没过期。”

张桂芬把药塞回去,嘀咕了一句:“你们剧组挺舍得花钱。”

“您演好了,下集给您换真药。”

预告片当晚放出去。

张桂芬在家族群里第一个转发,配文:“宝子们!下一集有我!你们看我演得好不好!”

群里炸了。

三姑姐:“桂芬你演恶婆婆?本色出演啊?”

二姑姐:“这剧我每集都追!没想到是你写的!小满你太厉害了!”

大姑姐:“桂芬你这下出名了,以后广场舞队还去不去?”

张桂芬盯着大姑姐那条消息,回了个微笑表情:“不去了,忙着拍戏呢。”

正片上线那天,播放量两小时破千万。

张桂芬出镜的倒汤戏被剪进了预告和正片开头,弹幕铺天盖地:

【这恶婆婆谁演的!演技炸裂!比之前那个还气人!】

【倒汤那一下手腕翻得,我后背一凉,跟我婆婆的动作一模一样!】

【这阿姨是不是真干过这事?演得太自然了吧!】

【我宣布,这是全网最真实的恶婆婆,不接受反驳!】

张桂芬坐在家里,一条一条刷弹幕,越刷嘴角越往上翘。刷到“这阿姨是不是真干过这事”那条,她“哼”了一声,拿小号回复:“演员演得好而已,别瞎猜。”

林小满看见这条弹幕,差点把咖啡喷出来。

第二天,王秀兰上门了。

张桂芬从猫眼里看了一眼,不紧不慢回沙发上坐好,翘起二郎腿,嗑了把瓜子。等王秀兰敲了八遍门,她才起身去开。

“哟,秀兰啊,稀客。”

王秀兰拎着两箱牛奶,脸上堆着笑:“桂芬,那个……广场舞比赛的事,我跟队里商量了,还是你去吧。你跳得最好,队形没你不整齐。”

张桂芬嗑着瓜子,没接话。

王秀兰又说:“那个短剧,我也看了。你演得真好,那个队长……那个队长其实也没那么坏,你说是不是?她也就是按规矩办事。”

张桂芬吐出瓜子皮:“哪个队长?咱剧里有队长吗?”

王秀兰脸一僵:“第三季预告里不是有个广场舞队长吗?我看弹幕说那个队长要挨整……”

“哦,你说那个啊。”张桂芬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剧本是这么写的,队长把恶婆婆踢出队,恶婆婆反手把队长跟隔壁太极拳老头跳交谊舞的事捅到她老伴那儿。下一集就播。”

王秀兰手里的牛奶差点掉地上。

“桂芬!那个队长是虚构的吧?不能跟真人挂钩!”

张桂芬歪头看她:“秀兰,你上回踢我出队的时候说‘你懂的’,我当天就懂了啊。我儿媳妇问我素材要不要更新,我说更新,往狠了更新。”

王秀兰一把抓住张桂芬的胳膊:“桂芬!咱姐妹这么多年!我也没真想踢你出队啊!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队里有人意见大!”

“谁的意见?你说出来,我写剧本里让她演反派。”

王秀兰嘴张了半天,憋出一句:“……那能不能把我写成好人?下一集我主动认错,把队长让给你。”

张桂芬想了想:“行。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你请我吃顿饭。湘菜馆,剁椒鱼头,小炒黄牛肉,干锅肥肠,你买单。”

王秀兰一拍大腿:“请!明天中午!我买单!”

王秀兰走后,张桂芬给林小满发语音:“小满啊,王秀兰来找我了。她说下一集她认错,队长让给我。你把剧本改一下,让她在剧里给我鞠个躬。要特写,拍清楚她脸。”

林小满回:“收到。妈,您这波操作,弹幕得笑疯。”

“疯不疯我不管,反正鞠完躬她得请我吃鱼头。”

当天晚上,赵明辉下班回家,脸色不对。

他往沙发上一瘫,手机往茶几上一扔:“小满,我在公司社死了。”

“怎么了?”

“新更新的那集,你写了个妈宝老公跪键盘。今天一到公司,全组人围着我笑。老张问我‘明辉你跪键盘的时候膝盖疼不疼’,小李问我‘你妈真让你媳妇辞职啊’,连我们总监都私聊我,问我是不是本色出演。”

林小满翻出第七集看了一眼:“哦,这集啊。台词写的‘我妈不容易,你让让她’,是你原话。跪键盘那场,是你去年跟我吵架之后,自己跪键盘求我原谅,我顺手拍了张照。怎么了,有版权费?”

赵明辉瞪她:“你还真拍了?”

“拍了。你要看吗?我发你。”

“不用了。”赵明辉把头埋进抱枕里,闷声说,“总监说明天开会让我分享‘家庭和谐经验’。我怎么分享?我分享个屁。”

林小满憋着笑:“你就分享你怎么从妈宝变成好老公的。第五季大纲写好了,老公幡然醒悟,跪求老婆原谅,全网感动。你要不要配合出演?我把原来那个群演换成你来,一集八千。”

赵明辉从抱枕里抬起头:“八千?妈一集多少?”

“妈百分之十五的分成。”

赵明辉一拍沙发:“那我凭什么才八千!”

“因为你戏份少。妈是主角,你是配角。配角加戏得加钱,你要是愿意演一集‘老公大义灭亲,指证亲妈’,我给你加到一万二。”

赵明辉沉默了三秒:“……演。但能不能别跪键盘?跪搓衣板也行,或者指压板?键盘太丢人了。”

“那看你表现。后面还有个‘老公跪榴莲’的桥段,你要争取一下。”

赵明辉脸绿了。

正说着,张桂芬在家族群里发了条新消息,是一段视频。视频里她穿着戏服坐在监视器前面,旁边站着导演(林小满助理),导演正给她讲戏:“张阿姨,下一场您哭,眼泪要掉下来,但不能真哭,就眼眶红红的那种。”

张桂芬对着镜头挥了挥手:“宝子们看见没有!导演给我讲戏呢!我这待遇,主演级别的!”

赵明丽秒回:“妈!你太牛了!我闺蜜问你要签名照!”

三姑姐:“桂芬你火了!以后出门戴墨镜吧!”

张桂芬回了一条语音:“戴什么墨镜!我这张脸就是招牌!对了明丽,你那个小姑子角色下一集有挨打的戏,你要不要来演?一集五千。”

赵明丽:“演!打几巴掌?”

“剧本写的是嫂子反手一个嘴巴。真打,但轻点。”

“那不行,真打才能出效果。嫂子你打狠点,我扛得住。”

林小满在群里回了个“OK”的手势,然后打开文档,敲下下一集大纲:

第八集:小姑子帮腔恶婆婆,被嫂子反手一巴掌扇醒,哭着喊“嫂子我错了”。 弹幕预定:“打得好!”“小姑子早该挨打了!”“这巴掌值九块九!”

她保存文档,转头看了一眼赵明辉。

赵明辉正对着镜子练“跪键盘求原谅”的表情,嘴里念念有词:“老婆我错了,我妈那边我去说,你让我跪什么都行……”

林小满喝了口酸奶,默默按下了手机录像键。

素材嘛,不嫌多。

第五章:好婆婆培训班,讲师是我奶奶

《我的婆婆是奇葩》第三季播到第十集,全网播放量破了八亿。

张桂芬彻底火了。出门买个菜都有人认出来:“哎你是不是那个恶婆婆?演得真好!”张桂芬一开始还解释“那是演的”,后来发现解释没用,干脆点头:“对,就是我。想合影?十块一张。”

赵明丽的小姑子角色也火了,微博粉丝涨了二十万,私信里全是骂她的:“你这个小姑子太气人了!”“你哥跪键盘那集你笑什么笑!”赵明丽把骂她的私信截图发朋友圈,配文:“挨骂也是流量,我嫂子说的。”

只有赵明辉还在社死的泥潭里挣扎。

公司总监说到做到,真让他上台分享“家庭和谐经验”。分享会那天,赵明辉站在台上,底下坐了三百多号人,PPT第一页写着“从妈宝到好老公:我的血泪教训”。

他清了清嗓子:“第一,我妈和我老婆吵架的时候,别啃鸡腿。你啃鸡腿的样子会被拍进短剧,全网播放八千万。”

底下笑成一片。

“第二,我老婆让你跪键盘的时候,别问‘为什么’。问就是‘我妈不容易’这句话说太多了,键盘是给你长记性的。”

有人举手:“明辉,那你现在跪什么?”

“我老婆说了,跪一次键盘八千,跪一次榴莲一万二。我现在练膝盖准备跪榴莲。”

全场爆笑。总监在台下点头:“好,这个经验很实用。下季度团建主题定了,‘跪榴莲大赛’,明辉你当裁判。”

赵明辉脸都绿了。

分享会结束,赵明辉给林小满打电话:“老婆,我社死完了。总监让我当跪榴莲大赛裁判。”

“挺好的,裁判不用真跪。”

“那我能要点补偿吗?”

“你说。”

“下一个剧能不能给我安排个正面角色?我不想再演妈宝了。”

林小满想了想:“行。第四季大纲有个‘老公觉醒’的线,你从妈宝变成护妻狂魔,第一集就为了老婆跟他妈拍桌子。演好了观众能对你改观。”

赵明辉来劲了:“拍桌子?怎么拍?拍多重?”

“你先把台词背熟。‘妈,她是我老婆,你再骂她一句试试’。这句要说狠,但不能真凶,要那种憋了三十年终于硬气一回的感觉。”

赵明辉对着镜子练了一晚上。

张桂芬听说儿子要演“护妻狂魔”,当场不干了:“他护谁?护林小满?那我呢?我演什么?”

“您演那个被儿子怼的妈。第四季第一集,儿子为了老婆跟您翻脸,您气得摔门回屋,弹幕肯定刷‘恶婆婆终于遭报应了’。”

张桂芬不说话了。过了半天,她憋出一句:“那……摔门那场戏,我能不能真摔?我早就想摔你们家那个破门了。”

“您摔。门坏了算道具损耗,公司报销。”

第四季开拍那天,片场来了个不速之客。

李秀兰,张桂芬的婆婆,林小满的奶奶,七十八岁,拎着个布包,拄着拐杖,站在棚门口往里张望。

张桂芬正对着镜子练“被儿子怼”的表情,一扭头看见李秀兰,脸色当场变了。

“妈?你怎么来了?”

李秀兰拄着拐棍走进来,环顾四周,看见片场摆的红木沙发、茶几、挂历,点点头:“这场景搭得挺像。”

林小满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奶奶,您怎么来了?我没跟您说今天拍戏啊。”

“刘桂芳告诉我的。”李秀兰在沙发上坐下来,拍了拍扶手,“她说你拍了个短剧,专门写婆婆欺负儿媳妇的事。我一听,这不就是我当年对张桂芬干的事吗?我寻思着,我得来看看。”

张桂芬脸一阵红一阵白:“妈,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三十八年。”李秀兰竖起三根手指,“你嫁进赵家三十八年,我折磨了你十二年。你生明辉那天,我让你自己走去的卫生院,你记不记得?”

张桂芬嘴唇哆嗦:“记……记得。”

“你坐月子的时候,我让你下地干活,说‘我当年生完三天就挑水了’,你记不记得?”

“记得。”

“你炖了锅汤给我喝,我说咸了,当着全家人的面倒了,你记不记得?”

张桂芬声音越来越小:“……记得。”

李秀兰一拍沙发扶手:“那你现在对你儿媳妇干一模一样的事!”

全场安静。

李秀兰站起来,从布包里掏出一沓手写稿纸,递给林小满:“小满,奶奶写了点东西。你帮我看看,能不能拍。”

林小满翻了两页,眼睛越睁越大。

手写稿标题:《好婆婆培训班教案》。

第一条:儿媳妇炖的汤,倒了就得喝回去。怎么倒的怎么喝,一滴不能剩。

第二条:儿媳妇说“不”的时候,婆婆必须说“好的”。说不出口就写一百遍“儿媳妇有权利说不”。

第三条:不许说“你嫁进我们家就是我们家的人”。儿媳妇有自己的家,嫁给你儿子是跟你儿子组建新家,不是来给你当丫鬟的。

第四条:不许逼儿媳妇生儿子。生男生女是你儿子决定的,你当年生不出儿子是你男人的问题,别赖儿媳妇。

第五条:儿媳妇管你叫“妈”,你得对得起这声“妈”。对得起的意思是:把她当人看。

林小满看完,抬头看李秀兰:“奶奶,您这教案写了多少条?”

“三十八条。我当年折磨张桂芬多少年,就写了多少条。”

张桂芬在旁边急了:“妈!你当年对我那么狠,现在跑来教我?”

李秀兰一瞪眼:“就是因为我对你狠,我才知道什么叫狠!我当年错了,我认。但我不能看着你错下去还装不知道。你对你儿媳妇那套,全是我传给你的。我造的孽,我得亲手掰回来。”

张桂芬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李秀兰把拐棍往地上一杵:“小满,下一季别拍什么恶婆婆了。拍个新的,就叫《好婆婆培训班》。我当讲师,你婆婆当学员。第一期就一个学员,张桂芬。”

张桂芬脸绿了:“我当学员?”

“就是你。三十八条规矩,一条一条学,一条一条考。考不过不准毕业。”

“我不……”

“你不学也行。小满,下一集写恶婆婆被赶出家门,住桥洞底下捡破烂。”

张桂芬沉默三秒:“……我学。”

《好婆婆培训班》第一季第一集,拍摄现场。

李秀兰坐在讲台后面,讲台上摆着那沓手写教案。张桂芬坐在底下,面前摆着个小学生课桌,桌上放着一本笔记本、一支笔、一杯茶。

林小满架了三台机位,全程跟拍。弹幕预定:“这阵容绝了!”“奶奶开班我第一个报名!”

李秀兰翻开教案第一页:“第一课,倒汤事件。张桂芬,你上个月倒了你儿媳妇炖了四个小时的汤。现在,林小满重新炖了一锅,你当着我的面,把汤喝了,然后说‘好喝’。”

张桂芬看着面前那锅汤,嘴唇动了动:“妈,这汤是你儿媳妇炖的,又不是我儿媳妇炖的……”

李秀兰一拍桌子:“你儿媳妇在那边坐着呢!小满,把汤端上来。”

林小满端着一锅新炖的汤从厨房出来,笑眯眯地放在张桂芬面前。

张桂芬揭开锅盖,鸡汤的香味飘出来。她舀了一勺,送到嘴边,停了停。

李秀兰瞪她:“喝。”

张桂芬喝了一口。

“说好喝。”

“……好喝。”

“大声点。”

“好喝!”

李秀兰点头:“行。第一条过。写笔记:儿媳妇炖的汤,倒了就得喝回去。写十遍。”

张桂芬拿起笔,开始写。

第二课,逼辞职事件。

李秀兰:“你之前逼林小满辞职,说她挣五千不如回家伺候你儿子。现在,你给林小满道歉,然后说‘你上班我支持’。”

张桂芬看着林小满,憋了半天:“小满,妈错了。你上班妈支持。”

李秀兰:“加一句‘你挣多少钱妈都支持’。”

张桂芬咬牙:“你挣多少钱妈都支持。”

李秀兰:“再给你儿媳妇鞠个躬。”

张桂芬弯腰鞠了个躬。

林小满端着摄像机,手有点抖。弹幕要是能看到,肯定刷疯了。

第三课,生孙子事件。

李秀兰:“你说‘生不出儿子是儿媳妇的问题’。现在,你对着镜头说三遍‘生男生女是我儿子决定的,跟我儿媳妇没关系’。”

张桂芬说了三遍。

李秀兰:“再说一句‘我孙子我孙女我都喜欢,我儿媳妇生什么我都高兴’。”

张桂芬说了。

李秀兰:“最后一句‘我当年生不出儿子被我婆婆骂,我现在知道我错了’。”

张桂芬愣了。

李秀兰看着她,声音低下来:“桂芬,我当年骂你,你恨不恨我?”

张桂芬眼圈红了:“恨。”

“那你现在被儿媳妇写进短剧里,全网骂你,你恨不恨她?”

张桂芬眼泪掉下来了。

她没擦,对着镜头说:“我当年被我婆婆骂,我现在知道我错了。小满,妈对不起你。”

林小满在监视器后面,鼻子一酸。

李秀兰站起来,走到张桂芬面前,拍了拍她肩膀:“行了。第一条到第十条,今天都学完了。明天学第十一条到第二十条。”

张桂芬抬头:“妈,还有二十条?”

“一共三十八条,慢慢来。你什么时候考过了,什么时候毕业。”

“那……毕业有啥好处?”

李秀兰想了想:“毕业了,小满下一季给你安排个好婆婆的角色。正面人物,全网夸那种。”

张桂芬眼睛亮了:“正面人物?不演恶婆婆了?”

“不演了。演‘改过自新的好婆婆’,弹幕刷‘桂芬阿姨演技炸裂’那种。”

张桂芬擦了把眼泪,拿起笔:“妈,第十一条是什么?我现在就学。”

林小满关掉摄像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素材够了。剪出来,标题写‘好婆婆培训班第一课:恶婆婆当场喝汤道歉’。”

助理秒回:“满姐,这集播出去,弹幕得哭一半笑一半。”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当晚,第三季大结局上线。

播放量十二小时破十亿。

弹幕:

【奶奶开班我第一个报名!!!】

【张桂芬喝汤道歉那段我哭了,我妈当年也是这么对我奶奶的。】

【奶奶才是真正的狠人,三十八条规矩,条条扎心。】

【“你折磨小满三年,你猜她能恨你多少年”这句话我截图了,发给我婆婆看了。】

【这剧从搞笑到催泪就一集的事,编剧你是懂节奏的。】

结尾彩蛋:赵明辉在公司跪榴莲大赛上当裁判,第一句话:“我老婆说,跪键盘八千,跪榴莲一万二。我今天不跪,我当裁判。但我申请明年参赛,给我老婆挣个包钱。”

弹幕:

【哈哈哈哈哈哈明辉出息了!】

【从妈宝到跪榴莲冠军,这个男人终于长大了。】

【“给我老婆挣个包钱”这句话比一百句“我妈不容易”都管用。】

张桂芬坐在家里刷完大结局,给林小满发了条微信:“小满,那个好婆婆角色,什么时候开机?”

林小满回:“妈,您先把三十八条学完。明天第十一条:不许在家族群里转发‘儿媳妇不孝顺的十大表现’。”

张桂芬:“……那第十二条呢?”

“第十二条:看到好文章可以转发,但得先问儿媳妇‘这个能转吗’。”

张桂芬:“行吧。那我先学第十一条。对了,明天上课能不能带茶?你奶奶那课太长了,我渴。”

“可以带,但别嗑瓜子,上课嗑瓜子扣分。”

“你奶奶定的规矩?”

“我定的。”

张桂芬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行。”

三秒后又发了一条:“小满,妈以前嘴损,对不住你。”

林小满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回她:“妈,您嘴损归嘴损,演技是真不错。第四季好婆婆那个角色,我给您加戏。一集三万五。”

张桂芬秒回:“加!往狠了加!妈现在能演好人了!”

——全剧终——

后记:李秀兰的《好婆婆培训班教案》被出版社看中,出了本书,首印十万册,书名就叫《好婆婆的三十八条规矩》。张桂芬成了培训班第一个毕业生,毕业典礼上李秀兰给她颁了个“最佳进步奖”,奖品是一口新锅。张桂芬拿着锅对着镜头说:“这锅我留着,等明辉结婚了我给他媳妇炖汤用。倒了我就喝回去。”赵明辉在旁边补了句:“妈,我结婚三年了。”张桂芬一愣:“哦对,那给小满用。小满,妈以后天天给你炖汤。”林小满端着摄像机手一抖,拍到赵明辉憋笑憋到脸抽筋。这条花絮剪进第四季片尾彩蛋,弹幕刷了十万条“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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