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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22 03:34:51

第1章 家族群里的账本

林晚把那份Excel截图发进“相亲相爱一家人”的时候,群里正在刷屏。

二姨说:“晚晚啊,你弟首付还差八万,你是姐姐,不能看着不管。”

三舅说:“女孩子存那么多钱干什么,以后嫁了人都是别人家的。”

我妈说:“我白供你读大学了,养条狗还知道摇尾巴。”

林晚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手指一划,把过去五年给家里转账的记录截图甩了进去。一百三十七笔。总计四十一万六千八百块。每一笔都标着用途:弟学费、弟生活费、妈住院、爸修车、二姨家表妹满月、三舅家乔迁。

群里安静了。

林晚又打了一行字:“首付差八万?行。先把这四十一万还我,我凑个整,收你们四十万就行。”

二姨秒回:“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一家人算什么账?”

林晚:“一家人不算账,那你们别找我要钱啊。算账伤感情,那咱们算点别的。”

三舅发了一条语音,林晚转文字看了一眼:“你妈养你这么大,你给家里花点钱不是应该的吗?”

林晚直接拨了群语音。接通后她没等任何人开口,语速平稳地说了一句话:“三舅,你儿子去年结婚我随了六千,你闺女上大学我给了三千,你前年住院我妈让我打两万。这些钱我都没打算要,但从今天起,谁再跟我提一个钱字,我就把刚才那张表打印一百份,贴到你们各自小区门口。”

语音挂断。

林晚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办公室里只剩她一个人,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领导周明远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方案重做,明早八点放我桌上。年轻人别总想着下班,多做点对你没坏处。”

她看着那句话,忽然笑了。

凌晨两点十七分,林晚打开了一个空白文档,开始敲字。标题写了一行:离职通知书。

但她没写离职通知。她写了一份《关于周明远同志工作方式优化建议的函》,抬头抄送公司全体中层以上管理层,正文条理清晰:第一,周明远同志长期将下属成果据为己有,建议核查近三年项目署名;第二,周明远同志以“培养”名义要求员工无偿加班累计超过两千小时,建议人力部门核算补偿方案;第三,本人林晚即日起拒绝接受非工作时间指令,相关沟通请走邮件并抄送HR。

写完之后她没发。她存进草稿箱,然后关上电脑,打车回家睡了六个小时。

第二天早上八点,周明远桌上没有方案。有一杯林晚给他泡的速溶咖啡,杯子上贴了张便利贴:周总,方案我昨晚想了想,觉得方向不对,就不浪费您时间了。建议您自己重写,您能力这么强,肯定比我写得好。

周明远在办公室摔了杯子。

林晚坐在工位上吃包子,听到声响后抬起头,对旁边目瞪口呆的同事说:“周总最近压力大,大家多体谅。要不咱们凑钱给他买个解压玩具?”

这句话被传到了部门大群。当天下午,HR找林晚谈话。林晚把手机里存了半年的加班打卡记录、周末工作群截图、周明远凌晨两点打电话让她改PPT的通话记录,一样一样摆在桌上。

HR说:“这些不能说明什么。”

林晚说:“那我把周总让我帮他孩子写暑假作文的聊天记录发公司大群,你觉得能不能说明什么?”

HR闭嘴了。

三天后周明远被调离管理岗,理由是“管理风格与公司价值观不符”。林晚没升职,但也没人再敢在晚上十点之后给她发工作消息。

她妈是在第五天重新出现的。

电话打过来,开口第一句:“你把你弟的婚事搅黄了你知道吗?”

林晚正在煮泡面,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灶台上:“我搅黄的?我连他女朋友微信都没有。”

“你二姨把那个账本的事到处说,人家女方家里听到了,说我们家算计闺女,不结了!”

林晚把面饼丢进锅里:“哦。那正好,省了八万。”

她妈沉默了几秒,换了语气:“晚晚,妈知道你不容易。但那是你亲弟,你不能看着他打光棍吧?这样,你再拿五万,妈保证以后不找你要了。”

林晚关了火,拿起手机:“妈,我弟今年二十六了,有手有脚。我二十六的时候,每个月给你打三千,自己房租一千二,剩八百吃饭。你让我拿五万,我拿不出来。”

“你工资不是涨了吗?你三舅说你上个月发了一万多。”

“三舅怎么知道我工资多少?”

她妈顿了一下:“我跟他说的,怎么了?”

林晚把面倒进碗里,端着走到窗边:“妈,我的工资,你告诉三舅。三舅告诉二姨。二姨在家族群里骂我不孝。你让我拿钱,我拿不出来。你让三舅拿,三舅说他儿子要还房贷。你让二姨拿,二姨说她家表妹要报补习班。”

“那能一样吗?你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对,我一个人。我一个人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从今天起,每个月我给你一千五养老钱,多的一分没有。弟的事,让他自己想办法。”

电话那头传来她妈拔高的声音:“你敢!”

林晚吃了一口面,含含糊糊地说:“妈,你再喊,我就把账本发抖音。标题我都想好了,叫《我妈五年问我要了四十一万,弟弟首付还差八万》。你觉得能火吗?”

电话挂了。

林晚把手机拿远看了一眼屏幕,笑了一声,继续吃面。

第2章 工位上的仙人掌

周明远调走之后,部门来了个新领导,姓方,四十来岁,说话慢条斯理,第一天开会就说“我不鼓励加班,效率优先”。

林晚信了三天。

第四天晚上九点,方领导在部门群里@她:“小林,这个数据明天早上要,辛苦加个班。”

林晚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打开外卖软件,给自己点了一份烧烤,拍了张照片发群里:“方总,数据我明天早上七点前发您。烧烤我先吃了,加班费就不用了,您上次说效率优先,我吃完效率更高。”

群里没人敢回。

方领导私聊她:“小林,你这样让我很难做。”

林晚:“方总,您九点发任务,要我明天交,这叫紧急需求。紧急需求有紧急需求的流程。您走加班审批,我立刻干活。您不走审批,那我只能按正常工作时间来。明天上班后第一件事我就做您这个数据,十点前给您。”

方领导:“以前周总在的时候你怎么加班的?”

林晚:“以前我傻。”

方领导没再说话。第二天十点,林晚把数据发过去,质量没问题。方领导看了半天,在部门会上说了一句“小林效率高,大家学习”,再没提过加班的事。

林晚在工位上养了一盆仙人掌,取名“周明远”。同事问为什么,她说:“扎手,但不用浇水。跟某些领导一样。”

这话传到方领导耳朵里,方领导把她叫进办公室,关上门说:“小林,我对你不错吧?”

林晚点头:“不错。比周总强。”

“那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当面提。”

林晚想了想:“方总,您上次让我做的那个竞品分析,里面第三页的数据来源标注错了,我改过来了。您下次看报告能不能仔细一点?您不看仔细,我改起来很累。”

方领导嘴角抽了一下:“行,我知道了。”

林晚又说:“还有,您开会的时候能不能别老说‘我简单说两句’,您每次简单说两句都一个小时。我工位上仙人掌都快渴死了。”

方领导盯着她看了五秒,笑了:“林晚,你是真不怕得罪人。”

“方总,我以前特别怕。后来我发现,我越怕,活越多。我不怕了,活反而少了。您说奇怪不奇怪?”

方领导摆摆手让她出去。

她走到门口时,方领导在后面说了一句:“下个月部门副主管竞聘,你报个名。”

林晚回头:“加钱吗?”

“加。”

“报。”

第3章 二姨的寿宴

二姨六十大寿,在县城最好的酒楼摆了八桌。

林晚她妈提前一周打电话:“你二姨过寿,你回来,份子钱别少于两千。你表妹去年考上公务员,你二姨逢人就夸,你这次别给我丢人。”

林晚说:“我份子钱出一千,多了一分没有。你要觉得丢人,我不去。”

她妈在电话里骂了十分钟。林晚把手机放桌上开了免提,去洗了个澡,回来的时候电话还没挂。

寿宴当天林晚还是去了。穿了一件旧T恤,牛仔裤,拎了一箱牛奶。二姨看见她,笑容僵了半秒,马上又堆起来:“晚晚来了,快坐快坐。你弟呢?”

“不知道。可能在家想怎么凑首付吧。”

二姨脸上的笑挂不住了,拉着她妈到一边嘀咕。林晚找了个角落坐下,夹了一筷子凉拌牛肉。三舅端着酒杯过来:“晚晚,上次群里那个事,三舅说话急了点,你别往心里去。来,喝一个。”

林晚端起茶杯碰了一下:“三舅,我没往心里去。我就是把账记下来了。”

三舅干笑两声走了。

开席不到半小时,二姨站起来讲话,从自己六十年风雨人生讲到闺女考公上岸,最后话锋一转:“今天还有个事,咱们老陈家有个规矩,长辈过寿,小辈要表示心意。晚晚在大城市挣大钱,二姨也不多要,你给表妹介绍个工作就行。她那个单位工资太低了,你在大公司认识的人多。”

满桌人看向林晚。

林晚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二姨,我认识的人多,但都是干活的。表妹想进我们公司,得走招聘流程。她什么学历?”

“本科。”

“什么专业?”

“行政管理。”

“我们公司行政岗去年招了三个,两个985硕士,一个海归。表妹简历发我,我帮她投,能不能过看HR。”

二姨脸色变了:“你不是主管吗?安排个人还不行?”

“二姨,我要能安排人,我先把三舅安排进来当门卫,他退休了正好没事干。再把二姨夫安排进来管仓库,他心细。我弟也来,当实习生,一个月三千,你看行不行?”

桌上有人笑出了声。

二姨把酒杯往桌上一墩:“林晚,你什么意思?”

林晚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整个包厢都听得见:“二姨,我什么意思你清楚。你闺女考公上岸,你摆了八桌。我弟买房,你让我出八万。我妈住院,你让我打两万,说算借的,借条到现在没见着。表妹满月我随了八百,三舅乔迁我随了一千。我过生日,群里连个表情包都没有。”

她拿起那箱牛奶放在桌上:“份子钱一千,牛奶一箱。二姨,寿比南山。我先走了,明天还要上班。对了,我那份没动几筷子,你们打包别浪费。”

走到门口她回头补了一句:“账本我更新了。二姨你那份,回头我发你个人。”

她妈追出来,在酒楼门口拽她胳膊:“你疯了!那是你二姨!”

林晚转过身,看着她妈的眼睛:“妈,我疯不疯,取决于你们把我当什么。你们把我当提款机,我就当个疯提款机。你们把我当闺女,我就当个正常闺女。你选。”

她妈手松了。

第4章 弟弟的短信

林晚以为弟弟林浩会来找她闹。他没有。

寿宴之后第三天,林浩发来一条微信:“姐,妈说你不给我出首付了。”

林晚回:“嗯。”

林浩:“那我婚结不成了。”

林晚:“你女朋友因为八万块不跟你结婚,你该想想她图你什么。”

林浩半天没回。晚上又发了一条:“姐,我知道我以前不懂事。你能不能借我两万,剩下的我自己想办法。我写借条。”

林晚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她回:“明天中午来我公司楼下,我带你去个地方。”

第二天林浩来了。林晚带他去了公司附近的社保中心,让他打了一份自己的社保缴纳记录。林浩看了一眼,傻眼了。

他工作三年,换了四份工作。最长的一份干了七个月。社保断缴五次,公积金余额不到两千。

林晚又带他去了银行,让他查了征信。信用卡欠了一万八,网贷还有七千没还。

“你连自己的账都管不明白,你让我借你两万?”林晚站在银行门口,太阳底下没遮没拦,“两万够干什么?够你结完婚第一个月还网贷,第二个月喝西北风。”

林浩低着头不说话。

“妈让我给你出八万的时候,你知道我卡里有多少钱吗?”林晚掏出手机给他看余额。六万三。“我工作五年,给家里四十一万,自己存了六万。你工作三年,欠了两万五。你要买房,首付差八万。这八万谁出?我出了,你拿什么还?你连利息都还不上。”

林浩眼圈红了:“姐,我真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林晚把手机收起来,“我借你五千。写借条,按银行利息算,一年还清。你拿去把网贷清了。信用卡分期。然后你去找一份能交社保的工作,干满一年。一年之后你要是还想买房,我帮你凑两万,算你借的。”

林浩抬起头:“五千不够。”

“够。你缺的不是八万,你缺的是知道钱从哪来。”林晚拍了拍他肩膀,“回去告诉妈,我说的。她要是再帮你找我要钱,我就把那五千也收回。”

林浩把借条写了。字歪歪扭扭,但签了名按了手印。

林晚转了五千过去。她看着转账成功的页面,心里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不心疼,也不痛快。就像处理完一件拖了很久的工作。

第5章 副主管的椅子

竞聘那天,林晚最后一个上台。

前面几个人讲了二十分钟PPT,从行业趋势讲到部门规划,一个比一个宏大。林晚上去只放了三页。

第一页:我去年做了十七个项目,独立完成十一个,协作六个。其中十三个按时交付,两个提前,两个因为周明远改需求延期。

第二页:我拒绝过的加班。全年非工作时间任务四十六次,走审批的十一次,我做了。没走审批的三十五次,我没做。这三十五次里有八次第二天被证明完全不紧急。

第三页:我如果当副主管,就干三件事。第一,所有任务走系统,口头需求不算数。第二,加班必须审批,审批必须给调休或者钱。第三,谁把下属功劳往自己身上揽,我实名举报。

台下坐着的方领导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林晚后来看到那页纸,上面写着:“这女的真敢说。”

她选上了。

任命邮件发出来的那天下午,她妈打电话来,语气跟以前完全不一样:“晚晚啊,你当领导了?工资涨了多少?”

“涨了一点。”

“那你弟那个首付——”

“妈。我借了他五千,写了借条。剩下的他自己挣。你再问我要一分钱,我就把你拉黑。你找三舅借,找二姨借。他们不是最关心你吗?让他们出。”

她妈在电话里哭了。说林晚变了,说女儿白养了,说早知道这样当初不如——

“不如什么?”林晚打断她,“不如不生我?妈,你供我读大学花了多少钱你算过吗?我给了你四十一万。按银行的利息算,你早就回本了。从今天起,我给的一千五够你吃饭吃药。多的没有。”

她挂了电话,坐在新工位上转了一圈。椅子比原来的高一点,靠背硬一点。她把那盆叫“周明远”的仙人掌搬过来放在桌角。

方领导从门口路过,看了一眼:“你这仙人掌该换盆了。”

“方总,您给报销吗?”

“你自己买盆,公司报销。算办公用品。”

“那我要个好盆。”

“别太过分。”

“陶瓷的,带图案的。上面写四个字。”

“什么字?”

“效率优先。”

方领导笑着走了。

第6章 表妹的简历

二姨家的表妹陈悦真把简历发来了。

林晚打开看了一眼。本科行政管理,毕业两年,在一家小公司做前台,简历上写的“熟练使用Office办公软件”后面跟了个括号,写着“Word、Excel、PPT”。

林晚回了一条语音:“悦悦,你简历上这个‘熟练’,是多熟练?Excel会写函数吗?会做数据透视表吗?”

陈悦过了半小时回:“姐,我可以学。”

林晚:“行。我给你一个任务,你今晚之前用Excel做一张表,统计你过去半年每个月的花销,分类汇总,做成图表发我。做出来了我帮你内推,做不出来你就先报个班学一学。”

当天晚上十一点,陈悦发来一张表。格式整齐,分类清晰,还加了自动求和。虽然透视表没用上,但函数用了三个,图表也做了。

林晚把简历转给了HR,附了一句:“这姑娘肯学,态度好。前台岗如果满了,行政助理可以先面。”

陈悦面试那天给林晚发了条微信:“姐,二姨让我谢谢你。”

“你自己谢就行,不用替她谢。”

“姐,我妈那天说话不好听,你别生气。”

林晚想了想,回了一句:“我没生气。我就是不想再当冤大头了。你好好干,干好了没人敢说你靠关系。”

陈悦入职那天,二姨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悦悦争气,自己面试进去的,没靠任何人。”

林晚在下面回了一个大拇指。

她妈没说话。三舅也没说话。

第7章 妈的账本

她妈消停了两个月。

第三个月月初,林晚照常转了一千五。她妈收了钱,过了十分钟发来一条长消息:“晚晚,妈想跟你商量个事。你爸腰不好,医生说要做手术,大概要三万。妈手里有一万,你弟拿了五千,还差一万五。你能不能——”

林晚回:“诊断书拍给我看。”

她妈发来一张照片。县医院的诊断意见:腰椎间盘突出,建议手术,费用预估两到三万。

林晚把照片存下来,转了一万五过去,附言:“这一万五算我出。不用还。爸手术我去陪护,你告诉我时间。”

她妈收了钱,过了很久才回:“下周二。”

手术那天林晚请了假,在医院待了三天。她爸躺在病床上,话不多,有一天趁她妈出去买饭,忽然说了一句:“你妈那个人,嘴不好,心不坏。”

林晚给她爸削苹果:“爸,我不管她心坏不坏。她嘴不好我就受不了。你跟她过了一辈子你受得了,我受不了。”

她爸叹了口气:“你弟现在踏实多了,找了个送快递的活,一个月也能挣五六千。”

“我知道。他上个月还了我五百。”

“你妈就是着急。她看别人家儿子都买房了——”

“爸,别人家儿子买房,别人家闺女出了多少钱?你打听打听。我出了四十一万,我弟出了多少?零。我还欠着六万存款。我要是再出八万,我就三十了,手里一分钱没有。你们考虑过我吗?”

她爸不说话了。

出院那天林晚结账,医保报销后自费部分一万七。她妈站在缴费窗口旁边,搓着手说:“你出的那一万五够了,剩下两千妈来。”

林晚看了她一眼:“不用。我出。你把发票收好,回头给二姨看一眼,别说我不管你们。”

她妈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了一句:“晚晚,妈以后不找你要钱了。”

“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真的。”

林晚没接话,拎着包走了。

第8章 仙人掌开花了

方领导在部门会上宣布了一个事:公司要开一条新业务线,需要一个负责人,直接向副总汇报。方领导推荐了林晚。

“你去了就是正经中层,工资翻倍。但压力也大,新业务从零开始,做不起来可能整个组裁掉。”

林晚问:“做起来了呢?”

“做起来了你就是公司最年轻的总监。”

“我做。”

新业务组一共五个人。林晚招人的时候定了一条规矩:加班必须提前申请,不申请不算加班,申请了不给钱可以举报。

来面试的人问:“你们组真的不加班?”

林晚说:“活干完了就不用加。活干不完,你加班我也得给钱。所以你最好在上班时间干完。”

有人觉得她装,没来。来了的四个人,一个前大厂被裁的运营,一个干了八年想转行的会计,一个应届生,一个跟她一样从原部门跟过来的老同事。

第一个月很难。客户不认新业务,五个人跑了十七家客户,只签下来一家小公司,合同金额够付半个月工资。

第二个月林晚把报价砍了百分之二十,签了四家。

第三个月那个小客户续约,还介绍了两个新客户。

季度总结会上,林晚汇报完数据,副总问了一句:“你们组加班多吗?”

林晚说:“不多。我统计了一下,三个月全组累计加班三十七小时,都批了,都调休了。”

副总看了一眼方领导:“老方,你们部门去年人均加班多少?”

方领导咳嗽了一声:“这个——回头我拉数据。”

散会后方领导把林晚叫到走廊:“你汇报就汇报,提加班干什么?”

林晚:“方总,您让我说实话的。”

“我什么时候让你——”

“您竞聘那天问我有什么意见,我说您开会太长。您没开除我,说明您听得进实话。那我汇报的时候更得说实话了。”

方领导看了她半天,最后说:“行,你厉害。下个月公司要提一个副总,我准备报你。”

林晚愣了:“我?我才上来三个月。”

“三个月签了七家客户,回款率百分之九十。你知道公司其他新业务线三个月什么水平吗?签两家,回款率不到一半。你不上谁上?”

第9章 我不疯了

副总任命下来那天,林晚请全组吃饭。烧烤摊上应届生喝多了,抱着她说:“晚姐,我实习的时候在别的组,天天加班到十二点,组长还说我不够努力。来了你这儿我才知道,原来上班是可以下班的。”

林晚把他从身上扒下来:“你坐下,别抱着我,我嫌热。”

老同事在旁边笑:“林总,你当初在周明远手底下的时候,怎么忍下来的?”

林晚啃着鸡翅想了想:“没忍。我一直在记账。记工作量的账,记人情债的账。记到忍不了的那天,一次性翻出来。”

“那你现在不记了?”

“记。但记的东西不一样了。”她擦了擦手,“以前记谁欠我的。现在记谁帮过我。陈悦上个月帮我整理了一个星期的客户资料。你上上个月替我跑了一趟税务局。应届生虽然笨点,但让他干的活从来不拖。”

应届生抬起头:“晚姐,你夸我了?”

“没有。我说你笨。”

“你明明夸了。”

“坐下吃你的串。”

饭吃到一半,她妈打来电话。林晚走到一边接起来。

“晚晚,妈在家族群里看到你当副总了?”

“嗯。”

“那你二姨刚才打电话来,说想请你吃饭,问你什么时候有空。”

“再说吧。最近忙。”

“那——那你弟那个房贷,妈想着——”

“妈。”

“哎。”

“你上次说我当副总了,不找我要钱了。这才过去两个月。”

她妈在电话里顿了一下,笑了:“妈就是随口一问。不给就不给。那你忙,注意身体。”

挂了电话,林晚站在烧烤摊的烟火气里,忽然觉得有点恍惚。五年前她刚工作的时候,每个月发工资第一件事就是给她妈转账。转完账剩八百块,交完房租剩两百。有一回实在没钱了,跟她妈说这个月能不能少给点,她妈说“那你省着花”。

她省了五年。

现在她不省了。她给的一千五她妈拿着,不多也不少。她弟每个月还五百,有时拖几天,但没断过。她爸腰好了之后找了个看仓库的活,一个月两千多。二姨在群里说话客气了很多,三舅最近一次找她是问她公司还招不招人,说表弟毕业了。

林晚回了一句:“招。简历发过来,走流程。”

她没疯。她只是不想再当那个永远在给的人。

第二天上班,她发现仙人掌开花了。小小的一朵黄花,长在刺中间,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她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配了四个字:不用多浇。

方领导在下面评论:什么品种?

林晚回:疯刺。好养,扎手,但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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